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師徒0;21;

那天晚上，艾瑟琳小姐在完成杜普萊恩公爵府的所有事務後，準備返回埃貝爾斯坦。

以防萬一，與德里克同行的傑登也表示要一起回去，於是德里克做好了送行的準備，站在宅邸的正門前。

「我覺得把德里克先生帶到公爵府是個明智的決定。」

站在馬車前的艾瑟琳微笑着說道。

她似乎對最近公爵府氛圍的改善感到高興，臉上露出端莊的笑容。儘管她現在搬出了公爵府，在埃貝爾斯坦的宅邸生活，但每次仍會擔心本家的情況，這正是她的風格。

「不，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大事。」

「您不必如此客氣。對德里克先生來說，這一定是很辛苦的事吧。」

無論如何，艾瑟琳小姐的委託是希望迪埃拉能夠使用一星級魔法，從而堂堂正正地踏入社交圈，成爲一名真正的淑女。

光是能夠顯現魔力，就已經達成了目標的一半，所以她露出滿意的表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很想多陪陪家人，但不得不返回埃貝爾斯坦，真是遺憾。畢竟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努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就這樣，艾瑟琳小姐道了聲謝，優雅地登上了那輛華麗的大馬車。

已經準備好與她一同返回埃弗爾斯坦的傑登，在跟上去之前，走到德里克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來我在這座宅邸裏也沒什麼可做的了。作爲傭兵團的代表，只要像屏風一樣撐個場面，事情就算是了結了。」

「那委託費15枚艾德爾金幣，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這個嘛。我也沒做什麼，平分也不太合適，就象徵性地拿1枚作爲手續費吧。德里克以後要是想買法杖什麼的，也得攢點錢纔行啊。不是嗎？」

無論如何，這是以傭兵團的名義接下的委託，一分錢手續費都不給也說不過去。畢竟如果德里克是獨來獨往的傭兵，也不會有機會接到這種公爵家的委託。」

艾瑟琳小姐一有空就會來宅邸與家人共度時光，所以還能經常見到她。但傑登這次離開後，說是要去管理傭兵團，恐怕短期內就難再見了。

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軟了下來。

「帶三枚銀幣去吧。」

「哎呀，你這腦袋瓜總算開竅了，現在也會施捨了。」

雖然作爲顯赫家族的下一任家主，理應受到優待，但老實說，這個房間大得讓人懷疑是否真的需要這麼大的空間。

每到這時，德里克就會一臉無趣地看起書來，而迪埃拉則會氣急敗壞地嚷嚷着讓他聽自己說話，這幾乎成了他們的日常。

不過，他們倒是能夠互相分享許多新奇有趣的故事。

雖然都是貴族階層的規律學派書籍，對德里克沒有直接的幫助，但他善於從中借鑑魔法理論並加以改良。對於擁有規律學派導師的德里克來說，這已是駕輕就熟的過程。

作爲大陸上首屈一指的魔法名門之一，這裏自然收藏了大量珍貴稀有的魔法典籍。

傑登咯咯笑着，德里克也擠出一絲苦笑。

雖然德里克是來教迪埃拉魔法的，但對他來說，這座杜普萊恩公爵府也是一個學習各種魔法理論的絕佳環境。

能夠如此自由地接觸魔法典籍的機會並不多，因此德里克決心充分利用這次機會。

她時而露出暢快的表情，時而露出惋惜的神色，而當故事接近尾聲時，迪埃拉總會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血統有多麼了不起。

「迪埃拉教得怎麼樣？最近如何？」

「要是讓佩琳知道你依附於公爵家，還教魔法的事，她肯定會氣得跳腳。那丫頭一旦發火，我這老頭子可招架不住。所以趕緊把事情解決了回來。」

「早點辦完事回來。貝爾德倫傭兵團總是缺魔法師。」

「德里克！你看這個！我試着附上了寒氣，但……顯現的魔力沒法均勻分佈！爲什麼會這樣?! 」

此時正值晚春時節。

由於迪埃拉小姐一有空就去找德里克，別館的僕人們養成了隨時掌握德里克位置的習慣。因爲只要別館主人心情不佳，出來找德里克時，他們必須立刻告知他的位置。

傑登咧嘴一笑，登上了馬車。

隨着時間的流逝，德里克和迪埃拉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標努力前進。

魔法理論既深邃又簡單，雖然各學派的基礎知識看似千差萬別，但仔細研究就會發現它們之間有許多相通之處。

迪埃拉的目標是能夠使用1星級魔法，而德里克則希望儘可能擴大自己能夠使用的2星級魔法的範圍……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想入門3星級魔法。

＊

「別裝傻了。你以爲我不知道你這種人不配住在這麼豪華的宅邸裏嗎？」

德里克！德里克！德里克！

德里克目送着馬車離去。

「德里克！你去哪兒了？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不是讓你待在別館附近嗎！」

「那就在埃貝爾斯坦見吧。」

「德里克！上次說的那種魔力釋放方式成功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

「德里克！魔力是能顯現出來了，操控也勉強可以，但方向總是很奇怪！」

德里克偶爾會講述他在貧民窟仰望星空時的故事，或是與卡蒂亞一起在埃貝爾斯坦邊境獵殺魔物的經歷，以及傭兵團之間劍拔弩張的明爭暗鬥。

- 砰！

然而，他終究是平民出身。二星級的平民魔法師或許還能被貴族們視爲努力或有天賦的人而勉強接受，但一旦達到三星級，貴族們的態度就會截然不同。

「當然樂意。呵呵呵。」

不過，德里克並不總是待在別館附近。

「您希望我放棄這份安逸的公爵家教師工作，出去闖蕩嗎？」

與迪埃拉房間裏那些充滿童趣的童話書不同，德里克的故事充滿了現場感，蘊含着現實的冷酷。迪埃拉雖然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但當故事漸入佳境時，她的眼睛就會閃閃發亮，聽得入神。

德里克自己也心知肚明。他渴望突破二星級，向更高的境界邁進。對魔法師來說，求知慾和上進心幾乎是命中註定的。

瓦萊裏安的個人房間比之前見過的迪埃拉的個人房間大了將近一倍。

若想登頂高位，終究不能只依附於貴族家族的庇護。

他們自然而然地共度了許多時光，也分享了彼此的故事。一個出身底層的傭兵與一位世家千金之間的鴻溝如此巨大，以至於他們很少能找到共鳴之處。

「這樣啊……我明白了。」

短暫的沉默後，傑登摸了摸下巴，說道：

他有時會在客房裏讀書，在花園裏漫步時思考各種魔法理論，偶爾也會得到公爵的許可，在宅邸的圖書館裏翻閱魔法書籍。

- 砰！

在忙於清理湧入宅邸的花粉而手忙腳亂的僕人們中間，瓦萊裏安突然叫住了德里克。

- 哐當！砰！

「你以爲我像那些少爺們一樣，整天擺弄羽毛筆嗎？你自己到酒館來找我，小子。」

房間一角，坐在窗邊桌旁翹着二郎腿的瓦萊裏安，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俊美男子。

＊

「您不樂意嗎？」

他不僅指出德里克天生就是傭兵的料，還暗示德里克的魔法天賦絕不會止步於現在的水平。

「進展還不錯。不過，掌握1星級魔法還需要一些時間。本以爲很快就能學會，但進度比預想的慢，我正在想辦法。」

一旦達到四星級，可能會被視爲足以影響體系的危險分子，到了那種程度，想要隨心所欲地展示實力也變得困難。歷史上，平民出身卻能達到四星級的人本就屈指可數。

傑登的這句話意味深長。

「在接下個委託之前，記得寄封信來報個平安。」

「有什麼事嗎？」

「德里克！魔力是能感覺到了，但顯現的時候感覺總是變得遲鈍！」

就這樣，德里克在磨練自己魔法實力的同時，也抽空指導迪埃拉的魔法。

杜普萊恩家族的長子兼繼承人瓦萊裏安在傍晚時分將德里克叫到了房間。

他魅力十足，時常有女僕對他暗生情愫，但他似乎更願意把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管理公爵領地上，而非沉溺於女色。

閒暇時，他會指導雷格訓練，或是給艾瑟琳寫信，也會照顧叔叔和侄子們，顯然是個非常熱愛家庭的人。

「大概下週，去南部參加社交會的母親就會回來了。我事先提醒你，她可不是好對付的主兒。」

「是嗎？」

「杜普萊恩家族雖然相對好些，但基本上貴族們都不太樂意看到像你這樣的平民佔據要職。你也清楚吧？」

一個平民在教有權勢的大公主魔法，這種情況本身就不太尋常。那是因爲迪埃拉本身就不是個尋常的案例。

一般來說，像杜普萊恩家族這樣的地方，魔法教師的位置只要有能力，大家都會搶着去。有能力的人不多，但想幹的人卻一抓一大把，這就是這類職位的特點。」

等局勢恢復正常後，恐怕會有不少高級魔法師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想要取代德里克，奪取教師的職位。不過德里克的目標只是教迪埃拉一星級魔法，所以他打算在那之前盡力而爲。

「我會銘記在心的。您叫我來就是爲了說這個嗎？」

「這件事固然重要……不過我還有些別的事想問。」

「您想問的事是？」

瓦萊裏安一邊輕輕摩挲着下巴，一邊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花園裏獨自練習魔力釋放的迪埃拉身上。他看起來有些侷促不安，這讓德里克不由得感到困惑。

「我是杜普萊恩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家主這個位置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要包容和接納家族的每一位成員，並引領他們走向正確的方向。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真誠地理解每一位成員，用心去對待他們。」

「…」

德里克靜靜地聽着，儘管對方的講述似乎有些冗長。

「但這並不容易，不是嗎？人心是多麼深邃而複雜啊。更何況，即使生活在同一個家族中，每個人的價值觀和追求也各不相同，因此彼此之間常常難以理解……」

「原來如此……那個……我能問問您想對我說什麼嗎？」

瓦萊裏安輕輕拍了拍身上古典優雅的貴族服飾，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略帶尷尬地說道。

「迪埃拉不跟我玩了。」

「…」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

說實話，在我這個年紀還覬覦三星級魔法，確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成長慾望本就不分年齡。即便如此，我越來越深切地體會到，三星級的境界絕非等閒之輩可及。那絕非短時間內就能企及的高度。

如果就這樣把東西送給迪埃拉，恐怕會引發一場災難，所以必須有人站出來說出實情。

自從迪埃拉開始認真學習魔法後，就不再隨意輕視他人。雖然有時言語中仍帶刺，但像以前那樣胡鬧的行爲幾乎消失了。

不過，我猜測她可能只是感到害羞。畢竟，她一直過着那種放蕩不羈的生活，突然面對家人，難免會覺得尷尬。

德里克用一隻手合上正在閱讀的書，拍了拍衣服站起身來。

爲歡迎從南部社交會歸來的杜普萊恩家族的女主人——米莉艾拉·戴維爾·杜普萊恩，衆多僕人們早已在門口等候。

德里克只能默默爲他的努力加油。

一直深愛着家人的瓦萊裏安面帶微笑，熱情地向迪埃拉打招呼，但迪埃拉卻像看到猛獸的貓一樣，嚇得一激靈，隨即躲到德里克身後，小心翼翼地觀察着。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沒什麼事吧？」

「我的表情應該沒那麼嚇人吧……你說說看，要怎樣才能贏得迪埃拉的好感呢？」

令人驚奇的是，我在戰鬥系魔法和迷惑系魔法上的進步相當神速。

瓦萊裏安微微一笑，勸阻了母親的嘮叨。隨身攜帶專用魔杖或法杖的魔法師，通常都是三星級中期的熟練者。即便如此，很多人也覺得沒必要帶着它們到處走，因爲那些魔法用品實在太昂貴了。

「哎呀，瓦萊裏安，既然你親口這麼說，那一定是天大的喜訊了。」

「小時候她總是帶着微笑，到處給人看她的畫。世上再沒有像她那樣的小天使了。」

「是的，母親。反而全是好消息。」

「迪埃拉不是隻跟着你轉嗎……」

相反，他在召喚系魔法上似乎毫無天賦，即使投入了大量時間，也未見什麼成效。雖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正如卡蒂亞曾經說過的那樣，想要精通所有領域，或許只是貪心罷了。

如果收到禮物的是個成熟的人，或許會爲這份心意感動，但遺憾的是，青春期少女大概只會被嚇到吧。

那位無所不能的瓦萊裏安公子，唯獨在精細的針線活上毫無天賦，人偶的模樣與其說是可愛，倒不如說是詭異。

1星級探索系 「生命體探測」

雖然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依然保持着貴族夫人的優雅氣質。

「迪埃拉，我親愛的迪埃拉。我真是擔心壞了……」

二星級轉換系魔法「土牆」

「迪埃拉小姐，女主人差不多該回來了。」

＊

瓦萊裏安按着眉心，陷入了苦惱之中。

女僕們似乎難以啓齒說出真相。

二星級迷惑系魔法「混亂」

隨着時間的推移，德里克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杜普萊恩公爵府的魔法資料確實幫了大忙。不過，距離最終目標——達到三星級，似乎還很遙遠。

遠道歸來的米莉艾拉雖然略顯疲憊，但依然保持着貴族女主人的優雅風範。她身着一襲淡紫色長裙，手持飾有孔雀羽毛的扇子，身上的飾品閃閃發光，每一件都顯得格外高貴。

「恕我直言……恐怕……她會不高興的……」

德里克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後在女僕的引領下，朝着宅邸的主廳走去。

他似乎明白了瓦萊裏安說這話的原因。

一位優雅的女僕來到花園中佈置好的茶桌前，尋找正在學習魔法的德里克和迪埃拉。

看到迪埃拉像貓一樣瞪大眼睛，勉強回禮的樣子，瓦萊裏安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她望着許久未見的家人們，寒暄了幾句。

「迪、迪埃拉！你從別院出來了！」

1星級戰鬥系 「衝擊波」

瓦萊裏安對家人的愛確實令人感動，但遺憾的是，對於一個成年男性來說，青春期少女般的敏感心思，比起那些歷史難題更加令人費解。

「這、這是真的嗎？迪埃拉！你真是太努力了！噢，我得去打聽一下哪裏能買到魔杖或法杖。或許該派人去埃貝爾斯坦的魔法商店看看……」

事實上，在杜普萊恩公爵府裏，能讓迪埃拉跟隨的人，也只有德里克了。

就在迪埃拉的風評逐漸好轉的時候，德里克曾和她一起路過花園，偶遇了瓦萊裏安。

-啪

「……該死。」

迪埃拉穿着漂亮的褶邊連衣裙，搭配精緻的絲帶裝飾，看起來真像一位貴族小姐。看到如此可愛的迪埃拉，米莉艾拉立刻跑過來抱住了她。

「哈哈……母親，您太着急了。」

「先看看這個。我特意向女僕學習了刺繡，做了一個迪埃拉模樣的人偶。怎麼樣？是不是充滿了努力、誠意和愛意？」

父母們總是習慣性地對孩子取得的成就過分激動，這恰恰說明他們有多麼高興。

德里克一時語塞，但至少成功控制住了表情。

「這……爲什麼……要問我……」

「別擔心，母親。迪埃拉不久前覺醒了魔力，現在正在努力學習1星級魔法呢。」

「…」

通常時間會解決這些問題，但瓦萊裏安卻認真地思考，是不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啊，您好，母親……」

[ 新習得魔法 ]

戰鬥系魔法掌握得快，大概要歸功於傭兵生涯中頻繁的戰鬥經歷；而迷惑系魔法的快速精進，則很可能得益於我的導師卡蒂亞的影響。畢竟，卡蒂亞可是三星級的迷惑系魔法師。

米莉艾拉在瓦萊裏安的陪同下走進屋內，一看到迪埃拉的臉，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似乎立刻猜到了瓦萊裏安所說的喜訊是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簡直像是天地翻覆了一樣。」

「那個……其實是……」

迪埃拉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開口，瓦萊裏安溫柔地笑了笑，替她回答道。

「艾瑟琳新請來的魔法導師起了很大的作用。」

「哦哦，那我得去道個謝。他現在在莊園裏嗎？」

「這邊請。這位是德里克，從埃貝爾斯坦來的魔法師。」

德里克站在僕人們旁邊，與米莉艾拉目光相遇後，輕輕點頭致意。

米莉艾拉眼中閃爍着如蜜般溫柔的光芒，走上前向德里克致意。

「我家女兒真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聽說您是從埃貝爾斯坦來的魔法師？」

「是的，我叫德里克。」

米莉艾拉用柔和的聲音微笑着說道。

「迪埃拉一向挑剔魔法老師，您能讓她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實在感激不盡。我們也不能無動於衷，想向您的家族送些謝禮……不知您所屬哪個領地？我們會以杜普萊恩家族的名義，表達我們的誠意。」

聽了這話，瓦萊裏安尷尬地低下了視線。其他僕人們也是如此。

德里克用餘光瞥了一眼這種氛圍，大致明白了是什麼情況。

「我沒有所屬的家族。」

「…什麼？」

「我是平民。」

此話一出，公爵府的主廳陷入了寂靜。

很快，米莉艾拉眼中原本充滿感激與溫柔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眼神。

德里克已經從瓦萊裏安那裏聽說了。

她是貴族權威意識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