第22章 貝爾米爾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051 字
在帝國西部的權貴中,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是最年輕的一位,他的一切都堪稱完美。
貝爾科斯半島掌控着南部海岸地帶,他獨自管理着通往埃貝爾斯坦的六成貿易路線,並在領地北部擁有大陸上最大的魔法學會——德雷斯特學會的總部。
不僅如此,他還獨自管理着從海岸地帶向北延伸的巨大糧倉地帶。因此,人們常開玩笑說,如果把貝爾米爾伯爵領一年的稅收全部換成金幣,足以填滿整個首都的海域。
他確實是遊弋在金幣海洋中的人物。然而,儘管他的人生一帆風順,卻唯獨缺少一樣東西——子嗣之福。
長子萊納斯沉迷於賭博和聲色犬馬,過着放蕩不羈的生活,整日裏神志不清;而幼子倫納德則突然聲稱要皈依神意,踏上了朝聖之旅,除了節日和家族的重要活動外,幾乎不見蹤影。這簡直讓人抓狂。
幸好次子埃倫特頭腦清醒,恪守本分,是總是爲子女問題頭疼的貝爾米爾伯爵唯一的慰藉。
「該去練習魔法對決了,埃倫特小姐。」
「……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嗎?」
備受貝爾米爾伯爵寵愛的埃倫特小姐早已來到埃弗爾斯坦的貴族區,開始了社交界的預習。
她坐在貴族區廣場旁那座巨大的圓頂建築的迴廊裏。這裏是埃貝爾斯坦貴族們稱之爲「文化迴廊」的地方,聚集了衆多沙龍和小型俱樂部,是貴族們聯絡感情、拓展人脈的場所。
埃倫特小姐剛剛結束了羅澤亞沙龍的聚會,趁着空閒時間翻閱着領地傳來的信件。
「我聽說貝洛倫子爵家要舉辦茶會。如果您打算參加的話,我就把對練練習往後推一推。」
「不必了。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兒戲上。」
少女雖然離成人禮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卻已經顯得相當成熟。
貝爾米爾伯爵早已讓她涉足多項實務。從糧倉地帶的作物種植與收穫監督、牲畜管理狀況審查,到地租和租賃費的財政事務、糾紛調解事務,甚至包括士兵管理和武器管理等軍事事務,她都一一體驗過。
有傳言稱,伯爵不惜更改家族傳統,也要將財產傳給她,有意將她培養爲家族繼承人。若傳言屬實,她將成爲帝國西部唯一的女伯爵。
"…"
儘管在老臣們的輔佐下,她仍處於積累經驗的階段,但已經掌握了部分領地事務的她,常常覺得這場社交遊戲不過是些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們的兒戲罷了。
即便如此,作爲貴族家族的女兒,她依然恪守本分,但每當看到那些求婚信時,總忍不住嗤之以鼻。
看着那些尚未踏入社交界的少女們被花言巧語所迷惑,男人們用華麗的辭藻吹捧自己,她不禁暗自感嘆,所謂的虛有其表,大概就是如此吧。
看到埃倫特小姐走上練習場,少年用靴尖輕輕敲了敲地面,站起身來,恭敬地低下了頭。
與將平民視爲介於野獸與人類之間的菲爾米爾不同,埃倫特至少認爲應該將他們當作人來對待。
「天哪,這也太年輕了吧。」
「埃倫特。」
*
「…」
埃倫特用手託着下巴思索了好一會兒,但要從遙遠的過去打撈起一段模糊的記憶,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麼今天我們就重點練習一下一星級魔法中的戰鬥系魔法和迷惑系魔法吧。」
更何況,爲了區區一枚金幣就甘願捱打的平民,其魔法水平充其量也就一星入門,甚至可能連星級魔法都未曾掌握,頂多算個半吊子。
總之,這位導師口若懸河,埃倫特小姐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那是指貴族之間的比試。」
埃倫特小姐一邊穿過走廊,一邊自言自語。跟在她身後的老魔法導師平靜地勸誡道。
「如果真的尊重對手,就請全力以赴。這不正是練習場上的禮儀嗎?」
坐在練習場對面,正在換鞋的少年,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埃倫特小姐的同齡人。
他的頭髮雪白,眼眸和埃倫特一樣,是紅色的。
不知爲何,那身影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明明只是個和埃倫特年紀相仿的孩子,卻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成熟。
埃倫特並沒有刻意說出自己的全名。對方還不值得她如此講究禮節,況且即便不說,對方也遲早會知道。
「那樣是絕對無法提升實力的。」
她認爲對實力低下的對手全力以赴是一種恥辱,向幾乎無法反抗的對手施展魔法更是野蠻的行爲。
「你會用多少魔法?」
在年幼時就能掌握星級魔法,這幾乎是貴族才能做到的事。想必他只是運氣好,體內魔力稍有顯現罷了,看起來就是個半吊子。
雖然她歪着頭思索了好幾次,但埃倫特並沒有特別想起什麼。只有她那波浪般的紅髮輕輕拂過她的後背。
不過,德里克這個名字不知爲何讓他覺得有些耳熟。或許是在哪裏不經意間聽到過,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他是由帝國北部貝爾米爾伯爵家的高級家臣親自招募而來,曾是麥克斯頓子爵家的老魔法師。雖然他是三星級探索系魔法師,但在戰鬥系魔法和召喚系魔法方面也頗有造詣。同時,他骨子裏浸透了貴族主義的思想。
「不過,我記得今天並沒有安排魔法對決……我要和誰練習呢?」
埃倫特小姐雖然也是深受貴族社會影響的人物,不能說完全沒有特權意識或優越感,但與這位名叫菲爾米爾的老魔法導師之間,仍有許多衝突之處。
「今天感覺不錯,說不定能施展二星級魔法呢。」
「貪多嚼不爛。魔法的修煉需要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菲爾米爾並非不瞭解埃倫特小姐的性格。
「什麼?」
少女渴望成爲君主,而非依附於某個男人。這一點在她起身時展露無遺——她甩了甩紅色的長髮,氣勢凜然。
即使是一星級魔法師,平民中也大多是年長者。
「爲了今天能更深入地練習攻擊魔法,我特意招募了一位平民作爲陪練。」
「不過,他畢竟是會使用一星級魔法的平民傭兵,應該不至於毫無反抗之力。」
*
就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埃倫特小姐不由得再次皺起了眉頭。
那位年邁的導師是一位名叫菲爾米爾的紳士。
在這個時代,平民的魔法水平究竟有多麼低下,已經無需多言。
埃倫特拖着裙襬走進魔法練習場,目光銳利地瞥向老魔法導師。
埃倫特會記住平民的名字,總是有原因的。想必那個名字聽起來耳熟,也一定有其緣由。
整潔的束腰外衣配上皮質腰帶。腰間佩戴的劍鞘金屬部分,甚至連腰帶的扣環和衣服上的紐扣都閃閃發亮,看來不是個街頭流浪者。
埃倫特小姐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練習場,抬頭看向年邁的導師,眼神銳利如刀。
「您不是一直教導我,要時刻展現禮儀、高雅和優雅嗎?」
「比試本來就是這樣的。」
「如果覺得不行,就適可而止吧。」
埃倫特小姐對導師的話充耳不聞,徑直朝練習場走去。
「今天站在練習場對面的不過是個平民,您儘管隨意練習魔法。就算他受點小傷,給點金幣就能解決了。」
看來菲爾米爾是在酒館街的傭兵團那邊下了委託,才把人帶過來的。
「我叫德里克。」
「…該不會是個小混混吧?」
「你現在說這話真是……」
看那模樣,是個傭兵。
「菲爾米爾師父,您大老遠從寒冷的北部來到埃貝爾斯坦,就是爲了教我怎麼揍人嗎?」
菲爾米爾對少女投來的目光毫不在意,依然揹着手,堅定地站在原地。
走進位於貴族區東北角的魔法練習場時,埃倫特小姐突然心生疑惑,問道:
「我會一點一星級魔法。」
不過,至少他學過星級魔法了。
以少年的年紀來說,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對於已經快要踏入二星級門檻的埃倫特來說,他們之間的水平差距顯然相當懸殊。
埃倫特本想就這樣讓少年回去,於是瞥了一眼菲爾米爾的神色。然而,菲爾米爾緊閉雙眼,輕輕搖了搖頭。這位固執的師父總是讓埃倫特忍不住嘆氣。
「你知道魔法對決的基本禮儀嗎?」
「是的。雖然只是基礎部分,但我大致看過也聽過一些。」
「很好,就這麼辦吧。盡你所能去反抗。我會盡快結束這一切的。」
埃倫特小姐的指尖開始緩緩湧出魔力。魔力的餘波讓她的紅髮微微飄起,華麗的褶邊連衣裙裙襬也隨之輕輕搖曳。
她在貴族中算是魔法成就相當快的,在懂事的時候就已經自然顯現出魔力了。可以說是個相當有天賦的人物。
對一個在傭兵界摸爬滾打的平民少年太過自以爲是,只會顯得有失身份。少女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調動着魔力。
對埃倫特來說,適當地快點結束戰鬥,免得留下不好的餘味是件好事;對少年來說,能輕鬆拿到金幣也是件好事。
就在埃倫特一點點提升魔力的時候。
「儘量抵抗…到何種程度呢?」
「什麼?」
「如果能給出抵抗到什麼程度的指導方針就好了。」
聽到這話,埃倫特一臉難以置信地靜靜盯着德里克。
儘管眼前這位完全掌握一星級魔法的法師正在凝聚魔力,少年卻連一絲緊張的神色都沒有。
「這是什麼……無聊的話?」
「我是傭兵。您應該知道,傭兵以符合委託人的目的、完成所接任務爲美德和驕傲。」
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我看向少年的眼睛,但他依舊像往常一樣目光堅定。
就這樣,埃倫特手中凝聚的魔法朝着德里克飛了過去。
「掠過大地的風啊……」
少年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隨後像是要放鬆手腕一般輕輕甩了甩。
他自稱是一星級魔法師吧。
那一刻,埃倫特眯起眼睛,迅速提高了對德里克的評價。
當埃倫特回過神來時,漂浮在他周圍的所有冰槍都已粉碎。
原本在講究體面的魔法對決中,這種粗暴的魔法是不被允許的,但埃倫特的目標只是把這個平民轟飛,然後扔給他一枚金幣打發走。
她周圍碎裂的冰片正緩緩墜落。埃倫特瞪大的雙眼中映照出那些閃爍的冰晶。
「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啊……?」
— 咔嚓!鏘!咔嚓咔嚓咔嚓!
問題是,這一系列過程完全無法用肉眼捕捉。沒有詠唱,也沒有在運用魔力時產生的任何阻滯。
埃倫特瞬間陷入了時間彷彿變慢的錯覺中。
雖然迪埃拉剛學會一星級魔法時,她的冰槍既小數量也少,但已經相當熟練的埃倫特的冰槍卻比人的上半身還要巨大,數量更是輕鬆超過了十幾根。
即便是一星級魔法師,只要修煉到極致,也能達到這種程度嗎?
由於衝擊波沒有可見的形態,因此必須瞬間感知魔力並推測其範圍。當然,運用魔力的感知能力需要達到一定水平,同時還需要具備敏捷性才能躲避。
對方絕不是可以隨便應付的對手。
如果僱主的願望是幫助他更好地掌握魔法,並且爲此支付了合理的報酬,那麼德里克就會爲實現這個目標而行動。因此,德里克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埃倫特。
對於在雲端漫步的貴族小姐來說,既沒有了解的必要,也沒有了解的理由。
這是魔法師們在需要拉開距離的戰鬥中常用的魔法,而在這種對決中,通常是想要將對手推出場外、迅速決出勝負時纔會使用的招式。
傭兵的首要目標就是完成僱主的委託。無論是討伐魔獸、對付歹徒,還是護送商隊……一切行動和判斷都以僱主的利益爲出發點,這纔是傭兵的美德。
即便能憑直覺應對一兩支冰槍,但在壓倒性的數量面前,那些傭兵特有的敏捷身手也毫無意義。
而正是這種認真的態度,才讓委託人在衆多傭兵中特意找到德里克,將任務託付給他。在這險惡的傭兵世界裏,不是誰都能輕易揚名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讓你竭盡全力反抗。」
— 唰!
埃倫特並不知道,德里克早已在多年的傭兵生涯中將這一準則融會貫通。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是一名經驗老道的傭兵。
魔法感知力敏銳的少女僅僅兩回合便看穿了一切。
就在那一瞬間,他精準地引導出與冰槍數量相當的魔力箭,將其全部擊碎了嗎?
「我接受了協助魔法訓練的委託纔來到這裏。既然委託如此,那我該抵抗到什麼程度,才能對埃倫特小姐的魔法訓練最有幫助呢?」
就在埃倫特准備調整冰槍的投射方向,將視線轉向德里克的那一刻。
不過,那也只是底層傭兵圈的故事罷了。
德里克那雙紅色的瞳孔猛地放大。埃倫特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絲異樣。
「我明白了。」
無數的冰槍毫無死角地同時刺下,讓人無處可逃。
埃倫特發出一聲冷笑,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諷。
雖然大多數戰鬥魔法都以元素形態呈現,但這個魔法只是引發衝擊,將對手遠遠擊飛。
「哈。」
緊接着,她向後一躍,再次凝聚起魔力。臉上已然浮現出認真的神色。
埃倫特的視線中,只能看到德里克舉起拳頭,緊緊攥住的模樣。那是在他掌控魔力流動後勉強能觀測到的景象。
埃倫特小姐瞬間完成了詠唱,引導出了一星級魔法「衝擊波」。
— 呼嗚嗚!
即便是同樣的一星級魔法,由不同的人使用,其威力也大不相同。正如這一點所證明的那樣,從埃倫特小姐手中流出的魔力氣息,與普通的一星級魔法有着本質的區別。
她迅速調動額外的魔力,施展出了一星級魔法「冰槍」。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平白無故地泄氣,得趕快結束這一切…!」
— 譁啊啊啊!
埃倫特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那無數支魔力箭精準地射入每一根冰槍之中,讓人不得不感嘆他對魔力的運用之精妙,已然達到了另一個境界。
如流水般自然引導出的魔力,讓對手連感知都無從下手。
德里克輕盈地向旁邊一躍,避開了衝擊波。
— 嘩啦啦!
埃倫特直接駁回了德里克那毫無意義的提問,隨後,她的手中開始迸發出巨大的魔力。
如果不知道正確的應對方法,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會被直接甩出圍牆外。
雖然他曾輕描淡寫地說過「挨幾下打、輸掉就行了」,但如果委託的核心真的在於魔法的精進,那德里克的態度自然也會隨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