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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喚來降雨的大蛇的詛咒

《第二代聖女無法戰鬥》 · 榎本快晴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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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代聖女無法戰鬥》 · 1 · 第二章 喚來降雨的大蛇的詛咒 · 第1張插圖

這座村莊在過去的一年裏,降雨始終未停。

持續不斷的強降水令河道氾濫,令山體滑坡,將所有農田毀於一旦。

村民們失去了賴以爲生的土地,紛紛離開村子各謀出路;只有老人們留了下來,要和自己的故鄉同生共死。

某一天,一位少年來到了這座行將就木的村莊。

少年無視了老人們的勸阻,獨自一人前往大山深處的瀑布。根據古老的傳說記載,瀑布裏棲息着一頭能夠喚來降雨的大蛇惡魔。

就在老人們掛念少年的時候,持續了一整年的雨突然停了。

少年自深山歸來,他的身上沾滿了蛇類的鮮血。

「梅麗露醬恭喜你~!你前段時間解決了事件大受好評,下一件委託很快就派下來啦~!」

聽到委託這兩個字,我丟下喫到一半的早飯,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奪路而逃。

我一腳踹開餐廳的大門,從驚訝的女僕們身邊穿過,拔腿向庭院跑去——

「梅麗露醬高興得想要歡鬧一番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飯喫到一半突然站起來,是很沒有禮貌的」

——然後被先一步抵達那裏的母親逮了個正着。

也不知她是發動了瞬間移動,還是就是單純的速度驚人。

逃跑路線被阻斷,我不由得直冒冷汗。

「媽媽……我現在身體不舒服,委託什麼的下次再說吧」

「哎呀是這樣啊?媽媽這就給你治療」

母親將手搭在我的肩上,柔和的光芒沿着接觸到的部位傳遞過來。

我的聖女母親只要一邊祈禱一邊觸碰他人,對方的一切傷痛和疾病都會被瞬間治癒。

多虧了母親的這個能力,我從出生到現在就沒體會過生病是個什麼滋味——但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吧?任務加油哦!」

「哼,果然你不喜歡打打殺殺的事情啊……和某個滿世界亂跑見惡魔就殺的野蠻人死神完全相反」

「嗯,當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一般的獵魔人的確不配和你們母女相提並論」

「嗯?」

爲了這孩子的今後着想,一定要嚴厲訓斥。

「差不多得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仔細想了想,對一個闖進私人車站的小孩子大發雷霆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他只是個孩子,應該大度一些。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我爲不中用的自己感到深深的羞愧」

搞不懂母親和白狼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差。

白狼如今的定位比較尷尬。

這一瞬間,我完全理解了母親的心意。

這麼一看,它除了會說話之外,完全就是一條普通的狗。

不對,他什麼身份,居然敢不要我的東西。

雖然我好像有點印象自己彷彿把門帶上了,但由於我被母親打着送行的名號一路押送到了這裏,心情特別緊張,忘了鎖門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我很明白自己的立場,我沒有接受如此貴重的贈禮的資格」

「您就是梅麗露·克萊因大人吧」

但我的背後站着聖女,擁有天下無雙的權力和名氣帶來的廣泛影響力。

我向白狼投去一瞥。

不論怎樣的委託都絕對不會勾起我哪怕一絲一毫的興趣。教會給獵魔人派的任務一定會涉及和惡魔的戰鬥,上次那個不過是極少數的個例。

徹底痛失發泄目標的我一邊視線遊移,一邊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就、就這樣吧……當然你肯定是知道的,我可是聖女的女兒,這一點小事我是不會生氣的」

果然應該讓那位素未謀面的嚮導兼獵魔人同事立刻馬上將它解決。

這樣還不夠,我甚至應該發動金錢之類的攻勢、和他構築良好的關係。已經知道有一大羣惡魔對我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平日裏一定要儘可能多地積攢工具人、以備關鍵時刻爲我擋槍。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除我之外,還有別人……?」

「但是梅麗露醬,就算你不喜歡戰鬥,至少也看一眼委託書吧?相信你一定會提起興趣的~」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感謝您的寬恕」

我差點切的一聲咋舌出聲,但在最後關頭憋住了。

結果我一抬頭,恰巧讀到了這樣一句話。

「對啊~獵魔人之間彼此見面的機會並不多,我覺得這是梅麗露醬交到新朋友的大好機會~」

「……狼先生,既然你可以自由改變體形,爲什麼不一直維持這樣的姿態呢?」

如此看來,他的心中對我和母親懷有的敬畏嚴重不足。

沒想到他還挺識相。如果他真的敢要,我會在他最期待的時候甩下一句「想要嗎?誒我不給~」以示懲戒。

這站和我家就隔着一條路,我出門十秒鐘就能走到。

聖克萊因車站相當於我家的私人領地,整個聖都無人不知,他居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非法入侵還進到裏頭來了。

「這……是一隻狗……」前來視察的教會大人物面無表情彷彿死人般說出這句話的模樣,我至今記憶猶新。

「其實啊~這次的任務特別少見~竟然有另一位獵魔人先生和你同行~」

雖然上次沒有體會到這樣的待遇,但從這次開始、我也是有專車的人了。

母親一邊說,一邊將一份文件展開到了我的眼前。

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從名字不難看出,這站就是專門爲我家準備的。我的聖女母親每次出遠門做任務的時候,基本都會先在這裏搭乘專用列車。

因此折中一番之後,這傢伙被定義爲「一條品種極其稀有的狗」,所有相關方全都不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端起了聖女和長輩的架子,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朝少年走了過去。

上次的事件也是,雖然晚了點,但她終究還是回應我的電報、親自去現場跑了一趟的。

聖克萊因站是整個聖都規模最小的火車站。

如果同行的獵魔人比較好說話,這對我來說甚至是一個擺脫這頭怪物的絕佳時機。自從這廝住進我家庭院,我每天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晚上只能睡足七個小時。

「誒?」

「您真的願意原諒我嗎?」

面對白狼的疑問,我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少年站起身,恭敬地向我行禮。

在站臺上等車的時候,我旁邊有個傢伙突發暴論。

「丫頭,你一路跑過去不是更快?」

唔,我的嘴脣擰了起來。

「是我沒錯。你想要我的簽名嗎?」

這裏可不是能隨便進來玩的地方——就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的那一瞬間,

我發現自己剛起牀的朦朧感和上次任務遺留的倦怠感全都被清除一空,一邊恨得牙癢癢一邊搜腸刮肚地思考其它能用的藉口。

母親聽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不論看到怎樣的內容,我都一定要堅定地將之拒絕——

「這次的任務除我之外還有一人,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

「……哦?丫頭,又有新任務了?」

白狼的鼻子突然一動,整頭狼轉向了站房的方向。

是白狼。

梅麗露的身高在十四歲的同齡人間已經屬於比較嬌小的了,但這位少年的身高比她還要矮上幾分。

他在我發作前的瞬間突然道歉,搞得我有氣都沒處撒。更不用說,他一個小孩子道歉的態度甚至和成年人一般真摯。

再加上——

嚮導?我疑惑地歪過了頭,和從委託書側面探出頭的母親對上了視線

「嗯,真沒辦法。既然媽媽說到這個份上,僅此一次我就做了吧!」

「那邊那位,說的就是你」

「那個,不是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接……」

就在這時,少年突然跪倒在了我的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有一瞬間我想過是否要在列車到站的瞬間將它從站臺上踹下去,但考慮到這種程度根本殺不死惡魔,就放棄了。

(嗯?難不成我忘記鎖門了?)

白狼蹲坐在站臺上,理解地點了點頭。

他都已經這麼誠懇了,再深究下去反而顯得我很小肚雞腸,也沒什麼意思。

我家專車的車站禁止無關人員進入,並且從站房上到站臺需要持有教會相關人員專用 的鑰匙。

你都已經變成狗了,就不能像條好狗一樣服從命令嗎。

「一兩天還好,但這副樣子時間長了是很憋屈的。就好比你們人類穿上了不合身的衣服,和那個感覺差不多」

這位少年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一二歲。

至於我的專車爲什麼上次沒準備好——那是因爲一方面我想要像母親一樣憑藉自己的力量趕路,再加上壓根就沒人想起來有這回事,簡直豈有此理。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好膽識啊。

「此任務推薦由梅麗露·克萊因負責,優諾·阿基烏斯擔任嚮導同行」

它的體型由原本抖一抖地動山搖的級別縮小到了大型犬的尺寸。出於隱藏身份和和諧相處的考慮,教會的大人物們拜託它在我家庭院之外的地方儘量收斂點。

我仔細想了想,我的母親終究還是一位慈愛的聖女,和將自己的孩子推下懸崖的冷血野獸截然不同。爲了心愛的女兒平安無事,她已經下足了功夫。

「就是啊~梅麗露醬可溫柔了~再多誇一點~」

一條白色的大狗輕巧地翻過庭院的籬笆,朝我走了過來。

少年沒有絲毫愧疚感,就這樣叫出了我的名字。

(哼哼~!原來是這樣啊!媽媽她果然還是關心我的!這另外一位獵魔人一定是來保護我的!)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但還是從站房裏走出了一個小孩。

從教會的立場來看,對於惡魔只有殺死這一個選擇。即使這惡魔已經宣誓服從,飼養惡魔從教義上講也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不過母親最近一段時間坐火車坐膩了,近幾次任務都是用跑的)

決心已定,我擺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接過了母親手中的委託書。

我這一次的任務將會從這小小的車站開始。

這小子臉皮也太厚了吧,或許還沉浸在見到名人的興奮之中、擱那美呢。他明明可以表現得更加可愛一點,一邊喊着「非常抱歉」一邊慌里慌張地跑掉的,

「請展現您那神聖的力量——這次一定要將那邪惡的惡魔徹底消滅」

少年口中突然蹦出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令我險些心肺驟停。

「惡、惡魔……?」

「自我介紹有些遲了,我是在本次任務中擔任您的嚮導的優諾·阿基烏斯」

「……哈?」

優諾·阿基烏斯,這不正是那個要和我同行的獵魔人的名字嗎。

就這?

等一下,還有希望。就算他只是個孩子,只要足夠能打就沒問題。只要能代替我討伐惡魔,無論怎樣的存在我都——

「由於我前段時間討伐「雨之大蛇」失敗,這次不得已請動了梅麗露·克萊因大人爲我的失敗善後,請容我再度向您道歉」

少年——優諾·阿基烏斯再度畢恭畢敬地低下了頭。

望着他深深垂下的後腦勺,我這樣想。

吔屎啦死仔開什麼玩笑絕對饒不了你。

我在心中把所有能罵的髒話罵了個遍。

糟糕透頂。

我報以厚望的可靠助力根本就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按理說只要他足夠能打那也無所謂,但他之前討伐這頭惡魔失敗了,實力方面顯然不靠譜。

(快點思考啊我!接下來要怎樣才能放棄這次的任務……!)

雙目充血的我拼死開動了自己的全部腦筋。

專用列車的內部裝潢如同高級旅館的房間一般,車廂內佈置着真皮沙發和高級實木桌子,天花板上掛着豪華的枝形吊燈,甚至還有鋼琴和酒水吧檯。

我癱在沙發裏專心思考,獵魔人少年優諾則是——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真的飼養着一頭極其稀有的狗呢」

等一下。

「我跑了」

白狼也驚訝了,而優諾搖了搖頭。

並且和上次杜澤爾虛報損失的情況完全不同,這次的事件是實打實的在惡魔的作用下、造成了確有其事的重大損失,因此想要對處刑的結論提出異議十分困難。

這一連串前因後果無論怎麼看,都只能解釋爲被殺死一次的大蛇通過吞噬村民的生命復活,而後再度向村莊降下了災難。

我身子探出一半,一個踉蹌差點趴地上。

多位村民接連在「雨之大蛇」曾經棲息的瀑布潭邊投水自殺,他們在自殺之前的精神狀態十分憔悴,不排除被附身的可能。

「你們不要急,目前的情報還不足以支撐我得出結論。因此——首先是優諾君,請詳細地描述你第一次討伐惡魔的全部經過,可以嗎?」

我鐵青着臉躲他遠了些。

「所以你做了什麼?」

上一句話是白狼說的。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請讓我聆聽您的見解」

「嗯嗯」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而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都說了,你只是一條狗。梅麗露·克萊因大人那樣的人物是不會將一頭惡魔帶在身邊的」

就算討伐失敗,但這衰仔和那樣的怪物正面交戰還活了下來,是否說明他其實還挺強的?

佩古村常年氣候乾燥、適合小麥生長,如今卻一反常態地不停下雨,這在通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這又是一個單純的惡魔殺人事件,若有所思是因爲我在思考要怎樣才能把戰鬥環節給拖延下去。

第二場雨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至今沒有停息的跡象——……

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讓眼前這個優諾解決白狼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我已經放棄了。

優諾·阿基烏斯在當地發現了蛇形惡魔(識別代號「雨之大蛇」),將其討伐。

「就這樣,然後呢?戰鬥環節呢?」

根據委託書所說,這次任務的前情提要是這樣的。

「對,我之所以獨自一人出任務正是因爲這樣。一旦有人和我同行,戰鬥時會有很大可能被我誤傷」

「真的是這樣嗎,梅麗露·克萊因大人」

「不,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是不會飼養一頭惡魔的,因此你就是一條特別稀有的會說話的狗,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我之前沒管它是因爲我以爲能把事情全都甩給同行的獵魔人,但既然對方不靠譜,我就要自己支棱起來。

「我向他耐心地解釋了我是來自教會的獵魔人,但那位老人完全不相信」

我想也是。

「我沿着惡魔的氣息抵達了一處瀑布潭。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接近,瀑布潭隨即捲起了漩渦,一條大蛇從潭底緩慢地探出了頭」

這座小村端坐在半山腰上,是領內有名的產糧大村。

獵魔人是教會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力,這面相的一個小孩子自稱獵魔人,換了我也不會相信,只會覺得他是在鬧着玩。

「嗯,然後呢?」

但在重建的過程中,又發生了新的異變。

「非常抱歉,我沒有再往後的記憶,無法做出準確的描述」

「確認討伐對象出現後,我立即進入了戰鬥狀態」

根據優諾所說,村子裏當時還留着一些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準備和故鄉一同殉葬的老人們。

「我到達村子後馬上就發現了惡魔的位置。我在山的深處感受到了濃厚的惡魔氣息,於是打算立即開始討伐,卻在進山之前被村裏的一位老人攔住了」

聽到我的搪塞,優諾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呵,那佩古村的那傢伙爲什麼不能只是一條普通的蛇呢」

事件件的發生地點在希拉特領的佩古村。

當自殺人數達到十人的時候,村子裏又開始下起了雨。

「沒有,這完全是因爲我尚不成熟。作爲解放用於戰鬥的力量的代價,我會失去自己的理性」

距今約半年前,當地的領主向教會報案,稱佩古村發生了長達一年之久的異常降水。

「大概和這輛列車一樣大」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恕我僭越,在我的認知中,神明教導我們要將所有的惡魔無一例外地屠戮乾淨,放過惡魔這個選擇在教義上是不成立的」

然後像白狼事件時所做的那樣,從情報中找到拖延戰鬥的方法。

在大蛇伏誅的同時佩古村的雨停了,事件暫告一段落。

剛好相反。

優諾也湊了過來,跪倒在梅麗露附近。

「……失去理性?」

當我將委託書差不多讀完的時候,白狼貼到了我的腳邊,看上去似乎興致勃勃。

「——就是這樣」

我不由得流下了冷汗。

「對」優諾繼續說道。

如果接下來的劇情是他將大蛇胖揍一頓之後被對方夾着尾巴逃之夭夭的話,我可以考慮將他以一名肉盾的身份在我心中的評價提高一些。

這狗子是故意擡槓的。

聽到這裏我差點噴了一地。

「啊?」

「他們每一位都是體力衰退的年長者,並且長時間的降雨令山道變得泥濘不堪且有多處塌方。我判斷這種情況下他們追不上我,就無視了他們的制止,沿着山路衝進了山中」

此刻的他跪坐在車廂一隅,但目光始終沒有從白狼的身上移開過,幾乎是毫不掩飾地警惕着對方。

然而在這裏我並沒有給出確切答覆。一旦我親口斷定惡魔是邪惡的,馬上就會被逼到不得不和惡魔動手的衆矢之的,還要帶上優諾這個失敗過一次的不靠譜隊友。

「那大蛇大概有多大?有一人高嗎?」

我藉口還沒想好啊。

「哼,還在演。我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你一個獵魔人不會看不穿吧」

我想象了一下這麼大的怪物在深山的潭水深處表演蛟龍出水——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丫頭,讓我聽聽你的想法」

這兩下子當然是連母親的腳後跟都及不到的,但當個最低限度合用的工具人或許還行。

雖然這一人一狗之間的氣氛絕對稱不上好,但也不會馬上就打起來,可以暫時不管他們。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你擺出這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也就意味着——這次的事件並不是僅僅殺死元兇惡魔就結束了那般簡單,是這樣吧?」

背井離鄉的村民們紛紛返鄉,開始進行房屋和田地的災後重建。

「算、算是吧……嗯……」

「情況正如我提交的報告書所說,我在半年前抵達了佩古村,當時這座村莊在長達一年的雨水摧殘下,已經處在毀滅的邊緣」

「呵呵呵……如果你連這一點點變通都做不到,可是連那丫頭的一塊腳皮都及不上的啊。虛心學習吧,尚不成熟的獵魔人」

我滿懷期待地身體前傾。

是,優諾立即頷首。

我被他這一手操作驚到了,發出了鸚鵡學舌般的聲音。

我一邊強行僞裝出平靜的樣子,一邊豎起了一根手指。

白狼可是一爪子拍翻二十多個傭兵的硬核狠魔,區區一個做任務都會翻車的三流獵魔人小鬼那裏是它的對手。

「沒有記憶?你是中了什麼幻術了?」

「那位老人對我說,前面的瀑布裏住着恐怖的惡魔,我一個小孩子不要隨便往那裏走」

在我的催促下,優諾恭敬地向我講述他所知的一切。

「跑了可還行」

「小鬼,那按你這個說法,我算怎麼回事?」

「然後你見着惡魔了?」

教會認爲該事件有很大可能和惡魔有關,就派遣獵魔人優諾·阿基烏斯前去調查。

白狼和優諾安靜地互瞪了一段時間之後,同時將頭轉向了我。

「呃」

「不用你提醒,我早就對自己的不成熟心知肚明」

白狼正面承受他全部的敵意也依然顯得遊刃有餘。

我們腳下的專用列車共有六節車廂,分別是車頭、乘務員車廂、物資車廂、餐車、客車和臥鋪。

「丫頭,你似乎看到了一些矛盾」

「那位老人隨後敲響了警鐘,將留在村裏的其它老人們全都找了過來,開始討論起了「這孩子哪來的」「是哪家的孫子吧」「得趕緊把他送回家」之類的話題。聽到這裏,我判斷想要用言語說服他們十分困難」

嘆了口氣之後,我將注意力轉回到這次任務的委託書上。

「請讓我聆聽您的見解。在您看來,要解決這次的事件,僅僅將惡魔討伐是不夠的嗎?」

歸根結底,讓一個地方持續降雨一整年不停,能做到這種事情的除了惡魔之外不會是別的。

「首、首先咱們能不能不要以殺死惡魔爲前提進行思考?我認爲客觀公正地分析目前的情況纔是解決事件的首要步驟」

白狼哪怕恢復到原本的大小都還不到一節車廂大,大蛇的尺寸是白狼的六倍往上,光是想一想就令我頭暈目眩。

「……但、但你既然報告討伐成功,應該多少能回憶起一些東西吧?」

「不,當我恢復神智的時候我周圍滿是血肉碎片和一個落在地上的蛇頭,我的身上沾滿了不是自己的血,並且不久之後雨停了。根據以上這些情況,我判斷討伐行動成功了。但正因爲我下結論過於草率,事情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好恐怖啊這個人。

這樣子與其說保護我,或許應該找個獵魔人把他給退治了才更靠譜一些。

「因此教會對我下了死命令,這次我除了嚮導之外什麼都不能做,絕對不能解放力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人物失去理性大鬧一番,只會妨礙梅麗露·克萊因大人的發揮」

「嗯。嗯!就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一定不要想不開動手哦!」

光是白狼和大蛇就讓我焦頭爛額了,沒想到身邊居然還有壓力怪。

話說回來,教會這都怎麼幹的事情,怎麼把他給任命爲獵魔人了呢。要更加重視品格、穩定性這些戰力之外的東西啊。再這樣不管不顧地瞎瘠薄招人,迴旋鏢早晚砸自己頭上。

在心中抱怨了一會之後,我將雙手同時往左右兩邊臉上用力一拍。

事到如今再抱怨也沒有意義,我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徹底地吹毛求疵、將戰鬥無限期延後。

「——假設,只是假設哦。有沒有可能優諾君已經將惡魔成功討伐了,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都是單純的偶然呢?」

我豎起一根手指,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後面發生的事情……是說村民們投水自殺和現在依舊在下雨,這兩件事吧」

「對。雖然持續一整年的降水不管怎麼看都很異常,但現在的第二場雨僅僅才下了一個多月不是嗎?因此怎麼說呢……不排除這只是一種少見的氣候現象的可能」

說到這裏我雙手一拍。

「你們想啊,這裏不是已經下了一整年的雨了嗎,自然界的平衡已經被破壞了,產生一點不同於以往的氣候現象也說得通」

「原來如此。但是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村民們集體自殺依舊只能解釋爲惡魔的罪行」

「把、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惡魔身上是不好的」

其實我也覺得這隻能解釋爲村民們在惡魔的棲息地投水自殺肯定是被惡魔詛咒或附身了,但絕對不能承認,否則後續劇情將被鎖死在討伐路線。

因此我一邊噴着冷汗,一邊提出了另外的主張。

看來在他們眼中,我是因爲看他們雕的聖女像不好才動手破壞的。他們不安的心情可以理解。

也就是說當結界用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起到類似稻草人的效果。

我只要提出貌似合理的可能,就能名正言順地拖延時間。

我們一行人如今正在搭乘馬車向佩古村前進的途中。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門的對面出現了一位穿着華貴服裝、留鬍子的中年男人。

眼看局勢逐漸惡化,我慌忙追加了一些後續解釋。

有教會隨行的車伕爲我撐傘,我敲響了集會所的大門。

「這都什麼鬼」

「對親生母親的雕像下不去手嗎,那就由我來吧」

我下意識差點把他當成變態,但很快就注意到他的名字我彷彿不久前剛剛聽到過。

不如說最合適的其實是雕一個她癱在沙發上喫小零食的像,至少足夠傳神。

我朝他們不斷擺手。

「呵呵呵,聖獸。我幾時這麼發達過」

我對白狼提到的「挑釁」有些在意,從行李中取出了事件的相關資料。和杜澤爾編造的不同,這次我收到的資料細緻入微。

老實說,真實情況是不是這樣我完全無所謂。

「啊,對,就是這樣」

「所以才弄出來這麼多媽媽的雕像……?」

接下來的劇情想必是「雨之大蛇」對自家附近的聖女雕像大爲光火,然後瘋狂下雨把村子給淹了吧。

不過呢——

「希拉特先生您來得正好,我剛好打算將這座村子裏所有的聖女像全都砸爛,您沒意見吧?」

更不用說現在在下雨、視野不好,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它曾消失了那麼一小會。

再加上信仰心的結晶希拉特領主受到強烈的精神衝擊倒地不起,村民們慌里慌張地照料他,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

我打了個響指。

「啊,不是的,問題不在你們」

優諾在馬車裏也依舊跪坐,盡職盡責地介紹起了村子的情況。

廣場上、道路邊、建築物前,僅粗略一看就有好幾十座。

「真是令人不悅的光景」

「那個,希拉特先生是這裏的領主吧?信仰心特別深厚的那位……」

(啊,看來連糊弄都沒必要了呢……)

「治理這裏的希拉特家族的家主在教會的神學院度過了自己的青年時光,養成了深厚的信仰。自從幾年前他就任領主以來,對領地內教會的各種行動提供了積極且充實的援助」

「如果有哪裏做的不好,我們會誠心誠意地加以改正後從頭再來……」

再者說,讓我一個弱小無力的美少女將堆滿整個廣場的石像全都破壞,我的體力不允許。綜上所述——

「嗯」

——所見之處堆滿了聖女雕像。

下一瞬間,好幾座聖女雕像當場粉碎。我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在石像間左衝右突,將無數的石像彷彿冰淇淋溶化一般破壞成滿地的碎石頭渣。

被持續整年的不間斷降水幾乎毀滅的佩古村,如今——

村子附近依舊在下着連綿不絕的雨,泥濘的土地將車輪陷在其中、減緩了馬車的行進速度。雕刻石像的工匠們雕刻石像的時候,也都躲在了一個個遮雨棚下。

大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從裏面用力打開。

並且還有數名石匠正揮舞着錘子和鑿子,不停生產着新的雕像。

他來得太是時候了。

那一天舉辦的活動是——聖女雕像揭幕儀式。

面前異樣的光景令我啞口無言。

考慮到母親在惡魔圈子裏的風評不太好,它對此感到反感也算可以理解。

白狼的鼻子冷哼一聲。

白狼爲優諾的觀點做了部分補充。

我抬頭望向馬車車頂,連綿不絕的雨聲打在馬車的頂棚,沒有任何停息的跡象。

「完事」

「那個,梅麗露大人,我們雕刻的石像有什麼問題嗎?」

我立即想到了一個主意。

對畫有聖女的畫作、雕像等物進行破壞會被認定爲對教會犯下了不敬之罪。而另一方面,我這個聖女的女兒這樣做雖然不會被判有罪,但心情上也會很不舒服。

我一邊瘋狂撓頭一邊在心裏暗罵村民做了多餘的事。就母親那樣一個豬突猛進的莽夫,哪裏值得他們這般信仰啊。

(這絕對是媽媽的雕像把惡魔給惹毛了啊……)

白狼點了點頭,然後它的身影消失了。

「那就拜託你了」

「還好吧……只要將你描述成神明派遣下凡的聖獸,我覺得就沒問題了」

「那個啊……會不會是因爲村民們懷有某種苦惱呢……?」

「是啊。聖女像在高等級的惡魔眼中,反而代表了挑釁」

——這件事只能交給在場所有人裏、唯一有能力且不會對破壞聖女像產生任何負擔的白狼來做。

終於,我們的馬車抵達了村子的集會所門前。

白狼和優諾全都呆住了。

原本就很詭異的場景如今變得更加掉san。

唯一能夠跟上白狼速度的優諾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同時,一雙眼睛隨着白狼的方位變化不斷旋轉,看上去有些滲人。

「這是……這一定是考驗我信仰是否足夠堅定的試煉吧……」

約十秒鐘後,白狼回到了我的腳邊。

「區區雕像哪裏有什麼力量,這對大多數惡魔而言更多算是一種警告,讓他們不要在這裏搞事、否則死神會上門報復」

由於佩古村沒有通鐵路,我們就在最近的城市下車,改搭馬車走完剩下的路。

「並非如此。如果遇到了強大的惡魔,聖女大人雕像的加護也會力有未逮。這座村子過去已經設置了一些聖女大人雕像,但依舊沒有防住「雨之大蛇」的加害」

「但是話說在前,我在衆人面前發揮力量沒問題嗎?」

「邏、邏輯是這樣的!一整年的大雨不是幾乎將村子毀掉了嗎!? 既然如此,我覺得他們被沉重的經濟壓力逼到絕境也是很有可能的!」

這情況估計不會有人能想到是一頭白狼在破壞石像。白狼的速度太快了,看到雕像毫無徵兆地崩潰,村民們估計都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麼。

「——哦哦!哦哦!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能夠得到在如此近的距離瞻仰聖女大人的御子大人的寶貴機會!在下格拉夫·希拉特完全控制不住這感動的淚水和顫抖的身體!」

「失去了有形之物後,我的眼前還能否浮現出聖女大人那美麗的身姿——試煉的內容想必就是這樣了吧!我必將忍受住胸中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在這肝腸寸斷般苦難中重獲新生!」

「打擾了,我是來自教會的梅麗露·克萊因,請問有人嗎」

雖然一大羣五大三粗的漢子站一起令我有些畏縮,但他們同樣是面色發青。

與此同時,石匠們向我出言詢問。

「哦哦!神聖而又偉大的梅麗露·克萊因大人說出了我的姓氏!這一天我定將終生難忘……!」

此人雙膝跪地的同時上半身仰向天空,雙手高舉,涕泗滂沱。

希拉特領主面無血色,雙臂環抱着自己的身體瑟瑟發抖。

聖女雕像剛建成沒幾天,村子裏就開始下雨,並且一下就是一整年。

我無視了面色鐵青地胡說八道的領主,站到了堆積如山的石像跟前。雖然我動員了全體村民和石匠們搬運石像,但接下來的事情不再適合他們參與。

白狼也露出了滿臉犯惡心的表情。

然而另一方面,既然知道了原因,那就可以想辦法了。

有這回事?我向白狼投去視線。

如果說村民們並不是被詛咒或附身殺死的,那就一定存在某種令他們主動選擇死亡的強烈動機。

我也不由得窘迫地閉上了眼,畢竟這說法我自己都感覺多少有些過於牽強。

我和白狼小聲嘀咕了一陣。

「對。據說聖女大人的形象擁有驅逐惡魔的力量,像這樣增加雕像的密度,可以有效地減少惡魔造成的損失」

村子裏所有的聖女雕像全都被搬了過來,將本就不大的村口廣場擠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聖女像全都擺出了各種神聖的姿勢,但我印象中的母親纔沒有做出過那般令人刮目相看的行爲。

「總之現在就斷定是惡魔所爲還爲時過早!我要觀察村子的現狀,通過調查來判斷他們自殺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通過查閱村子的活動記錄表,我看到了最初那場雨開始之前、村子裏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說可以這樣理解吧?設置了這麼多媽媽的雕像卻依舊在下雨,不是剛好證明了這場雨並非惡魔所爲嗎?」

「唔……」

雖然讓一個惡魔在聖都附近大鬧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考慮到這種窮鄉僻壤我完事之後再也不會來,稍微糊弄一下也就足夠了。

「是因爲這裏的惡魔特別強,我母親的雕像不僅鎮不住它、甚至反而有可能刺激到它的兇性。因此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但爲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不能留下這些雕像」

希拉特領主那邊我可以糊弄,但對石匠們一定要用心解釋,畢竟我親手毀滅了他們長時間的心血。

然而石匠們聽後變得更加面無血色,彷彿被抽乾了全身力氣。

「竟然會有不畏懼聖女大人的惡魔……?這、這村子的惡魔原來這麼危險的嗎?我還以爲不過是個除了下雨別的啥都不會的小角色……」

「誒?你們不知道「雨之大蛇」的事情嗎?」

「我們是來拿錢幹活的,對這些完全不清楚……」

石匠們嘰嘰喳喳地討論了一番,隨後轉向了我。

「既然雕像只會起反效果,那我們應該可以走了吧……?」

石匠們深深地低下了頭。

「嗯……行吧」

我代替昏倒的希拉特領主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反正他們留在這裏也沒活做,走就走吧。

「好!兄弟們撤!」

石匠們一鬨而散,連行李都顧不上拿就逃之夭夭。

老實說,我很羨慕他們。

我也想逃。

「哎呀,石匠先生們都走了啊……」

我附近的一位老婆婆望着他們逃命的背影,彷彿有些遺憾地低聲說道。

面對這種情況逃跑纔是正常的,她的反應爲何如此鬆弛?

「婆婆,您不怕嗎?」

「我已經習慣了」

「但瀑布裏棲息着一頭能夠喚來降雨的大蛇惡魔,這不是你們村子裏的古老傳說嗎?」

面對白狼的挑釁,優諾也變得有些紅溫。

「但是——請容我插一句嘴,之前當我見到那些人的時候,我感覺他們的精神狀態並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還是詛咒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這蛇有什麼——」

其它村民們也各自開始處理廣場上的碎石,他們調來了好幾輛貨車將碎石運往村外,同時將依舊昏迷不醒的希拉特領主抬上擔架送去了集會所。

在我思考的時候,優諾又走了過來。他不顧腿上沾滿泥濘,堅定地跪倒在我的面前。

實際情況如它所說,雨聲依舊,甚至連變小的跡象都看不到。

有一列火車大小的大蛇都只是本體的一小小小部分,如此超規格的惡魔絕對不是我能應付得來的。

「然後那些人當時的模樣不像是要尋死?」

白狼說着話將嘴裏的蛇一口吐在地上。小蛇在地上游動了兩下,隨即溶化在雨水之中。

「說來有些難爲情,我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能察覺到。是領主大人來村子視察的時候慌張地大喊有惡魔,我們纔想起有這樣一個傳說。」

這座村子是領地內重要的經濟來源,領主希拉特得知情況有異理應立即處理。他拖了這麼久才報案,只能說明是村子沒有及時將情況報告給他。

「這條蛇的身上爲何會有「雨之大蛇」的氣息」

說起來這個村子是領地內有名的產糧重地,突然說這裏長年住着一個能引發洪水的惡魔,的確缺乏真實感。

「你且看這個」

聽到這裏,老婆婆不可思議地停頓了一下。

有哪裏不對。

「聖女大人,以及梅麗露·克萊因大人嗎……」

聽到這裏,優諾接過了我的話頭。

我想得到個鬼啊八—嘎。

我向黑壓壓的雲層獻上了最誠摯的祈禱,期待那裏能夠射下一束神明之光。

「啊,不好意思您去忙吧,是我說了奇怪的話」

「那不過是「雨之大蛇」末端的末端,和你們人類的指甲、腳皮一類的差不多。你見過自己的腳皮有智慧嗎」

「死者自殺之前和你接觸過?什麼時候的事?」

然而優諾卻不這麼認爲。

「是的。雖然他們很擔心我,但我並沒有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彷彿死期將至的悲涼一類的情感。他們的模樣並不像報告書中描述的、彷彿被附身般憔悴不已」

兩個二貨向我投來了熱切的目光。

目前的情況雖然令我有些受挫,但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但「雨之大蛇」虛弱這一前提條件被推翻了,它自然也沒有尋求活祭的必要。只要它讓降雨持續下去,村子的毀滅只是時間問題。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

我想起了資料中讀到的內容,村民們的行動存在一些微妙的矛盾。

「那就得張開一個將頭頂上的雨雲全都容納在內的巨大結界,將所有的雨水一滴不落地全部淨化乾淨纔行。但據我所知,能引動這種規模的奇蹟的人,這世上只有兩個。」

這時候你想起我了?

找架吵嗎?

至此,「「雨之大蛇」已經被優諾殺死,後面發生的事全都是單純的偶然」這條藉口已經徹底行不通了。

在此之前我和教會一直以爲,村民們自殺是因爲虛弱的「雨之大蛇」需要吸收他們的生命來恢復力量。

「……抱歉,我差不多要去幫忙煮飯了。咱們待會再聊吧」

直言不諱地說,他們的反應速度慢得不正常。

母親的雕像全被破壞,「雨之大蛇」發怒的理由已經沒有了。

「我在馬車裏的時候就有些在意,剛剛親身淋到雨之後終於徹底明白了。所有雨水裏全都含有微弱的蛇的氣息」

「小鬼,我再問你一次,你要去瀑布那邊做什麼?你哪怕將那裏的大蛇殺死再多次,對「雨之大蛇」也造不成什麼像樣的損傷」

「小鬼,離這麼近你總能看懂了吧?」

意料之外的證詞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那麼,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認爲事情和惡魔有關的?」

「瞧不起誰呢,強大的惡魔都擁有與其實力成正比的高度智慧。像這種規模的惡魔,它的智力和普通人類相比只高不低」

但村子都快被毀滅了,這不能成爲他們拖延一整年都不上報的理由。

接下來的情況會怎樣呢。

它在做什麼?

也就是說要是領主不來視察,他們會將受災的事一直瞞下去。

「就剛剛被你叼在嘴裏那條,我看着不像特別聰明的樣子」

在優諾和白狼爭吵的時候,我將一根手指抵住了眉間,開始專注思考。

「因爲大家都覺得那不過是一個無聊的故事,畢竟這樣的事情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

事已至此,除了讓母親親自出手外,已經沒有任何手段能夠讓雨停——

看來僅僅破壞母親的雕像不足以撫平對方的憤怒。

「停!請等一下!這絕對有問題!」

「……嗯?」

我突然驚訝地抬起小手捂住了嘴。

「這雨也沒停啊」

「是這樣嗎?梅麗露·克萊因大人」

嗚哇,我在心中狠狠地咋舌。

我的計策僅到破壞母親的雕像爲止,除此之外的劇情全都是他們倆在推進。

本以爲白狼是找到了球之類的玩具——……但當我看到白狼嘴裏叼着的東西后,情難自禁地發出了「吖」的一聲驚叫。

並不是大蛇,而是一條普通大小的蛇,被白狼叼在嘴裏拼命掙扎。

「正是如此」

瀑布大蛇的死亡對「雨之大蛇」本體的影響並不大,本體沒有特意做出反應的必要。再加上——

老婆婆的語氣有些悲傷。

惡魔的氣息什麼的我完全搞不懂,更不要說察覺。然而優諾是能察覺到的。

如果說瀑布的大蛇不過是「雨之大蛇」的一小部分的話,那爲什麼——

這已經不是詛咒不詛咒的問題了。

如此異常的情況她習慣了,鄉下人的神經迴路都是怎麼長的啊。

「就算是惡魔,區區蛇類的智商也不會高到哪去吧?一開始害怕到裝死,過兩天撂爪就忘繼續害人不是也說得通嗎?」

是一條蛇。

「誒」

佩古村先是下了一年的雨,然後領主才向教會報案。

蹲坐在我腳邊的白狼一點也不體貼。

老婆婆禮貌地向我鞠了一躬,而後離開了。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請允許我發表我的觀點。我認爲我們應該立即將「雨之大蛇」討伐。從剛剛開始,我一直能感受到瀑布的方向傳來了強大的惡魔氣息。那頭惡魔很顯然並沒有死」

「爲什麼優諾君第一次殺死瀑布大蛇的時候,雨停了一段時間呢?」

「好吧,是什麼呢?」

「村民們投水自殺真的是因爲被詛咒了嗎?根據我們剛剛的推理,「雨之大蛇」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吧?」

「……在雨水裏?」

頭疼了。

優諾凝視了這條蛇一段時間後,突然一個後撤步拉開距離、同時目光變得尖銳起來。

「是在我第一次造訪村子準備討伐的時候。我比對過自殺者們的畫像,發現這些人全都是曾在我進山之前阻止過我的村裏的老人」

「連我都能想到這些,她肯定早就已經預料到現在的狀況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選擇用結界大規模淨化,很顯然是有更好的辦法——對吧丫頭?」

如果你非得來硬的——白狼賣了個關子。

「對。也就是說「雨之大蛇」的真身正是下下來的雨水本身。在瀑布和水坑這些地方,雨水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蛇的模樣。然而對雨水的聚合體「雨之大蛇」而言,這些蛇不過是本體的一部分罷了」

「那、那個啥……」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尤其是白狼,它甚至連「雨之大蛇」的真身都看穿了。

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我疑惑地歪過了小腦袋。正當我打算進一步詢問的時候。

白狼衝向廣場一隅,從一個池塘大小的水坑裏叼起了什麼東西,然後跑了回來。

然而——

「是關於第一次長降雨的時候,爲什麼沒有更早一些上報呢?」

「……說起來我有些問題比較在意,可以和您聊聊嗎?」

對於我提出的疑問,白狼也表現出了充分的興致。

雨啊,停下吧。神啊,請保佑我吧。

你哪隻眼睛看出我能幹這個了?

「這個啊,是因爲我們這裏一直都很平和,雖然雨下個不停令人憂心,但沒有人想到竟然是惡魔做的」

「哼,無知的小鬼。你不會以爲你都能想到的事情這丫頭想不到吧?」

一定要想出新的辦法來讓我遠離戰鬥。

白狼突然嘲諷了起來。

「……原來如此,回想起來這的確說不通。如果說它一開始是因爲害怕教會而選擇裝死,那爲何如今又要下雨?」

「他們不是要和即將毀滅的故鄉一同殉葬嗎?怎麼可能那麼淡定?」

「聽您這樣一說,的確如此」聽到我切中要害的指摘,優諾思考了一番之後點了點頭。

這死仔遲鈍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他在學習獵魔人的本領之前、更應該學會一個正常人類應有的常識。

我佇立在的廣場中央,開始梳理目前收集到的情報。

——村裏的老人們自殺真的是因爲被詛咒了嗎?

——這是否和「雨之大蛇」短暫地停止降雨有什麼關聯?

——村民們爲何受災長達一年都沒有上報?

諸如此類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

——要怎樣才能既解決事件、又不用我戰鬥?

淅瀝的小雨平淡地下,彷彿沒有盡頭。

事情的真相愛咋咋地,它最重要的價值就只有成爲我遠離戰鬥的理由。就算世界毀滅了,只要我沒事那就沒有問題。

冥思苦想之後,我想到了一套方案。

「狼先生,優諾君,讓你們久等了」

我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

「接下來,就讓我來解除這座村莊的詛咒吧」

「人都到齊了吧?」

我將希拉特領主及其僕從、教會派遣的馬車伕等村民之外的人全都召到了村子的集會所內。

聚集在這裏的人數還不到十人。

石匠們都跑光了,倒是省了我招呼他們的工夫。

「那倒沒有」

他們在瀑布旁投水自殺前,留下的遺言一定是這樣的。

「並非如此。如果惡魔要求的代價如此邪惡,那這座村子的人早就跑光了。然而村裏的老人們卻懷着殉死的心意留了下來,足以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壞——」

「本次事件的起因,是希拉特氏繼承了領主之位吧」

真正的重點在於不要讓我戰鬥,爲此上面這套說辭需要做些修改——

我面對全體村民,如宣告一般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只有我們活了下來。

優諾又一次提出了反對。

「我要和村民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不希望有外人攪局」

我撐着傘走在泥濘的地面上,向村子中央的廣場前進。我在這村裏才待了幾個小時、靴子就沾滿了泥水,回去一定要買一套新的。

雖然白狼沒有說話,但它的面部表情傳達出了不加掩飾的疑惑。

就在此時,廣場裏一位中年婦女泫然欲泣地顫抖着雙手抱拳,彷彿在坦白自己犯下的罪。

「降雨其實是「雨之大蛇」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們。它通過對村子造成巨大損失,將自己和村民們切割開來」

「你們錯了」

聽到這些,村民們大爲動容,倒吸了無數口冷氣。

「是啊」

「用不到那種東西。優諾君,接下來我將以神明鍾愛的聖女之女的身份,向你展現一名真正的獵魔人究竟應該做些什麼」

「——?」

「我希望能夠和在場的諸位毫無保留地交流一番。爲此,我將向諸位展現我的祕密」

自殺的老人們早已堅定了和故鄉——不,和「雨之大蛇」同生共死的決心。

那一天,他們看到了絕望的光景。

我對鄉野村夫堪稱野蠻的習俗敬而遠之,急忙制止了她。

「有意思,我就相信你吧」

「狼先生,請你變回原本的姿態吧」

「感謝諸位在大雨之中依舊願意配合我的工作」

「見到接連有人自殺之後,「雨之大蛇」繼續下雨,一定是想向村民們傳達這樣的信息」

「對,我們會抓來穀倉裏的老鼠,將它們活着扔下瀑布……」

我一邊露出聖女般的營業笑容,一邊說出了一些違心之言。

聽到這句話,反而是白狼有些動搖。

「正如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所說,我們佩古村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和大蛇大人一起生活了。我們在有需要的時候祈求降雨,雨水足夠的時候祈求放晴,每到收穫的季節向大蛇大人獻上感謝的祈禱,直到那一天爲止都是這樣過的」

村子的過去、老人自殺的原因、母親的雕像之類的,它們愛死不死關我鳥事。

這正是我讓白狼展現原本姿態的原因,爲了讓村民們知道我是一個贊同與惡魔共存的人,從而消除他們的警惕心理。

他們的眼中有着驚訝與好奇,唯獨沒有聖都居民們那般對惡魔的恐懼。

——因爲這一套說辭依舊對我不利。

不久之後我抵達了廣場,村民們全都聚集在了這裏,他們的臉上滿是不安的神情。

接着,我向白狼下令。

這次我並沒有虛張聲勢,而是有着近乎十足的把握。

我向前幾步,站到了用木箱搭建的臨時演講臺上。

我請了清嗓子,將話題轉移回來。

果然是這樣。

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自信。接下來我將要進行的是沒有任何人能挑出任何毛病的正義之舉,你有什麼意見都先憋着,可別在關鍵時刻給我攪和了。

「「雨之大蛇」並沒有發怒,更沒有加害你們的意圖」

「不會有事的,大概」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吵成一片,但也僅此而已。

白狼歪着頭疑惑了一陣,隨即揚起了嘴角。

「那現在正在下的第二場雨又該如何解釋?如果第一場雨是爲了否定和村民們的共存關係而進行的自導自演,那這場戲在我上次以爲自己獲得勝利的時候應該就結束了纔對,它爲何還要繼續下雨?」

渾身浴血活着下山的優諾,以及放晴的天空。

我淡定地伸出一隻手掌,制止了他。

——我們這就去你那邊。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村民們在知曉「雨之大蛇」的存在的前提下,一直在採取某種措施抑制它造成的損失、在某些情況下甚至還能從它手中得到好處」

我笑着和村民們嘮了起來。

事實的確如此。對於那些和惡魔共存的人們,教會不做任何責難是不可能的,甚至處死也在量刑範圍之中。

「教會不會放過任何一頭惡魔。一旦自己和村民們共同生活的情況暴露,村民們會被自己牽連而受到懲罰」

「狼先生你剛剛說過,如此強大的惡魔擁有和人類相同等級的智慧」

「諸位,接下來我將要解除村民們身上的惡魔詛咒。我可以引發聖人的奇蹟將詛咒逐出村民們的身體,但詛咒在消失之前有可能轉移到其它人的身上。因此這段時間請你們待在這裏,這裏絕對安全,記住千萬不要出門」

白狼一雙前腳率先着地,發出劇烈的震響。

說到這裏,我將視線轉向了木箱一旁的白狼。

其實我心中慌得一批。不要二話不說就要暴走行不行。

除希拉特領主依舊昏迷不醒外,其它所有人全都緊張地用力點頭。

「……是這樣的」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難道他們向瀑布中投下了活祭……!」

即使像這樣的邊境小村,也被他設置了大量的聖女雕像。

「原因很簡單」

我則鎮定自若地將他堵了回去。

聽到我突然開始誇讚自己養的狗,村民們的表情逐漸詫異。

「看吧!這就是我真正的姿態——!」

——要給「雨之大蛇」編一個不將其處死也沒關係的理由。

「您將無關人員全部隔離開……是因爲詛咒太過危險了嗎?」

「請等一下,梅麗露·克萊因大人」

根據上下文,她似乎是某位自殺老人的女兒。

中年婦女和村民們紛紛五體投地。

「我父親臨走之前對我說,一旦捨棄村子、我們有何臉面面對大蛇大人」

——對不起。

根據我今天的觀察,希拉特領主絕對不是什麼壞人,就是信仰心強得有些超出常軌。

「啊,具體步驟就不用細說了」

「也就是說,你們鎮壓「雨之大蛇」的手段是爲它送上感謝的祈禱?」

「設置了聖女大人的雕像之後沒過多久就開始下雨,我們馬上就明白了……是大蛇大人發怒了。我們崇拜大蛇大人,但教會將大蛇大人視作惡魔。我們拜了教會的象徵、聖女大人的雕像,大蛇大人當然會發怒……」

「這裏自古以來一直流傳着「喚來降雨的大蛇」的傳說,但同時也是豐饒的糧食主產區、沒有經歷過極端天氣,這不是很矛盾嗎」

面對五體投地的衆人,我這樣對他們說。

「這位白色的狼先生是我的朋友。他非常聰明又特別可靠,是我無可替代的至交親朋」

優諾突然恍然大悟一般轉向了我,熊熊怒火在他的眼中燃燒。看來他真的很討厭和惡魔有關的一切。

優諾自然也是反對的。

聽到我淡定的回答,優諾瞪圓了眼。

再三叮囑之後,我走出集會所之外,白狼和優諾正等在那裏。

「既然如此,「雨之大蛇」或許是這樣考慮的」

「請等一下,梅麗露·克萊因大人。這會讓村民們陷入恐慌……」

他當上領主之後,在領地內大力推行和教會有關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您不是要進行解除詛咒的儀式嗎?」

看到這一幕,我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白狼渾身鬃毛倒豎,軀體迅速巨大化、回到了原本的大小。

「這座村子和「雨之大蛇」共存已經很久了」

我自信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我還活着,請不要再悲傷了」」

以上那些全都是我瞎編的。

你們想啊,就算力量再怎麼強,期待蛇這種低等爬蟲類做出如此複雜的思考、你們是否清醒?

雖然白狼主張強大惡魔的智慧和人類不相上下,但說出這話的白狼自己並不怎麼聰明,因此可信度要打個問號。

村民們紛紛抬頭仰望,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奪眶而出。

他們的模樣令我有些望而生畏。

(嗚哇……我就知道能留在這村子裏的全都是純度極高的惡魔崇拜者……)

我讓白狼恢復到原本姿態的理由還有一個。

那就是用作威懾,防止有些惡魔狂信徒突然失心瘋上來衝我,用語言表達的話大概就是「看到這條大狗了沒,識相的話就老實點」這樣。

雖然事情沒有發展到糟糕的地步,但我依舊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村多待。

連追着它殉葬的人都有了,不難想象村民們對這惡魔懷有多麼高的好感。但看到這麼多人念着惡魔的好痛哭流涕,果然還是令我不禁退避三舍。

畢竟這幫人會不會哭着哭着突然決定獻祭一個聖女的女兒助助興,這誰也不好說。

——因此,我要儘快完成計劃的最後一步。

「如此一來,詛咒的問題就解決了。接下來只要我張開一個讓雨停下的結界,事件就能夠徹底落下帷幕了吧?」

「丫頭,你這是怎麼個意思」

白狼維持着巨大化的姿態注視着我,好嚇人的。

「「雨之大蛇」不是沒有惡意嗎?沒必要趕盡殺絕……」

「沒關係,並不是媽媽那類型的結界」

嗯哼!我大聲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接下了我將要張開一個有些特殊的結界。雖然只要張開一次就永久有效,但維持它需要諸位村民們每人出一份力。具體來說就是,需要你們定期舉辦某種儀式纔行」

我在心中吹響了勝利的號角。

當他衝到廣場的時候,剛好見到了我指向天空然後瞬間放晴的那奇蹟般的一幕。

——隨着我話音落地,厚重的雲層彷彿被捅開了一個洞。

都是演的。

「——賜予此地加護」

「——以梅麗露·克萊因之名賜予此地加護!顯現吧,神聖結界!」

「呵,丫頭,「雨之大蛇」看起來很中意你」

「但是惡魔還活着」

——所以我就讓他們自生自滅了,沒毛病~

不過就算教會發現雨沒停又來找我,我也能有說辭。

「嗚哇————————!!!」

我和村民們都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結界,這不過只是裝裝樣子。

「事件平安落幕了是很好……但這次又被毫無道理地美化了啊……」

「這次的事件,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笑死,根本甩不下去。

「嗚喵45789pwlf#@*knv¥r5o4de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優諾君,怎麼了嗎?」

——和「雨之大蛇」共存下去吧,就像從前那樣。

「這就是我的做事原則。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制裁無罪之物,即使對方是惡魔也一樣」

(誒?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爲了不讓他聯想到剛剛那句話,我擺出了強硬的態度。

閃耀的彩虹彷彿在傳遞某個不通人言之物的感謝之情,我不禁有些感慨。

「「雨之大蛇」已經不會再害人了,還會像從前一樣協助農耕,沒必要趕盡殺絕」

(並且最棒的是!這次我可以以張開大規模結界消耗了大量體力爲由,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用去做任務了!)

再這麼出任務出下去,你親閨女可就要涼透了。

巨大畫卷般的彩虹層次分明,覆蓋了整個天空。

然而希拉特領主聽到我的名字和儀式這倆字之後二話不說,如一頭蠻牛一般從集會所全力撞了出去。

就這樣,我在大大小小的蛇們的陪伴下,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時光。

你要擔負起母親的責任保護好我的安全,讓我過上悠閒舒適的快意生活。

天上開始不斷下蛇,且不知爲何就盯着我一個人下,村民們啥事沒有。

見到了久違的晴空,村民們歡呼雀躍。

其實有一說一,就算村民們繼續以往的崇拜活動,雨會不會停也完全取決於惡魔的心情,就這樣下一輩子也是有可能的。

我懷着高昂的心情,散發出頂天立地般的氣魄。

開什麼玩笑,它就是這麼對待心儀的對象的?這不成心惹人厭呢嗎。嗚哇又落到肩膀上了。不要過來不要碰我你這該死的惡魔——

——那座村子完全是一個惡魔崇拜者的巢穴,已經無可救藥了~

雨停之後,村民們熱情高漲,佩古村的重建工作進行得熱火朝天。等到村子的糧食產量恢復正常,希拉特領的財政收入就又能夠堅如磐石,給教會的支援物資也會變多。

(哇,好美啊……)

有了「張開結界」這個乍看一點毛病沒有的處理措施,我的任務也就可以平安完成。

結果希拉特領主的信仰更加深沉,直到我們一行人離開之前都一直是一副恍惚的表情嚎啕大哭。雖然這樣說有些對不起他,但他這模樣令我感到不適的程度比崇拜惡魔的村民高出十倍甚至九倍。

這小子自從任務結束後就一直沉默不語,都快和空氣融爲一體了,突然整這一出嚇了我一跳。

連綿不絕的陰雨如清晨的霧氣般消失無蹤。在雲層透出的一束陽光的照耀下,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我不明所以地茫然四顧。

向教會揭露真實情況這種不解風情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會做的。我省去了無謂的麻煩、避免了無謂的仇恨,教會也能得到更多的好處,可謂是一石三鳥。

居然還在糾結這個哦,我倦怠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依舊跪坐在車廂一隅的優諾突然開了口。

他在我和村民們交談的時候在集會所裏醒來,從僕從那裏得知我要在廣場舉辦一次神聖的儀式,儀式結束之前不能離開這裏。

是一條蛇。

《第二代聖女無法戰鬥》1 第二章 喚來降雨的大蛇的詛咒插圖(2)
《第二代聖女無法戰鬥》 · 1 · 第二章 喚來降雨的大蛇的詛咒 · 第2張插圖

有什麼東西落在我的頭頂。

雨已經停了,我的雙眼卻依舊溼潤,這是感動的淚水——

我使出了極盡浮誇的演技。

這封到處沾滿了淚痕的感謝信中,還寫了很多其它內容。

「儀式……?」

不知是誰第一個高喊着指向天空。

完美。

我一邊發出鬼叫,一邊掄起右胳膊拼命甩。

村民們驚訝地面面相覷。

聖少女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指向天空,莊嚴地宣告。

一條一邊吐着信子一邊動的蛇。

「當然,,不會有比這更完美的解決方式」

白狼則是蹲在我的腳邊啃一根大火腿,希望它能被噎死或者齁死。

從天而降的明媚陽光令所有人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我將撐着的傘往旁邊一扔,高舉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就算想趕盡殺絕,我也得有那實力纔行。

儘管信仰的方向不同,但這領地的領主和領民也算是天造地設的配對了。

「你們剛剛不是提到在向「雨之大蛇」獻上感謝的時候,要將捉到的老鼠活着丟下瀑布嗎——我突然發現,維持結界的儀式步驟竟然和那個完全相同。哎呀~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啊~」

「梅麗露·克萊因大人」

我一邊慘叫一邊全速逃跑。

在爭取到的這段難得的時間裏,我一定要說服母親。

並且還有追加攻擊,我的左右兩邊肩膀上各落下了一條新的蛇。

只要給村民們詭異的的惡魔崇拜儀式掛上維持結界的名頭,就不用擔心教會來找麻煩。

緊接着惡魔的雨雲消失無蹤,化爲一道令人目眩神迷,覆蓋了整個天空。

白狼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然而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惡意。

——摘自格拉夫·希拉特回憶錄。

由於沒什麼重量,我一開始以爲只是稍大一點的雨滴。但當我伸手摸上去的時候——我的手被什麼東西纏了上來。

在返回聖都的列車上,我讀起了希拉特領主親手寫下的感謝信。

我既避免了自己的無能被人發現,又堵死了後續可能產生的麻煩。唯一的風險是村民們後面可能會遭遇異端審訊,但這關我屁事。

一條扭來扭去噁心得無以復加的,蛇。

「啊」

雖然我不會對他們許下具體的承諾,但將我想要表達的意思大致歸納一下,是這樣的。

我則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雖然隔三差五就冒出一段溢美之詞使得整封信變得特別不好讀,但內容大致就是以上這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然而——

啊,這是何等的奇蹟,這正是神明御子達成的偉業。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一槍不發地回去了……!)

雖然依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並不妨礙我被如此美景吸引了目光。

「快看!是彩虹!」

只聽啪嗒一聲。

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沒必要上綱上線,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參照白狼事件的情況,只要我說沒問題那就是不會有問題。雖然過程有些半推半就,但事件解決了,不會有任何人說三道四。

然而優諾依舊沒有被完全說服。

「……就算看上去再怎麼善,惡魔也還是惡魔,無論何時向人類露出獠牙都不奇怪。這次的事件如果沒有梅麗露·克萊因大人出手,「雨之大蛇」將村莊徹底毀滅也並非沒有可能」

「差不多得了」

白狼將啃乾淨的大棒骨吐到一旁,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那你自己把「雨之大蛇」給宰了不就得了嗎。自己沒那個能耐於是就在有能耐的人面前抱怨個沒完,給你臉了怎地」

白狼的指摘正中要害,優諾僅僅和白狼互瞪了一小會,就輕輕地垂下了頭。

「非常抱歉,是我僭越了。既然梅麗露·克萊因大人採用了這種方式,那這就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嗯,你知道就好」

「但我還是要提醒您,請務必不要輕易信任惡魔。我的提醒或許對梅麗露·克萊因大人這樣的強者有些多餘,但狡猾的惡魔是有可能潛入您的身旁,然後在不經意的時候算計您的」

優諾的視線落到了白狼身上。,彷彿在說這廝就屬於不能信任的那類惡魔一樣。我同意他的看法。

「呵呵呵……就隨你喜歡亂吠吧」

白狼則以從容的態度回應了優諾的一切敵意。

真搞不懂這狗子的蜜汁自信到底是從哪來的。是產生了我信任它這樣的誤會了嗎?還是將我向村民們介紹它時瞎說的那些形容詞信以爲真了呢?這狗子的腦回路也是有夠清奇的,我怎麼可能去信任一頭惡魔啊。

白狼的鼻子動了動。

「話說你這小鬼還真是固執,是曾經信任過惡魔然後被坑了嗎?」

聽到這句話,跪坐在地的優諾握緊了雙拳。

白狼露出了壞心眼子的邪笑。我之前就這樣想了,這傢伙是不是特別擅長吵架啊。

「看來是說中了。你爲自己的失敗感到羞恥不要緊,拿自己的問題膈應別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挑釁的白狼,沉默的優諾。

「那、那啥!嚴肅的話題就聊到這裏,我們聽聽音樂喫喫點心放鬆點吧?我去叫乘務員爲我們彈奏一曲——」

雖然我竭力嘗試改變沉重的氣氛,但優諾突發驚人之語直接將氣氛拉至谷底。

「那個……你母親是惡魔……?」

眼看車廂內的氣氛越發沉悶,我不由得擔心起了剩下一大段的旅程要怎麼過。

「對,那頭惡魔養育我是爲了將來喫掉我」

「所以——我將那頭惡魔親手殺掉了」

「養育我的母親,是一頭擬態爲人類的惡魔」

優諾的語氣異樣地平淡,彷彿抹消了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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