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杜普萊恩 0;3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819 字
「您應該沒有聽說過我的妹妹迪埃拉吧。」
與討伐魔獸時所乘坐的馬車相比,這輛馬車的內部裝潢奢華了數倍。
杜普萊恩公爵家的馬車上印有家族紋章,四周鑲滿了金邊和華麗裝飾,僅僅是登上馬車就令人感到壓力倍增。
馬車內,艾瑟琳小姐與僕人們坐在一起,對面則是貝爾德倫傭兵團的代表,也是德里克的同伴——傑登。德里克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掃視着周圍。
伴隨着馬車輪子咯吱咯吱的滾動聲,傑登與艾瑟琳小姐展開了對話。
「迪埃拉小姐……我似乎在杜普萊恩家族的族譜上見過她的名字。」
傑登不再露出輕浮的笑容。
坐在眼前的這位杜普萊恩家族的小姐,可不是能隨意對待的人物。
在他們未表明身份時,他或許還能故作輕鬆地笑談,但如今情況已大不相同。
「只是她對外並不常露面。」
「是的,您說得對。」
德里克注意到艾瑟琳小姐的目光微微低垂。
看來,談論她的妹妹迪埃拉小姐似乎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杜普萊恩家族的繼承格局…對了,是兩男兩女吧。「
五星級魔法師雷蒙德·奧斯瓦爾德·杜普萊恩大公膝下有四個孩子。
其中,第三和第四個孩子作爲杜普萊因家族的小姐備受禮遇,正在爲上流社交圈的初次亮相做準備。
不過,關於三小姐艾瑟琳的優雅與仁慈的傳聞很多,而關於四小姐迪埃拉的信息卻出人意料地少。
「迪埃拉需要一位魔法導師。「
「…所以您是通過委託各式各樣的傭兵來驗證他們的資質嗎?」
「是的。對於隱瞞身份一事,我感到很抱歉。您也知道,這種事情公開了也沒什麼好處。」
「…這倒也是。」
然而,那些茶杯卻無人觸碰。
雖然表達含蓄,但艾瑟琳小姐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很複雜。
以杜普萊恩公爵的地位,完全可以請來名聲顯赫、血統高貴的魔法大師。畢竟誰不知道,杜普萊恩家族可是帝國三大名門之一。
因此,艾瑟琳小姐親自出馬尋找師父一事,本身就證明了這並非尋常情況。
一旁靜默的女僕長卡塔琳娜端莊地斟上了紅茶。
長子瓦萊裏安身材高大挺拔,體格健壯,相貌英俊。
那位大公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即便是尋常貴族也不敢直視的大公辦公室門,能夠如此粗暴地推開的人並不多見。
像這樣的貴族千金,居然要從底層傭兵出身的魔法師中物色導師,未免太過反常。
艾瑟琳小姐露出憂慮的神情,平靜地說道。
「雷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注意一下你的行爲舉止。」
「……」
「真是奇怪。教導杜普萊恩公爵家的小姐,平民出身的魔法導師真的合適嗎?」
馬車的輪子足有一人高,拉車的馬匹多達六匹。到了這種程度,馬車幾乎不會搖晃,熱茶也能輕鬆享用。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藉助外部力量,只要在家族內部稍加搜尋,就能找到不少魔法造詣深厚的人選。
儘管如此,她心底的感情是純粹的。那是對唯一的妹妹的關愛之情。
德里克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大哥,您聽我說!我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
傑登聽到這句話,一時沉默不語。因爲他實在無法理解。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棄。」
「不。我只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
傑登的質疑很有道理。就連德里克自己也不得不點頭承認,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德里克先生,您和之前那些年長的魔法師們在思維方式、魔法運用方式上都有很大不同,所以結果如何還很難說。我會盡我所能去嘗試的。"
- 砰!
座位之間的小桌上,排列着散發着優雅香氣的精緻茶杯。
他將正在彙報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
「…」
貝爾科斯地區最具氣派的杜普萊恩大公爵的府邸。
貝爾科斯地區的貴族小姐們到了年紀,往往會前往埃弗爾斯坦學習社交禮儀。她們通常會得到一整座宅邸作爲禮物,並藉此練習如何成爲一位合格的女主人。
被稱爲雷格的青年拽着走廊裏的一名女僕,將她摔在了辦公室的地板上。
「當然,我也嘗試過請很多那樣的老師。但事情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順利……」
「啪嗒!」
事情並不如我所願。
至於這位迪埃拉小姐屬於哪一類,目前還難以判斷。
「原來如此。不過,我不確定這是否足以成爲調查傭兵團的理由。如果您在魔法學習上遇到困難,難道不是應該尋找一位更出色的導師才合適嗎?」
我經常聽說,貴族們的特權意識和權威意識遠超常人想象。
她在北城牆外,貴族們居住的富人區,通過頻繁的社交和學習,逐漸培養出一位淑女應有的氣質。
「迪埃拉在過去八個月裏已經換了超過二十位導師。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教得了她了。」
「我聽說杜普萊恩家族中,已知的四星級魔法師就有三四位。放着這麼好的老師不去請教,何必去傭兵團裏瞎折騰呢?」
與其說是杜普萊恩家族的驕傲,她更可能成爲家族的恥辱。這恐怕已是公爵府上下皆知的事實。
正如我所說,那些貴族老爺們爲了給自己的孩子找個好魔法導師,可是連肝和膽都願意賣掉的。
辦公室內,·奧斯瓦爾德·雷蒙德杜普萊恩大公正端坐在一張氣派的辦公桌後,而他的面前,一位金髮垂落的青年正在就本季度的公爵領稅收問題發表意見。
常言道,貴族大小姐們要麼沒教養,要麼腦子不太靈光,兩者必居其一。
作爲家族繼承人的他,去年剛舉行了成人禮。在成人禮時,他已經掌握了二星級魔法的入門技巧,堪稱天才。杜普萊恩家族的長輩們早已對他寄予厚望。
*
「迪埃拉…在魔法方面毫無天賦,簡直令人絕望。」
「……我是不是問了什麼失禮的問題?」
「父親!瓦萊裏安兄長!打擾二位的談話,實在抱歉!」
然而,這只是在具備最低限度的資質時才成立。
此刻坐在德里克面前的艾瑟琳小姐,也並非出身於公爵領,而是來自埃弗爾斯坦的貴族階層。
即便她繼承了杜普萊恩家族的血統,若連一個像樣的魔法都無法施展,那作爲貴族而言,無疑是致命的缺陷。
不難想象,那位名叫迪埃拉的少女,正遭受着怎樣的對待。
「…精通魔法和善於教授魔法,完全是兩碼事。」
「啊!」
杜普萊恩家族是無人不知的魔法名門。擁有這樣的血統卻毫無魔法天賦,實在是一件罕見的事。
漸漸地,德里克也開始明白了。總之,那位名叫迪埃拉的大小姐似乎並不是個好教的學生。
「照這樣下去,她恐怕連社交禮儀的學習都無法開始,只會被當作累贅。我無法眼睜睜看着迪埃拉遭受這樣的對待。」
艾瑟琳小姐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女僕在辦公室地板上翻滾,原本瀰漫着淡淡香燭氣味的房間裏,頓時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女僕渾身溼透,像是被潑了一桶髒水。不僅如此,她的女僕裝多處被撕破,頭髮也完全散亂。任誰都能看出,她是遭受了欺凌。
「太過分了,居然連我的專屬僕從都敢動。迪埃拉那傢伙真是無法無天!」
「雷格,說話小聲點。」
「我也是忍無可忍才說的!上個月因爲那傢伙,辭職的僕從已經超過兩位數了。他心情不好就摔碎的碗碟,恐怕已經有幾百件了吧!無聊了就拆房子……我們到底要容忍那個混世魔王到什麼時候?就因爲他還小,是家裏最小的,就可以爲所欲爲嗎?」
雷格大步走到辦公室中央,對着書桌後面正在翻閱文件的杜普萊恩大公提高了嗓門。
「父親!請您給我一個答覆!」
杜普萊恩大公輕輕放下手中的文件,靜靜地凝視着雷格的眼睛。
雷格深知那雙眼眸中凝結的情感。
「父親…」
雷格深吸一口氣,最終用略帶疲憊的聲音嘆息着說道。
「那個頑劣的傢伙真的配得上杜普萊恩家族的名號嗎?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作爲家人…作爲貴族…我們盡了本分。」
「這不是你該評判的事,雷格。」
「不,父親。儘管我無法與兄長相比,但我也是杜普萊恩家族的一員。我也有發言權。現在,我們不得不承認了。迪埃拉那孩子,是我們家族的污點,也是缺陷。」
與溫文爾雅的瓦萊裏安不同,雷格的面容棱角分明,宛如一位將軍。
如果要在兩人中選擇年長者,許多人會選擇雷格,但他確實是這個杜普萊恩家族的次子。
「父親。即使迪埃拉未能成爲與家族相稱的人物……還有艾瑟琳在啊。神明只是將本該分給迪埃拉的貴族氣質,全都傾注在了艾瑟琳身上罷了。所以,請放棄迪埃拉吧。」
「雷格。在父親面前,說話還是謹慎些爲好。」
「兄長。您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雷格咄咄逼人地追問,瓦萊裏安一時也無法立刻回答。看到他那爲難的表情,雷格像是得到了某種支持,便對杜普萊恩大公輕聲說道:
「關於稅收的議案並非緊急事務,今天我們就先告退了。您也好好休息一下吧,父親。」
「…」
雷格的話沒能說完。
「……我讓管家去打聽了一下安赫爾地區的首都學院。」
跟在後面、渾身溼透的女僕也是一臉驚愕。
「父親…該決斷的時候…就該決斷…」
「哥、哥哥……」
瓦萊裏安知道艾瑟琳爲了她最小的妹妹迪埃拉日夜奔波。
瓦萊裏安扶着雷格,正要從艾瑟琳身旁經過時,幾名僕人匆匆跑來接過了雷格。在這個過程中,瓦萊裏安瞥見了艾瑟琳帶來的人的面孔。
「不過,這裏畢竟是貴族子弟聚集的地方,設施齊全,帝國方面也格外關注。與其在這種地方被人當成累贅,不如讓迪埃拉去侍奉神意,對她來說不是更好嗎?與其讓她留在這裏,將來給家族帶來麻煩,不如……」
雷格再次提高了聲音,對杜普萊恩大公說道。
「雷格!」
杜普萊恩大公按住雷格的頭,用冰冷的聲音低語道:
「呃啊…嗚…父親…」
「我說過,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憂慮與煩惱,如同君主一生相伴的同行者。即便如此,人們也永遠無法真正習慣它們的存在。
大公重新坐回辦公椅上,用力揉了揉眉心。
「非要讓我說第二遍嗎?」
「……是。」
瓦萊裏安苦笑了一下,低下頭走出了辦公室。
因爲杜普萊恩大公一把抓住他的頭,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短暫的寂靜。
「必須有人站出來!如果沒人願意,那就只能由我來承擔這個責任了。」
許久未回公爵府的艾瑟琳,正巧遇到從辦公室出來的瓦萊裏安,本想高興地打招呼。
坐在辦公椅上揉着眉心的公爵,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如你所見,情況有些複雜,敘舊的事恐怕得稍後再說了。」
「公平地愛每一個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然而,就連這樣的人選也日漸稀少,如今甚至到了要從傭兵團借調魔法師來公爵府的地步。
辦公室前的走廊。
- 咚!
就這樣,迪埃拉紈絝子弟的惡名在上流社會中傳開,自願擔任她老師的人也逐漸減少。
不愧是與君主血脈相連的兒子,雷格輕易不肯低頭。即便被大公的手壓制着,他仍堅持到底,最終卻因大公的魔力衝擊而失去了意識。
然而,他們中沒有一個能管教得了迪埃拉。受辱的、受傷的,甚至主動放棄離開的人接連不斷。
瓦萊裏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接受了艾瑟琳的問候。
——砰!
*
「……」
「哎呀,瓦萊裏安哥哥。」
起初,艾瑟琳也曾請來幾位在四星級魔法師中頗負盛名的教師。
「瓦萊裏安。」
「啊!」
「辛苦你了。我會先通知我的女官長,你今天先去洗漱一下,然後回宿舍休息吧。」
儘管如此,艾瑟琳仍未放棄,四處打聽,哪怕只是三星級、二星級的魔法師,只要是性格堅韌、正直的人,她都設法請來。
然而,看到她帶來的這些人,瓦萊裏安只能露出一抹憐憫的微笑。
辦公室裏,只有一位驚恐的女僕低聲啜泣的聲音在迴盪。
「……」
除了她平時帶在身邊的僕人外,還有兩名一看就是從公爵府外帶來的傭兵——傑登和德里克。
「好。」
他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女僕,隨後扶着雷格,轉頭對大公說道:
就在瓦萊裏安準備帶着雷格和女僕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
「……是。」
儘管臉被按在書桌上,雷格依然沒有屈服。
那份努力固然令人欽佩,但從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心裏難免泛起苦澀。如今才真正意識到,已經沒有人能帶她回來了。
瓦萊裏安靜靜地注視着神情疲憊的大公,隨後輕輕扶起昏迷的雷格,讓他站穩。
「哦,艾瑟琳。好久不見,真讓人高興。埃貝爾斯坦那邊還好嗎?」
接着,他拍了拍跪在地上啜泣的女僕的肩膀。
然而,看到他正攙扶着失去意識的雷格,她的表情不由得僵住了。
瓦萊裏安從艾瑟琳身邊經過,默默地沿着走廊前行。
胸口彷彿壓着一塊沉重的鉛塊,令人喘不過氣來。
「艾瑟琳,在埃貝爾斯坦,生活過得如何?」
「多虧父親大人的關心,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最近在學習人物畫,等有空了,想爲父親大人畫一幅肖像。」
「是嗎?等畫好了,得掛在宅邸的大廳裏纔行。」
「父親大人真是的。我還沒到那種水平呢。得先練到不讓僕人們看笑話的程度,所以請您再等等吧。」
艾瑟琳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輕聲寒暄着,公爵那原本充滿憂慮的神情也稍稍舒緩了些。
無論旁人怎麼說,艾瑟琳都是公爵府上下備受寵愛的存在。她天生就帶着貴族千金應有的品性與氣質,不僅父母疼愛,兩個哥哥和家臣們也都對她寵愛有加。
正因如此,她剛成年便順利在埃貝爾斯坦的富人區獲得了一座宅邸,並開始學習社交禮儀。可以說,她是杜普萊恩家族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
「啊,還有一件事要向您稟報。我們從埃貝爾斯坦請來了一位魔法師。」
「…是嗎。」
公爵看向德里克,眉頭微微皺起。
艾瑟琳爲了迪埃拉,已經帶來了不少號稱是她導師的人。但無論來的是誰,都撐不過幾周就匆匆離開了。
事到如今,再帶誰來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但畢竟是艾瑟琳——這個他深愛的女兒——親自挑選的人選。
「嗯。」
不過,他也只能說這麼多了。
杜普萊恩大公不知從何時起,已經不再多發表意見了。
艾瑟琳靜靜地看着大公的樣子,隨後輕輕露出一抹苦笑。
「那我先去休息一下,稍後再到會客室和您詳談吧,父親。我有很多話想和您說。」
「好,待會兒見。」
就在艾瑟琳行禮完畢,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
在簽署了一份急需處理的文件後,大公頭也不抬地說道:
公爵擺弄着羽毛筆問道,德里克毫不遲疑地回答。
*
那笑聲中夾雜着一絲敬畏,但更多的是嘆息。
那似乎是關於領地運營的重要議題。
安靜的辦公室內。
或許是因爲想到要將女兒的魔法導師託付給這樣的人,才忍不住發出嘆息的笑聲吧。
他已經看穿,德里克的魔法水平絕不會止步於一星。
「且慢,你留下。」
「我會一些1星級魔法。」
「是的。」
杜普萊恩大公一邊擺弄着羽毛筆,一邊仔細審閱着一份文件。
「呵呵…」
大公叫住了德里克。
「你還很年輕啊。」
「…你能掌握多少魔法?」
德里克如此推測着——但他的猜測只對了一半。
看來他整日都被這些繁忙的事務所困擾。
「終究不過是平民的水平罷了。」
不知不覺間,杜普萊恩大公閃爍着光芒的雙眼直直地望向德里克。那雙眼中盪漾着魔力的餘韻。
"謙遜並非總能成爲美德。"
「不必說假話。」
大公繼續瀏覽下一份文件,用羽毛筆在上面劃了幾道線。
他一邊處理事務,一邊用低沉而渾厚的聲音繼續說道。
大公沒有草率處理任何一件事,而是深思熟慮。
公爵低聲笑了笑。
「十六歲?」
年僅十六歲就能熟練使用魔法,甚至達到可以教導他人的水平,這對平民來說已經是驚人的成就了。
「正是。」
不難猜測那笑聲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