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召集

虛擬現實、時鐘兔、假想舞臺、只有視線的觀衆、選拔合格與否、絞死的屍體、屍體、屍體。

殺人和，處決。

【少女馬戲團】。

我已經不僅僅是超出理解範疇那麼簡單的了。目睹的情景如果屬實，那就是殺人，倫理法律都遭到了踐踏和破壞，必須儘快報警。

但剛想到這裏，七音感覺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這該，怎麼解釋？」

七音的經歷實在跳過一場，徹徹底底支離破碎而且荒誕無稽，不可能讓人相信。即便放在七音自己身上，有人對她講那種事情，她也只會回答『那是做夢吧』。

「真的，就像一場噩夢」

七音有氣無力地來到牀上，倒下去閉上眼睛。她精神和體力都到達極限。她嘗試睡覺，身體明明累得像灘爛泥，精神卻在深不見底的恐懼感與奇異的興奮感共同作用下清晰無比。她戴上耳機，選了首曲子。《KIRIE》——神薙自主製作的相冊的收尾曲。這首歌曲，描繪了追求救贖，相信光明的心境。七音按下播放鍵，在電子風琴音色的背景中，溫柔飄渺的聲音滿溢而出。

『神啊 哪怕一次 再一次就好』

（神薙現在情況怎樣呢）

她當時應該也在那裏。面對可怕的場面，神薙有沒有害怕呢，要不要緊呢。好擔心。但七音沉浸在美麗飄渺的聲音中，眼睛自然而然地合上了。在她意識即將完全消失的時候，似是祈禱的樂句傳進耳朵裏。

『我相信 那天看到的光』

＊　＊　＊

一覺醒來是休息日。由於沒睡夠，這實屬萬幸。而且，七音也不是能去上學的精神狀態。跟母親正常地說完話，把早餐硬塞進肚子裏後，七音衝回臥室，打開網絡，飛速地到處轉起來。睡了一覺之後，嚴重的混亂得以平息。因此，她總算是注意到了某種可能性。

選拔用的是虛擬舞臺。聚集在那裏的參評者們，身體都是虛擬形象。

七音自己也變成了Q山Q次郎。也就是說，落選者或許在現實中並沒有被殺死。如果是這樣，上演那幕絞刑雖然充滿低級趣味，令人疑惑，但應該不是犯罪。七音來到音樂類板塊，但沒有關於『日之上翠』和『柊洛可』死亡的話題。七音鬆了口氣。

（果然沒有人真的被吊死啊）

七音點點頭。這麼想才正常。在挑選新歌姬的選拔中把落選者吊死，這根本毫無意義。那太殘忍，太荒唐了。得出符合常識的結論後，七音徹底放鬆下來。她停止檢索，返回自己的個人主頁。

這一刻，

那個

顯示了出來。

「………………欸？」

七音，靜靜等待着那一刻到來。不久，零點到了，約定的日子到來了。

媽媽正在廚房裏洗菜，可能是被巨大的聲響驚到了，略微轉過身來。但母親只是詫異地眯了下眼睛，然後就繼續做事了。七音捂住猛烈跳動的心臟。媽媽過去從不曾站在過自己這邊，然而唯獨現在，七音好想緊緊抓住那纖細的後背。她懷着一縷希望，開口

七音不禁以乾渴的聲音冷冷一笑。說起來，【時鐘兔】用灰姑娘來比喻參選者。但是，招待她們的地方所舉辦的，卻並非如舞會那般美好和平的活動。自己要去的地方，恐怕是地獄。七音明知如此，還是打開了【邀請函】。裏面和鏈接一起，附着簡單但又兇殘的一句話。

「…………哈」

如果這麼說，肯定所有人都同意。連她自己都這麼覺得。

『所以，等着我』

——選拔結束後，您會恢復原本的肉體，

＊　＊　＊

同時，七音回想起來。【時鐘兔】這樣說過。

眼前是缺乏美感的混凝土房間，還有

一具屍體

。一名女性躺在黏糊糊的血泊當中，周圍以一定規律擺放着撕碎的內臟。

七音實在忍不住啞口無言。當超出覺悟的東西擺在面前時，人類會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現在懂得了這個道理。看樣子，七音是第一個到的。過了一會兒，新的少女陸續出現。空間發生瞬間的錯位，之後就有人站在那裏。這種登場方式，只能用『傳送』來形容。她們所有人都對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但沒有任何人大喊出來。

——因此，請各位不要無謂地對外談及昨晚目睹的情景。

——您不這麼認爲嗎？

上述內容是運營方新發來的郵件。

——棄權將視爲不戰而敗。

——不過，過去倒是有人不相信任何人，精神錯亂，在SNS上瘋狂留言……至於她的下場還是不說爲妙。

＊　＊　＊

「……不要啊。我不想死，不想戰鬥」

——在這裏得到的一切結果也都會正確地反饋到現實中。

七音甚至產生了十分扭曲的想法。畢竟，現在的她已經陷入了自暴自棄。

七音呼吸爲之一窒。好險，她剛準備給神薙髮私信。就算主張自己並不知道違規，也不能指望那些草菅人命的傢伙會聽，搞不好還會牽連神薙。

但是，這樣也好。

『我今後也將繼續傳遞這份心意』

估計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

「我最喜歡的你了。我要去把這份心情傳遞給你」

七音等待着。她認真地在大腦中將信息搭建起來。媽媽應該會問她「怎麼了？」她思考該怎樣說才能讓媽媽覺得自己不是在說謊。但是，這些都沒必要了。

母親連頭都絲毫不回。

「…………………………！」

——下一輪將是【少女馬戲團】的最終選拔。

七音很擔心神薙。但吊死屍體搖擺的景象卻繚繞在腦子裏揮之不去。本來堅定不移的絕望越來越薄弱，逐漸消失。而且事實正如【時鐘兔】所說，最可能慘遭淘汰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七音。就算被吊起來的不是那兩個人，而是她都不奇怪。

——請心懷美麗悲壯的決心等候通知。

神薙髮布了新感想。

在它前面，七音正摟着腿。現在的她懷裏既沒抱Q山Q次郎，也沒抱嗚帕裏帕子。兩隻坐墊和睦靠着彼此擺在地上。

咚，七音可愛無比地輕輕着地。

她收到了來自【少女馬戲團】的新郵件。

「少說傻話，快去學習」

＊　＊　＊

『我，非常喜歡大家。是您的支持，讓我活了下去』

媽媽總是很嚴厲，總是不開心，幾乎從媽媽身上感受不到愛。但是，媽媽是她的家人，是養育她長大的人，是血脈相連的媽媽。她眼睛冒着淚花，喉嚨發緊，顫抖着，誠懇地蘇說道

她手、腳還有身軀分別有粉色光輝聚集，然後砰砰爆裂。最後，光輝在眼睛和頭髮上面拂過，消失不見，像極了魔法少女的變身效果。

七音心想，即便是這樣，如果身邊有着不希望自己死去，願意爲自己哭泣的人，那應該就能得到些許慰藉把。她認爲自己一定會死，會可憐地，悽慘地被殺掉。恐懼從心底裏湧了上來。她全身發冷，感到害怕。既然反正都贏不了，不戰而敗又有什麼差別？留在現實中，興許還有辦法逃過一劫。七音這麼想着，手指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她打開社社交平臺，點擊通知欄上的新訊息。

但是，這次的標題和以往不同。

『聽過我的決心之後依然願意收聽的各位，謝謝你們』

距離下次開始時間很短，下週六就到了。

在這之後，留下了一套使用了大量緞帶與荷葉邊的可愛白色服裝。

「………………什麼？」

「那個」

七音忍不住開始害怕，站了起來。她衝下樓，打開客廳的門。

她不知道這屬不屬於違規行爲，不知道【少女馬戲團】是否有辦法連用嘴直接說出的話都知道。能做到也不奇怪。他們的存在十分異常。可是，七音還是希望至少讓媽媽知道。

她的鞋尖噗唰一聲，踩在了紅色上面。

——但是，因此只有最後一個人可以留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明星的桂冠，只有一頂。

——另外，就算認識了知其他合格者，也禁止謀求協力與其接觸。一旦被認定，將對雙方施以相應的懲罰。現在還請靜候下一輪選拔。距離光輝的寶座只剩一步之遙，讓我們華麗地參加加冕儀式吧。

昏暗的房間裏，液晶屏幕亮着光。

七音朝木地板上，猛地吐了出來。

七音嘀咕了一聲。下一刻，她攥緊拳頭，擦了擦眼睛。

『鄙社的主創者日之上翠去世』

「……神薙她，沒有放棄，也沒有發抖」

她心想，出發吧，至少能夠見到神薙。另外，如果評審方式與第二輪選拔不同，自己的行動或許能夠爲她提高生存率。

郵件的末尾附着最終選拔的日期時間。

七音過去就關注了日之上翠所屬事務所的官方號。官方號上更新了留言。那則稿件沒有蚊帳，只有圖像。七音顫抖起來。不好，不想看，好害怕，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把這全部負面感情壓抑下去，點擊圖像。白色背景中寫着一段莊重的文字。上面字寫了很多，但七音幾乎都沒看進去。她的眼睛緊緊着其中一行。

點擊的同時，電腦屏幕粉碎四散。碎片融化，下落，周圍化作乳白色的海洋。這跟上次一樣，但也有不同之處。七音全身綻放光輝。

只簡簡單單回了一句。

——昨晚通過選拔的各位，辛苦了。落選者即已淘汰，對此深表遺憾。但是，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尤其對於佔據寶座之人來說，遭到遺忘就等於死亡。立志成爲歌姬的人，身爲女王候選人，都不應該去意那些瑣碎小事。

這也是愛。

——

這段經歷會成爲您的血肉

，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媽媽，我，可能要被殺掉了」

哪怕有錯。

到底還是無路可逃。

然後，七音便迎來了評審的日期。

——邀請函。

【少女馬戲團】不正常。

最後，一名伶俐的黑髮少女落了下來。面對殘酷的屍體，她眯起澄澈的藍眼睛。她正是神薙。七音準備喊她，但神薙現嘟噥了一聲。

「…………Ariel？」

在這時，七音才總算意識到。

拋棄在地上的遺骸是何身份。

「看來大家都順利到齊了呢，沒有哪位大喊『I9;m late』真是萬幸……不過屆時，屍體就會變成兩具呢……我對這個結果感到無上的喜悅，再次鄭重地向大家致意」

【時鐘兔】不知從何處出現了。他看了看錶盤，將懷錶收進口袋，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後深深地，優雅地行了個禮。

『他』殷勤，殘酷地歡迎，並斷定

「歡迎各位來到【少女馬戲團】」

存活下來的人，就是下一位歌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