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笨蛋呢。前輩。

「我做了法式吐司做夜宵，要喫嗎？」

剛洗完澡的鏡花，正用毛巾擦拭溼發，我這麼對她說。

「嗯，我要喫。……不過，爲什麼是法式吐司？」

「嗯？妳不是以前說過喜歡嗎？」

「是說過……看來你還記得啊……」

鏡花這麼說着，有些害羞地移開視線。

「不是，妳應該也記得我──」

這時，我也避開了她的視線。

「……？怎麼了？怎麼突然沉默起來？」

「…………不，我去拿件外套給妳」

「不用吧？馬上就7月了，就算晚上也很悶熱啊」

「不是這個問題……」

鏡花正穿着我的T恤，胸前很緊繃，看着很刺眼。……而且如果她沒穿內衣的話，我甚至來不及好好欣賞。我已經超越了極限。

「什麼嘛……你剛剛在偷看我的胸吧？」

「對，我看了。所以爲了不再越界，我去拿件外套來！」

「爲什麼你要生氣呢……。……不過，我也不介意，如果你想看的話，隨便看吧」

……這傢伙，真是說了不得的話。……但我的確很想看，只是因爲接下來大概要談點正經事，所以我怕會分神。

「總之，我去拿件帽衫，妳先喫法式吐司吧」

我匆匆忙忙地這麼說，轉身背對着她離開。我聽到她小聲嘟囔着「什麼嘛，是這樣啊……」,但我選擇無視了。

我默默地走上樓，拿起平時穿的帽衫，急忙走下樓梯。

「啊，是這樣嗎？那我的份就……」

鏡花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從背後抱住了我。即使她穿着外套，但從背後感受到的觸感還是很直接……誠實地說，有些難受。

「怎麼一言不發的？……不會是生氣了吧？」

「等等。……你也一起坐在牀上吧？這樣聊起來會更輕鬆吧？」

「……那你打算怎麼做？你喜歡佐佐奈，佐佐奈也喜歡你。……那你是要選擇佐佐奈嗎？背棄跟我的約定，私自跟她……！所以你一直在對我隱瞞佐佐奈的事情！你這個說謊的傢伙！」

「爲什麼？」

我原本以爲鏡花會先開口，但她也在等我開口，所以我們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我可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佐佐奈說，如果我們這樣下去的話，你和佐佐奈就會一直在一起。」

所以鏡花──

「就是很久以前的結婚約定吧。……但那不過是孩子氣的玩笑罷了吧？」

原本準備好的兩份法式吐司，不知什麼時候都不見了。……不，不只是我的份，連鏡花的份也沒了。……我明明記得拿過來了啊。

「────」

「在我房間聊天嗎？我知道，那裏沒什麼東西，就桌子、椅子、書和遊戲機而已。要不還是在這裏聊比較輕鬆？」

不過，和一個剛洗過澡的女孩坐得那麼近，我還是有些緊張。……但如果不照做，鏡花又會說我像個處男一樣了。

「我也跟佐佐奈有約定」

鏡花臉都紅了，低下頭來。……不過，我去拿帽衫的時間也不過1分鐘左右吧？這傢伙在這段時間內，竟然把2份法式吐司都喫掉了嗎？……這樣也難怪會胸部變大。

「不是那樣的」

說着，鏡花站起身來，推着我的背把我推到房門前。……這樣算是帶路嗎？

這個家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房間卻還挺寬敞的。所以房間和牀鋪都還有剩。

「…………」

「沒事的。我很久沒進過你的房間了，所以想看看。快帶我去看吧！」

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坐在牀上，肩膀貼着肩膀。但我們都沒有對視，只是盯着前方的牆壁。

我和鏡花之間只有一個約定能想到。

約定。

「那就進來吧。……啊，這裏沒有坐墊，只有牀，妳可以坐在牀上。我坐在椅子上就好」

鏡花大喊着，但仍然沒有放開抱住我的手。

「全都是我喫掉的！……抱歉，我一直在四處走動，所以餓了」

不過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最終我也和玲變得很要好，而且……

「……沒關係的。我現在還不想睡，所以想……在你房間聊聊天」

「……什麼意思？你是要說不需要我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讓心跳平復下來，再次走進客廳。

「對了，我的那份法式吐司呢？我還以爲放在廚房那裏了」

「……你，是打算要破壞那個約定嗎？」

我忍不住問了這個疑問，但鏡花臉紅地說:

就在這時，鏡花打斷了我的思緒。

「……那些都是我喫掉的」

所以今天我打算讓鏡花睡我的牀，自己則睡沙發。

「……嘿？你能轉過身去嗎？」

「…………」

「就是快轉過去！」

鏡花雖然有些乾脆地道謝，但也迅速地披上了我的帽衫。

但這樣的想法，立刻就被她的一句話簡單地粉碎了。

「…………」

「……怎麼我會這麼緊張呢？」

不過，鏡花突然這麼說，並指着窗戶的方向。

「…………」

「來，給你我的帥氣帽衫」

「…鏡花，妳怎麼了？貼過來了。……這樣多少有些……」

我只好不情願地將視線轉向窗戶。這樣一來，我就背對着鏡花，感覺對話有些困難。……也許她終於開始覺得自己的穿着太羞恥了吧。

至於我父母的房間，好一段時間沒清理過了，也沒有曬過被子。

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她柔軟的擁抱所推翻了。

「原來她也講到這件事了啊……」

「不，我沒生氣。……那麼，我們聊聊天吧？還是妳累了，要不要直接睡覺？我可以讓妳睡我的牀」

遇到了佐佐奈，一切都崩壞了。

「…………謝謝」

「什麼？不，太近了怎麼聊……」

「好吧，我知道了」

但這並不是佐佐奈的錯。因爲那都是我們自己所願望的。

……回想起來，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我和鏡花從小就一直在一起。所以當她知道我有許婚對象的時候，也是這樣生氣地抱住了我。

我在這裏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稍微透露了一些祕密。

「佐佐奈只會在明年秋天，也就是我的生日9月22日之前出現在我面前。之後她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

我感覺背後的鏡花屏住了呼吸。但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跟佐佐奈的約定是，在她消失之前，我要找到比她更重要的女孩。」

否則我就會跟佐佐奈一起消失。

所以我需要一個戀人。

……不過，這樣的事我還是沒打算完全告訴她。不管怎樣，鏡花這傢伙是個溫柔的人，說不定會說「那我就跟你交往吧」。

但即使這樣做，如果我無法對鏡花產生比對佐佐奈更深的愛意，那也沒有意義。更何況，鏡花也有自己的人生。

我不能爲了自己的便利而左右她。

「……你們爲什麼要做這樣的約定？就算她要消失，但你們不是互相喜歡嗎？怎麼會……」

「沒關係的。……妳也知道吧？奇蹟總是需要代價。我從一開始就明白，並且心甘情願地許下了這樣的願望。所以現在也不能再抱怨了。」

那個夏天已經結束，不可能再回來了。所以現在我必須做好別離的準備，爲了活下去的明天。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正在熱烈尋找女朋友了，對吧？」

「說得這麼直白的話，也差不多吧。」

「………哼哼。……原來是這樣啊。……哼哼」

鏡花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用力地抱住了我。

「總之，跟我的約定就暫時擱置吧。……不過，如果你真的說喜歡我的話──」

「別傻了。那是哪個年代的事了。」

「我不知道啊，明明是你自己提起的。」

「…………」

──是那麼喜歡你。

於是鏡花就這樣把我壓倒在牀上，很快就睡着了。所以我只能被當成她的抱枕，度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最後，等到天亮的時候，我才真正睡着了。

◇

「哼哼，像個孩子一樣的睡臉。……真是個笨蛋。」

但最終，天還是亮了。

夜裏的雨已經完全停了，朝陽歡快地照耀着一個少女。

再怎麼祈求，時間都是不會停下的。

鏡花一直都在祈求。在整個夜晚緊緊擁抱直哉時，一直都在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滯。

鏡花揉着通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想吵醒直哉。

「總之，能不能快點放開我了？被妳這樣抱實在很難受。」

更不要說，光是回想那片血紅，就讓她全身發抖。

就這樣，一直停滯的少女的時間終於悄悄地開始流動了。

「既然時間不能停下，那至少讓我能和你一起度過。我不想再被過去的陰影束縛，繼續煩惱下去。所以我要奪回你的心，不管是玲醬還是那個點崎什麼的，都絕對不會把你讓給她們。因爲我……」

「不過，我決定要放下了。」

……那麼

第二天早上，朱波鏡花緩緩睜開了眼睛。……不，應該說她整晚都沒有睡着，所以這不能算是真正睜開眼睛。

鏡花在心裏低語着，離開了直哉的房間。

「不行。今晚就這樣一起睡吧。……你最好一晚上都只能想着我了。」

這麼嘀咕着，鏡花露出了微笑。……她一直在努力不去想直哉。雖然她一直都很喜歡直哉，但比起這個，過去發生的事情更讓她害怕。

因爲自己傷害了直哉，說了那麼可怕的話。

bluesea:第二章到此結束😎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