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印記
《不存在的現實——我的微小說合集》 · 許家球 · 6605 字
眼前的景象讓他覺得熟悉。
窄道兩旁擠滿了各式櫃檯櫥窗,顯得擁擠又雜亂,櫃檯上擺滿了各樣零碎的生活用品,金屬衣架、搪瓷臉盆、裝着油鹽醬醋的瓶瓶罐罐,還有一袋一袋的花生和奶糖。櫃檯前也都各自站滿了人,在交叉縱橫的窄道中來來往往。
人流熙熙攘攘,他卻並不覺得喧鬧。不斷在窄道上向前穿梭,他忽然看到了她的臉龐。
有些褶皺的臉頰透着紅潤,眉目之間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祥和安寧。她比他印象中還有年輕、健康一些。看到這張臉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在哪裏。
「給你換雙鞋吧?」她看了看他腳上那雙破了洞的舊布鞋,這樣對他說。
他很久沒見到她了。
他哽咽着想叫她一聲,卻又忍耐着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想再多看看她的樣子。
然而沒能如願。有些過於激動的情緒讓他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真實的觸感和逐漸清晰的理智,將他和她所在的場景迅速剝離開。
然後他醒了過來。剛剛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儘管那些清晰的影響仍舊停留在他的眼前遲遲不肯散去。
懷念夾雜着欣慰與傷感,反而讓他的情緒十分平靜。或許這也是年歲增長帶給他的變化,和越來越多愁善感的心思一起。
他是純粹的理工科出身,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學歷專業,以及後來從事程序員和工程師的履歷,都和『感性』這樣的修飾不甚匹配。他的思維中,邏輯永遠在情感之前,在她去世的時候,他也沒有因爲悲傷而流過眼淚。
或許只是因爲那時太年輕,而現在自己也一把年紀了。
沒有成家,沒有子女,他現在是在旁人眼中『孤苦無依』的老人家。
老人的生活總是慢悠悠的,平日沒什麼事做。自己買菜做飯,洗衣拖地,若是沒有好心情,這些事便轉天再做也好。舊相識們天南海北,也有些天人永別,老人也沒想過要長途跋涉去和他們會面。但願各自安好,或許真要走動,就是給彼此鞠躬上香的時候了。
無事時,老人總是躺在陽臺上扶手椅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翻從書店淘回來的紙質書。
這個時代,看紙質書的人已不常見了。不知是因爲老眼昏花,還是有些戀舊,老人執着地一本一本將書從幾公里外的書店買回來,整齊地陳列在客廳兩大排書架上,以備自己一本本慢慢閱讀————是的,這些書架擺在客廳。老人的家中沒有購置電視這樣的大件電器,蔬菜水果都是買回來當天喫掉,連冰箱也不是常開的。兩間臥室中,一間因爲總是沒人住,地板和傢俱一直用塑料幕布嚴絲合縫地蓋住。於是在這個他一個人生活的空間裏,各處的陳設和其他人家特別格格不入。
老人自己不以爲意。
一個人的生活過久了,在意的事總是越來越少。他早已過了還會在意外人眼光的年紀了。
老人和鄰里間的交流,也僅限於出門遇到時彼此的問候。鄉下小鎮,老式社區,倒也沒什麼攪擾老人清靜的雜事。老人住在這裏十多年,不出頭,不惹事,一些熱情的大爺大媽將他拉住攀談,扯起家長裏短、國政時事,他也不抗拒,只是從頭到尾默默聽着,時而笑笑,時而嘆息。
印象中老人主動在這樣的小聚會上發言,似乎只有一次。那是兩年前,寂靜許久的股市在國慶大典前一路猛漲,發達快捷的網絡資訊全是鋪天蓋地的利好預測,讓許多有些資財的外行人沉浸在喜慶熱烈的氛圍中,摩拳擦掌地要在股市裏大賺一筆。假期休市的那幾天,鄰居們碰面時也都各自談論着這些他們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投資』計劃,彼此客套鼓勁,相互祝福。老人在幾次路過時,似乎聽煩了這些高談闊論,終於忍不住出言勸說那些鄰里,要冷靜。
再開學,來老人這裏的孩子又寥寥無幾了。父母們看出了老人對孩子們無心看管,也就不敢在上學後繼續託付。除了最開始的男孩子,只有另外兩個文靜的女孩留了下來。
然後,孩子發現了差別。之前孩子會問機器人的問題,是『怎麼做』和『是什麼』。很遺憾當代的機器人還沒有那麼聰明,能夠準確有效地解釋問題的答案。但如果只是詢問『是不是這樣』,機器人就能派上用場了。
「老人家,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讓孩子再跟您多學一段時間,這次來也想和您商量一下您的酬勞。」
「小孩子不要問這種事情。我一個孤寡老人,怎麼能隨意向別人露富呢?」
因爲老人如果聽到了,會難過。
老人的身世,大多也是這樣的談話,才被鄰居們知道的。
「你要想找來錢的門路,我們這些鄰里可以介紹的嘛!」
「我可以見見孩子麼?」老人沒有直接拒絕夫妻的請求,在瞭解過詳細情況之後,提出要和孩子見面。夫妻有些惶恐地答應下來。
「我不敢自稱是你們的老師。我沒有什麼能夠教給你們的。」老人總是在孩子們面前這樣說。
父母從男孩這裏瞭解了老人的狀況後,對待老人的態度比以往又更用心了些。同時也像老人預料的那樣,父母特別叮囑男孩,在成家立業的事情上可以不用向老人學習。
她的結局,很不好看。
少年學業小有所成,名校畢業後放棄了家裏穩定的工作安排,自己到大城市打拼。體弱力衰之後,回到鎮子上一個人生活。這是那個年代經常能聽到的故事。
「沒有。」
在夫妻看來,場面並非老人在向孩子教授課業,反倒像是孩子在給老人講解自己的所學所得。
「可您之前還是好心提醒我爸爸了。那個時候他確實在考慮,要讓我媽拿出一筆存款投到股市裏去。」
「您的家人也住在鎮上麼?」
因爲她倆喜歡看書。她倆的父母也知道她倆喜歡在老人家裏看書。父母們驚奇地發現,兩個孩子居然在一個假期裏,看過了那麼多連父母也沒看過的書,甚至能夠頭頭是道地將書中所寫講給他們聽。只要學業上的事不是太難看,父母們也不阻止想要看更多書的孩子們。
在後來相處的日子裏,孩子們開始逐漸對老人產生好奇。
「就好像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似的。」男人坐在書架前的沙發上,彎着腰嘆了口氣。
「如果不嫌棄,先由我來教導一段時間。如果沒什麼起色,我再幫你們聯絡專業的家教,這樣可以麼?」
孩子拿出課本,先是慢慢看過一遍,然後自行做起了假期作業。老人在一旁也只是翻着從書架上取下來的藏書,雙眼甚至沒落在幾位客人身上一眼。夫妻在客廳中一聲不響地默默飲茶,絲毫不敢打擾老人和孩子。
男孩的學業順遂,一路升學沒再遇到太多阻礙。外出求學之後,男孩每逢假期回來,還是要去老人那裏拜訪一下,哪怕只是打個招呼就回來,他也還是堅持會去,年年如此。
時間一長,睏意漸生。丈夫爲了排解無聊,輕輕從書架上取了兩本小說。不想小說內容世俗的很,讓一起閱讀的夫妻二人倦意全無,一心撲到了故事上,反倒是突然出聲的孩子讓二人嚇了一跳,重新回到眼前。
「不要將我作爲榜樣,孩子,我不該成爲你的榜樣。」
當時自然沒人在意老人潑冷水的勸告,認爲這只是個足不出戶、脫離時代的愚昧老者,試圖用上個世紀地經驗來滿足他好爲人師的慾望而已。結果假期結束股市重開才幾天,股票的價格全都紛紛跌回原位,讓一衆新入市的實幹家們哭得天崩地裂,捨不得清空屯倉的老股民們扼腕嘆息。
夫妻向老人覈實過孩子所言屬實,爲了避免過多打擾老人,花大價錢買了一臺時興的伴讀機器人。可實際用過之後,孩子卻說和老人沒得比。夫妻再問孩子區別,孩子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夫妻欣喜之餘,問孩子向老人討教學習的詳情,孩子說自己只是在完成作業時,遇到不懂的內容即刻發問而已。老人除了坐在旁邊有問必答,就再也沒和自己講過別的話,哪怕自己想要挑起話頭也一樣。
然後慢慢地,開始有鄰居注意起這個與衆不同的老人。他身上幾乎一直是有些年頭的舊衣,每次去遠處的書店都是步行,連公交車都很少坐,可是與鄰居們熟絡的超市攤販們講,老人採買從來只看賣相,沒問過價格。
時光的流逝彷彿在這間屋子裏慢下來,變得柔和又清澈,留不下一點痕跡。只有老人比自己印象中,稍稍瘦削了些。
因爲親眼看到的悲劇,老人對世道和人心不再無條件的信任。男人已經能夠理解了。
孩子的父母是對年輕夫妻,孩子也纔剛上初中而已。工作繁忙,疏於家教,孩子在略顯繁重的課業上越發喫力。
時光荏苒,長大成人的男孩很快也到了父母認爲該成家的年紀。男孩這時也終於像那個年代的許多年輕人那樣,並不急於結束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孩子的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發生的呢?夫妻沒有再執拗地探尋這個答案。之後孩子也不再每日叨擾老人,會預先定好日期時間,帶着疑惑去向老人請教。只是每日給老人準備的菜餚羹湯,從沒斷過。
「老人家,打擾了。」鄰居登門拜訪的事偶爾也有。往常是婚喪嫁娶來請老人捧場,或是回鄉的子女帶回些外地特產,好心的鄰居分一些給老人嚐鮮。今日來拜訪的事還是這十幾年的頭一遭,「我家孩子課業上有些難處,我們兩口子幫不上忙了,想來問問您有沒有門路能幫孩子提提成績。」
「一個人在這裏住了十幾年,一直也沒個營生,坐喫山空,怕不是家底殷實得很?」
「所以您纔不願意讓我們叫您老師?」
老人默默不語,不置可否。
一老一少相視而笑。今日的晚飯又多了些奇妙滋味。
可工作佔用了生活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精力,讓他很難再有額外的機緣和心思,去邂逅並追求喜歡的女生;而當他不斷地認識、瞭解、看清越來越多的人,他發現自己甚至很難輕易地再喜歡上一個人了。
老人沒有繼續和男人聊這件事,只是繼續翻着男人沒看過的書,像以前一樣。
假期中孩子們常來常往,老人索性便不關門了,改換了一道風鈴門簾。窗戶與客廳一過風,風鈴輕輕響動,頗有情調。
孩子的提問並沒驚擾老人。在習題和稿紙上,孩子在展示自己的算法時,不斷詢問着『是這樣麼』和『是那樣麼』,而老人也只是點頭和搖頭,甚至話也不說。只有當孩子不想認可老人的見解和習題答案時,纔會讓老人開口與孩子討論起來。
鄰居們慢慢也就不再追問,卻都各自有了答案。
「可以講講麼,您的故事?」
於是每日放學,晚飯前後,孩子都會到老人家中完成作業。假期有空時,夫妻也會督促孩子去老人家,請求老人爲孩子答疑解惑。有人教導,孩子學習自然省力一些。一個月後,成績果然提高不少。
勤勤懇懇操持家務,又爲兒女各自養育了一位兒女。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有些遺憾,但不後悔,不是什麼忌諱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沒關係的。」
成績還是稍稍有些滑落的。畢竟隨着年級升高,想要在愈發肯下功夫努力的學生們中間脫穎而出,少不了要在課本知識和紙面答題的造詣上精益求精。不過父母們將孩子們的變化都看在眼裏,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在各自家中,父母和孩子都會用『老師』來稱呼老人,但是這個稱呼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帶到更多人面前。
或許老人的人格中也還有一部分,依舊沒有長大,男孩想。
「講實話得嘞,前陣子股票你還勸過我們,是不是自己賺到錢了?」
無論夫妻如何勸說,老人只是不肯收下錢財。只是後來每日晚飯,夫妻總會多做一些,爲老人添道菜、煲碗湯。
一個假期過去,孩子們學業不曾精進,反而各自結交了不少好友和對手。
男孩聽到答案,稍稍有些瑟縮。這個年紀還不太能想到世事的變化無常,也就體會不到這個答案後面的辛酸和堅毅。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問這個問題,老人想。
老人跟隨夫妻來到家中,觀瞧孩子待客時的言行舉止,坐定後又拿過孩子正在學習的課本和最近的考卷問了幾個問題。稍稍思索後,老人對夫妻說:
「孩子想來,隨時都可以來。至於酬勞就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無親無故的,沒有那麼多花錢的地方。」
老人家中還是原來熟悉的模樣,書架從兩個變成了三個,讓客廳看起來有點擁擠,將沙發排擠到更角落的位置;自己飲茶的玻璃杯仍舊是之前女孩們還在的時候,老人爲孩子們購置的那一套;腳下明亮的白色瓷磚,似乎總也不落灰,映射着窗子透進來的光,讓整個客廳亮堂堂的。
出自好心的建議,他輕輕擺手拒絕。
「是。所謂好的或者不好的想法,我都不願意輕易講給你們聽。我終究無法對你們的人生負責,想着儘量避免去影響你們的人生。」
「爲自己的家付出了一生,最後也還是這般結局。看過之後,我失去了像父母那樣,對於成家的執着。僅此而已。」
或許這也是長大的代價之一,所謂的時光的印記。
「我就說這不是個好故事吧。我不想帶給你們不好的影響的。」
「我沒有子女。我一直沒有成家。」
有喜歡的人陪伴當然是好的。男孩並非厭惡婚姻或者伴侶,相反,他很期待一段美好的戀情,和未來幸福美滿的家庭。
孩子成績攀升的消息不脛而走,開始有更多父母通過那對夫妻的引薦找上老人。每次老人都要見過孩子自己,品評過後才答覆父母。當然,最終都沒有拒絕。
「您最終也沒有成家,似乎他們最後也只能接受了。」
「當然催。哪怕我嘗試解釋自己的處境,困難,選擇的取捨,他們也依然會每隔一段時間重提這件事。」
「唉————如果你一定要聽。這可實在不是個好故事。」
老人憨憨地笑着,反倒像個小心翼翼的孩子,和麪前的男孩相映成趣。
印象中的她,笑起來的模樣很親切。
「來。我的表弟夫婦之前總會抽空來這裏坐坐。不過這幾年他們要替侄女看孩子,不常能抽出時間。」
「那您自己那時賺到錢了嗎?」
學期結束,學校發榜,孩子的成績比入學時整整高了一個段位,儼然成了別人眼中的『好學生』。夫妻特意挑了假期,帶了禮物來老人家中表達謝意,也稍稍帶着心思,想要看看老人比『高科技』機器人高明在了什麼地方。
在家中被父母念得不堪其擾時,男孩,此時的男人,就會在老人家中多坐些時間。這是徒然的逃避,男人知道,但還是會這樣做。
「好。」
重新開學後,喜歡看書的女孩們總會在日落之前回家,而最初由老人教導課業的男孩則偶爾會留下來,和老人一起喫晚飯。雙手放下書本後,這位老人也變得稍稍容易開口了些。
這不能說是老人自己的故事。男人還並不明白老人爲什麼要講這個故事。
「您沒有成家麼?」
老人不再爲孩子們答疑解惑,而是從書架上拿下一些書本,堆在沙發旁的茶几上,由孩子們自行拿取。多半的孩子是沒有讀書的習慣和興趣的,各自把玩同樣由老人準備的棋牌桌遊,只要不吵鬧,老人便不約束。
「可是您平常從來不和我們說這些事,所以——」
「我是她的孫子。」老人繼續說,落寞的神情顯而易見,「沒能盡到義務的人中,也有我。當時我遠在外地,在將工作換到稍近一點的同一年,她去世了。」
「有些在鎮上。」
獨居的老人在鎮子裏也有一些,不過他們大都有子女照應,只是不喜歡或者不願意和子女在一起生活。這些老人多半也都外向開朗,將自己悠閒生活的時間投入到各式各樣的集體活動和公共事業中,讓自己的晚年繼續發光發熱。這讓這位深居簡出,沉默寡言,每天只以看書爲樂的老人,顯得更加特別。
「他們不來看您麼?」
「您的子女呢?他們在哪裏?」
「只是將寫在書本上的知識講給他聽,我實在不敢自稱老師。」
「既然是請您做孩子的老師,怎麼敢讓您平白耗費精神?」
「因爲我不希望你們受到我太多的影響。如果你將來以我爲由,拒絕你父母給你安排的相親,我會很難做。」
這對父母爲人善良勤懇,知道老人獨居,時常掛心問候。老人感念這兩人的記掛,之前股市動盪時忍不住提醒的,就是這家男主人。
當原本由她操持的家務,應當託付給老伴和兒女時,他們卻因爲能力、財力和精力有限,應接不暇,更別說還要反過來照顧原本照顧自己的人。
鄰居們這樣問,他只是笑着聽。
老人淡淡地開口,帶着某種憂傷和無奈。
年輕時也是俏佳人,成家後相夫教子,養育一對兒女長大成才。
回家後,夫妻再次問起孩子,老人究竟比機器人好在哪裏,孩子依舊茫然無措。可是夫妻再次啓動機器人爲孩子伴讀,孩子卻發現,這個聰明的鐵傢伙似乎不像之前那麼無用了。
面對男孩的提問,更多的時候,老人只會輕輕笑笑作爲回應。這天似乎因爲看到了有趣的書目心情很好,在聽到男孩的問題後停下了夾菜扒飯的筷子,將口中的飯菜吞下後,緩緩開口回答。
「您一直沒有成家,當時您的父母沒有催促您麼?」
每日天黑前,留在老人家坐客的變成了三個孩子。女孩們看的書也不再限於老人爲她們取出來的幾本,而是主動瀏覽尚未塞滿的書架,自行擇取,老人自然也不阻攔。漸漸的,將陶醉於書本的女孩們看在眼裏,男孩也在完成課業之後,看起了書。
晚年辛勞憔悴,病魔纏身,行動不便,不能自理。
「只是提醒而已。如果後面股市繼續大漲,我想着他們倆應該也不會爲了這事來怪我就是了。」
「沒有。即便有什麼不好的影響,也不是您帶來的,而是我們逐漸長大的過程中,終究躲不掉的。」
老人與男人相視一笑,陰霾消散無蹤。
「啊對了,之前那兩個小姑娘也來看過我。據說哦,她們也都還是單身。」
「您不是標榜置身事外的原則麼?怎麼,現在想到我的人生裏摻一腳了?」
「只是聊天而已。如果之後你沒被人家看上,或者真的走到一起之後又不如意,我想你應該也不會爲了這事來怪我就是了。」
「真是越老越滑頭,」男人輕輕搖頭嘆氣,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些,「放心吧,我沒有想過要成爲和你一樣的人。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