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死神公女芙俐嘉不識離別》 · 綾裏惠史 · 1.9萬 字
她這個人,想要就像讀書一樣知悉『死』。
準確說,她並不是人。但是,她的舉手投足『儼然人類一般』。
現在,在葉片暗淡了色彩,開始變得棕溜溜乾巴巴的大樹下面,她正佔據着長椅。在她光明磊落的身影周圍,有大量的快餐同席。
熟悉的雙色紙盒,還有許多一眼就能認出是大號的紅色盒子散落着。就只有一兩個也就罷了,但眼前的景象令人不禁心生恐懼。
另外,針對『要衝刷推測攝入的油鹽量,對於套餐飲料是否負擔過重』的擔憂,則是通過另外購買巨大寶特瓶裝的薑汁清涼飲料來應對。不是隨手從常溫貨架取用,而是非常講究地購得冰鎮產品,這點讓人感受到功力的差距。
現在,她正豪爽地喝着那個。
而那張側臉,美得不可思議。
……明明是嘴對瓶口狂悶。
雪白的肌膚似是不知血液爲何物,紫色的雙眸如寶石般澄澈,如雪一般的銀髮勾勒出又長又柔的波浪。最後,秀髮上還蓋着充滿神祕感的頭紗,堪稱點睛之筆。
此外,她身上的服裝是哥特式喪服。
沒錯,喪服。而且雖然像是從歐洲傳來的,但工藝顯然不同的高級貨。仔細看會發現,那呈現着複雜的啞光光澤,看不到線和縫合口。但不知爲何,它讓人一見就能認出它是『喪服』。能將那套衣服如此契合地穿在身上,她也可謂是異樣的存在。
迥異、奇妙、美麗,還有深不可測的不祥氣息。
「我說……黑朗,你打算盯着我到什麼時候?」
衣着神奇的神奇少女,開口說道。
令人意外的是,她的聲音清脆動人。在黑與白構成的外貌之中,唯獨形狀有沒得脣是鮮豔的紅色。她一邊用外帶紙袋裏的至今擦嘴,一邊腦袋一歪
「看別人喫飯的樣子完全沒意思吧……不過,如果是龍狩獵的情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捕食非常豪爽,有時還很殘忍。另外,當決定休眠三百年的時候,定然會與認定的巨大獵物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現代日本的綠地公園一角,迴盪起異樣的話語。但是,由於她本人也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從那細細的喉嚨裏冒出這樣的內容也算無比協調吧……如果不看她手裏還拿着從別處買到的無酒精溼巾的話。
「另外,特定的精靈種的分解行爲也值得一看吧……因爲他們在獵物面前獻上的『友愛之舞』完全不顧對方的情感呢。在上位種的領域中,沒有比那更有意思的鬧劇了。因爲不知爲何,那表現方式還會定期改變。雖然避開孤體生殖時期爲好,但也值得五十年去觀察一次……」
「死神公女芙俐嘉·托爾斯泰·道爾什維亞大人」
黑朗——夏目黑朗輕聲說道。
若要給它加個期限。
據說,這所醫院原本是由某舊財閥捐資設立,現在仍有一流企業不斷提供支持。因此,經界要人也對這裏青睞有加。
「我們想暫且在此叨擾,還請見諒」
黑朗象徵性地敲過門後,把門打開。
黑朗闊步上前,芙俐嘉也緊隨其後,二人並肩站到了老太太身旁。就算這樣,老太太還是沒有反應。寂靜之中,外面秋日催人淚下的氣味幽幽地飄進來。
二人一路稀鬆平常地嬉笑閒聊,走在最上層的走廊上。
「您真會刺激人」
沒有回答。看來來太太正陷在朦朧之中。
「醫院啊……值得期待呢」
「我明白」
「……頂?」
「我們來到這裏,是爲了『觀察人類的死亡』」
「在」
芙俐嘉優雅地點點頭,伸出雪白的手。
黑朗精瘦而挺拔,再看看芙俐嘉,加上靴子的高度依然嬌小。此外,黑朗雖然喜歡品牌貨,但總是隻穿運動服和夾克衫,因此和高貴典雅的公女在一起顯得極不協調。但是,二人對那種事毫不介意,某種意義上如同『羅馬假日』一般。黑朗配合芙俐嘉的步幅其實相當費力,但他以絲毫不顯得辛苦的輕鬆口吻說道
「大得反而不方便呢。短壽種光在裏面迷路都會老死」
這句話是一種魔法咒語。濤濤不絕的講述戛然而止。
黑朗即便如此還是想要盡到禮節,告知對方
「嗯,我也這麼覺得」
二人站到一起,立刻顯出了身高差距。
於是乎,『垃圾帶走』的規矩得到了遵守。
這裏本來只有入住者的親屬,或是事前申請並獲批的熟人才能進入。但是,黑朗在服務檯出示一紙文書後便憑着芙俐嘉『一眼可識』的外貌,以免票的同等待遇乘上了專用電梯。
這估計是一種防護措施,避免入住者自己忘帶鑰匙而回不了房間的情況。
「這次能見證怎樣的『死亡』呢」
「還在乎這?」
「另外,不要叫我『人外』」
「嗯」
就這樣,迥異的二人抵達醫院。
「還有,不要只在想讓我閉嘴的時候說話畢恭畢敬。當心我鬧彆扭,鬧上個一百年左右」
入口旁邊牆上透着高端氣息的黑色銘牌上,刻着金色的名字——『杉浦千惠子 女士』。門關着,但擰了擰把手,發現沒鎖的樣子。
黑朗一路上對其他房間觀察了幾眼,而現在再次證實,房間的內部果然是參照賓館的構造。這裏睡的是電動看護牀,近處安裝有超薄電視。另外,除了明確配有護士站緊急電話之外,其餘佈置都最爲注重美觀高雅,包括大型收納櫃都採用了極力與周圍相融合的設計。看得出這裏與常規設施之間的差別。
「說別人『人外』的傢伙,自己纔是『人外』」
「無妨」
另一方面爲了他們晚年的安全,住院樓的最上層增設了這個臨終住所。這裏價位雖高,但服務物有所值,好評如潮。因此,一直有很多人排着隊希望入住這裏,但如果沒有人脈或是政府渠道就難以如願了。
對方突然默不作聲,立刻着手收拾長椅周邊。綴着黑亮指甲的指尖仔仔細細地將小盒子疊起來,和剩的垃圾一起收進快餐店的紙袋中。麻利地做完這些後,她不開心地開口說道
地磚上響起鏗的一聲。
不久,年代久遠的建築遠遠進入視野。
「出發吧」
然後,在牀上躺着一位小老太太。
窗戶開着。
二人依然地以相同的步調,走向某個房間。
二人漫步在清新的秋日晴空之下。不久,芙俐嘉嘟噥了一聲
「另外,芙俐嘉大人用餐的景色其實挺有意思的」
這位公女會時不時並無意義地想去依賴隨從。而黑朗也並不討厭這種遊戲。黑朗恭敬地執起猶如玻璃工藝品的手指,幫她站起來。黑色的頭紗與衣服沙沙搖曳,雙腳輕盈地落在步道上。
「……會是怎樣的呢」
* * *
她以清澈的目光看向黑朗。
爲防止油污擴散,她將紙袋裝進超市塑料袋繫牢,還把塑料袋裝進了自備的布制包中。這個布包是來到『這裏』之後得到的,不過是用工業縫紉機制成的成品,但她卻十分珍惜。
準確講,他們要找的不是醫院,而是附設於最高層的高級養老房。
「今天要去這前面的醫院。清單上是這樣的」
周到的服務,潔淨的環境,優質健康的療養食品,醫師二十四小時值守,以及必要的診療。這裏是一間以快速響應爲賣點的一流療養設施。
「使用那啥科學技術啊,這不是你們短壽種的智慧嗎」
她一邊刁難,一邊開始了最後流程。
「打擾了。您就是杉浦千惠子女士吧?」
那就是到人死爲止。
「黑朗」
「死神公女芙俐嘉大人」
「算是吧。但願這次能有所收穫」
「啊」
在他身旁,芙俐嘉點點頭,用楚楚動人的聲音表示
「十八號室嗎」
乾爽的風兒,怡人地吹拂着。溼度也恰好,氣溫不熱不冷。
「太長了,而且不敬」
「至於嗎!?不,這絕對超頂的吧,高貴系人外美少女的快餐戰鬥」
安寧的寂靜被打破,黑朗開口了
「我說,在你印象裏我到底住着多大的地方?」
「就是這裏了」
「這個嘛,在下已經不敢胡亂揣測了」
「要是和正統名門死神公女大人的城堡相比,恐怕整個日本都只不過是個鳥籠吧……」
「你這傢伙,居然把話題拉回那麼遠……還說那有意思?短壽種的感性真令人費解。可怕」
「啊,這個下次再解釋」
在旁人看來,恐怕只能聽出這是場愉快的對話。二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
「……但是也太狹窄了吧?甚至不及我藍灰馬和獵犬羣的住所」
另外,她似乎沒有失去視力,但眼神十分呆滯,空洞地盯着沒有東西的半空,褪色的黑色雙眸中看不到活力。整個人就像一隻皺巴巴的人偶。
受到空氣流動,橙色的窗簾翻飛而起。
「沒等您鬧完我壽終了」
「難道我……其實不是人類?」
建築整體構造敦實,但翻新過的部分住院樓安裝了幕牆,以求融入周圍的風格。芙俐嘉似是想要看透其內部一般,嚴肅地眯起了眼睛。黑朗略微打了個哈欠。
柔柔的風吹了過來。
黑朗回應她的要求,修改了稱呼
她一頭修剪整齊的灰白短髮,瘦弱的身體裹在被窩裏。雖然看上去還沒到需要掛吊瓶的階段,但從消瘦的程度能看出身體正逐漸衰弱。
* * *
「嗷唔」
芙俐嘉不漏一絲碎屑地喫下栗子酥。
面對外皮容易剝落的點心能夠這樣,不可謂不靈巧。她當初可不是這個樣子。她拿起黑朗隨手遞過來的栗子酥,歪着腦袋嘀咕『麪包?……烤點心?咦,栗子?少騙我,那個植物栗子我當然認識,但一點都不想啊……原樣還在嗎?』喫到一半就全碎了。而現在,她三兩下就把它完全放進了嘴裏,靈巧地拒絕起來。黑朗立刻把小瓶裝的綠茶遞過去。芙俐嘉一口氣喝掉一半,成功避免噎住。然後,她重重地點點頭。
「美味」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豐富多彩無窮無盡的食材加工工藝和創意,令人歎爲觀止。不妨感到自豪喔,短壽種」
「好耶」
「嗯?黑朗,你沒什麼好自豪的吧?」
「被捧起來又摔下去。欸,真就沒有嗎?」
「很遺憾,就是沒有」
芙俐嘉斬釘截鐵地作出定論,三兩下喝光剩下的綠茶。
二人擅自佔據了十八號室的客用沙發。從房間主人的視角來看,這不僅是非法闖入,甚至是非法佔有,但沒有任何人指責他們。二人甚至在那裏享用起了點心。不過一直等着也挺無聊的。芙俐嘉拿起先前在一樓便利店買的烤米餅的袋子,可是開袋子的方法不太對。
「哎呀」
「哎,簡直是派對禮花開砸了」
袋子基本被對半一分爲二。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在我奶奶的房間裏幹什麼!」
自然地,響起了正當名分的怒吼聲。只見一位中性面貌的青年正站在門口。
他身材纖瘦,白白的皮膚,長長的睫毛,意在突顯獨特之美。這樣的他形象不太符合日本封過,更接近於外國偶像,就像是女性向雜誌中的男性模特。黑朗和芙俐嘉交換眼神,然後啪的一聲,咬起米餅。
「還喫個屁!滾出去!我要喊人了!」
「我們有得到同意」
「那麼……死神找我們來幹什麼啊」
那麼,這位死神後來怎麼樣了呢。
房間裏就像颳起了狂風暴雨,激烈地上演着一場俗套的親子吵架。
「呃,我是黑朗夏目。然後這位是死神公女芙俐嘉大人。順便說一下……我想你也明白,她在『異世界』的來客當中屬於能夠交流而且強大的異種族,也就意味着得到了『貴賓』之中『歡迎特權』的認證……因此只要不觸犯重罪,憑一紙文書任何地方暢通無阻」
而這同時,也代表着另一個事實。政府之所以用過分偏向性善論的態度頒發許可,無非只能想到一個理由。那就是,人類與異種族之間有着天壤之的別個人戰力與實力差距。縱然想以法律去約束,對方一旦拿出真本事卻無計可施。
「……那麼公女大人您呢?」
沉默的這段時間裏,芙俐嘉依然發出咯沙咯沙的聲音,啃着米餅。她用好似倉鼠的拒絕方式,把第三塊塞進了嘴裏。青年向那樣的芙俐嘉投去狐疑的目光後,恍然大悟,手指顫抖着指過去。
芙俐嘉歡喜不已地哼了一聲。黑朗陪着「太好了太好了」毫無感情地點頭拍手。芙俐嘉莫名其妙地挺起胸膛。之後,黑朗轉向杉浦母親。
最終,對話強行結束了。
「完成『暑假作業』」
「……這要視種族而論。樹精靈基本上很淡薄,但偶爾會鑽牛角尖,有時偏執起來會連累好幾個國家遭殃。那些傢伙把名譽看得太重了,以至於碰撞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持有這兩樣東西的姿態,纔是她在『異世界』的正裝。
青年看着他,露出欣慰的目光,接着朝芙俐嘉狠狠瞪過去
「誰同意的!」
這個少女——芙俐嘉不受約束。
「……你有什麼目的。觀察那種事情要幹什麼」
然後,每個地段時間就會爆發慘烈的戰爭。
「喔」
也就是說,非常缺乏誠意。
「哎……那孩子總嚷嚷着要把奶奶從設施裏帶出去,一次就好。可是大家都說不能小看一次小小的外出,突然改變環境對身體不好啊。冷不丁地那麼做了,搞不好奶奶真就一去不回了」
「啊,原來是這樣」
許許多多的人倒下了,許許多多的同伴死去了,她卻一直屹立不倒。
「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們身爲奶奶家人,爲什麼也批准了啊!真的給我適可而止啊,我沒開玩笑,趕緊給我去死!」
「畢竟是短壽種,你要理解」
在二人閒聊的這段時候,爭吵還在繼續。另外,芙俐嘉咬米餅的脆脆聲音也響個不停。慢慢地,黑朗開始重點留意親子之間的對話。
杉浦青年咬緊了嘴脣。黑朗儘管素來表現得開朗隨意,但並非不明白那種『對於異世界的感受』。他略微垂下了目光。
「觀察?」
「可惜!我並非『人類』……喂,年輕人,能不能不要什麼都拿來往自己最熟悉的機制上套?這真是短壽種的壞毛病」
而同時,黑朗則對眼前的情景做着分析。他腦袋一歪,疑惑地說道
看來芙俐嘉也持相同意見。

杉浦母親試圖安撫杉浦青年,但很不走心的樣子。她對事實對訴求都是隨口應付,看得出心裏只想安撫杉浦青年的情緒。
「剛纔和杉浦青年是談什麼?」
說來真是無比滑稽,就像童話故事一樣。
* * *
「犯了可真就包庇不了啦」
「死神沒有父母呢」
曾經,一位死神數次目睹到魔王燃起的戰火。硬要說的話,她同樣是黑暗勢力出身,但蹂躪與虐殺無法提起她的興趣。在她眼裏,反而是受苦受難的一方更有意思。死神如此心想,便輕易地加入了反抗軍。
但是,芙俐嘉沒有跟在後面。黑朗轉頭一看,她正飛快地揮舞着手臂。
「唔,本來想開個迎合短壽種習俗的長壽種精緻小玩笑,結果沒聽懂呢……那就這樣說吧。『什麼也不做』……我來這裏僅僅爲了觀察」
芙俐嘉真誠地,嚴肅地說道。話音中帶着一種淳樸。
「杉浦夫婦、院長以及理事長,還有出資企業的社長、會長、政府、國家」
面對殘酷的宣告,青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連忙看像老太太,但老太太什麼都沒聽到,不過老太太的舉止跟先前不同,嘴巴翕動着。
「那你倒是說說看啊!」
「……啥?」
黑朗一鼓作氣,把芙俐嘉從茶几下面拔了出來,順便扶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實芙俐嘉的衣服根本不會沾到灰塵和飛沫之類的東西,甚至能彈開物理攻擊和低階魔法,總之這裏就是心情使然。
而最後,雙方開始爭執,黑朗和芙俐嘉躲進了傢俱死角。
「來了來了」
她充當着強大的棋子,如不可推翻的概念,永生不滅。
「長壽種不也一樣嗎?」
「……因爲,這裏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離世了」
這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而且要做的準備也很麻煩。當初可是好說歹說才把奶奶託付到了這裏……要是在外面然上個什麼怪病,人家真就要趕人了」
以十二年前轉生者的往返爲開端,異世界與現世連通了。從此,異世界的存在便會定期訪問日本。而其中,擁有『歡迎特權』的存在屬於最高級別。
杉浦青年聽黑朗和芙俐嘉講過之後,把杉浦夫婦喊了過來,結果就成了這樣。
「我想要,知曉『死亡』」
他先是用聊天APP瘋狂轟炸,結果沒有回應,最後直接用電話怒吼過去。本以爲工作日大白天叫人過來會不會太咄咄逼人了,結果兩個人都好好地過來了。
二人莫名其妙地打着勝利手勢,你一言我一語。
這段時間裏,青年一直呆若木雞。
「你們總這樣信口岔開話題!」
「因爲,我似乎並不明白何爲『離別』」
黑朗一口氣全講了出來。青年傻眼了。這是腦子跟不上的表情。這也難怪,畢竟通常不可能對於陌生對象下發這麼多而且重量級的許可。
這時,杉浦青年胡亂地撓了撓劉海,低沉地吐出問題。
從她手中放出鈴鐺。用銀絲系在她手指上的鈴兒叮鈴一響。瞬間,就像變魔術一樣,鈴兒消失無蹤,同時芙俐嘉右手冒出一把大鐮刀,右手冒出一盞提燈。提燈造型酷似一個高雅華美的鳥籠。在提燈裏面,青色的火焰不斷搖擺。
來講講異世界的事情吧。
「你怎麼能這樣說你父母……」
「唔,父親也在嗎?搞不懂啊。難道是想擬態成牆壁」
這也很正常。那裏有許許多多的長壽種以及魔道之物。不止如此,衆多龍和精靈這些上位種族在那裏橫行。短壽種發揮其強大的繁殖能力,在那夾縫中拼命地擴張領地。那裏的狀態,可謂是個混沌的大鍋。
「難道說,你是……『異世界』的人?」
有一位死神,只爲學習『死』爲何物來到異界。
「黑朗」
「黑朗,哪裏奇怪了?這就是一場如教科書般典型的親子吵架吧。當代往前數四代的勇者也經常這樣爭吵」
「再說了,司掌『死亡』的存在會繁殖變多,應該很可怕吧」
「勇者像這樣俗裏俗氣地吵架,是不是不太對」
「……嗯,挺奇怪的」
然後,她帶着一抹傷感坦言道
劍與魔法的領域,統治並不穩定。
「平民百姓怎麼可能違抗『歡迎特權』啊?萬一說錯話惹人家不開心,你奶奶那纔是搞不好要遭殃啊!」
二人靈巧地趴在狹小的空間裏。芙俐嘉就像手裏拿着爆米花在看電影一樣,一邊喫着米餅一邊目睹修羅場。
準確地說,杉浦青年面對對方只顧敷衍了事的態度感覺是對牛彈琴,結果就氣炸了。他活似個小角色打不贏灰溜溜逃掉時撂下狠話一般,一聲怒吼把門打開後,隨即又粗魯地一甩把門關上。杉浦母親重重地聳了聳肩。包括臉上那怪異的淺笑在內,她整個人透着嘲諷的味道。黑朗看準騷動結束,敏捷地從茶几下鑽了出來。
另外要說杉浦父親,則是太過於空氣直接忽略掉了。他一直低着那張儘管端正但格外顯得卑微的臉龐,彷彿在無言地否定自己是有機生命體的現實。搞不好他正打算擬態成牆壁。
「我纔不會犯罪啦」
她現在在現世的醫院裏,正躲在鋪有玻璃的會客茶几下面避難。
「胡說八道,你們哪有良心在意那種事。我算是看透了。反正就是爲了錢吧?」
「別吼那麼大聲啊,奶奶都要被你嚇壞了」
人類在『異世界存在』面前極度無力。
「夠了!反正奶奶外出許可的事,你們問都沒問過吧!」
「我可堅決不要在家裏看護。那孩子根本不明白我有多麼辛勞。另找別的設施也不好,畢竟沒有比這裏更有臉面的了」
「臉面」
「哦不,沒什麼」
杉浦母親突然住嘴。看來她注意到自己講的太多了。
芙俐嘉心領神會地摟起胳膊,然後向黑朗招了招手。黑朗以大角度傾斜身子,把耳朵了湊過去。芙俐嘉對他悄聲說
「我們暫且離開吧」
「謹遵宮女大人吩咐」
就這樣,二人在見證『死亡』前,先行離開了。
* * *
當天夜晚。
昏暗的走廊上響起電梯的聲音。黑漆的電梯門開啓,刺眼的燈光溢了出來。
裏面有人飛快地走出來。人影在已經熄燈的走廊上暢行無阻,很快站在十八號室門口。他從胸前取出要是,但此時似乎發覺不對勁,眼睛眯了起來。房門在深夜裏本應上鎖,但卻開着。人影抓住把手,一鼓作氣向外拉。
風,吹着。
窗,開着。
夜色中,提燈的光輝朦朧地閃耀着。入侵者被燈光照亮,杉浦青年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他向站在前方的存在投去膽怯的目光。
「果然來了啊」
彷彿攝人魂魄的青色火焰搖曳着。手持青炎的美麗女孩也抬起頭來。
少女彷彿正做夢一般,紫水晶般的雙眸緩緩眨了眨。她另一隻手中還提着兇惡的大鐮。
死神公女芙俐嘉·托爾斯泰·道爾什維亞,輕聲說道
「你這人類真是不遜。我明白。既然我們已經來訪,只需表示『死神公女要求』,即使平時封鎖起來的深夜住院樓也能出入自由。人們對『異世界存在』的恐懼很深,不會向我們確認是否確有其事……於是就有了現在的行動,對嗎?」
提燈的火光如夢似幻地閃爍,彷彿在確認人類的意志。芙俐嘉以冰冷的聲音接着說
夜色中有黑翼撲打着。
「咦?等等!這話聽起來就像你願意幫我啊?難道我真的要被砍下腦袋!?」
杉浦青年在高空中放聲大叫。
「黑朗」
「……芙俐嘉大人」
「那是當然。可是難得死神公女同行,在地上窩窩囊囊地前行多沒意思」
被死神陰森的光輝照耀着,杉浦青年退了一步。但是,他撞上了什麼東西。回頭一看,結果是黑朗。黑朗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杉浦青年背後。
這已有實例。
「事後還請恢復原樣,畢竟破壞高價物件會扣分的」
芙俐嘉擲地有聲地宣言道。這樣的思維,某種意義上很殘酷,欠缺倫理。杉浦青年似乎有所方案,緊緊地皺起眉頭。但是,芙俐嘉真誠地接着說道
杉浦青年驚得肩頭一顫,急忙到處張望。
「……就算是家人,被人用刀指着,肯定還是會把路讓開的吧?」
過去,擁有『歡迎特權』的溫蒂妮〈水精靈〉曾將大海一分爲二。對此,現代社會的人類方面則停止航行,下令禁止觀光客等進入。但是,溫蒂妮做的壞事被搭檔魔法師發現,腦袋被狠狠揍了一下就停手了。溫蒂妮當時行動似乎只是『對不同生態系統的海底是什麼樣子感到好奇』,沒有更深的意思。當事人表示,不論被誰教訓都會道歉。
他開始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老太太。
芙俐嘉又開始用腳踢他。
「去冒險吧,年輕人」
他緊緊抓着輪椅的把手,拼命嘗試在空中走步。而另一邊,老太太還是老樣子,只有嘴巴嘰嘰咕咕地翕動着。黑朗看着那樣的二人,一副早已習慣的樣子保持盤腿的姿勢移動。這可算是相當有意思的游泳方式。
黑朗消極地想到了這些,把意識的頻道又調了回去。
今晚又『來了』。
這個時候,芙俐嘉向窗邊走去。窗戶右側能夠開啓,但嵌在左側的玻璃是固定的,不能動。她望着在城市燈光中略顯昏沉的秋日星空,說
然後他發覺,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融入周圍的色彩,開始與滑稽的他們一行並駕齊驅。但是,芙俐嘉和黑朗並沒有表現出動搖。黑朗認清了融入黑暗的模糊輪廓,露出犀利的眼神。
杉浦青年雖然略微地移開了目光,但還是以嚴肅的口吻講了出來。接着,他一度閉上了眼睛,之後表情一變。平凡的人類正面直直注視着芙俐嘉,堅定無比地說道
「哎,也就是說你有淪爲綁架犯的覺悟是吧。可你過去都沒有這麼強硬行動,就表示你沒有駕照對吧?是不是太缺乏計劃性了?」
「……我想帶她去個地方」
「也就是說,趕緊徵得老太太同意,扶她起來!你可以直接帶她去你想去的地方!」
而芙俐嘉則依然騎在鐮刀上,速度極快地飛來飛去。因爲左手舉着提燈,她身後拖着一條亮亮的藍尾巴,那火光宛如一顆擁有意識的流行。杉浦青年一副快口吐白沫的樣子大叫起來
「能不能不搞長壽種霸凌?」
「這不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吧?我應該講過,『這裏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離世了』」
「說說理由吧。死神公女會參考你的說法做出判決。我不喜歡被輕視。若是有價值的願望就講出來吧。若它的份量勝於星辰,我不妨考慮考慮」
「那麼,死神公女芙俐嘉再問你一次。展現你的決心與願望。死神當前,你要抱着哪怕靈魂被收割也無怨無悔的心情來回答。你想把這位老太太怎麼樣?」
然後,芙俐嘉跨上鐮刀柄,接着伸出空出來的手,對着好不容易讓老太太坐上輪椅的杉浦青年,堪稱天真無邪地說道
(所謂的異世界,簡直就是天災,是躲不過的災禍)
「嗯,嗯,我已經發覺到了。還真是不長記性啊」
「……雖然正大光明從大門出去,也沒人能夠追究我,但機會難得」
「如何,如何!愉快吧?你大可像小孩子一樣盡情歡騰!」
那是烏黑的烏鴉。
芙俐嘉搖着提燈,觀察杉浦青年的模樣。紫色的雙眸靜靜地眯起來,就像看着愚蠢又可愛的人一樣。然後,轉向自己的隨從,點了點頭。
現在該想的不是那些,而是該怎樣處理眼前的情況。
黑朗和芙俐嘉開始一如既往的胡鬧對話。順帶一提,當事人雙方都非常認真。杉浦青年那莫名其妙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深。
但是,現代社會方面基本上難以預測『異世界存在』的反應,難以選擇正確的應對方式。把友好作爲前提嘗試與那種一念之間就能將對方秒殺的強者接觸,未免太過大意了。但就算這樣,政府與各行政機關的應對又太過於敏感,導致羣衆中排斥異世界的活動愈發激烈。
「沒錯。黑朗,『有形之物終有一天會崩塌,所以逃不出我的手掌。因爲,我即是【死】』」
「傻瓜,想法太膚淺了,短壽種!準確說,我的飛行確實利用了死神所具備的能夠浮游的種族特性!但帶着你們飛翔則靠的是我花了好大心思學成的基礎魔法!」
「……我相信不會有影響。不,我敢保證。我必須兌現約定」
喳,響起不祥的聲音。
「唔,有道理。畢竟人類總愛超前預判,並且杞人憂天」
聽了杉浦青年的想法,黑朗點點頭。
「幹嘛一副『根本上劇情發展』的表情。你是我昨晚看的電視連續劇裏讓人搞不懂到底聰明還是蠢的戀愛擔當新人警官嗎?」
「明白」
昏暗中,黑朗拖着與他高高的個子相匹配的長長黑影,說道
而且,已經產生的聯繫,誰也斬不斷。
「只要能實現這個心願,哪怕被那把鐮刀砍下腦袋我也無所謂」
而另一邊,杉浦青年愣住了,似乎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生什麼。芙俐嘉放下了之前的威嚴,一腳又一腳去踹杉浦青年的腰。雖說是在蒞臨現代日本之後吧,但不知爲何,這位公女酷愛沒有一絲優雅的物理攻擊。
* * *
杉浦青年頓時張大雙眼。他捂住自己胸口,五根手指重重撫過藏在襯衫下面的肌膚。然後,他重重地點點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壽種的理解力真差勁」
「彆着急,冷靜點。其實我也挺好奇的……當你入侵的時候,走廊上的監控探頭也在照常運作。同設施簽約的是你的父母,既然他們拒絕申請外出,我覺得你很可能就會想要強行把奶奶帶走吧……但你的行爲缺乏計劃。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順帶一提,醫院的窗戶在那之後又受了一次罪。因爲,破壞掉玻璃之後洞口高度還是不夠輪椅穿過。
所以。

黑朗倒吊着補充解釋。
頭上羣星閃耀,腳下燈火璀璨。
「哎呀,鬧大了呢,不過也還好」
隨着噼哩哩哩的聲音,窗戶的玻璃破碎了。透明的碎玻璃漂浮在空中,瞬時間化作似是灰燼的粉末,卷着漩渦被吸入提燈內側。這免不了引起警鈴作響。芙俐嘉在警報聲中說
黑朗靠近大型收納櫃。裏面用黑白劃分了衣架與小件物品的收納區域。另外,下層的角落設有一個專屬空間,當中收納着摺疊式小型輪椅。通常來講,療養設施不會配備這種設備,這可謂是這裏獨有的服務之一。黑朗取出輪椅,麻利地組裝起來。
「芙俐嘉大人,這個比喻太細了,讓人完全搞不懂」
「我想觀察人活完一生的『死』。想知道在那盡頭,會留下什麼」
「芙俐嘉,您要動手嗎」
總之,一行人現在正在路上。
「嗯,不忘挑釁卻又熱情,這就是咱們的芙俐嘉大人」
「……異世界的來客,正想要觀察『死亡』。事情都這樣了,很可能不管我怎樣胡來,大家都只會靜觀其變。所以我斷定,就算我叫出租車也不會有人來管」
「誰搖腦袋啊,蠢貨!那種東西不就是團派不上用場的肉嗎。而且早就說過了吧?我們前來是爲了觀察『死亡』!哪怕它安安靜靜,帶着無法磨滅的悔恨,也『並非有趣的東西』」。
「奶奶,對不起。您快醒醒,現在要出門了」
「這、這就是死神的力量嗎?」
不過拒絕也沒用,人家還是自己會來。
因此,芙俐嘉搞了些事,扭曲了一點點空間。鬧出的動靜必須向中還大。
烏鴉在天上飛着。
這種鳥擁有和人類同等的夜視能力,但通常只在太陽昇起時活動。它們通常會確保安全之所,休息到日出再開始行動,這是日行性動物的基本習性。然而仔細觀察發現,它們竟成羣地在黑朗等人周圍飛來飛去。在芙俐嘉提燈的光芒之下,鳥兒們的身姿反射着詭異的光輝。黑色斷斷續續在青色光芒中飛舞的模樣,就像幻燈機放出的影像。面對那越來越多的存在,杉浦青年不知所措地叫起來。
而另一邊,芙俐嘉被堅硬的嘴從身旁擦過,仍優雅地笑道
「多麼無法帶來驚喜的傢伙啊!『散去吧!爾等無力觸碰死亡!』」
芙俐嘉一喝,從鐮刀上下去。
她就這樣『在空中着地』。她腳剛落在黑夜之上,武器當即大幅一揮,載着將身體轉了半圈的勢頭一下子將空氣撕裂。
與此同時,將剛纔以那簡短咒文附着在利刃之上的魔力完全釋放出去。
轟的一聲,『拒絕之風』颳了起來。
「一個也別想漏,好好喫我這招吧!」
攜帶着青澀的暴風從黑朗和杉浦青年身邊穿過,不知是怎樣的原理,只把烏鴉捲入進去。烏鴉們被風暴般強烈的氣流沖走,擠成一團。
最後,烏鴉全都飛走了,一隻也沒留下。
大量的羽毛向黑夜底層飄散。
此情此景之中,死神公女手持鐮刀站在空中。
芙俐嘉美麗而又狂妄地笑起來,朝半空中一指
「現身吧!你這大膽衝撞長壽種的短壽種!想必你也已經認識自己的立場,在我慈悲之下不用失去魂魄吧。然而,你現在還是連個招呼都不會打嗎?」
如同回應,烏鴉聚向芙俐嘉所指的方向。如小飛蟲聚集成羣一般,黑色聚成一團,最後從內側爆開。在如剛纔一樣飛散的羽毛中,出現了一位身着黑黑西裝的男性。做工一絲不苟的眼鏡和制帽,略顯隨性的大背頭,這些都讓人推測他隸屬某種公立機構。而且,他背後拖着怪異的陰影。
看到那模樣,杉浦青年和黑朗叫了起來
「帥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啊啊啊,COSPLAY啊!」
「咦?那是COSPLAY嗎?」
凝重的沉默降臨在雙方之間,只有烏鴉噶噶噶地吵鬧着。
「咦?」
沒想到這位老太太如此暴力,黑朗和芙俐嘉都受不了了。杉浦青年笑着表示奶奶過去就是這樣的,然後向二人提議
「不過你們竟然有制服一類的東西,說來也奇怪呢,『異世界侵蝕對抗自警團』」
不過,從杉浦青年的反應看上去,他並沒有感到震驚。看來他很瞭解由異世界所導致的變質。黑朗漫不經心地心想。
杉浦青年一邊說着,一邊推着前輪前行。黑朗和芙俐嘉看了看彼此,跟在他的後面。他們沿鋪着細石的小路前行,看到了只有葉子的櫻花樹和空空蕩蕩的花壇。再往前走一些似乎有秋季花卉的區域,但這裏冷冷清清,籠罩在靜謐的夜色之中。杉浦青年停了下來,講
「你看,承認了吧!哎,其實吧,COSPLAY本身並沒有什麼。不過絲毫不考慮時間、場合還有氣氛,實在不能說沒有問題吧?」
「閉上眼睛吧,順帶也擁有把老太太眼睛捂住。這點小事還是能配合的吧?」
黑朗筆直地伸出手,伸到美麗的面龐前面。
自警團的秋吉一言不發抖個不停,最後硬擠出來聲音似的說道
「這裏是一處縣公營的農業文化公園,所有人都可以來到這片草地上休息,再往前走走有個花園。不過……現在是秋天,沒有花」
「就算對方是小寶寶,被打我也不樂意喔?」
「天啊~,這傢伙還死不服輸~,真是個比想象中還要廢柴的成年人啊~」
「咦?你喜歡那種玩意?」
(哎……這也難怪)
「就得有這個意志!果然發揮出毫無意義的意志和毅力纔是短壽種啊!我就破例回應好了!不是用泛用魔法,而是以我獨特的死神之力!」
「你不也壞透了,黑朗!」
芙俐嘉揚嘴一笑。那表情把愛惡作劇表現得惟妙惟肖,但卻神奇地沒有失去那份高雅。蝴蝶在頭紗和喪服周圍躍動。
「什麼?」
杉浦青年無力地笑了笑。他的臉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很明顯他並沒有絲毫感到欣慰。有些事,人即便理性上能夠理解,感情上也無法接受。
「喔?你們都認識名爲聖誕老人的幻想人物。在你們的習俗中難道允許他索求回報嗎?」
老太太還是一言不發,眼睛一直看着空蕩蕩的半空。
就在這時,他被輪椅撞飛了。
秋吉呼嘯着墜落下去。由於被打了個出其不意,浮游魔法似乎解除了。
「你指定的座標已經到囉!」
「最後來的時候是在春天。這一帶開滿了花朵……但是奶奶很害怕,害怕曾經美麗的回憶搞不好全都會遺忘。所以我答應了奶奶,再帶她來到這裏」
「不管怎樣,死神公女芙俐嘉!你的暴行到最近已不容無視!我們的觀察網捕捉到,你破壞醫院窗戶的玻璃、扭曲空間、肆意妄爲……」
「我是白天裏不聲不響把就事幹完的能幹的黑朗同學」
芙俐嘉再次騎上鐮刀,就這樣頭朝下飛到黑朗頭上。但她剛到頭頂,竟輕輕地落了下來,嘴上露出貓咪一樣的笑容
月光中有鐮刀,有輪椅,還有人影。
「……並沒有。不過實話說,我也是這麼想的,芙俐嘉大人」
「……儘管沒有讓您看到花,但能實現諾言就很好了」
「可以是可以……難道,你又打算爲我做些什麼嗎?……我可沒有東西能夠回報死神的幫助啊,我絕對還不起的」
「秋吉,你父母建在?我想問他們同意揍你」
「呃,我向杉浦青年大致講解。因爲異世界和現代世界相連通,對諸多方面帶來了各種各樣的影響。雖然目前尚未被視爲致命性的流行,但事實上已經有變質症狀和能力覺醒等情況發生。然後,爲了能夠對抗『歡迎特權』擁有者的……對抗怕是沒戲吧……怎麼說呢……嗯,愛做夢也不是壞事吧……總之各種人聚集組建了這樣的自警團。然後,這位名叫土山秋吉,鐵骨錚錚的COSPALY日本人」
「奶奶過去喜歡花。在需要住院療養之前,經常到這裏來」
二人唧唧喳喳互相爭吵。一手拿着提燈的芙俐嘉抬腿對黑朗猛踢。這個時候,秋吉已經行動起來。他雙臂筆直高舉,嘴裏嘰嘰咕咕唸了寫什麼。烏鴉羣像箭矢一樣彙集,秋吉準備開弓放箭
「不被發現就一切都好」
「那個房間的物品全都拜託黑朗辦妥了。畢竟現世的房子很容易弄壞嘛」
「我可是先遭到了攻擊啊!」
二人面面相覷。前面,剛纔出現的男人好像在哆嗦。他緊緊抓住結實的制帽帽檐往下拉,輕聲說
* * *
但是,他一鼓作氣增加了烏鴉的數量。黑朗不禁用怪異的拖腔說道
「我只聽到嘰嘰咕咕,結果在說這些!?」
「……難道,有好好事前申告完畢……」
芙俐嘉將提燈一揮,分外耀眼的青色光輝隨之搖擺。忽然,火焰的末梢碎裂開來。強光分離成許多股,一邊在半空中飄蕩一邊變化形態。火焰化作夢幻般的蝴蝶,彷彿獲得了暫時的生命一般開始在周圍翩翩飛舞,灑下青色的鱗粉。這時,芙俐嘉告訴杉浦青年
「好嘞,出發囉!全速前進!」
黑朗嗖地舉起一隻手。芙俐嘉腦袋一歪。但黑朗揮了揮手掌後,芙俐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二人高高擊掌。
「接招吧,吾最強一擊!漆黑之——」
「辛苦了……話說,這是什麼地方?」
黑朗慢吞吞地飄着,擺出勝利手勢。也就是說,現階段芙俐嘉的行爲沒有違法。這下秋吉的立場難堪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喔?」
「所以說,就是這麼回事」
不知爲何,杉浦青年皺起眉頭,輕輕點了點頭。黑朗心想,異世界已對現代社會造成影響的情況目前大多數祕而不宣。關於自警團方面也有相應傾向,政府以不廣泛發佈具體的警報爲條件默許他們行動。
「那個,咱們還是趕緊趕路吧。那人栽進樹叢裏也不會追上來了吧……而且還得趕在五小時內回去」
「啊,芙俐嘉大人三思啊,干涉人命的情況,包括傷害在內都不在可申告範圍」
黑朗覺得有道理,點點頭。秋吉的糾纏浪費了不少時間,確實應該抓緊了。芙俐嘉燦爛一笑,似乎對杉浦青年的提議十分中意。她輕盈地騎上鐮刀,將提燈掛在柄上,宣佈
* * *
「什麼陰陽怪氣!?」
名叫秋吉的男人兇猛地叫喊起來。
這個約定大概沒有異議吧。是人就逃不過老去,而衰老將奪走認知和記憶。最關鍵的是,現在這裏根本沒有鮮花盛開。但杉浦青年是明知這些道理,卻還是不論如何都想帶奶奶來到這裏吧。
「……教訓一下都不行?」
「……求你了,別說我COSPLAY」
「《歡迎特權》情形第三十四:已事前申告的情況下破壞物品,未造成人員傷亡,五小時內進行修繕的,不予追究」
「不就像是被小寶寶打了一下嗎!」
「你們還真是把人徹~~~底看扁了啊!饒不了你們!」
「不會,奶奶反倒說『雖然不知道他是那位,總之吵死人了,撞飛算了』」
「黑朗,申請了嗎?」
「這會不會跟『不懂人心的長壽種習性』有點太牴觸了?」
「黑朗,你到底是在對誰解釋……嘿!」
「教育的事應該交給對方父母」
「好巧,我也這麼覺得」
四人在鋪滿草坪的平緩山丘上着陸。若是在藍天之下,地上再鋪上野餐布,那真是一個舒適宜人的好地方。但現在,周圍被深深的黑暗所埋沒。
只有杉浦青年乾巴巴的聲音零落着,墜入黑暗之中。
芙俐嘉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這個地方。
彷彿老電影裏的一幕鏡頭。
「可你打回去就不行了吧?」
「爲什麼啊,我是想要充分盡到禮數啊,黑朗!」
芙俐嘉將他身體突然定住,但馬上又解除了,結果他掉進了樹叢裏。黑朗詫異地張大雙眼,看向杉浦青年。之所以發生前面的情況,是因爲他用輪椅狠狠撞了秋吉。在發動直接攻擊的輪椅上,老太太依然在嘰嘰咕咕地說着話。黑朗指過去,問
在秋日明月的映襯下,他們化作流星劃過長空。
他握住拳頭,接着強而有力地豎起大拇指。
黑朗和芙俐嘉相互看了看。不久,芙俐嘉開口說
「……少目中無人。還不是因爲你們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裏不守規矩,才需要我們自警團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剛纔那樣,你奶奶不要緊嗎?不會有危險嗎?」
因爲他知道,就快要結束了。
在此期間,『異世界侵蝕對抗自警團』的一員——秋吉正在行動。他一邊讓大量烏鴉騰飛而起,一邊犀利地指向芙俐嘉,然後嘹亮地放出話來
「想的什麼呢?」
她在火焰翅膀的照耀中,接着說道
「短壽種很脆弱。既然如此,就向幻想生物撒撒嬌吧。將逝之人可憐、悽慘,於我如己出般可愛」
芙俐嘉這樣說着,目光同樣無比澄澈。
杉浦青年緊緊閉上眼睛,接着也輕輕遮住老太太的實現。黑朗和芙俐嘉相互頷首。她一邊增加藍蝴蝶的數量,一邊像唱歌一樣訴說
「雖說是連詠唱都用不着的泛用幻覺魔法吧,總之就是『
Bibbidi-Bobbidi-Boo
』那玩意了」(譯註:迪士尼動畫電影《灰姑娘》中仙女施法咒語)
「芙俐嘉大人,那個咒語已經屬於相當危險領域了,我說真的」
在黑朗的警告之下,芙俐嘉讓成百上千的蝴蝶將周圍一帶完全淹沒,湧起光的洪流,宛如五光十色的霓虹色。照這樣下去,恐怕會被管理者或者附近居民發現,但芙俐嘉在此之前打了響指。
「來吧,現在是『
表演時間
』!」
過分適應現世的死神公女嘹亮高呼。
瞬間,蝴蝶的身體出現裂痕,如玻璃破裂,如砂糖點心破碎,青色化作粉末,嘩地散播到半空中。光的帷幕蓋住樹木,蓋住花壇,之後留下止咳爲奇蹟的景色。
所有花兒盡數綻放。
如今一幕壯美春色。
「……哇啊!好厲害,好厲害啊,奶奶!簡直就像那天一樣!」
杉浦青年睜開眼睛,興奮不已。老太太還是什麼也沒說,但原本在虛空中彷徨的目光,確確實實聚焦了。褪了色的黑眼睛,長得大大。
空中是櫻花飛舞,花壇中淺藍色、白色還有粉色爭奇鬥豔。
飛呀,飛呀,機票花瓣在豐二中落下。老太太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麼。杉浦青年推動輪椅,二人來到最大的那顆櫻花樹下。老太太抬眼望向壯麗的樹枝,眼睛眯了起來。花瓣落在她膝頭。萎縮的嘴脣嘰嘰咕咕翕動起來。
——啊啊,好美啊。

老太太輕輕地說道。儘管沒有化作確切的話語,但黑朗和芙俐嘉都聽到了這個聲音。杉浦青年點點頭。他「嗯」「嗯」一遍又一遍,「嗯,是啊」一遍又一遍點頭。
「真的太美了」
在短暫的奇蹟持續期間,杉浦青年哭個沒停。
* * *
他嚴肅地張開嘴,以無比正經的口吻向背對着的杉浦青年說道
早上起來,被窩上掉落着水淨化的腳。這一整天哭聲不斷。芙俐嘉態度一轉,只是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切。黑朗幫助進行排便等護理。每當他搬動杉浦青年,就有大量結晶啪啦啪啦地掉下來。
所以,請你們來照看我。
杉浦青年說着,笑起來。那開朗的表情背後,佈滿了對死亡正在逼近的,無窮無盡的恐懼。即便如此,他依然豁達地表示
但黑朗把煎蛋全喫了,還用小平鍋重新煎。面對新完成的煎蛋,芙俐嘉和杉浦青年雙雙點頭,以「這個火候撒椒鹽就行了」的結論達成和解。但黑朗本人在自己的那份上面狂撒醬汁,被二人白眼。
「雖然就算不知道我也照帶不誤」
此外,杉浦青年一聽到『死』的事情,立刻朝老太太看了過去,卻不斷主張她不會死。這是因爲杉浦青年清楚,餘命不多的只有自己,黑朗他們的觀察對象也只有自己。但是,他不願讓老太太知道這件事。
——第三天
「是『你所剩不多』的時光」
芙俐嘉「臨死之人選擇看這東西,短壽種的品味超可怕」
「最開始就知道了。其實我擁有『知曉人死期』,但僅此而已的異能……如果不是知道那位老太太絕無萬一驚嚇過度而死的可能,也不會那麼誇張地把她帶出去。畢竟一旦有所『閃失』,芙俐嘉大人的『歡迎特權』會被撤銷」
肯定比我孤零零一個人強多了。
「知道《E.T.》嗎?」杉浦青年繼續閒聊。「我更喜歡《外星人》」「我喜歡《第三類接觸》吧」。有些脫線的話題持續了下去。但清晨來臨前,杉浦青年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中午起牀。杉浦青年未經同意,擅自在煎蛋上淋了醬油。
變質部位開始崩潰了。
「謝謝你們。真是一場好像電影一樣的冒險」
異世界的侵蝕,超越了肉體和神經常識,逐漸發展。某種意義上來說,唯獨這點讓人好受一些。
但杉浦青年應該意識到所有事情都已敗露,像對答案一樣解開了襯衫的扣子,脫下上衣。從他之前曾緊緊按住的布料下面,露出質感異樣的肌膚。昏暗中亮起水晶的結晶光輝。
「什麼時候……發現的?」
返回一路沒人礙事。芙俐嘉一行順利地在五小時內回到醫院,恢復了破碎的玻璃,也修復了空間。老太太在路上睡着了,他們讓老太太躺在了牀上。老太太頭上還粘着櫻花的花瓣,杉浦青年溫柔地將它拈走。
——第七天
他和芙俐嘉來到這裏的目的,原本就是黑朗對政府機構隨機選出的國民數據確認過後(說難聽點就是死期將至),想與杉浦青年接觸。期望臨近,杉浦青年不再去大學上學,甚至沒回獨居的公寓。他唯一從未缺席過的地方,就是祖母的病房。
杉浦青年用回放功能補完後也加入戰局。三人集思廣益,構建了相當不錯的答案。可是電視劇本身卻以劇場版待續的方式完結了。芙俐嘉怒砸電視又重新修好。因爲沒被任何外人看到,這個破壞行爲還算沒事。
「都說了……奶奶還不會死」
『你們留在這裏應該沒有意義了吧。來我房間吧……拿到補償金後我也沒有搬家,地方很小,不過你們肯定不介意吧』
然後他們讓對方閉嘴所用到的手段,就是大額的補償金。
此行爲違反番茄沙司派的鐵律,芙俐嘉怒不可遏,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黑朗回應芙俐嘉的牢騷,同時默默地心想。杉浦青年是異世界接觸導致變質的犧牲者,這件事從他不具備異能就可以推斷出來。
「……以異世界與現世接觸爲契機開始出現『變質』……你就是它的受害者呢」
「你還有什麼別的願望嗎?」
杉浦青年緊緊咬住嘴脣。二人一時間彼此瞪視。
* * *
——第六天
黑朗等人離開了醫院。
「我不是總在說那樣不好嗎?」
最後以《異形大戰鐵血戰士》華麗收官後就寢。
於是,他們被帶到了杉浦青年住的破爛公寓。
黑朗靜靜地搖了搖頭。他非常認真地拋出這個問題
杉浦青年「我覺得是個值得深思的故事」
(……杉浦青年的父母之在工作日的白天卻沒有工作,反觀老太太則被安排在了需要門路才能進入的醫療設施。另外,還有父母對杉浦青年隨叫隨到的那種姿態,全都來源於此。就是因爲,杉浦青年得到了政府提供的補償)
可以了吧……黑朗心想,應該已經足夠了。
黑朗心想果不其然,眼睛眯了起來。
目前,政府爲避免人民恐慌,將部分事例強行壓了下去。
「……送奶奶進設施終老,不僅用了政府的門路,還一次支付了全部費用,沒有後顧之憂。但是,合約裏必須要把我父母捆綁進來,因爲跟他們的關係一直不好……可萬萬沒想到,我最後的願望他們都要橫加阻撓」
——第五天
大家一起閉上眼睛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杉浦青年聽黑朗講過之後,表示也想觀摩芙俐嘉喫快餐的樣子。一行人來到附近購物中心的美食區。只喫一家店太沒意思了,結果發展成了包括漢堡、玉子燒、烏冬、甜甜圈、冰激凌、拉麪在內的異種格鬥技戰。面對最後全都喫完的芙俐嘉,杉浦青年給出評價是『真不是人』這天經地義的評價。回家時,畢竟實在喫太多了,想潤潤嘴,於是買了大瓶裝的黑烏龍茶。在杉浦青年提起袋子的時候。
「這樣用掉所剩不多時光,真的好嗎?」
——第四天
爲了照看人的死去。
接通了政府的密線,排了醫師過來,但束手無策。政府要杉浦青年收容進專門設施,但杉浦青年拒絕。政府準備強制已送,但被芙俐嘉擋在門外。黑朗與政府代表交涉,將看護一事全權交給二人。杉浦青年雖然瑟瑟發抖,但似乎並沒有痛楚。
——第二天
黑朗「我喜歡安德烈·塔科夫斯基導演,覺得果然不錯」
雖然不明白有什麼『機會難得』的,總之『機會難得』來了場電影鑑賞會。《E.T.》《外星人》《第三類接觸》都看了一遍之後,應黑朗的要求看了《飛向太空》。分別感想如下。
杉浦青年一邊重新穿好衣服,一邊疲倦地說道
「沒了吧……很奇怪吧,明明有好多好多想做的時候,可最後想到的只有這個」
晚飯煮了味噌火鍋。芙俐嘉給杉浦青年餵飯,結果杉浦青年表示『不是黑朗先生,而是你給我喂,總覺得好嚇人啊』。儘管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喫下了挺多的。
——第一天
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不想死,我不想受這個罪。我恨異世界。憑什麼啊,憑什麼是我啊。滿意了?看到我這樣,你們滿意了?觀察這種東西很有意思嗎?人渣……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求你們別走,陪在我身邊。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啊,芙俐嘉,黑朗。
又大塊的水晶碎片掉落在浴室門口。
「錯了」
至於理由,只有一個。
當然了——黑朗和芙俐嘉都答應了下來。二人也都是有地方睡就萬萬歲的類型。
芙俐嘉一集不漏地連續挑戰懸疑電視劇解謎。
杉浦青年從胸口到肩膀的肉,變成了透明的異質礦物。
他手腕,啪地折斷了。
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第八天
動手吧——杉浦青年說道。那聲音特別純真,特別平靜,是已然崩潰的口吻。
一定亮晶晶的,非常好看。你們把我帶走吧。
留個紀念。一定能做紀念的。帶走吧。啊啊……
奶奶,您還好嗎。
——第九天
黑朗向相應機構打了電話,這樣說道
『已經結束了』
被窩上散落着人形輪廓的水晶碎片。帶着特殊遺體保存袋的清潔人員到來,沒有表示悼念,迅速地用專用清掃機回收了碎片。
這次的『死亡』觀察,徹底結束。
芙俐嘉沒有道別。
* * *
秋風從窗戶吹進來。
老太太今天依然呆滯地盯着半空。芙俐嘉朝走近過去。
她把一塊碎片,放在了老太太皺皺巴巴的手心裏。它的上面施加過錯覺與歸還魔法,能夠不被杉浦夫婦奪走,也不會遺失。芙俐嘉讓老太太握緊那塊亮晶晶的透明碎片,告訴她
「……這是你非常珍愛的,同樣非常珍愛珍愛你的人的一部分。我身爲死神,並不明白已然失去靈魂的遺骸有什麼重要。至少,這是留下來的東西。你好好珍惜吧」
老太太沒有回答。恐怕,她沒有理解這番話的含義。但又短短一瞬間,她的目光確確實實地聚焦了。老太太的眼睛裏,迎着水晶的光輝。然後,她輕輕地了出來
——啊啊,好美啊。
就跟在黑夜公園裏那時說的話一模一樣。
留在病房已經沒有意義。這麼說或許很殘酷,但老太太之後怎樣都已經無關了。黑朗和芙俐嘉走出醫院。風更冷了,天色也更灰更沉了。
但也並沒有否定。
死神公女和隨從一道,漫步現世。
朝下一場『死亡』啓程。
「您明白什麼了嗎?」
只爲有朝一日能夠懂得何爲離別。
「芙俐嘉大人,這就不對了。您其實應該明白纔對……他的掙扎,絕非毫無意義啊」
黑朗感慨地對芙俐嘉說道,目光落向手中的水晶。其實將變質化的人體帶走是重罪。但是,芙俐嘉也帶着同樣的東西。
死神公女芙俐嘉沒有點頭同意。
「當然有意義啊」
反方向走在曾經來時的步道上,黑朗問
然後,老太太手裏也一樣拿着。
他亮晶晶地閃着光,就陪在她身旁。
就這樣,二人離開了哪個地方。
「不明白。但我知道了,哪怕兌現也毫無意義的約定,人還是會去實現呢」
去照看,最後獲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