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英雄與賢者的轉生婚姻 ~與曾經的勁敵訂婚成爲最強夫婦~》 · 藤木わしろ · 2.1萬 字
隔天,雷德像往常一樣醒來。
轉頭一看,時鐘的指針指向清晨六點。
不過,與平常不同的感覺讓雷德不禁皺起眉頭。
「怎麼感覺身體好重——」
說着這句話正準備起身時,他才發現那不對勁感覺的來源。
「嗯……唔……」
身旁傳來艾露莉亞細微的呻吟聲。
………………
………………………………
完全忘了這回事。
睡前抱在胸前的枕頭似乎不太合適,可憐地被踢到了牀邊,艾露莉亞緊緊抱住雷德的手臂,彷彿要代替那個枕頭。
或許是睡夢中一直扭動身體的緣故,原本整齊的連身睡衣變得凌亂不堪,下襬也大大地翻起,白皙的大腿裸露而出。
而且,當雷德打算脫身而有所動作時——
「嗯唔……」
睡在旁邊的艾露莉亞緊緊地抱住了他,身體不斷地扭動着。
「…………哈呼。」
大概是滿意自己的位置,她露出安詳的神情,再次發出鼾聲。
從那毫無防備的模樣,可以看出她真的很放心地在睡覺。
不過……不能再放任這樣的狀態不管。
看到艾露莉亞毫無防備的模樣,雷德多少也會胡思亂想,但考慮到兩人現在是『未婚夫妻』的身分,有些界線是不能逾越的。
「好了,我有握好妳的手,快進去吧。」
艾露莉亞注視着雷德,大大地歪着頭。
「…………爲什麼?」
說完,艾露莉亞又再次緊抱住雷德的手臂。
「是啊……不是……妳別在意。」
「…………一起。」
「我果然……迷迷糊糊了嗎?」
她重複着這句話,不斷地回握雷德的手。
如此回答後,艾露莉亞握着雷德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英雄,好厲害……」
「去洗個澡吧。這樣應該就會清醒了。」
聽到雷德垂頭喪氣的回答,艾露莉亞滿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雷德的感想,艾露莉亞紅着臉拚命辯解。
「嗯唔…………?」
暗自下定決心後,雷德和艾露莉亞一起走進教室。
不僅是提供熱水的魔具,其他設備也能正常使用。
「我、我平常纔不會這樣……!只有在很累或緊張的時候纔會……!」
「是啊……感覺是相當不得了的狀態……」
也就是說,這就是所謂的『迷迷糊糊』狀態,也是愛麗希亞說要把『諸多事宜』交給雷德打理的原因之一吧。
「是啊。」
「就算一臉不解地看我,我也很困擾啦。」
前往教室的路上,艾露莉亞一臉擔心地探頭看着雷德。
「你們來得還真晚,馬上就要上課了耶。」
「那就去洗吧。我會趁這段時間換好衣服,順便準備早餐——」
「真的嗎?那就讓艾露莉亞大人回答吧!」
然後——再次緩緩地閉上眼睛。
現在不管說什麼,她大概都聽不進去。
除非完全清醒過來,否則這種狀態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我洗澡的時候習慣用毛巾蓋着眼睛。」
「…………什麼?」
「說吧!你們昨晚做了什麼!? 」
艾露莉亞毫不在意雷德的苦惱,拉了拉他的襯衫。
「啊!兩位都早安啊!」
雷德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艾露莉亞發出不確定是否表示同意的聲音,抓着雷德的襯衫,乖乖地跟在他的後面。
洗完澡後,艾露莉亞的意識終於徹底清醒。
順帶一提,艾露莉亞完全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洗澡的時候,我也會握着妳的手的,就這樣放過我吧……」
「哎呀哎呀?訂下婚約的兩人昨晚做了什麼呢?」
在這種狀態下,隨便說什麼艾露莉亞都會相信吧。
「畢竟整個身體都泡在熱水裏嘛。」
「暖暖的……感覺好幸福。」
米莉絲兩眼發亮,逼近艾露莉亞。
「嗯。」
房間裏有儲存魔力的蓄魔器,可以透過室內的魔力迴路來使用這些設備。
「…………一起。」
「等等,妳別默默地繼續睡回籠覺啦。」
「好了,熱水已經放好了,快去洗吧。」
準確來說,艾露莉亞完全清醒過來,是在幫艾露莉亞擦乾身體,用溫風魔具幫她吹乾頭髮,指示她穿上內衣和制服之後。
「喂,起牀了。已經早上了喔。」
雷德本想強行將她拖下牀,艾露莉亞卻將臉埋在他的手臂上,拚命地搖着頭。
雷德如此喃喃自語,接着搖了艾露莉亞的身體幾下。
「好暖和。」
可是她眼神依然迷濛,到現在都還沒對焦。
聽到洗澡兩個字,她似乎稍微清醒了些,眼睛睜開了一半。
雷德幫忙拿出學院發給她的制服,儘可能不看包包裏面拿出內衣,帶着她前往浴室……然後使用魔具開始放熱水。
「真暖和……」
想到這裏——
「咦……你爲什麼要用毛巾蓋住臉……?」
雷德嘴角帶着笑意,如此回答。
兩人如此回答並坐在座位上,只見米莉絲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稍微走了幾步,傳來撲通一聲水聲。
「……還好我曾經是個老頭子。」
雷德沉吟片刻,內心十分糾結——
艾露莉亞微微鼓起臉頰,半睜眼睛瞪着雷德。
看不見那個笑容,感覺有點遺憾。
隨着軟綿綿的聲音,傳來一陣啪啪啪的聲響。不難想像艾露莉亞正悠哉地拍着手的樣子。
接着,旁邊傳來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雷德立刻把臉別過去,拿起毛巾遮住眼睛。
他們走向與昨天座位相同的維澤爾和米莉絲,兩人注意到他們,便輕輕地揮了揮手。
「嗯、嗯……發生了很多事。」
「不對……不是這樣。」
「一起洗纔好。」
搖晃的感覺與聲音,讓艾露莉亞的眼睛微微睜開。
「……雷德,你看起來好像很累耶?」
「反正時間還很充裕,如果妳想洗澡也不成問題。」
由於是在蒙着眼睛的狀態下進行,自然讓他感到疲憊。
◇
那時她也撒嬌着說「幫我擦乾」,倒着拿溫風魔具說「吹不出風」,又說「裙子扣不起來」而叫雷德幫忙扣……總之各方面都讓他費了一番工夫。
「你明明有說知道了。」
可以聽見艾露莉亞輕輕呼氣的聲音。
「可是,那樣不就看不見了嗎……?」
「洗澡的話,我要去……」
「……慢着,這實在不行啦。」
儲存的魔力是艾露莉亞進入房間時注入的,只要雷德不注入魔力,就不必擔心將設備弄壞。
「不要啊啊啊……」
「嗯……我知道了。」
現在的艾露莉亞一定是掛着幸福無比的笑容吧。
對艾露莉亞來說,大概只是特別朦朧的感覺,如果告訴她今天早上的詳細情況,她恐怕會當場暈倒,所以雷德決定保持沉默。
「洗澡……?」
「可是……你剛纔說知道了。」
「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發生了各種事情……」
「……知道啦,我陪妳一起去,妳可別摔倒了。」
不過,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雷德終於理解昨天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做了什麼……就只是正常地睡覺而已。」
雖然本人有說過,但沒想到這麼難叫起來。
「別小看英雄。就算眼睛看不見,我也能掌握周圍的事物。」
「嗯……好幸福……」
「…………嗯唔~」
因爲洗完澡後,他也被折騰了一番。
看來她還在迷糊,讓她一個人去洗的確有些危險。
艾露莉亞仍鼓着臉頰,不斷扯着雷德的襯衫。
『剛睡醒會迷迷糊糊的。』
「呃……昨天我和雷德一起做飯,還互相摸了對方的頭。」
「嗚哇……感覺挺恩愛的嘛!」
「還有,一起睡在同一張牀。」
「哇、哇!後來怎麼樣了!? 」
「我睡得很熟,醒來時已經天亮了。」
「…………嗯?」
聽到這個答案,米莉絲轉頭看向雷德。
「咦,難道沒發生什麼嗎?」
「妳到底想讓她說什麼啊?」
「哎呀……畢竟我也到了這個年紀,多少也具備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將來自己有一天也會經歷,所以本來打算當作參考的。」
「妳白癡啊,我們只是『未婚夫妻』喔。」
雷德他們只是以『未婚夫妻』的身分約定將來的婚姻,並非已經結婚的關係。
換句話說——
「怎麼可能以未婚夫妻的身分有婚前行爲。」
「啊……我是鄉下人,所以不太清楚,是這樣嗎?」
「嚴重的話,甚至會被判處死刑喔。」
「會被判那麼重的罪嗎!? 」
這時,在一旁聽着對話的維澤爾過來插話。
「關於這件事,我也曾聽說是古老的習俗。婚約期間可能會因爲各種原因而取消婚事,所以在正式結婚前禁止肉體關係。雖然現在已經很少聽說了,但像加爾德溫這樣的家族,的確是有可能遵循這種傳統。」
「什麼啊,原來是以前的事……居然會因爲這種事被判死刑,古代的權貴談戀愛還真是辛苦呢。」
「我至少能使用第七界層的魔法,而且自幼就爲了成爲魔法士而鍛鍊身心,也有魔法戰鬥的經驗。」
她的年齡約莫二十五歲上下,舉手投足間毫無破綻,看得出來是經歷過無數磨練才擁有這般洗練的動作。
似乎早已料到學生會有這樣的疑問,黑髮女子……阿爾瑪拍了拍手。
「經你這麼一說,已經過了上課時間呢。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隨着這句話,法雷格從學生之中走了出來。
「沒問題,米莉絲可是聰明的孩子。」
雖然阿爾瑪笑容可掬地說道,卻拿着手中那把兇惡的戰斧不停揮舞,根本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接着……黑髮女子用那雙金色眼眸掃視臺下的學生——
「嗄?我早就搞定那種小事回來了。」
「嗯。如果要說明的話,選多才多藝的孩子應該比較好吧。有沒有人自願當我的模擬戰對手?」
「好好好,請大家稍安勿躁,我來回答各位的問題。我是接受維加爾塔王和學院長兩人的請託纔來擔任班導的,因爲班上有兩個超乎常理的學生,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必須有人能夠應對,所以才臨時決定的。」
在那麼多人一起行動時,是否會引發什麼問題?能否以羣體而非個體的方式正常運作?班級評價大概就是用來判斷這些內容的吧。
「嗯,我也是這所學院畢業的學生,對這裏的規矩還算熟悉。至於我的魔法戰鬥實力正如衆人所知,教學方面你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
在豪邁寫下的文字上用力敲了幾下後,阿爾瑪轉身面向學生。
築巢就意味着龍進入了繁殖期,性情變得兇暴;大規模就代表那裏有好幾條龍。一般來說,這原本是國家必須投入巨大預算與時間,動員數千人力才能應付的重大事件。
畢竟對手可是特級魔法士,雖說學生在魔法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詣,但實際具有戰鬥經驗的人並不多。
也就是說,這並非幻術魔法這類干擾視野或認知的術式。
然而,並非所有的魔法士都是那一小撮天才。
正因如此,爲了應對各種情況,魔法士通常都是幾個人組成隊伍,如果是大規模的任務,則以數十人爲單位的部隊行動。
「這麼說來,今天應該有負責帶班的老師過來吧?」
說完,阿爾瑪從懷中掏出一本看似筆記本的東西,開始翻閱。
「連米莉絲都能順利來到這裏,應該不至於迷路吧。」
說到這裏,阿爾瑪突然皺起了眉頭。
看來經過千年的歲月,連貞操觀念也跟着改變了。
「哪裏哪裏,身爲維爾米南家的子嗣,這是理所當然的修養。」
阿爾瑪一臉滿意地環視學生,大大地點了點頭。
然而,負責帶班的老師到現在都還沒現身。
他們不隸屬於負責仲介討伐委託的魔法士協會,而是遵從維加爾塔王的敕令,以應付難以討伐的大型魔獸、超大型魔獸或是未確認魔獸爲主要任務。
她以輕鬆的口吻如此宣佈,周圍的學生頓時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我是負責帶班的老師,請多指教。」
「哦,那還真了不起。」
「不,說起來根本沒聽說負責帶班的老師是特級魔法士。」
聽到阿爾瑪率直的稱讚,法雷格驕傲地挺起胸膛。
如果說『賢者』是建立魔法基礎的傳說人物,那麼特級魔法士就是現代活生生的傳奇。
無視周圍的驚叫聲,人影踩着清脆的腳步聲走上講臺。
教室的牆壁突然被狠狠地擊飛出去。
那是一把刀刃像翅膀那麼寬的戰斧。
不僅能感受到拂過頭髮和肌膚的微風,還能聞到草木與土壤飄來的氣味。
不過,工作內容不僅僅是單純地應對魔法犯罪者和討伐魔獸,還包括疏散周邊居民、確保安全地帶和避難路線、救助被困在危險地帶的人等等。
能夠單獨完成這些任務的人可以說少之又少。
學生的言語中充滿了尊敬與敬畏。
「——好險。要是遲到的話,可就要挨愛麗絲的罵了。」
記得校方前一天曾經說明,入學的學生會根據考試成績、出身、家世等因素,經過縝密的考量後進行分班,各班都有專門的負責老師。
「除了魔法之外我對其他事情不感興趣……所以不太清楚。」
阿爾瑪小聲念着上面所寫的內容,隨即啪的一聲闔上了筆記本。
魔法士是根據實力來劃分等級。
「咦,現在的觀念是這樣嗎?」
「呃……課堂的課程包括六種魔法系統的理論與知識、魔獸等討伐對象的習性與特性、作爲魔法士活動時不可或缺的體力與魔力等基礎能力的重要性、有效率地運用魔法的技術,以及——」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當事人卻不解地歪着頭。
她從懷中拿出的是——刻有印記的白銀手鈴。
關於這些事情,等到一切都解決之後再思考也不遲。
說完,阿爾瑪把展開的魔裝具扛在肩上。
在這團混亂之中……一道人影從煙塵裏走了出來。
「首先,新生被分爲五個班級,每班三十名學生。每年會計算個人評價和班級評價總合起來的數值,只要這個數值超過一定水準,就能取得魔法士的資格順利畢業。」
阿爾瑪將手冊隨手一扔,再度把手伸進懷裏。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龍巢正如其名,是被歸類爲大型魔獸的龍之巢穴。
一望無際的藍天與草原。
「這裏是愛麗絲……學院長製作的魔具所生成的異空間。除非我解除,否則無法離開,而且不管在裏面做什麼,都不會對外界造成影響。」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
米莉絲神情嚴肅地點頭表示贊同。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擔任帶班老師的。
「至於剩下的嘛,呃……等我一下。記得愛麗絲有給我一本像是教職員手冊的東西,我就照着裏面的內容稍微說明一下吧。」
「……我原本也是那麼以爲的,得問母親大人才知道。」
看到她充滿自信的笑容,學生們也浮現出既興奮又期待的神色。
「請問……不久前下令的討伐龍巢任務要怎麼辦?」
阿爾瑪輕描淡寫地說道,學生卻個個面面相覷,顯得困惑不已。
但是——
對於艾露莉亞或被稱爲特級魔法士的人來說,或許可以獨自完成這些工作。
「老師該不會迷路了吧?」
「不,就算問了,我的想法比較老舊,也不會做什麼就是了。」
「好了!俗話說熟能生巧,這樣太麻煩了,我就用實技訓練來教你們吧!!」
「來嘛來嘛,我會手下留情,不會讓你們受傷的,所以不用擔心。歡迎新手自願,沒經驗的人更歡迎!」
「嗯,我覺得這樣就好。」
雷德等人的視野扭曲,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那是能夠施展第十界層魔法、單獨討伐超大型魔獸的人,才能獲賜的榮譽等級。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當您的對手吧。」
「善後工作全都丟給其他人處理了,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正式對外宣佈。反正就在我向維加爾塔王報告的時候,他說最近老是派給我沉重的工作,要不要休息一下順便兼任班導,於是我就答應了。」
雷德看了教室裏的時鐘一眼,已經過了上課時間。
取得資格時從五級開始,根據等級分配負責應對的魔獸或害獸,按照功績與實力進行升級,透過這樣的機制來劃分等級。
那是有着一頭飄逸黑髮的女人。
「總之,只要像平常一樣過日子就行了。」
「那麼,我先說明一下今後的流程這類麻煩的部分吧。」
「個人評價是每月一次,透過模擬實戰或各種狀況的『條件測驗』來進行。而班級評價是每年四次,透過與其他班級或其他學校的班級一起進行各種條件下的『綜合測驗』來評分。這兩項評價會直接關係到所有評價,千萬要牢記在心。」
斧刃前端繫着一塊長長的黑布,如旗幟般隨風飄揚。
雖說雷德多少有意識到這些,但現在有太多需要優先處理的事情,比如順利從學院畢業、查明轉生原因等等。
其中……被分類爲特級的魔法士不到十人。
「這裏最重要的是班級評價。就算個人獲得最高評價,一旦所屬班級的評價很低,也無法成爲魔法士。因爲魔法士的職務更重視團體行動,而非個人表現。」
米莉絲似乎在偷聽兩人的對話,突然插嘴吐槽。
四個人聊着這些,就在艾露莉亞輕輕拍着米莉絲的腦袋時——
「那是《黑導旗》阿爾瑪·卡諾斯大人吧……?」
「——首先,讓我們移動到可以大鬧一番的地方吧。」
「不,我覺得你們的相處方式已經超越未婚夫妻了吧!? 」
說明完來龍去脈之後,阿爾瑪再次面向學生。
魔法士的職務主要是應對魔法犯罪,以及討伐害獸和魔獸。
突如其來的爆裂聲與飛揚的塵土,引得教室裏驚聲四起。
阿爾瑪露出微笑,輕輕地搖了搖手鈴,下一秒——
「別把人家說得好像笨蛋一樣好嗎!? 」
由於大部分的特級魔法士都守護在國家指定的危險區域,或是爲了應付魔獸而奔走於世界各地,因此即便是國事,也很少有機會在臺面上露面。
「可是……不久前不是才發佈公告,說阿爾瑪大人奉王命前往東方討伐大規模的龍巢嗎……?」
「魔法系統我也懂得三種,每一種都有平均以上的水準——」
「那麼,我也可以稍微拿出真本事嗎?」
「…………咦?」
太過自滿是他的敗筆。
「啊……那個,您不是說會手下留情嗎?」
「雖然會手下留情,但既然你從小就接受過魔法戰鬥的訓練,應該沒問題吧?」
「那、那麼具體來說,您要拿出幾分真本事……?」
「差不多是折斷幾根骨頭的程度吧?」
「請等一下!都手下留情了還會折斷骨頭,您打算對我做什麼啊!? 」
聽到阿爾瑪的話,法雷格臉色發青,稍微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阿爾瑪的視線突然轉到另一個方向。
學生中有一隻舉起的手。
那隻手的主人就站在雷德旁邊。
「我想要試試。」
「哎呀,那邊的小姐也要自願嗎?」
「嗯,我想和老師打一場。」
「哦,比那邊的男生還有氣勢呢。妳叫什麼名字?」
「艾露莉亞·加爾德溫。」
「哦哦……妳就是學院長提到的超乎常理的孩子啊。我聽說妳被要求最多隻能使用第五界層的魔法,那麼我也配合——」
「嗯……沒關係,您不用手下留情。」
「——啊,真是的!妳真的要拿出所有本領,這樣太犯規了吧!? 」
她的戰鬥風格可謂千變萬化。
精湛到近乎美麗的技巧。
「那麼,我也要拿出所有本領了。」
透過魔力強化原本具備的性質的『白』。
「不過——您還沒拿出真本事吧?」
「你們看得出來艾露莉亞現在用了幾種魔法嗎?」
兩人進入戰鬥狀態,這時雷德向周圍的學生喊道:
從阿爾瑪的影子中爬出的是——骸骨手臂。
雷德如此回答,目光始終沒有從艾露莉亞的身上移開。
透過魔力將物體或現象轉換爲其他性質的『藍』。
阿爾瑪將戰斧指向艾露莉亞,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阿爾瑪微微眯起眼睛,艾露莉亞則輕輕地朝她點頭。
「原來如此——看樣子妳真的頗有自信呢?」
如此組合起來的魔法,就是一般俗稱的召喚魔法、強化魔法、空間魔法、轉移魔法等,而專門學習魔法的魔法士,一開始會先根據六種基本系統進行大致分類。
雷德看着如跳舞般揮動魔杖的艾露莉亞,回想她在過去的戰場上所展現的英姿。
阿爾瑪的前方展開着一面散發白銀光芒的光盾。
「我記得——是叫作『加權乘法展開』吧?真教人懷念。」
「唔哇……那是什麼?不只物理衝擊,還能借由魔力擴散來抵擋魔法攻擊啊。竟然能使用如此細膩的魔法。」
在她靜靜地如此宣告的瞬間——
「慢着,這麼說的話——」
「是上千個喔。」
彷彿仰望天空,看見無數璀璨星辰於夜空閃爍時的心潮澎湃感。
「全部都被化解掉了,我覺得老師真的很厲害。」
「……雷德,你能完全看見那個魔法嗎?」
「想不到會被學生稱讚,對我來說感覺很微妙耶……」
「系統是……以『黑』爲主體嗎?」
面對說着這些疑問的兩人,雷德平靜地問道:
「我可是刻意下了重手,沒想到被妳如此輕易地擋下,挺有一套的嘛。」
「畢竟,我一直以來都只注視着那個傢伙。」
確認衆人離開後,雷德向附近的維澤爾和米莉絲問道:
「喂,還能動的人,快去把被震暈過去和嚇得腿軟的人帶離現場。雖然她們應該會顧及周圍,但難保不會有人受到餘波波及而受傷。」
「可是……她不僅擋下來,甚至將老師的魔法破壞了耶?」
「你們打算怎麼辦?事情變得很有趣,所以我打算留在這裏觀戰,如果不想受傷的話,跟其他人一起退後比較好喔?」
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以及骨頭相互碰撞產生的怪響,在草原上此起彼落。染成墨色的骸骨手臂如大蛇般從影子中相繼湧出。
「唉,這樣也不行嗎?」
「就是那傢伙使用的魔法數量。正確來說比這更多。」
就在這時——互有往來的雙方局勢出現變化。
「你們現在看到的魔法,其實是同時展開好幾個一般情況下無法感知的細微魔法組合而成的,維澤爾你用魔具觀測到的,是那些完成型的數量。」
以哪種基本系統爲主體,取決於個人的魔力性質。大多數人只具備一色的適性,超過一色的人頂多也只有以兩色或三色爲主體的適性。
「是啊……不僅能同時發動並展開如此多樣的魔法,還能精確地一一操控,這種本事已經不只能用驚歎來形容,簡直是令人目瞪口呆。」
兩人茫然地說出這樣的感想,這時維澤爾皺起了眉頭。
透過魔力引發並釋放物體或現象的『紅』。
說完這句話——阿爾瑪的影子開始蠕動起來。
這一點——艾露莉亞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透過展開無數這樣的魔法,將魔法全部疊加綁在一起,從而創造出不是依賴魔力,而是『用魔法組成的魔法』,使得本應被消除的魔法,反而以壓倒性的數量抵消攻擊。
她靈活地轉動魔杖,凝視着成羣的巨大骸骨手臂。
「不……我也想見識一下。難得能夠近距離觀看特級魔法士的魔法,加上艾露莉亞小姐擋下攻擊的手法也讓我頗感興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堪稱是常人無法企及的超凡絕技。
「比起這個……老師沒問題嗎?」
阿爾瑪的魔法所創造出來的骸骨手臂纏繞着黑風,併發出咯咯咯般的怪異聲響,猶如詭異笑聲。
在對手尚未反應過來之前釋放魔法偷襲。
就在他如此低喃時,維澤爾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也想——試試能夠折斷幾根骨頭。」
正如她本人說的「拿出所有本領」一樣,那是隻有以六種基本系統爲主體的人才能施展的多彩魔法。
「不過……那就是特級魔法士的魔法啊,還真是驚人。」
透過魔力改寫概念或法則的『黃』。
「…………嗄?」
魔法的基本系統分爲六種『顏色』。
魔法的創始者——『賢者』艾露莉亞並不受一般規則的限制。
艾露莉亞展開自己的魔裝具,語氣平淡地回答。
「是吧。還有加入『藍』的混合型。」
兩人注視着艾露莉亞,雷德則靜靜地說道: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根據我的魔具觀察,她至少同時使用了數十個以上的魔法,這點毋庸置疑……」
但是——
透過魔力操縱物體或生物的『綠』。
「真有意思,妳應該還有很多壓箱絕活吧?」
「——那傢伙比任何人都要率直耀眼,讓我深深地爲之着迷。」
「不過,聽剛纔的對話,艾露莉亞小姐能使用的魔法界層應該有限制吧?阿爾瑪老師所使用的明顯是更高階的魔法,照理來說應該無法正面對抗,就算被抵消也不奇怪。」
艾露莉亞一臉若無其事地站在光盾後方。
「——我是不是手下留情比較好?」
「咦,不……請等一下,上千個的意思是……?」
如果這是有比賽規則的戰鬥,阿爾瑪施展的這一擊,想必會被其他人譴責是卑鄙的攻擊吧。
法雷格被衝擊的餘波掀翻在地,其他學生也發出尖叫聲,紛紛掩面躲避。
「那傢伙不是用魔力——而是用魔法來組合魔法。」
聽雷德這麼說,米莉絲連連點頭,雙腳不停顫抖。
雷德帶着愉悅而燦爛的笑容如此說道。
透過魔力賦予原本不具備的性質的『黑』。
然而,實戰中不存在所謂的規則。
「啊哈哈……我的雙腳抖個不停,就算要逃跑也沒辦法……!? 」
然而,即使目睹這般景象,艾露莉亞依舊面不改色。
艾露莉亞的眼前,漆黑的風如爆炸般肆虐而來。
「嗯。我說過要全部拿出來。」
「你是說……使用的魔法數量嗎?」
「哦,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是被染成墨色的巨大骸骨手臂。
「嗯,那就躲在我後面吧。萬一有什麼狀況,就由我來應付。」
她用大樹的樹根纏住逼近而來的骸骨手臂,以空氣牆彈開往下砸的一擊,利用光壁推進戰線,隨即召喚出獸形火焰趁隙襲向阿爾瑪。
讓被稱爲『英雄』的男人,如少年般爲之着迷的存在——
「……妳想看哪一種呢?」
「好……好的!明白了!!」
每一個魔法都只是第五界層以下的魔法。
阿爾瑪扛着黑翼戰斧,露齒而笑。
從這六種顏色中挑選出與自身魔力性質相符的系統,以此作爲主體,再配合使用的魔法目的,疊加不同顏色系統的魔法,構建出魔法式。
「好厲害……艾露莉亞大人竟然能和身爲特級魔法士的老師戰成平分秋色……」
「什麼都可以,不過妳可要使出渾身解數來打倒我。」
但是——如果像星星那麼多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嗯,我很擅長這種魔法。」
維澤爾調整了一下眼鏡型魔具,開始仔細觀察兩人的狀況。
聽到雷德的話,回過神來的學生立刻向周圍的人呼喊,衆人攙扶着被震飛而昏厥過去的法雷格和倒在地上的學生遠離那裏。
聽到這句話,阿爾瑪的表情瞬間一變。
「是啊……照這樣看來,要是我沒認真應戰,反而很失禮吧?」
阿爾瑪露出微笑,同時將手中的戰斧底端插入地面。
纏繞於前端的黑布,宛如一面警告着「休想越雷池一步」的黑旗隨風飄揚。
「——來吧,『行軍』的時間到了。」
彷彿在回應阿爾瑪的話一般,從影子裏爬出來的骸骨手臂開始顫動。
蠢蠢欲動、推擠着其他的骸骨手臂,彷彿爭先恐後地想要衝向戰場……向外界伸展着手臂。
「——開始戰鬥吧,《亡雄的旅團》。」
從阿爾瑪的影子中現身的,是先前所見的骸骨手臂前端。
由巨大骸骨組成的巨人。
那些巨人以外露的骸骨手臂,從狹窄的影子中相繼爬出,一個接着一個現身。
現身的不只有骸骨巨人而已。
還有無數全副武裝的骸骨士兵。
乘坐在骸骨戰車上的工兵、站在腐爛翅膀上於空中飛馳的龍騎兵、跨坐在無頭骨馬上的騎兵、指揮猛獸以迅捷身手與利牙捕捉逃竄者的獵兵、演奏着令人聞風喪膽軍歌的軍樂兵——
宛如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軍隊』,佔滿了整片草原。
阿爾瑪高舉繫着黑旗的戰斧,彷彿在引導着這支死者軍隊一般。
「好了……既然我要拿出真本事,小姐妳也要做好覺悟。」
她露出無畏的笑容,用金色眼眸直視着眼前的敵人。
「——若要超越這面『黑旗』,就抱着必死的決心放馬過來吧。」
她隨即向艾露莉亞說出沉重且壓迫感十足的話語。
學生們都抬起頭來,彷彿呼應那笑容和話語般高聲回答。
爲了擋下這一擊,艾露莉亞本欲再追加魔法,就在這時——
『就說不行了啦!!我製作的魔具根本沒設想過施展第十界層魔法的狀況,要是施展的話就會整個壞掉啦!!如果弄壞了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
「啊,不妙……難道愛麗絲那邊也看得到?」
巨人的劍渺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聽到阿爾瑪的話,學生們都挺直了腰桿,等待着下一句話。
過去被稱爲『英雄』的男人所在的國家——
曾經存在於世上,如今已經滅亡的國家。
「……嗯,既然被阻止,也沒有辦法。」
伴隨一聲地鳴,巨大身軀重重地倒在地面。
隨着一聲輕輕的低語,艾露莉亞的瞳眸中浮現動搖。
被雷德單手製止,被純粹的力量完全壓制住。
因爲上面的紋章已經褪色模糊,導致雷德晚了一點才注意到。
然而,阿爾瑪聽到這句話依舊面不改色。
說着,阿爾瑪再次擺出戰鬥姿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艾露莉亞凝視着骸骨軍隊,透過魔裝具在周圍展開無數的魔法陣。
骸骨巨人掄起手上的巨劍猛力一揮。
「不,嗯……或許確實是這樣沒錯……」
「嗯,我很期待。」
「——抱歉打擾了妳們的較量。」
聽到愛麗絲的聲音,艾露莉亞和阿爾瑪相視苦笑。
這次換成阿爾瑪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麼小艾露莉亞,這次的戰鬥可以先保留嗎?」
不僅如此。
「接下來的一整年,你們可是要接受我的指導喔?讓你們見識剛纔那樣的戰鬥,就是要你們理解由我親自教導的意義。」
「不過依妳的實力,別說是魔法士,妳一定能當上特級魔法士。到時候我們再找個不會被愛麗絲髮現的地方再打一場吧。」
「自己能夠變得比任何人都強——你們要抱持這樣的想法,好好地跟上我的腳步。」
橫掃千軍萬馬的渾身一擊。
被拽倒在地的巨大身軀,波及到周圍的骸骨士兵,隨着骨頭碾碎的輕響碎裂四散,阿爾瑪的魔法所展開的『軍隊』有一部分因此消滅。
「哎呀,我說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話嗎?」
「我因爲入學測驗時的成績不錯而有些得意忘形……但現在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當上魔法士了……」
「我叫雷德·弗裏登。請多指教囉,老師。」
在廣大的草原上,足以覆蓋周圍的煙塵瀰漫開來。
那雙金色的眼眸裏燃燒着鬥志。
阿爾瑪轉身面向學生避難的地方,拍拍手大聲呼喊。
「那就是特級魔法士的戰鬥……感覺已經是另一個次元了……」
「不過……『自己的話』被使用,我可不能悶不吭聲。」

說着,阿爾瑪扛起戰斧,自信地揚起嘴角。
「————咦?」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空間中迴盪着。
阿爾瑪豪爽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大笑,但學生們或許是因爲剛纔目睹了頂尖魔法士的巔峯對決,個個都顯得愁眉苦臉,彷彿失去了自信一般。
雷德瞪着阿爾瑪,平靜地詢問。
「是啊……我們不過只是稍微會用一點魔法而已……」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是!!』
不過……聽到剛纔阿爾瑪說的那句話,他才終於確信。
『我有點擔心,於是便偷偷觀察了一下兩人的情況,卻發現小阿爾瑪居然打算對學生施展第十界層的魔法!? 』
阿爾瑪嘆了口氣,同時將骸骨巨人們收回自己的影子之中。
『拜託別在我的面前做出決鬥宣言好嗎!!』
愛麗絲的大嗓門響徹整個空間。
聽到這個聲音,對峙中的兩人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這時,艾露莉亞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
「嗯,回答得很好!那麼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們進行對魔法士來說最重要的基礎訓練!!」
「我也有話想問妳。只要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妳原因。」
「爲什麼……妳會知道那句話?」
走在所有人前面,開闢道路並引導衆人的強者話語。
「——爲什麼妳會舉着『阿爾特因的軍旗』?」
看到這一幕,阿爾瑪滿意地大力點頭。
「不用擔心,之後我會找時間跟你好好談談。不過我現在是老師的身分,不能丟着其他學生不管。」
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笑容,給予衆人自信的話語——
「————啥?」
艾露莉亞對阿爾瑪投以明確的敵意,同時構築魔法。
「那邊的雷德同學,你也沒意見吧?」
完全不顧自軍,蹂躪一切的沉重一擊。
「正如大家所見,你們也要以魔法士的身分不斷精進,這樣才能像我們一樣進行激烈的戰鬥。要努力當上魔法士喔~」
在雷德將力量灌注在右手的瞬間——
聽到學生們的話,阿爾瑪像個孩子一樣嘟起了嘴。
『這當然不行啊!? 原本就是學院這邊對小艾露莉亞設下魔法限制,身爲老師的妳卻要使用第十界層的魔法,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
「這個嘛……雖然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但如果你不先回答的話,那我也沒義務回答——」
「————唔!」
「又是個麻煩人物,或者該說是莫名其妙……明顯沒有使用魔法的跡象,爲何能夠擋下我的魔法?」
骸骨巨人連同那把劍,被粗暴的蠻力狠狠拽倒。
「嗯……因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可以這麼說。」
『我看得見也聽得見喔!!』
「嗯……真可惜。」
「什麼嘛~?你們不是好不容易纔進入這所學院的嗎?還沒努力就要放棄,那麼連本來能成爲魔法士的機會都會白白溜走喔?」
戰斧如巨大的指揮棒般揮舞起來,骸骨巨人隨之開始行動。
黑布系在那把戰斧上。
「啊……我只是覺得不拿出真本事好像顯得很失禮?」
壓倒一切的強者笑容。
大概是察覺到被抓住的劍紋絲不動,骸骨巨人開始狂暴起來。
目睹這幅景象,阿爾瑪警戒地眯起眼睛。
「好了,那麼模擬戰到此結束——!離開的同學們可以回來囉!另外記得潑水叫醒昏倒的同學~」
「我有很多事想問妳,所以要稍微認真一下了。」
「——你們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完全不覺得。那麼,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然而,那把劍仍絲毫不爲所動。
聽到集合的聲音,原本去避難的學生慢慢聚集過來。
那一擊——竟被區區一名人類的手擋了下來。
那正是雷德在戰場上說過的話。
「你就是……另一個超乎常理的傢伙?」
然後——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給我跑到倒下爲止!!」
阿爾瑪滿臉笑容,宣佈如此無理的訓練內容。
◆
由於已經到了放學時間,學生們得以從異空間中解放出來。
「——呼哈……身體的疲勞都消除了呢……」
米莉絲浸泡在寬敞的浴池中,發出放鬆的聲音。
彷彿對這句話表示同意一般,艾露莉亞也輕輕地吐了口氣。
「嗯……大浴池泡起來果然舒服多了。」
「就是說啊!雖然房間裏的浴室也很方便,但對於每天都在山附近的溫泉泡澡的我來說,感覺有點不夠過癮呢。」
兩人一起在宿舍裏的大浴場泡澡,療愈訓練累積的疲勞。
「那個……謝謝妳邀我來泡澡。」
「哪裏哪裏,我纔要感謝您把我搬到浴場來……」
米莉絲勉強擠出笑容,微微低下頭去。
由於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累到無法動彈,艾露莉亞便把教室裏的學生一起搬回宿舍。
原本只要用轉移魔法直接移動到宿舍就可以了,但像轉移這種作用於空間的魔法屬於第六界層以上,所以只能用魔法捆綁所有人一起搬運。
不過,被邀請一起泡澡,讓她打從心裏感到開心。
對於個性內向、不擅長應付他人目光的艾露莉亞來說,一個人去大浴場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話說回來……艾露莉亞大人和雷德同學還真是厲害呢。在那樣的無理訓練之下,居然還能活蹦亂跳……」
「如果是那種程度,我和雷德都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問題。」
在戰場上,有時候會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行動,也經常無法獲得充分的休息。和那些相比,這點疲勞根本算不了什麼。
拚命地回溯記憶,腦中浮現出雷德開心時的場景。
「……咦,那是像戰鬥狂一樣的感覺嗎?」
聽到艾露莉亞的話,米莉絲露出燦爛親切的笑容。
聽着米莉絲的話,艾露莉亞坦率地頻頻點頭。
「……啊啊,看來本人對此沒有自覺呢。」
不禁讓她看到出神的燦爛笑容。
艾露莉亞雖然基本上不擅長與人相處,但不討厭米莉絲這種主動找她說話並拋出話題、像這次一樣邀請她的人。
「他好像也有察覺到什麼,但總覺得有些微妙地錯開了,不如說正是因爲你們兩人都錯開,反而形成完美的契合,最終給人一種『快點永遠幸福地在一起吧』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呢……」
爲了詢問這些事情,雷德現在應該正前往阿爾瑪那裏吧……但她的心中卻有種鬱悶的感覺,遲遲無法冷靜下來。
…………………………
「……怎麼了嗎?」
「啊,是送給雷德同學的禮物嗎?」
………………
「所以——我想送個能讓雷德露出那種笑容的禮物。」
………………
聽到這番話,艾露莉亞的腦中浮現出雷德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那兩個人的事。
「話說回來,艾露莉亞大人假日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呢?」
與其說不擅長對話,不如說是不擅長配合對方選擇話題。如果是自己熟悉的魔法相關話題可以侃侃而談,除此之外的話題就會變得詞窮。
「我是爲了慶祝他進入學院就讀,所以想送他一份禮物。」
被米莉絲這麼一說,艾露莉亞不禁將身體深深地沉入浴池裏。
米莉絲如此鼓勵,但她仍想不出任何東西。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竟讓我看到這種少女般的笑容,艾露莉亞大人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把您捧在手心裏好好地疼愛一番啊——!? 」
「…………想不出來。」
「我也不討厭蒲公英茶。」
「不不不,重點不是大小而是形狀!艾露莉亞大人不僅胸部,就連臀部、大腿、背部、腹部的形狀都非常完美!每個部位看起來都滑嫩柔軟又有彈性,全人類肯定會異口同聲地對此發出最強無敵大的喝采喔!!」
接着,她試着思索雷德可能會喜歡的有形之物。
米莉絲的聲音在浴場裏迴盪,使其他學生不禁投來好奇的目光。
「咦……啊,好、好癢啦……!」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米莉絲對艾露莉亞來說是個非常合得來的人。
「——太可愛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啊對啊。假日可以出去學院外面,我在想加爾德溫家的人會如何優雅地度過?」
「對了……我有點事想問米莉絲的意見。」
艾露莉亞被米莉絲摸着頭不斷磨蹭臉頰,只能拚命地揮動雙手。
米莉絲大喊着這句話,隨即撲了過去。
況且,若加上前世的時間,艾露莉亞已經活了將近兩百年,卻連送心上人的禮物都毫無頭緒,這讓她不由得討厭起這樣的自己。
「不是的,雷德在戰鬥的時候,總是非常開心地對着我笑。」
「啊啊!不行,艾露莉亞大人!就算沉進水裏躲起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啦!!」
看到艾露莉亞的反應,米莉絲心不在焉地凝視着遠方。
「…………是這樣嗎?」
「是的,這樣更容易留下回憶。」
不過從米莉絲的反應來看,周圍的人似乎早就看出來了。
「您曾經喝過嗎!? 那種東西不是隻有泥土和樹根的味道而已嗎!? 」
「聲音……!妳的聲音太大了,請小聲一點……!!」
「不然這樣吧,試着回想一下雷德同學開心的時候怎麼樣?說不定能從中獲得一些靈感呢?」
「我懂!雖然感覺很微妙,但就是會讓人上癮呢!」
「好啊好啊,是什麼事呢?」
「嗯……謝謝。」
「看似開心的時候……」
「話說回來,艾露莉亞大人真的好可惜喔。雖然中途被打斷而沒有分出勝負,但您其實可以使用第十界層的魔法吧?那樣的話,實際上就跟打贏沒有兩樣吧!!」
看到艾露莉亞逐漸沉入水中,米莉絲連忙將她從浴池裏拉上來。
「我、我覺得胸部應該沒那麼大……!」
………………………………
「哦哦!不錯耶!我們那邊的茶都是類似蒲公英那樣的東西,希望您能告訴我一些高級的茶!!」
「這個我倒有點自信。」
「實在悲哀到不行……」
她輕拍陷入恍惚的米莉絲茫然的臉頰幾下,讓話題回到正軌。
雖說和雷德一起相處的時間還不長,可是再怎麼說也有五十年以上的交情,竟然完全想不到任何合適的禮物,這讓她有點受到打擊。
因爲這些是保養武器和鎧甲的工具,所以艾露莉亞纔會提起,但對於不清楚那個時代的米莉絲來說,會有這樣的感想也很正常。
「嗚哇,感覺腦海裏浮現出雷德同學坦率地露出開心表情的樣子了……」
不如說精神上的疲勞比肉體還要明顯。
由於艾露莉亞還沒有向雷德當面表明心意,因此她努力地避免發生過度意識雷德而臉紅的情況。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請您別露出絕望的表情!!」
米莉絲似乎以爲艾露莉亞陷入沮喪,於是握拳鼓勵着她。
………………
「總、總之,現在是在討論禮物的事。」
「我假日的時候不是看書就是在睡午覺。」
「說起來,我從來沒有送過別人禮物……」
「原來如此。」
安撫完一臉興奮的米莉絲後,艾露莉亞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並不是很在意與阿爾瑪的模擬戰。
有了。
讓人感受到他發自內心愉快的笑容。
爲何她會舉起本應滅亡的阿爾特因的軍旗?
「…………嗯。」
「不,任誰都看得出來,您一直散發着對雷德同學的愛慕之情喔。」
艾露莉亞笑着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嗯……老實說,我和兩位認識的時間還不長,可能給不了什麼好的建議……?」
「要說大小的話……我覺得米莉絲的比較大。」
「我想送禮物給某個人……但不知道該送什麼纔好。」
「不過對健康很有幫助,我也喜歡這種東西。」
爲何她會知道雷德過去使用過的口號?
「…………磨刀石和油?」
…………………………
「雷德……在戰鬥的時候看起來非常開心。」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您長得這麼可愛,頭髮光滑亮麗,皮膚白皙透亮,胸部也很有料……這樣是不是太犯規了啊?」
「我、我又沒說是雷德……!」
「嗯,同樣身爲鄉下人,我覺得保養道具的工具其實還滿有趣的,想必雷德同學應該會很高興吧……」
艾露莉亞從很久以前就喜歡的笑容。
「比我這個鄉下人過得還要悠閒慢活……!? 」
而且米莉絲還會顧慮到艾露莉亞的感受轉移話題,就像剛纔那樣拋出輕鬆的話題,她真的是個好女孩。
看着艾露莉亞這副模樣,米莉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突然發現米莉絲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啊,原來如此。那就送對方喜歡的東西如何?這樣也比較保險。」
「不過,如果是要表達平時的感謝還另當別論,要是作爲某件事情的紀念,我覺得不要選消耗品,送些有形的東西會比較好喔?」
「還有,有時候也會品味紅茶。」
「嗯,該說是性格達觀嗎?雷德同學給人一種瀟灑不羈的感覺,似乎難以捉摸……送禮物給他確實可能有些困難呢。」
「…………假日?」
「人、人家纔沒散發出那種東西……」
正因如此,艾露莉亞決定也試着拋出不同的話題。
過了一會兒,米莉絲似乎才總算滿足,她挑起眉毛,握緊了拳頭。
「好!我感覺超想全力以赴地支持您,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您不要客氣,儘管開口!」
「…………真的嗎?」

「當然囉!就算是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這樣好嗎?」
「還是麻煩提出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要求吧!!」
米莉絲是個非常坦率的女孩。
不過,光是聽到她這麼說,就讓艾露莉亞覺得很開心。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起來了。聊了這麼久,泡澡的時間有點長,要是泡到頭暈身體不適就不妙了。」
「嗯。」
簡短回答後,兩人一起離開了浴池,朝更衣室走去。
正當在整理衣物的時候——
「這麼說來,換衣服的時候我就有點在意……」
「嗯……怎麼了嗎?」
艾露莉亞用毛巾擦乾身體,穿上內衣,只見米莉絲不時往她的方向偷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米莉絲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她壓低聲音,在艾露莉亞的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這件內衣是哪位的品味呢?」
「…………內衣?」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您穿的內衣意外地大膽呢。」
「——您記得『我』的名字嗎,『閣下』?」
「那就好。坦白說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就是爲了弄清楚這件事,纔想跟妳談談的。」
在與阿爾瑪對峙的過程中,雷德始終保持沉默,在心中思索。
「魔裝具上既然掛着那樣的東西,事到如今少在那邊裝蒜。」
千年的歲月絕不短暫。
「這次換我問你。爲什麼你看到那塊布就說是『軍旗』?」
聽到這句話之前,雷德大概可以猜到她接下來要問的是什麼。
「哦,現在連你也要裝傻了嗎?」
「抱歉,關於這點我無可奉告。」
「那倒無所謂。再來是……你是如何看待一絲不苟的人?」
阿爾瑪剛纔拋出的問題,只有某個人才知道。
不得要領,雙方只能互相試探並反覆地一問一答。
即使如此,萊亞特仍將手記傳承給了子子孫孫。
◇
他將自己在一旁所見的敬愛『英雄』的身影留存下來。
「哎呀,抱歉讓你久等了。因爲愛麗絲的說教實在有夠長……」
「是啊。我從未聽過那個國家的名字,軍旗的事情是和手記一起流傳下來的,而手記中也從未提到過那個名字。」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的原因,那我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您吧,不然可是會被祖先大人責罵的。」
「除了夜襲的時候,我覺得其他時候都很漂亮。不過是我的個人看法就是了。」
也許是察覺到雷德的意圖,阿爾瑪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阿爾瑪搔着頭,一臉歉意地陪笑說道。
「那是我祖先的名字。他是留下卡諾斯家世代相傳手記的人,也是作爲『閣下』的旗手在旁侍奉的人。」
兩人相視苦笑後,雷德收起笑容。
「依照約定,我不會仔細追問你的事情。譬如『爲什麼千年前的人會像這樣活在世上』之類的問題。」
「那些就留到關鍵時刻再穿。當艾露莉亞大人覺得是一決勝負的緊要時刻,就穿上那些內衣來面對吧。」
可是,他已經親身經歷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是的。你……不對,您一定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吧。」
看到雷德提高警戒的樣子,阿爾瑪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
「我可是開誠佈公地跟你說話。反倒是……我更在意你一看到那塊布就說是『軍旗』這件事。」
「所以呢,你找我來這裏,就表示有話想和我談談吧。」
萊亞特雖然敬愛雷德,卻對國家在賢者死後決定進軍的決策感到失望,因此流下了男兒淚。
不久——阿爾瑪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再問一次,妳對『阿爾特因』一無所知吧?」
然而,阿爾瑪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麼,已經要結束了嗎?」
隨着時間的推移……阿爾瑪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這件事情並非不可能。
與雷德一同爲『賢者』之死表達哀悼,在離別之際落淚的男人。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
這次輪到阿爾瑪對雷德提高警戒。
雷德向阿爾瑪拋出完全相同的問題。
不久……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他緩緩地抬起頭來。
「嗯……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母親大人在開學前對我說『要穿着配得上加爾德溫家之女的內衣』,於是幫我買了新的。」
「會叫我『閣下』而不是將軍的傢伙,世上只有一人。」
「回答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艾露莉亞卻疑惑地歪着頭。
聽到這樣的感想,艾露莉亞再次不解地歪着頭,米莉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是隨處都點綴着花朵蕾絲的黑色內衣。
「你說是吧——『萊亞特』。」
面對米莉絲異常認真的表情,艾露莉亞只能困惑地點點頭。
他對年邁的雷德充滿了仰慕與尊敬,認真到近乎固執,性格一絲不苟,就連每天的瑣碎對話都會仔細記錄在手記上。
「我再問一次,妳爲何會掛着阿爾特因的軍旗?」
萊亞特不僅僅是旗手,平時也一直隨侍在雷德身邊。
那個人跟隨晚年的雷德前往戰場,在一旁認真傾聽他每一句不經意的對話與閒聊,不放過任何細節,時常記錄在手記上,是個一絲不苟的人。
「……原來如此,你想得還滿周到的嘛?」
聽到這句話,雷德露出微笑答道:
正因如此……雷德大大地點了點頭。
「姑且問一下,妳是萊亞特的親人嗎?」
聽她這麼一說,艾露莉亞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內衣。
這股不協調感,的確與雷德他們的轉生有關。
「哈……居然把手記流傳到千年後,真的是個一絲不苟的傢伙。」
「……有哪裏不對勁嗎?」
「那麼……我問你,你對在空中閃耀的『月亮』是怎麼想的?」
「不,反過來說,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都可以回答。雖然我不會明言自己的身分,但妳可以任意從我的答案來推測我的真實身分。」
雷德的故鄉阿爾特因已經不復存在。
相反地,如果雷德能單方面從阿爾瑪的口中套出情報,而且不用表明自己的身分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就表示阿爾瑪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最後一題。」
然而,雷德依然面不改色。
「啊,不……雖然很適合您,但看起來很文靜的艾露莉亞大人穿着這種內衣,給人有點背德的感覺,就連身爲同性的我,看到這件內衣也不禁有些興奮……!」
隸屬於阿爾特因軍,作爲『英雄』的專屬旗手,隨侍在雷德身邊的男人。
雷德在學生宿舍與艾露莉亞分開。
阿爾瑪的金色瞳眸中泛着淚光,靜靜地低喃。
「……您就是手記裏提到的『閣下』吧。」
這種狀況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哦,那傢伙生起氣來真的很可怕。」
問題……也就是情報的取捨權在阿爾瑪的手中,只要能讓雷德回答一些只有少數人知道的問題,就能推測出雷德的身分。
之後,他獨自一人在教室裏,等待着某人到來。
阿爾瑪聽到『阿爾特因』這個名詞毫無反應。
「聽你的口吻……『阿爾特因』是國家的名字吧?」
「哇啊……您的母親大人比你們兩個更有先見之明呢……」
「認真又勤奮,雖然不夠機靈,但不是壞人。如果要我選部下,我覺得這樣的人更合適。」
雖然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年,但雷德仍清楚記得那個人的事情。
「由此足以看出我的祖先是多麼地仰慕『閣下』。」
「唔,嗯……我知道了……?」
然而,她知道那是『軍旗』。
從午睡時被吵醒的反應、看到大海時的反應等無關緊要的小事,到如何處置違反紀律的人、在戰場上重視哪些方面等具體內容,反覆地詢問了好幾次。
「……我還有其他的內衣喔?」
其存在已從後世的歷史中徹底消失。
「妳會這麼問,就代表一般人不會知道那是『軍旗』吧?」
雷德喊出過去部下的名字,將他的形象與阿爾瑪重疊在一起。
「艾露莉亞大人,下次放假我們去買一些平時穿的內衣吧。」
「那麼,想問什麼就問吧。畢竟之前一直都是我在問妳。」
她原本僵硬的表情逐漸放鬆,彷彿在翻閱着充滿回憶的相簿一樣,露出平靜的笑容娓娓道來。
然而——阿爾瑪卻將那面軍旗懸掛在自己的魔裝具上。
聽到這句話,阿爾瑪低着頭靜靜嘆了口氣。
不是面對老師,雷德是將她當作需要警戒的『敵人』來面對。
在千年後的世界,『賢者』與『英雄』再次轉生——
「不錯,你說得對。我掛在魔裝具上的布的確是『軍旗』。不過……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繼承卡諾斯之名的人。」
所以,有可能是他刻意抹除了『阿爾特因』這個國家的名字。
然而——不只是阿爾特因,另一個詞彙也沒有出現。
「妳對『英雄』和『雷德·弗裏登』這兩個名稱有印象嗎?」
「姑且有聽過。我爲了進行魔法研究,對考古學和魔法歷史也有研究,在研究過程中有調查過精靈的口述和傳承。」
「不過,手記裏完全沒有提到這些。」
「是啊,我個人認爲兩者之間應該有某種關聯……」
在講述雷德的事蹟時,『英雄』這個稱號是不可或缺的。
萊亞特平常都稱呼雷德爲『閣下』,雷德記得他偶爾也會使用『英雄』這個稱號。
手記中一次都沒使用這個詞彙是不可能的。
換言之——
「——表示有什麼人刻意抹除了『英雄』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阿爾瑪微微皺起眉頭。
「但是……這可是個人的手記耶?如果是官方紀錄的話倒也罷了,應該無法刪除個人記錄的內容纔對,而且就算手記經過竄改,應該也會留下痕跡吧?」
「從常理來看的確不可能發生,可是……現在已經發生太多超乎常理的事情了。」
這一點對阿爾特因這個國家也是一樣。
失去英雄的阿爾特因戰敗,國名從歷史中消失,這件事情可以理解。
所以雷德對此並沒有特別在意。
但是……與艾露莉亞重逢後,這個疑問又再次浮現。
阿爾特因是擁有大陸一半領土的大國,而維加爾塔打敗這個大國並統一了大陸,就算在維加爾塔的歷史留下記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爲了確認這件事,雷德在加爾德溫的宅邸翻閱了大量的歷史書籍……然而,所有書籍中都找不到阿爾特因的名字,這讓他心中的懷疑逐漸轉變爲確信。
因此,『英雄』和阿爾特因的存在都遭到抹煞。
聽到雷德這麼說,阿爾瑪也站了起來。
「好的——交給我吧,弗裏登閣下。」
「哈哈哈……明明是個『學生』,卻那麼囂張……!」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妳的祖先所敬愛的『閣下』喔。」
無視半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阿爾瑪,雷德靜靜地站起身來。
「隨妳怎麼想。」
「嗯,到時候就做好被痛扁一頓的覺悟吧。」
阿爾瑪似乎察覺到艾露莉亞的真實身分,臉色鐵青地望天。
「精靈因爲長生不老,有些不外傳的情報和技術不是透過媒體,而是以口述方式傳承下來。『賢者』與『英雄』的故事雖然有書面記載,但我聽說那些都是根據口述而來的童話。」
「加上精靈之間流傳着『英雄』的存在與我的名字,這點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要抹除情報的話,應該要全部都消除得一乾二淨纔對吧。」
「當時賢者的存在也是國家的根基,如果有與賢者平起平坐的存在,對國家來說是一件不利的事,大概是因爲這樣纔沒有特別提及吧。」
「我跟身爲特級魔法士的『老師』不同,是個連魔法都無法使用的廢材。」
阿爾瑪像昔日的部下一樣對他敬禮,同時露齒而笑。
「談話到此爲止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會來拜託妳的。」
誰能想到,本來只想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一點教訓,沒想到對手竟是創造魔法的賢者本人。
然而,目前還缺乏足夠的情報來進行推測。
「……如果是精靈的話,可能是因爲口耳相傳的緣故吧?」
「……原來如此。怪不得只有在精靈之間流傳。」
「我不認爲種族間的隔閡會在幾十年內消失。如果當時的精靈認爲這是需要口述的重要情報,就不會輕率地傳達給人類。隨着當時的人逐漸凋零,口述開始以童話的形式流傳下來,這樣的可能性很高。」
「嗚哇……我居然跟真正的『賢者』交手?雖然我說等她從學院畢業後再一較高下,但要是她認真起來的話,我該不會灰飛煙滅吧?」
阿爾瑪託着下巴細細思量。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您的語氣居然那麼不客氣,還敢用下巴使喚特級魔法士,膽子挺不小的嘛……」
「這個可以不用回答,只是話說回來,艾露莉亞妹妹該不會也跟您一樣吧?」
假設隱蔽的方法只限用於書籍或書面紀錄,無法連當時的『記憶』都消除,那就不難理解爲何只有在精靈之間流傳。
「您要救救可愛部下的子孫啦。」
精靈擁有將近人類三倍的壽命,一般可以活上三百年左右。
「嗯,罷了。如果有發現到什麼的話,就告訴我一聲吧。既然妳研究過歷史相關的事物,一定比我還要清楚。」
接着——在雷德他們死後,發生了『某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