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師徒 0;41;

雷格望着站在講臺上的迪埃拉，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違和感。

迪埃拉是個怎樣的女孩？

她自我中心、幼稚無知、缺乏思考，是個不諳世事的丫頭。

即使立刻被杜普萊恩家族驅逐出去，也絲毫不覺得可惜，她就是一個十足的敗類。她多次口出狂言的模樣，以及傷害雷格珍視的僕人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然而，此刻站在講臺上，直視着雷格的迪埃拉，卻看不到那種輕浮的樣子。

她披着長袍，平靜地凝視着雷格，神情中帶着謹慎和一絲緊張。

「……你真的打算贏嗎？」

雷格用力按了按自己的手臂，抬頭望向杜普萊恩大公所在的宅邸露臺。

大公與貴婦們坐在茶桌旁，俯瞰着花園，眼神紋絲不動。

「無論如何，得儘快結束這場戰鬥。」

擔任仲裁的司儀筆直地站在講臺上。

雷格也走上講臺，靜靜地注視着迪埃拉說道。

「我還以爲你會嚇得臉色發白，只顧着盤算如何躲避司儀的刁難然後逃跑呢，真是出乎意料。」

雷格的貴族服飾與瓦萊裏安不同，顯得更加幹練。他捲起袖子，隨手拍了拍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在成爲魔法師之前，他首先是一名健壯的青年。

無論是魔法實力還是體力都稍遜一籌的迪埃拉，想要戰勝雷格幾乎難以想象。雷格的腦海中充滿了速戰速決、一舉拿下勝利的念頭。

「請做好對決準備。按照埃貝爾斯坦克爾佈雷姆沙龍的高級魔法師對決規則，若佩洛姆將軍的保護法陣率先啓動，則視爲失敗。」

管家長德爾隆在講臺上宣讀基本事項。克爾佈雷姆沙龍的對決規則在貴族間的魔法對決中早已是最普遍的規則。即便不一一宣讀，兩人也都心知肚明。

管家長德爾隆微微閉眼又睜開，隨後說道：

「開始吧。」

隨着開始宣言，雷格猛地抬起手臂。緊繃的緊張感彷彿瞬間被釋放，雷格的眼神中燃起了一股鬥志。

迪埃拉深知，越是使用複雜多樣的魔法軌道，魔力的控制就越發困難，威力也會隨之減弱。

迪埃拉隨即調動魔力，又凝聚出幾根冰柱。

雷格皺起了眉頭。

這些不過是口頭傳授的知識罷了。

迪埃拉還只是初學者水平。即便如此，她也感到頭痛欲裂，但很快就在可用作掩體的冰柱間穿梭奔跑。

就在這時，迪埃拉壓低身形，向側方躍出。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只有親自引導並駕馭魔力才能體會。

如果雙方拉開距離開戰，先完成吟唱的一方通常會佔據優勢。

那些在貴族們充滿權威與氣派的魔法對決中從未被考慮過的，正是現實戰鬥中的關鍵要素。

- 「即便如此，我們依然可以創造勝利的結局。雖然對手是1星級魔法師，但實戰經驗極度匱乏。」

當然，雷格連平局的餘地都不願留給自己，因此他全神貫注，準備全力以赴。

眼看下一道魔法即將襲來，迪埃拉咬緊牙關，迅速向側面跑去。

如果對方想通過四處騰挪來干擾魔力控制，那麼直接切斷退路便是最簡單的應對方式。

「哪裏跑！」

他立刻啓動了防護法陣，滿腦子只想着把她再次關進別院。

因此，德里克只向迪埃拉傳授了一些基本原則。

- 嘩啦！

然而，她終究是被關在別院的少女。再敏捷也有極限。

即使德里克試圖傳授給她，作爲貴族小姐長大的迪埃拉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掌握。

- 「請聽好了，迪埃拉小姐。傭兵的戰鬥技巧與貴族截然不同。我們不以堂堂正正爲美德，只專注於勝利本身。」

- 啪嚓！咔嚓！

保護法陣從佩戴時起大約持續10分鐘。如果10分鐘內未能決出勝負，則視爲平局。

- 砰！

雷格站在原地，再次吟唱起魔法。這一次，他打算連續釋放三發自己最擅長的風刃。

從地面升起的冰柱擋住了風刃的軌道。

想到勝負會如此輕易地結束，心中不免有些遺憾。由此可見，雷格並非那種心慈手軟到會對迪埃拉手下留情的人。

雷格冷笑一聲，指尖已經凝聚出1星級魔法「風之刃」，隨時準備釋放。

德里克對迪埃拉說道。

「看來這段時間的修煉並非毫無成果。」

風刃化作的刀鋒直直朝迪埃拉飛去。

傭兵們的決鬥技巧，稍有閃失便會命懸一線，這與迪埃拉過去的生活截然不同。

魔法對決的關鍵之一在於吟唱速度。

她的長袍翻飛，衣襟間金髮飄揚。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迪埃拉與德里克反覆進行魔力顯現的練習，直到幾乎厭倦。如今，她在魔力流動的感知上，已經絲毫不遜色於雷格。

至少達到三星級的保護法陣9;防護刻印9;，會在佩戴者即將遭受嚴重傷害時自動激活，抵消對手的魔法後消失。換句話說，當這個保護法陣被觸發時，就意味着佩戴者已經受到了足以判定失敗的傷害。

- 嘩啦！

「她是害怕得動彈不得了嗎？」

僅憑聽來的知識在運用上存在侷限，但如果對手以貴族們堂堂正正的決鬥方式發起挑戰，迪埃拉就有很多選擇。

原本只是賦予魔力元素的基礎冰牆，是無法阻擋一星級魔法的威力的。

儘管如此，德里克的建議總是直擊要害。

然而，通過不斷改變方向，迫使對方調整攻擊軌道。在釋放過程中被扭曲和折斷的魔力流動，威力必然減半。

改變軌道後的風刃朝迪埃拉飛去，但並未直接擊中他。

在走上擂臺之前，德里克用那雙鮮紅的眼睛俯視着迪埃拉，對她說道。

- 呼啦！

一個終生在戰場上與生死搏鬥之人的實戰經驗，僅憑几次口述，怎麼可能帶來有意義的學習效果？

「掠過草原，撕裂大地的風啊……」

這是平時難得一見的迪埃拉敏捷身姿。

爲了及時施展應對魔法，迅速開始吟唱至關重要，但迪埃拉依然只是站在那裏，長袍隨風飄動，目光死死鎖定雷格。

- 「這與一般魔法對決中人們所想象的那種光榮勝利相去甚遠。即便贏了，也可能得不到認可。」

雷格將魔力凝聚於掌心，開始吟唱咒語。

雷格舉起手臂，開始吟唱咒語，但迪埃拉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冷冷地盯着他。

面對像迪埃拉這樣行動遲緩的對手，只需精準地施展一個一星級魔法，就足以觸發保護法陣。

每位決鬥者都佩戴着一件由高階法師刻印了保護法陣的飾品，以此開始對決。

雷格咬緊牙關，釋放出魔力，改變了風刃的方向。

協調戰場並利用環境。從利用地形地物進行基本隱蔽戰術開始，到誘使對手放鬆警惕，消耗對手魔力同時節省自身魔力。巧妙化解強力魔法的技巧。

戰場環境是決鬥勝利最基本的要素。在開闊的草原上戰鬥、在幽暗的森林中戰鬥、在複雜的城市街道上戰鬥，這些情況都不可能完全相同。

迪埃拉打算儘可能讓戰場環境變得複雜，以製造各種變數。

只要觸發一次對手的防護法陣就能獲勝的決鬥特性，意味着只要抓住一次破綻，就隨時可以取得勝利。

迪埃拉天生就是無界學派的法師。

即使在無法使用魔法的時期，面對在幽暗森林中追逐自己的德里克，她也會利用周圍的環境，試圖從背後偷襲他。

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當時她利用森林的黑暗和草叢的掩護，用顫抖的手緊握岩石，試圖戰勝德里克的那一刻。

- 哐當！ 砰！

就這樣繞着擂臺邊緣躲避，再次避開了雷格的魔法，擂臺邊緣部分隨之崩塌，煙霧升騰而起。

迪埃拉朝着擂臺崩塌的方向一躍而下，徑直鑽入了擂臺下方空蕩蕩的空間。

「按照克爾佈雷姆沙龍的規定，如果出了擂臺圍牆就算輸了……！」

雷格咬緊牙關，一邊驅散煙霧一邊想着。

「原來如此……！擂臺下方的空處並不算圍牆之外……！」

對於這種隨意解釋規則的行爲，雷格雖然感到憤怒，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凱爾佈雷姆沙龍的高級魔法師對決規則中，並沒有考慮到對手會卑劣地四處逃竄，甚至利用講臺下的空間進行掩護。

因爲在充滿權威意識的貴族魔法對決中，沒有人會輕浮到鑽進滿是灰塵的講臺下方，只爲躲避對手的魔法。

- 啪啦啪啦啪啦砰！

就在那一刻，雷格身旁突然豎起了三四根冰柱。

跳進講臺下的迪埃拉在下方釋放了魔力，瞄準了雷格可能所在的位置。

- 咔嚓！咔咔咔！

從木質講臺下突然竄出的冰柱，顯然是衝着雷格來的。

他走到露臺的欄杆旁，手臂搭在欄杆上，靜靜地俯視着下方的訓練場。

「這…傢伙…！」

那眼神，與瓦萊裏安揪住衣領時仍面不改色的、出身傭兵的師父如出一轍。

塵土飛揚的景象下，連僕人們也明顯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 咔嚓！咔嚓！

雷格與講臺下的迪埃拉四目相對。那雙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無法準確掌握在臺階下方奔跑的迪埃拉的位置。連對方在哪裏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擊中他呢？

雷格深吸一口氣，準備從滿是塵土的講臺上跳下。既然對方如此咄咄逼人，自己也只能以牙還牙。

冰柱刺穿的講臺下方，隱約可見滿身塵土的迪埃拉的身影。

「什…什麼啊…！滿身灰塵的…迪埃拉…！」

在生死相搏的實戰中，堂堂正正絕非美德。

對方顯然搶先佔據了戰場的有利位置，封鎖了他的進攻路線。

- 咔嚓！咔嚓！咔嚓！

毫無疑問，是那位白髮導師的影響。

- 咔嚓

「這傢伙…！」

米莉艾拉急忙抓住裙襬，想要從露臺上衝下去。她做出無法袖手旁觀的手勢，但杜普萊恩大公用威嚴的聲音制止了她。

即使在戰鬥中也保持着冷靜的眼神，彷彿在哪裏見過。

每當雷格試圖破壞擂臺以捕捉迪埃拉時，總會遭到無休止的干擾。

堂堂正正地施展魔力，展示自己的實力，在沙龍魔法對決中展現修煉成果，完全不考慮實戰中的血腥與殘酷。

儘管擂臺下的迪埃拉無法準確判斷對手的位置，但她可以通過魔力的流動和腳步聲等線索大致推測出對方的動向。

我絕不會將這傾斜戰場的優勢拱手讓人。對傭兵來說，堂堂正正的戰鬥技巧不過是種奢侈。

然而，每當雷格試圖釋放魔力時，講臺下方就會飛來迪埃拉的攻擊。

如果有敵人想在泥濘中製造混亂，自己也必須做好跳進泥潭的準備。

只要跳進那塵土飛揚的臺階下方，重新在平等的戰鬥環境中開始就行了。

與雷格的攻擊不同，迪埃拉的攻擊範圍較爲狹窄，無法在擂臺上造成巨大的破壞。

她一直在等待雷格釋放魔力破壞擂臺的瞬間。至少在雷格的位置被鎖定的那一刻，她可以完全佔據主動，發動單向攻擊。

既然迪埃拉已經拋棄了魔法對決中貴族的禮儀，轉而執着於勝利，那麼雷格也只能相應地做出應對。

那個小不點女孩，怎麼可能獨自想出掌控整個戰場的計劃？

雷格迅速向講臺中央衝去。

「…！」

這種差距是巨大的。

貴族們追求的是榮耀的勝利。

就在他朝剛纔用風之刃破壞的講臺方向移動時，

其實破解的方法很簡單。

- 咔嚓

直到這時，雷格才恍然大悟。

雷格咬緊牙關。既然對方已經拋棄了比試的禮儀，只爲勝利而行動，那他也只能以相應的態度應對。

然而，如果魔法直接命中，會立即觸發保護法陣。在魔法對決的世界裏，這種程度的攻擊足以決定勝負。

大不了再重新開闢一條通往講臺下的路。破壞木製講臺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貴族家族的家臣們似乎都對這種情況感到不適應，但年輕時曾多次出入戰場的杜普萊恩大公卻絲毫不爲所動。

- 咔嚓！

雷格再次凝聚魔力，顯現出魔力箭。他將所有朝自己襲來的冰柱全部擊碎。

「先看完這場對決再說。」

被破壞的講臺部分竟被魔力凝結的冰層封住了。

＊

戰場的天平已經傾斜。在迪埃拉筋疲力盡倒下之前，我必須不斷躲避他的攻擊。

那雙眼睛，在任何情況下都試圖做出理性判斷，冰冷得令人窒息。

「你…！」

「這瘋子…！」

能夠單方面痛擊對手的壓倒性環境，纔是傭兵們心目中最理想的戰場。

如果一擊命中就能取勝，那就在對方視線之外單方面發動攻擊。這是德里克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

雷格再次從手中凝聚魔力。

在露臺上觀戰的米莉艾拉驚呆了。這樣的場景與貴族們的魔法對決相差太遠了。

他只是託着下巴，靜靜地注視着下方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