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書屋

清晨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照進屋裏，棕色油量的木桌木椅表面泛起橙色的光澤。兩排桌椅都是四人制的大桌，只有靠窗這邊擺着一張單人的小桌。

這間屋子的主人此時正坐在桌子內側，朝着門口的方向。一手託着盡顯慵懶的側臉，另一手緩緩搓動着桌上攤開的書頁的頁角。書本旁邊擺着一支自動鉛筆，稍遠處一隻透明的玻璃杯，裏面滿滿盛着還在冒着熱氣的清茶。

時間尚早，屋中只有屋主一人。稍顯年紀的屋主正聚精會神讀着的，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書籍，只是將歷史當作故事，自成一脈講解出來的演繹小說。屋中稍深處，陽光還照不到的地方，擺着三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的塞滿了各式的書籍。名著典籍，古文註解，還有一排一排的小說故事，體現着這位屋主人執着又刻板的喜好。

門動鈴響，一位穿着隨意的閒散大叔推門而入，與聞聲抬頭的屋主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隨後走向深處的書架，從最裏側的地方抽出挨在一起的兩本書，帶到書架外面挑了張桌子，將書放在上面。

「有茶嗎？」

「老地方。」

「多謝啦————」

大叔將腰間掛着的保溫杯抽出來，走去書架後面的拐角，一張擺着瓶瓶罐罐的老舊櫥櫃的面前，挑了個罐子取了些茶葉放進杯子，然後將地上暖壺的塞子拔出，用手貼近壺嘴試了試溫，滿意之後將熱水倒進杯子，重新塞好塞子，蓋好茶葉罐子，拿着保溫杯回到放書的桌前坐下來。

於是屋內變成了兩個人。各自看着書，不聲不響，偶爾拿起杯子啜一口清茶，緩緩翻着書頁。一個託着腮，一個揪着下巴上未刮淨的胡茬，同樣的心滿意足。

門動鈴響，進來的是個揹着書包的中學生。向抬頭看向自己的屋主欠身打過招呼，挑了一張無人的空桌，從書包裏陸續拿出書本紙筆依次放在桌上，然後坐下開始寫寫劃劃。相比悠閒的屋主和大叔，學生的神情要緊繃的多，書頁也翻得更勤。壓在書下的習題集和旁邊的稿紙不一會兒已經佈滿了散亂的筆跡，學生的神情也開始慢慢舒緩下來。

門動鈴響，一對青年男女探着頭走進來，試探地四下張望時，與抬起頭的屋主對上了視線。

「請問————」

「如果是想進來坐一會兒，你們自己挑喜歡的位子就好。裏面的櫥櫃有茶葉和咖啡，暖壺有熱水，杯子的話————如果不嫌棄，那裏也有一次性的紙杯。」

「好，那個，價格————」

「不收錢的。如果喜歡的話，書架上書都可以在這裏讀。」

「那，謝謝。」

情侶打扮清涼，隨身的物品也只有女生的一個小包，很貼合現在的季節。兩人找了個空桌坐在同一側，女生拿出手機，將藍牙耳機分給男生一隻，然後將手機橫過來立在桌上，似乎是放起了什麼視頻。大概是在附近逛得有些累了，兩人的身形都有些癱軟。

屋內算不上清涼，坐了一會兒，男生有些口渴，起身去屋主剛剛的所指，衝了兩杯咖啡放回桌上。似乎是路過書架的時候被勾起了些許好奇，男生並沒有重新坐下，而是走到書架之間，靜靜地瀏覽起擺在上面的書目。

「葉子，你來看————」

似乎看到了有趣的書目，男生不自覺出聲呼喚女伴，又立即意識到不妥，慌忙間噤了聲，朝着此時正看向他，擺着噓聲手勢的屋主拱手致歉，直到屋主微笑着重新低頭，纔將被他呼喚過去的女伴拉到讓他驚喜的書架前面。

看到男生所指的書目，女生也很開心。那是堆放着成冊漫畫的一格，都是些屋主偶然在書店遇到，覺得錯過可惜，便帶回來的古早經典。對於這對年輕的情侶來說，這些之中大概也有着所謂的青春記憶吧。

「這————」男生不明白屋主的想法，對於經營書店的老闆來說，顧客願意買書才最好吧。

「很喜歡麼？」

屋主抬頭看着充滿期待的男生，無奈地笑了笑。時常也會有這樣的生面孔問屋主同樣的問題，每每都讓屋主覺得欣喜又尷尬。

「啊————」原來如此，所以這裏的咖啡不收費，也看不到哪裏有價目表之類的東西。「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打擾您了————」

「額，老闆，打擾一下，」男生拿着其中幾冊漫畫，拉着女伴輕輕走到屋主的桌前，小心翼翼地詢問，「請問，這些要多少錢？」

「好的，謝謝您！」

「在這裏看不好麼？不是一定要買下來吧。」

兩個年輕人沒有急着去掃碼，而是坐回遠處，迫不及待地翻開漫畫看了起來。

「沒關係，喜歡看書的年輕人來問我關於書的事情，我不會覺得是打擾。」屋主有些年紀的臉龐上掛着和藹的笑容，侃侃而談的風度讓兩個年輕人不自覺地對這位長者心生敬意，「如果不方便在這裏看，也可以將書借走。那邊有二維碼，掃過之後填上你們的稱呼、聯繫方式，想要借走的書名和計劃歸還的時間就好。」

「果然，還得是有興趣纔行啊。」屋主看着年輕人，自言自語。

「是，我們兩個都很喜歡這些故事。」

「這裏不是書店，只是間書屋。這些書，都是非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