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意的方向

在汐見君給我建議的隔天。

我——瀨名美月，早上五點半就來到新的家，準備早餐。

早餐當然是新最喜歡的炸物。

不過，光吃炸雞塊肯定會膩，所以我也試著變換口味，做了各種不同的料理。

當然，不只是早餐。

我還得把昨天隨手亂丟的衣服收起來……處理好各種事情後，再拿去洗。

洗好用過的餐具、清理垃圾，把家裡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雖說我每天都會整理，所以家裡其實不怎麼髒，但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等這些事情全部做完，我才終於能走進新還在睡覺的房間。

先解開筆記型電腦的鎖定，查看瀏覽紀錄，接著關機，再放回原位。

然後，我會靜靜凝視新的睡臉一會兒，才把他搖醒。

嗯，雖然這樣說可能會讓人嚇一跳，但以前我每天都是這麼做的。

新的父母共同經營著一家醫院，幾乎都不在家。

所以，才會由我主動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不過，按照汐見君的說法，我似乎做得有些過頭了。

我並不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做法有錯，但新確實不太高興。

既然汐見君願意那麼親切地給我建議，就值得試試看。

……而且，他也幫了我。

想到這裡，我比平時稍晚了一些，才來到隔壁的房子。

我準備了簡單的早餐，等時間到了，再把新叫醒。

雖然他還是和往常一樣，遲遲不肯起床，但當我告訴他今天的早餐不是炸物，而是白飯、味噌湯和烤魚時，他竟然驚訝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一年級的時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最後是黑江怜。

只不過……美月似乎不懂得拿捏分寸。

那種感覺真是太棒了。

後來升上高中，在一年級快結束時，我的青梅竹馬美月回來了。

那壓倒性的美貌，以及充滿氣質的舉止。

所以，我實在不太願意回想起那段時光。那是我恨不得徹底唾棄的過去。

偶爾，她也會對美月和雪那表現出強硬的態度，但都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

之後，我也按照汐見君的建議，準備了份量較少的便當，再帶著些許不安交給新。

久違地重逢，美月已經變了許多。

——我也忍住不去打掃了。跟他說以後一週只去一次，他還很高興呢！雖然我擅自碰了架子上的東西，惹他生氣了……

可是，升上國中後，美月轉學離開了，一切也從那時開始改變。

辣妹這種人，感覺很容易和各種男人發展關係。

至於衣服的事……嗯，算了。

久違地見到她，外表確實變了許多，可是個性方面卻……

呵呵，簡直就是左擁右抱啊。

原本總是一臉不耐煩的他，態度似乎也變得柔和了一些。

而且，看見她那副為我忙前忙後的模樣，我立刻就明白了。

……不過，既然最後還是有人幫我解圍，我倒也沒抱怨什麼，更沒有向她道謝。

而我只能躲在她身後。

我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過日子。

——今天他有好好收下我的便當喔！

我不再是被別人挑選的那一方，而是有資格挑選別人的人。

……話雖如此，美月依然是我打算留在身邊的人。

我買了什麼東西……例如原子筆，她就會以「看起來很好用」之類的理由，買一支一模一樣的。

變化確實出現了。

一開始，她還會透過聊天軟體向我抱怨，但隨著成效逐漸顯現，她的態度也越來越自然。

沒想到他竟然收下了。

確實很好吃沒錯，可是……

一年級的時候，我曾經邀請她出去玩好幾次，結果全都失敗了。

自從我給出建議那天起，已經過了好幾天。

知道二年級能和她分到同一班時，我甚至覺得這簡直是命中注定。

瀨名同學似乎按照我的建議，不再過度干涉進藤的生活。

就連原本和她一樣的我，也早已脫胎換骨。

目前只有怜還沒完全到手，不過美月和雪那都有機會。

就這樣，我按照汐見君的建議過了幾天，心中對他的信任也越來越深。

而且，我還能讓所有人近距離見識如今的自己。

越是努力，我就越能感受到自己有多麼出色。

升上二年級、分到同一班後，我和她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

折原雪那。

我們很合得來。

就算我說不需要，她還是會拿過來。

一想到這裡，優越感便在心中不斷膨脹。

目前為止，她應該是最接近我理想型的女孩。

諸如此類。

接著，我發現自己只要對男生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就能獲得女生的關注。

直到一年級快結束時，我碰巧幫了正陷入困境的她，她才終於開始對我敞開心房。

我沉浸在無比美妙的心情之中。

每當那種時候，青梅竹馬美月總會挺身而出，幫我解圍。

越是難以攻克的對象，成功時就越有成就感。簡單來說，就是門檻越高越好。

那麼，我也很期待明天。

看來她和進藤的關係發展得還算順利。

還有那股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堅定態度。

而且，我只要和其他女生說話，她就會不高興地瞪著我。

沒錯，就是我。

這不就是想和我湊成一對嗎……？

過去總是保護我的人，如今竟然對我如此著迷。

果然，聽他的準沒錯。

尤其升上二年級之後，簡直是我人生的巔峰。

一年級的時候，我在別班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迷上了她。

我始終無法和她建立起親密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她對我說的話總是很感興趣，也很了解我的喜好。

回過神來，我的身邊已經聚集了許多男生和女生。

我很快就迷上了那種快感。

這次輪到我來挑選了。

從前那個像男孩子一樣、遇到什麼事都會一頭衝上去的女孩，如今竟然出落成一名清純的美少女。

或許她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應該成為一個配得上我的「女朋友」吧。

說真的，那種行為未免太沉重了，讓我有些反感。

只不過隨口稱讚了一次她做的炸雞塊好吃，隔天開始，她竟然就像笨蛋一樣做出大量炸雞塊。

畢竟，被女生保護的男生，不是很遜嗎？

反正每天都有嘛。

漸漸地，新的反應開始改變。

她就是那個國中時曾經以辣妹模特兒「雪那」的身分活躍的女孩。

「……說起來，那本筆記本……唔，改天再……」

……不對，說不定哪天還能開個後宮呢？

雖然還不能確定她是否喜歡我，但每次看見她和其他男生交談，我都覺得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即使到了學校，我也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天黏著他。

最後究竟誰會被我選中呢？

畢竟她長得確實很漂亮，只要以前的個性稍微流露出來，我也知道該怎麼應付。

她以前就有點不顧別人感受的一面，但我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所有事情都以我為中心運轉。

說到美女，還有其他人。

她迷上我了。

這大概也多虧了我的溝通能力有所提升吧。

這場競賽早就已經開始了。

能被這樣的女生主動搭話，實在很幸運。

◆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比較好。

以前的我又笨、個子又矮，還是個膽小鬼，經常在班上被人捉弄。

——衣服還是每天都會收回來洗。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體育課的時候，她經常會把我的運動外套拿過來。

從那以後，我開始努力讀書、運動，也逐漸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

雖然也可以選擇她當女朋友……不過，果然還是先留著吧。

我的身高迅速抽高，聲音也變低了。不知不覺間，女生們開始將目光投向我。

我——進藤新，至今的人生並非一直都一帆風順。

不過，最近她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就算面對辣妹，我也不會感到畏縮，總能很自然地和她聊天。

如今的生活，比國中時更加充實。

就先當作沒這回事吧。

聽說進藤的父母工作繁忙，經常不在家。

因此，瀨名同學回來之後，才會很高興有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不過，她的干涉實在太過頭了，進藤才會先開口抱怨。

既然情況正在逐漸改善，想必瀨名同學的感情也有很大的機會開花結果。

只是……我總覺得自己對瀨名同學的事情管得太多了。

明明還沒有確認她是不是筆記本的主人，我卻連戀愛建議都給了。

萬一她根本不是主人，最後卻和進藤交往了……

壞結局。

不只是進藤，連筆記本的主人和瀨名同學，都會陷入不幸。

所以，面對笑容越來越燦爛的瀨名同學，我也不敢隨便再給什麼建議。

可惡，進藤那傢伙。

為什麼我非得替那個搶走我過去心上人的男人操心不可啊？

而且，明明是那麼健康活潑的青梅竹馬，進藤現在對她的態度卻還是有些曖昧不清，這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比以前溫柔了一些，但也不能排除他只是覺得瀨名同學替他做了很多事，所以不好拒絕。

進藤究竟是怎麼看待瀨名同學的呢？

如果他根本沒有把她當成異性……

「吶，你有在聽嗎？汐見君。」

「啊——抱歉。剛才說什麼來著？」

眼前擺著一份巨大聖代，盛在和上次差不多的高腳容器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突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實在無法不這麼想。

「……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

「我查過了，這個星期六社團剛好休息。因為顧問老師那天要出差。所以，我想約他去看電影。」

感覺自己死裡逃生了。

「——我打算安排成這樣，不過，要是被拒絕了該怎麼辦!? 」

「嗯？怎麼了？」

「還有，比起瀨名同學全部決定好，也許讓進藤一起決定會比較好。如果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也可以問問他想去哪裡。我想，對方自己做出選擇，也會比較有參與感。」

沉默令人難受。

……話說回來，他們竟然還沒有單獨出去玩過嗎？

「我覺得不錯啊。」

雖然由我自己來說不太合適，但她對我的好感度應該比以前高了。

上面堆滿的鮮奶油，簡直讓人懷疑，裡面究竟加了多少馬斯卡彭起司。

「不客氣。」

不知道淋的是什麼醬汁。

瀨名同學的臉色隨著我的話，明顯黯淡下來。

「喔、喔喔……妳還真積極啊。」

聽了我的鼓勵，剛才還顯得有些失落的瀨名同學，再次恢復了神采。

「……嗯。」

「還有一點。我覺得驚喜安排一個就夠了。太多的話，可能反而會累，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選個最適合的時機再拿出來，效果應該更好。」

「……原來你有好好在聽啊。那就請你認真給點反應嘛！」

這不過是她的好意又開始失控了而已。

雖然緊張得喉嚨有些乾澀，但也不能一直拖下去了。

瀨名同學仍然單方面地向我詳細解說約會計畫。

「喔？嗯。」

看來她似乎相當信任我，這反倒讓我覺得有點奇妙。

「喔喔，不錯啊。」

連約會途中去便利商店這種小事，她都排進計畫裡了嗎？

糟糕，我沒聽到。

「……有，我有在聽。」

「那倒是沒問題。」

「這樣是不行的。」

「……我原本還打算順便去一下便利商店。」

安全過關。

雖然心裡有些不安，但她還是很認真地點頭，聽進了我的話。

……進藤那傢伙，竟然讓這麼漂亮的青梅竹馬一心一意地喜歡著他，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啊，不是……」

「我覺得沒關係啊。雖然妳這次確實也有些地方做得太過頭了，但這都是因為妳很在乎對方吧？只要慢慢調整就好了。我想總有一天，對方也會察覺妳的心意。」

還有，那些途中突然安排進去的驚喜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看，最近進展得很順利對吧？我想這也多虧了汐見君的建議，所以想向你道謝。」

原來她特地約我來家庭餐廳，就是為了這點小事啊。

我原本以為，經過這幾天，她應該已經明白做得太過頭反而會適得其反了。

「…………」

她偶爾流露出的執著，最好還是不要刺激。

一有空檔就想讓他吃炸雞塊嗎？

「…………」

再多一點就好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傷透了腦筋。

「我還以為，這次一定能讓新開心……」

雖然我不太喜歡進藤這種類型的人，但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瀨名同學的感情能夠開花結果。

「爆米花的話，我要買他最喜歡的焦糖口味。然後，在爆米花桶的最底下放一封信，把我一直以來的感謝，以及今後想說的話都寫進去。這樣就能給他一個驚喜了吧！等電影看完，附近還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麵店。那間店最近才剛開幕，我之前聽他說過想去，所以打算帶他去那裡。他一定會點豚骨拉麵，所以我想先付錢給店員，請他們幫忙加大份量。這也是個令人開心的驚喜對吧！然後然後……去附近的購物中心看衣服。我已經查好有哪些衣服適合和他穿成情侶裝了。啊，還有內衣。最近鬆緊帶有點鬆了，也得去買新的才行。接著再去咖啡廳——」

當然，前提是先把筆記本的事放到一旁。

畢竟直到幾天前，我們還只是同班同學，幾乎沒有什麼交集。

「謝謝！這次呢，我想第一次主動邀請新出去玩。就我們兩個人。」

「唉……我果然不行呢。明明你都說過做得太過頭不好，我卻一想到他，就忍不住停不下來。」

話說回來，她居然連熱食點心都打算買啊。

「……」

「嗯，有一點。」

我是不是給了太多建議？

買炸雞塊可不能算是留白喔。

「……原來如此。不愧是汐見君！」

看來我碰巧答對了。

自從交換聯絡方式後，我們幾乎沒有直接交談過……

因為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比較簡單。」

「……汐見君。」

「我覺得提前決定好要去哪裡，確實是件好事。不過，如果安排得太完美，反而會讓人覺得只是照著行程走而已。稍微留點可以臨時繞路的空檔，兩個人一起玩起來應該會更開心吧。」

「……吶，你有認真在聽嗎？」

「啊，我可以再問妳一件事嗎？」

她真的以為進藤會高興嗎？

「買、買炸雞塊。」

「嗯，簡單一點。」

「嗯、嗯，我覺得這計畫還不錯啦——」

這種時候，與其直接否定，不如委婉地替她指明方向。

這點反而讓我比較驚訝。

雖然她問了個和之前有些相似的問題，但這次我卻回答得很順暢。

「不用啦。話說，我們剛才在聊什麼？」

我也因此安心地輕輕吐了口氣。

不過，這樣也算是在商量戀愛問題吧。

畢竟，雖然裡面的內容令人害怕，但如果筆記本真的是瀨名同學的，我覺得以她現在的態度，應該就算被我看見內容，也還是願意原諒我吧。

「如果是汐見君，像這次這樣的安排，你也會覺得太沉重嗎？」

「這可是藍莓＆巨峰麝香葡萄特製豪華聖代耶，你都不多看幾眼嗎？」

「啊、啊哈哈……抱歉。」

瀨名同學直直地盯著我，沉默不語。

「怎麼了？頭痛嗎？」

「那我問你，去便利商店的時候，我說要做什麼？」

「……」

我只能擠出乾笑。

「一定能讓他開心的。只是，能不能再聽我一點建議？」

「這樣啊。我有精神了！」

剛才的興奮勁究竟跑哪去了？

「嗯嗯。」

我終於下定決心，要問問她那本筆記本的事。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之際。

「我的意思是順其自然。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再一起去體驗就好了。」

又過了幾分鐘。

瀨名同學的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

「新很喜歡動作片，所以我想跟他一起去看最近很紅的那部新電影。我打算去附近的電影院，那間電影院正中央的E排最適合觀影了。既然要看，當然要選最好的位子對吧？我已經訂好了。」

「然後呢，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以再聽我說說嗎？」

「對吧!? 這次我可是照你說的，特地安排得比較簡單喔！」

她用失去些許光彩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我。

「……嗯，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很高興有人願意為我考慮這麼多吧。而且，如果有什麼想做的事，我也可以主動提出來，和對方一起討論。這樣兩個人應該會玩得更開心。」

只要她沒有突然掏出什麼凶器，應該就沒問題。

大概吧。

……好。

「妳之前不是說弄丟了筆記本嗎？其實我前陣子撿到一本筆記本——」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咦？」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的反應簡直像是記憶被人抽走了一樣，讓我根本掩飾不住自己的困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家庭餐廳外。

隔著玻璃，我看見了店裡兩個熟悉的同班同學。

那是一對平時幾乎不會待在一起的男女。

我微微皺起眉頭。

「……」

然後，悄悄離開了那裡。

◆

我雙臂交抱，望著眼前那本寫著「倫理」、來歷不明的筆記本，苦惱不已。

瀨名同學說，她不記得自己曾經弄丟過筆記本。

這實在太奇怪了。

筆記本出現在我書包裡的隔天，她明明一大早就在教室裡拚命尋找什麼。

我也確實聽她親口說過，她弄丟了筆記本。

……這哪裡只是感情沉重啊。

她連眼角都沒往我這邊瞥一下。

聽見這樣的聲音，老師繼續說明。

「應該是……以讓最多人獲得幸福為優先……之類的吧。」

可惡，沒認真聽課確實是我的錯，但也用不著這麼讓人火大吧！

不知不覺間，掌心已經冒出汗來。一股莫名的緊張感襲上心頭。

唉，真讓人難以判斷。

「呃，那個……」

既然如此……為什麼？

我在心裡擅自咒罵著。

「……！!? ？!? ！!? 」

「喂，汐見。連筆記本都不打開，就一直發呆，是什麼意思？」

「你有選修倫理這門課吧。」

「其實，我要找的筆記本並不是我的。」

粉筆的聲音停了下來，教室再次恢復寧靜。

「…………」

如果去問另外兩個人，她們這次也會同樣回答不知道嗎？

仔細想想。

可是，另外兩個人看起來並不像和進藤親近到能做出這種事。

難道不是瀨名同學，也能符合這些條件嗎？

那你幹嘛故意擋著啊！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在找倫理課的筆記本？」

「喂，功利主義是什麼？解釋看看。」

我的胸口不禁一緊。

「唔。」

那雙筆直望著我的眼睛，美得令人屏息。澄澈得不帶一絲雜質的目光，彷彿要將我整個人吸進去。

「咦？」

「這是恐怖故事嗎？」

而且，我清楚地想起了究竟是在哪裡看見的。

竟然是從妳那邊問起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突然闔上書本，轉過身來。

「……妳會讀心術嗎？」

「你覺得是為什麼？」

老師微微點頭，回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了起來。

畢竟，她到現在都沒有要轉過頭來看我的意思。我就這麼不值得她看一眼嗎？

無論如何，不採取行動，事情就不會有進展。

「所謂功利主義，就是『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也就是說，即使必須犧牲某個人，只要能讓更多人獲得幸福，那種行為也可以被視為正當。」

然而，我卻連它都沒翻開，也沒有專心聽課，只顧著思考其他事情。

她一如往常地用冷淡的目光盯著書本。

筆記本裡的文字完全相反。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簡直是一種極端到只要能讓一個人得到幸福，就算犧牲其他所有人也無所謂的功利主義。

「有什麼事嗎？」

黑江同學頭也不抬，繼續看書。

「所以，只要犧牲一個人就可以了？」

畢竟，妳明明沒有選修這門課。

這是在出腦筋急轉彎嗎？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名表情如同河豚般的中年大叔——小山老師。

「明明我沒有選修倫理，卻在找倫理課的筆記本，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總覺得很冷酷耶。」

果然是一本危險的筆記本。

「沒、沒有。」

翻頁速度甚至比剛才還快。

我一時語塞，黑江同學便立刻開口。

「我的倫理筆記本。你有沒有在哪裡看過？」

——只要是為了他，就算犧牲任何東西都無所謂。因為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是我全部的幸福。

我連忙將視線投向臭老頭身後的黑板，但老師卻像是故意妨礙我似的，擋住了視線。

「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真無聊啊。不過，大致上沒錯。」

筆記本裡提到的那些事——分開之後才察覺自己的感情，以及無法見面的那段時間裡，心中的思念不斷膨脹。

搞錯了。她根本就是在無視我。不對，她大概真的把我當成蟲子了吧。

不過，這個問題應該可以問吧？

我一邊在心裡吐槽，心跳卻越來越快。

偶爾，她還會偷偷將目光投向進藤。

真是糟糕。

現在是倫理課。

教室裡稍微騷動起來。

不過，我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裡聽過這個詞。

而當時找到的，正是現在課堂上所學的內容。

那是寫在筆記本裡的一段話。

我曾經在哪裡看過這樣的內容。

要說誰能自由進出他的家，果然還是身為青梅竹馬的瀨名同學最有可能。

「……咦？」

這本筆記本該不會真的是受到詛咒的東西吧？

我懷著無比陰沉的心情結束了課程，回到教室。

還有重逢時的心情，以及對方在她心中的地位。

「……！」

「……」

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背脊竄了上來。

被無視到這種地步，反而讓我覺得有些清爽。

最大多數人的幸福？

「或許會讓人有這種感覺。正因如此，功利主義才存在支持與反對的聲音。究竟該重視結果，還是應該保障每個人的權利……這是倫理學的一大課題。」

「很遺憾，黑板上可沒寫答案。」

那種東西根本與她無關。

那應該是……

一頁，接著又是一頁。

她究竟是沒聽見我的話，還是覺得根本不值得聽？我也懶得在意，只見她繼續翻著手中的小說，一頁接著一頁。

坐在隔壁的黑江同學已經結束其他課程，正坐在座位上看書。

「……啊，嗯。」

「…………」

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沒、沒有……」

擺在我面前的不是那本來歷不明的筆記本，而是自己的筆記本。

我原本還以為自己看得很隱密，沒想到完全被她發現了。

「……對不起。」

甚至連她擅自進入家裡，拿走已經不需要的東西，又把垃圾帶回家的行為，也全都吻合。

為了了解主人的想法，我曾經稍微查過相關資料。

翻頁的速度很快，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認真閱讀。

可惡。

「那是以前一個已經過世的孩子所擁有的東西。反正我也不需要倫理課的筆記本，本來打算把它丟掉，可是不管丟了多少次，它都會回到我手上。」

「那、那是……」

「沒錯，是受到詛咒的筆記本。必須在有人因此遭遇不幸之前，把它找回來才行。」

這是什麼恐怖靈異故事啊？

她說的該不會是死神吧？像是《死神》裡的死神。

拜託，千萬別弄丟那種危險的筆記本好嗎？

「開玩笑的啦，只是個玩笑。」

「……」

原來黑江同學也會開玩笑啊……

真的只是玩笑吧？

「我只是因為個人興趣，才會研究倫理。僅此而已。」

「順、順便問一下，裡面應該只是普通的筆記吧？」

「除了倫理課的內容，還能有什麼？我想繼續看書了，今天就聊到這裡吧。」

她不知為何突然用起敬語。

明明只是隨口問了幾句，卻得到一個極其意味深長的回答，最後還被她強行結束了話題。

雖然我不相信她剛才說的話，但那本筆記本確實不是什麼靈異物品吧？不會有什麼詛咒吧？雖然看起來真的很像！

被她這麼一說，我反而開始害怕把它丟掉。

可是，我又不打算繼續留著那種東西。

真是進退兩難。

黑江同學再次面無表情地翻開書本，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算了，反正放學後也沒什麼事。

看來她想起自己還有工作，特地趕了回來。

◆

她手裡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東西，肩上背著書包。看這副模樣，應該是回家後又折返學校了吧。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竟然是個這麼守規矩的人。

因為我在玄關看見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人。

也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就是附近商店有賣的那種。硬要說的話，似乎是最近才上市的新款。

總算把資料搬運到資料室，完成了工作。

筆記本的謎團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向瀨名同學道別後，我便朝教職員室走去。

那表情和上次被我撞見她不該做的事時一模一樣。

「不用啦，工作量好像也不多，沒關係的。倒是瀨名同學，妳已經邀請他了嗎？」

她一抬起頭，看見我便立刻衝了過來。

……話說回來，她口中的準備晚餐，究竟是怎麼回事？

「唔、那、那個！我以為忘記的東西在書包裡，結果剛才想起來了！那我先走囉！」

「這樣啊。嗯，加油！」

放學後。

我在教職員室裡，從班主任御前老師手中接過好幾疊資料。

……這算是被她硬塞工作了嗎？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折原同學。

啊啊，原來如此。

我一出聲，她便像受到驚嚇般回過頭。

「……妳要回教室嗎？」

「——唔。」

「對！當作賠禮！」

「難道已經做完了……？」

雖然她給人的印象有點輕浮，但平時對誰都很開朗，也很親切。

那些究竟是誰的心意？

◆

突然間，筆記本裡的一段話閃過腦海。

「啊。」

「好。原子筆，謝謝妳。」

「進藤他……」

折原同學露出燦爛的笑容，轉身朝教室——而不是校外走去。

「真的很抱歉！」

——我買了和他一模一樣的東西，再趁他沒發現時偷偷交換。這樣就能隨時感受到他的存在……

正準備前往教職員室的我，被瀨名同學叫住了。

「——……呼、呼、呼……」

「我是不介意啦……不過，能不能先放開我？」

她手中的便利商店袋子裡，還裝著大量相同款式的原子筆。

究竟有什麼理由呢？

「不是啦，這個啊——最近進藤君好像換了新的原子筆，我看起來很好用，就也買了一樣的。」

看來是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折原同學說著，從袋子裡拿出某樣東西，遞到我面前。

為什麼是原子筆？

「我、我有東西忘了拿！」

看來她還沒有邀請進藤出去玩。

原子筆派對到底是什麼鬼。

不用想也知道，是折原同學。

「不客氣！」

這是準備開原子筆派對嗎？

我離開教職員室，正打算回教室拿起隨手丟在座位上的背包，卻突然停下腳步。

「原子筆？」

「啊！」

距離近得和上次一樣。

看來她還是不太能接受。

自從前陣子那件事發生後，我總覺得有些尷尬。

「回家吧——」

或許是因為前陣子說過自己沒有在找筆記本，讓我對她多少有些戒心。

「嗯。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準備晚餐了，先走囉。」

「呃，怎麼了？」

「那些都是妳買的嗎？不會太多了？」

「可是……」

「啊，不過你放心！我今天就打算邀請他！」

明明兩人是青梅竹馬，應該有很多開口的機會才對……

「……」

「打擾了。」

「這樣啊。我也要回去拿書包……」

她就這樣抓住我的手臂，向我道歉。

「對不起！」

「咦咦!? 真的嗎？那不是很辛苦？要不要我幫忙？」

聽見我的話，她明顯動搖起來，像是一陣急著收網的風，匆匆離開了。

「……瀨名同學。不，我還得去教職員室幫老師搬資料。」

折原同學發現自己正抓著我的手臂，連忙鬆開了手。

「你一個人嗎？另一個人呢？」

「那我先走囉。」

不過，這也買太多了吧。同樣的原子筆究竟買了幾支啊？

「啊，汐見君。現在要回家了嗎？」

不過……真的需要那麼多支嗎？

這麼一想，好像就說得通了。

「……！」

「好，我也要去教職員室了。」

「剛剛才做完。」

沒想到花的時間比預期還久。看來老師原本就打算讓兩個人一起搬，資料量確實不少。

「不用啦，也不是什麼大事。妳願意想起來，特地趕回來，就已經夠了。」

如果只是交換，應該一支就夠了吧。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紅暈，應該是因為剛才一路跑過來吧。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東西。

原本今天的值日工作是兩個人負責，但另一個人一下課就一溜煙地跑掉了。

「咦？嗯……還沒……」

本質上應該是個溫柔的女孩。

我望向進藤的座位，發現他早已不見蹤影。

「啊，那這個送你！」

明明心裡懷著那麼沉重的感情，行動起來卻意外地保守。

「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不見了。」

「今天輪到我們值日對吧!? 明明老師有交代工作，我卻忘記，直接回家了！」

「有什麼我能補償你的嗎？」

「……」

……她剛才究竟打算在教室裡做什麼啊？

空無一人的教室。

自從見過她之前那副模樣，我總覺得讓折原同學獨自待在教室裡有些危險。

不過，實際上會受到傷害的，應該只有進藤吧。

只是，我依然不知道筆記本究竟是誰的。為什麼她們每個人都會做出和筆記本裡的記述相符的行為？

看來尋找筆記本主人的工作，還得繼續下去。

◆

我和折原同學又聊了一會兒，手裡握著她送的原子筆回到教室。

雖然只是個多出來的東西，我還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話說回來，大家還真喜歡進藤啊。雖然他確實是個帥哥……

不過，我對他的印象，果然還是國中時的模樣最深刻。

當時我們曾經參加同一個社團，也算是有些交情。那時的進藤，無論學業還是運動，實力都在不斷進步。

而我在那之前……

「不，那只是我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便開始主動避開進藤。

我變得什麼事都提不起勁，而進藤在班上的地位卻始終屹立不搖。

「還真是個萬人迷啊……」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找到一個讓大家都能接受的結局，包括筆記本的主人在內。

不過，這樣想是不是太天真了呢？

「你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難得社團休息吧？」

「沒關係啦。偶爾我也想自由活動一下。一直待在一起，你們也會覺得煩吧？」

或許進藤並沒有惡意。

明明我沒有問，他卻不停替自己辯解。

雖然大家都誇他是帥哥，但我果然不喜歡這傢伙。

國中時那段痛苦的回憶。

「你有沒有考慮過瀨名同學的心情啊？」

我對她並沒有抱持著「喜歡」那種特別的感情。

然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口了。

「……！」

他依舊笑嘻嘻的。

「嘖。」

想到自己偶然聽見這段對話，我心裡不禁湧起一股厭惡感，雙手也不自覺地握緊。

確實都是瀨名同學自願做的。

「……你剛才有在聽嗎？」

竟然被一個過去曾經心懷自卑的傢伙指責，實在令人火大。

進藤笑著回答今岡的問題。

進藤正用手肘撐著桌子，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真是差勁。」

聽見這番話，今岡也一時語塞，只能露出苦笑。

「不用啦，那樣就夠了。最近確實好多了，可是要是我稍微對她好一點，她肯定又會變得很麻煩吧？」

「……不過，比起你這種傢伙，我至少能讓她幸福。」

接著，她將手按在胸口，試圖平復狂跳不已的心臟，悄悄離開了現場。

那雙眼睛泛著淚光。

她始終凝視著那道已經遠去的背影。

「難道是被我說中了？真可惜啊，美月可是對我——」

「你明知道她喜歡你，卻還利用這份感情吧？你覺得這樣很好嗎？」

就只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我這麼想著，伸手準備打開教室拉門時，裡面傳來了一名男學生的聲音。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喜歡上我。

那是一份一心一意喜歡著某個人的感情。

為了不讓從教室裡衝出來的結宇發現，她躲進走廊轉角，屏住呼吸。

真是失禮。

「汐見君……」

「……如果你對瀨名同學沒興趣，就應該明確表態吧。」

如果她也願意為我付出一切。

「少說那種話了。要是不小心被黏上怎麼辦？」

進藤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接著嗤笑出聲。

「那樣不就是在傷害她嗎？汐見可能不懂，但要是因此被她記恨，我可受不了。反正只要適當地應付，說不定她還有機會和我交往。對對方來說，保留這份期待不是更好嗎？」

那麼，我心中對瀨名同學懷抱的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麼？

「…………」

看著她無法讓喜歡的人回應自己，我不禁將過去的自己投射在她身上。

「……所以，你打算把她留在身邊？」

「啊，還是說，你該不會也喜歡美月吧？」

「不是。」

回家的路上，新不悅地咂了咂舌。

瀨名同學一直拚命地向他表達心意。

……是同情。

「是啊，不關我的事。但我聽了就是不舒服。」

等他走遠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直到我明確地否認，才終於明白了答案。

雖然他輕描淡寫地否認了，但不管怎麼聽，他的說法都像是在把瀨名同學當成可以隨意擺布的人。

我不禁語塞。

周圍的人或許不這麼認為，但他有些地方總是把自己看得比誰都重要。

可是……

兩年前。

我單戀的女孩喜歡上了進藤。

我沒有大吼大叫，只是淡淡說出這句話，直直地盯著進藤。

「才不會呢。美月從以前就很迷戀我。」

不知不覺間，我的腳已經擅自向前踏了出去。

「又不是只有美月一個。其他女生也替我做了很多事，要是我全部接受，不就沒完沒了了？而且有些人我根本就沒興趣啊。對方單方面把好意塞給我……這樣說起來，我才是受害者吧？所以我才會顧慮她們的感受。只要對方高興，接受那些好意也沒什麼不好吧？總不可能因此就責怪我吧？」

我在同情瀨名同學。

「——唔。」

「這種事看情況吧。」

即使偶爾確實做得太過頭，那份感情卻無比真摯。

「關你什麼事？」

我沒有理會進藤，徑自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真讓人不爽。

正因為我了解瀨名同學的心情，才會更難受。明白那份單戀無法得到回報的痛苦，悔恨便不斷湧上心頭。

進藤的說法或許也有幾分道理。

可是，即使不必用那種說法……

雖然他否認了，但從那反應來看……

我透過門縫，悄悄窺視裡面的情況。

進藤那副踐踏別人心意的態度，實在讓我火大得無可奈何。

他用像是輕輕吐出一口氣般的語調說道。

有個女孩在走廊上聽見了教室裡的那段對話。

或許我根本沒有資格對她的事說三道四。

最近只要稍微留意，我就能立刻分辨出那是誰的聲音。

「下次要是再踐踏瀨名同學的心意，我可不會原諒你。」

「——唔！」

「你有必要那麼生氣嗎？我又沒有逼她做那些事吧？是她自己喜歡我，才擅自做了那麼多。就這樣而已啊。」

拉開教室門的瞬間，進藤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微微挑起眉毛。

「所以說，就算你這麼講，她還是會擅自替我做各種事，才會讓我不得不接受啊。」

聲音自然地低沉下來。

「話說回來，這和汐見有什麼關係？啊，難道你還在記恨兩年前的事？」

◆

我丟下這句話，拿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就像過去的我，那份感情不曾得到回報一樣。

進藤帶著勝利者般的得意笑容，向我問道。

「可是啊，新。美月醬每天都那麼努力吧？還替你做便當。之前確實有些太過頭的地方，但最近不是比較收斂了嗎？你就不能再多體諒她一點？」

「反正美月就是喜歡我。適當晾著她就好了。現在的美月，就連我也不想失去。況且，我還有其他稍微在意的人，至於要不要交往，等我再考慮清楚吧。」

「你還真是死纏爛打啊。那件事也是一樣。當初是她自己喜歡上我的，就只是這樣而已。要恨的話，就去恨她啊。」

然而，進藤竟然這樣對待她。

「……」

◆

聽到這些話，我胸口深處的厭惡感越來越強烈。

坐在旁邊、身為進藤好友的今岡，反而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各種理由。

就算瀨名同學的感情終究得不到回應，也不應該受到這種對待。

到時候——

那傢伙肯定也喜歡美月。

否則，怎麼可能那麼拚命地替她說話？

新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剛升上國中時，那傢伙和以前那個落魄的自己不同，身邊有很多朋友。

他性格開朗，成績比自己好，運動也比自己出色。

看見一個與自己處境截然不同的人過得那麼風光，新既羨慕又嫉妒。

甚至連當時還沒進入青春期、經常遭人取笑的自己，那傢伙也願意主動搭話。

那份憐憫讓新感到難堪。

他一定在心裡瞧不起我。

新一直這麼認為。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

而這個機會，終於隨著自己的成長，在國中三年級時到來。

願望實現後，升上高中，他們幾乎再也沒有交集。

對新而言，那傢伙早已是過去的人物。

而且，現在的他明顯比自己低了一等。

正因為一直這麼認為，如今遭到他的反抗，新才更無法壓抑心中的憤怒。

「連今岡都拒絕了，我現在也沒心情一個人去啊……」

這種時候，還是吃點好吃的東西，再向朋友抱怨幾句吧。

想到這裡，新邀請了自己的朋友今岡亮二，卻被他乾脆地拒絕了。

不知怎麼的，對方的反應似乎不太好。

「啊，新。」

新咬牙壓下心中的憤怒，終於回到家門前。

她確實是個令人驚豔的美少女，可是直到最近，她那過於沉重的感情，都讓他遲遲不敢主動接近。

簡直就像從前——還沒搬家之前的她一樣。

「啊，抱歉。我還有事要做。」

他連忙將目光移向別處。

為了掩飾心中的情緒，他又想起剛才那件事，怒氣再次湧了上來。

美月肯定也會很高興吧。

美月迷戀著自己。

「…………這是怎麼回事？」

……都是那傢伙的錯。

然而，當他發現自己已經快走完回家的路時，還是放棄了。

一想到這裡，新不禁揚起嘴角。

既然如此，要怎麼對待她，當然由自己決定。

偶爾也該由自己主動對她溫柔一點。

新拿出手機，打開通訊軟體的好友清單。

「唔。」

要是我告訴他，我和美月出去玩了，他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唉，要是剛才在場的女生有空，找她們出去就好了。」

然而，美月就這麼從新身旁走過，消失在隔壁的家中。

美月神情平靜，溫柔地向他微笑。

「妳在幹嘛，美月？」

新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那張笑臉實在太過可愛，讓新的耳朵不由得發燙。

新雖然感到疑惑，還是向少女搭話。

新從美月身旁走過，打開家門，示意她進屋。

「別站在那種地方，進來吧。」

不不，今天只是碰巧有事而已。

新如此說服自己，懷著難以平復的情緒，走進家門。

一股不祥的預感，悄悄浮上心頭。

然而，一名熟悉的少女正站在門口。

反正到了明天，她肯定又會像往常一樣，跑過來擅自照顧我。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她卻望著新的房子外觀，彷彿沉浸在懷念之中。

扭曲的感情逐漸侵蝕新的內心。

平時的話，美月應該會使用母親擅自交給她的備用鑰匙，直接進屋等他回來。

「算了。那傢伙早晚會再吃苦頭的。畢竟他是個輸給我的傢伙。」

……說起來，那傢伙也喜歡美月吧。

不過，這陣子她已經冷靜了不少。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