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討厭感Q沉重的N孩嗎？

「呼啊……」

我咬緊牙關，趴倒在桌上。

光是看了幾頁筆記本，我就已經耗盡了當天的精力。

那些文字裡，八成真的滲透著某種詛咒。

「話說回來……」

昨天讀到的部分，同樣寫滿了對心上人的強烈感情。

雖然不知道這些文字究竟是什麼時候寫下的，但偷看別人的心事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行為。更何況內容還相當露骨，讓我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仔細閱讀。

◇

為什麼當時的我沒有察覺呢？

他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實在太遲鈍了。我一直以為，他在身旁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直到分開以後，我才終於明白。

那份彷彿要將胸口灼燒殆盡的孤獨，以及他在我心中究竟佔據了多麼重要的位置。

無論和誰說話，無論做些什麼，都無法填補那份空虛。

只因為他不在身邊，我的世界便失去了色彩。

……可是。

我回來了。回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我們終於又能一起度過時光了。

明明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如今卻能笑著坐在他身旁，閒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

明明應該和那時候一樣，卻又不一樣了。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寶石般耀眼奪目，讓我的心怦然不已。

……而且，他還是那個曾經與我過去的單戀對象擁抱在一起的男人。

「誰叫你不早點起床？我明明連早餐都幫你準備好了，你卻不吃……」

而他，正好也符合筆記本裡所描述的對象。

「因為我想早點見到進藤君嘛。啊，你看這個！我買了跟進藤君一樣的自動鉛筆喔。」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遠處隱約傳來的對話。

也就是說，不知為何，他也是我的情敵。

否則，我一定會……壞掉的。

我看見了昨天那三個圍繞著同一名男學生聚集的女孩。

折原同學則是女生群體中的核心人物。

另一方面，經常和進藤待在一起的，則是瀨名同學。

接著，瀨名同學若無其事地將空包裝收了回去。

◇

沒錯，前提是那本筆記本確實寫滿了對他的感情。

所以，拜託你。

「喔？謝啦。」

雖然這幾個女孩和進藤都很要好，但她們並非平時總是和他形影不離。

——今天又成功回收了他喝完的寶特瓶。

我的疑慮頓時得到了印證。

筆記本的主人似乎曾在某個時候無法再與他見面，並且直到那時才察覺自己的心意。

因為，我絕對、絕對不容許自己再次失去他。

光是昨天看到的內容，就已經讓人承受不住了，但後面其實還有續篇。

更重要的是，她們不僅都在尋找筆記本，還和他十分親近。

正當我觀察著她時，瀨名同學先是緊緊盯著收回來的垃圾，接著便像是珍惜什麼寶物般，將它放進了書包裡。

「可是，再怎麼努力，我就是沒辦法在十點以前睡著啊。」

早晨的教室裡，瀨名同學正親暱地和一名男學生交談。

甚至連一年級時完全不打算與任何人親近的黑江同學，升上二年級後，也不知不覺和這名叫進藤的男生變得要好了起來。

我要將這一切，全部深深刻進心底。

其中之一，就是兩人曾經分開過。

「真拿你沒辦法。來，這個給你。」

這時，我想起昨天在筆記本上讀到的一句話。

許多學生從我和她之間穿梭而過，視線不斷交錯，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將我們連繫起來。

瀨名同學是他的青梅竹馬，自然不用說。

現在，她也回到那邊，和大家聊得眉飛色舞。

完美無缺的他，無論做什麼，總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先不管「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具體方法」這個疑問。

「呼啊……好睏……」

先把我的私事放到一旁。

節錄到這裡。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晚上別再熬夜了嗎！」

瀨名同學將一包寫著「能量速攻補給」的袋裝果凍飲料遞給進藤。

從他們目前的互動來看，這個說法確實不無道理。

「唔!? 」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進藤已經將果凍飲料喝得一乾二淨。

對她而言，這似乎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行為。

他的話語、舉止，甚至連呼吸的聲音也是。

不要再看其他人了。

她正一臉親暱地向進藤搭話。

只看著我一個人就好。

身為青梅竹馬，她經常一邊照顧進藤的生活起居，一邊和他的朋友們待在一起。

這個舉動，簡直和筆記本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果然，那本筆記本的主人就是瀨名同學嗎……？

看來進藤平時不太吃早餐。

接著，連黑江同學也加入了。

這已經是第五個了。好開心。

那部分像是日記，記錄著筆記本的主人與他重逢後所採取的行動。

一大早就準備全餐，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再怎麼說，一大早就要吃全餐也太勉強了吧。」

我再次將目光移回她們身上。

那麼，這個令人在意的「他」究竟是誰？

「啊，進藤君，早安！」

簡直就是一首散文詩。

這樣看來，她的可能性最高。

那名男學生——進藤新，是瀨名同學的青梅竹馬。

瀨名同學察覺到我正在看她，臉上先是浮現出一絲驚訝與焦急，但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神情。

黑江同學坐到我隔壁，拿出一本書讀了起來。

——噓。

要是選錯對象，恐怕就會迎來壞結局。這簡直就像一場真正的戀愛遊戲。

想必會成為找出主人的重大線索。

另一點則是，文中出現的「他」似乎是學校裡相當核心的人物，也就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早安，進藤君。折原同學，從早上就這麼吵鬧，可以稍微安靜一點嗎？他也很困擾呢。」

我才剛這麼想，短短一瞬間，事情就發生了。

「嗯，早安，結宇。你今天沒有遲到呢。」

我已經不願再錯過任何一個瞬間了。

來到他們身邊的，是折原同學。

她基本上總是一個人待在教室裡，除了進藤以外，幾乎不和其他人說話。

啊，這個。她該不會打算收藏起來吧……？

不過，其中一人似乎懷抱著極為強烈的感情，而進藤本人卻渾然不知。

打完招呼後，她們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這些文字充分表達了筆記本主人對他的深厚感情，而且其中有幾個地方令我相當在意。

「唉……肚子好餓啊……」

……不不不，應該不會吧。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所有尋找筆記本的女孩，都和進藤建立了親密的關係。

當然，我的心胸也沒有寬大到能輕易原諒他就是了。

「……說起來。」

於是，我將目光轉向了那個人。

國中一年級時轉學離開的她，正如筆記本上所寫的那樣，曾經和進藤分隔兩地。

託他的福，我現在只要看到BSS（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類型的作品，就會忍不住胃痛。

他有著中性的外貌，給人清爽的印象。不僅運動神經出眾，成績優秀，在女生之間也相當受歡迎，是個各方面條件都十分出色的帥哥。

不過，我想他本人應該不是故意從我身邊搶走誰，所以我對他的感情頂多只是單方面的怨恨。

折原同學偶爾也會和他一起行動，但大多數時候，她都待在另一群辣妹朋友之中。

正因如此，當他將那轉瞬即逝的溫柔給予別人時，在我眼中，那份溫柔就像一把奪走我一切的利刃。

光憑這點，要找出筆記本的主人實在很困難。

想必她是在那段時間察覺了自己的感情，並將長年累積的思念宣洩出來，寫進筆記本裡的吧。

周圍的男生紛紛向他投以羨慕的目光，私底下甚至稱他為戀愛喜劇的男主角。

這次，她將食指輕輕抵在唇邊。

其他同學陸續抵達，教室裡逐漸熱鬧起來。

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那麼引人注目。

接著微微眨了眨眼，露出一抹淺笑。

我心裡倒是有個人選。

……還真是準備周到。

……有點可怕耶。

我完全搞不懂那個眨眼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難道她知道筆記本在我手上，才會做出那種舉動嗎？

越想，腦中的疑問就越是糾纏不清。

筆記本裡的內容已經相當駭人，但平時接觸的瀨名同學卻從來不曾露出那種異樣的一面，反而讓我更加混亂，也更加恐懼。

不過，從筆記本的內容，以及她剛才的一連串舉動來看，她是主人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接下來，就看能找到多少證據了。

看來還得繼續觀察她的行動。

咦？

可是這樣一來，另外兩個正在尋找筆記本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正思考著這個問題，隨意往旁邊瞥了一眼，這才發現。

「——……」

剛才還在埋頭看書的黑江同學，此刻竟然正盯著進藤和瀨名同學的互動。

她周身散發著一股強烈得彷彿隨時都會響起音效的壓迫感，目光也銳利得令人膽寒。

看到她那副模樣，我不由得摀住差點發出悲鳴的嘴。

難道這是……嫉妒？

她顯然對瀨名同學抱有敵意。

剛才打招呼的時候，她看起來明明很正常，難道心裡其實一直在想別的事情？

「…………」

——看到他對其他女孩露出笑容，我的腦袋就會一片空白。

少在那邊放閃了。

瀨名同學有那麼一瞬間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當其他同學向她搭話時，她似乎決定和大家一起吃午餐。

如果主人最後無法讓那份感情得到回報，恐怕會釀成悲劇。

的確，就算是大胃王，也不可能獨自吃完那麼多吧。

說起來，筆記本裡確實也寫過這樣一段話。

這還真是個難題。

畢竟，我不小心看見了那本筆記本的內容。

就算不能修成正果，我也希望能避免走向毀滅性的未來。

我想親眼見證那份自己曾經失去的專情，最後究竟會走向何方。

「是嗎。」

「沒、沒有……呃……沒什麼……」

……這是我的私心。

雖然容器包著廚房紙巾，看不清楚裡面，但光從大小來看，就知道裝了相當多的東西。

「新！我做便當來了喔！」

愛情還真是困難啊。

無論要花上幾年，甚至幾十年。

畢竟，她的私生活實在充滿了謎團。

午休時間，進藤與瀨名同學之間的對話。

當然，要說這只是看到情敵便忍不住瞪視對方，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唔——嗯。

不過，一想到另外兩個人也可能遭到拒絕，胸口確實又隱隱作痛。

瀨名同學只是做了進藤曾經說過喜歡的料理，但他似乎不太滿意份量。

兩人親暱地依偎在一起，開心地享用午餐。

……進藤的罪孽還真是深重啊。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午休時，我目睹了瀨名同學的那一幕，隨後來到中庭。

「沒有，完全不是。」

直到升上二年級之前，她幾乎不曾對任何人表現出興趣。

「啊……」

明明平時眼裡只有一真，遇到這種話題時，她倒是反應得特別快。

伴隨著一聲古怪的悲鳴，冷汗瞬間從我全身冒了出來。

……這對情侶。

「……有個女生好像喜歡某個男生，但她的感情完全是一廂情願。我就在想該怎麼辦。」

剛才一直緊盯著進藤他們的黑江同學忽然轉過頭來，與我四目相對。

我完全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麼，但如今，我反倒成了最容易相信那本筆記本是她寫的人。

感覺自己像是被硬塞了一嘴狗糧。

◆

「你之前不是說很好吃嗎？」

「不了，今天我想去學生餐廳吃。」

「那你幹嘛煩惱啊？」

神田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追問。

在他察覺我的心意之前，我會一直注視著他。

而且，做出與筆記本內容相符舉動的人，也不只有瀨名同學。

而坐在他旁邊的，則是做出這份便當的女朋友——神田綾。

「……喂，幹嘛？」

老實說，進藤怎麼樣我倒是無所謂，但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筆記本的主人能夠獲得幸福。

「好啦好啦，別擺出那種表情。你有什麼煩惱嗎？」

「所以，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早上聽到的早餐事件也是如此。

一方面，我希望瀨名同學那份專情能得到回報；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她或許該稍微改變一下做法。

「嗯，算是吧。」

「好吃！」

我原本以為筆記本的主人就是瀨名同學，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就在這裡，升上二年級後被分到其他班級的朋友橫田一真，一邊狼吞虎嚥地吃著便當盒裡的蛋包飯，一邊向我搭話。

簡直就像看見過去的自己。

她是在讀小說嗎？

她們對進藤抱有好感，這點應該不會錯。

偷看的事情暴露了。

看著她的好意落空，心裡實在很不是滋味。

「唉……」

「不可能有好結果啦……」

難得被他們邀請一起吃午餐，結果卻是這副景象。

「嗯。」

「總、總之！我要去學生餐廳了。妳不用等我！」

除了便當盒以外，她還帶著一個巨大的塑膠容器。

我簡短地回答後，她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將目光落在手邊的書上。

那本筆記本裡寫下的決心，以及近乎犯罪的內容，都讓我感受到了無可比擬的強烈愛意。

會在意那份感情最後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我仍然不知道筆記本的主人究竟是誰。

我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進藤的死亡。

「對吧？」

根據進藤的說法，她似乎準備了一整套全餐。

「咦，可是你之前明明說喜歡的……」

瀨名同學似乎很喜歡照顧進藤，但有時候也會做得太過頭。

「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我？一直盯著我看。」

「嗯，大概是想知道最後會怎麼樣吧。」

「什麼？有人找你商量戀愛問題嗎!? 」

於是，她又換上了平時那副溫柔的笑容。

為了不讓周圍的人發現，進藤似乎也顧慮到了其他人的目光，才特地走到走廊角落。

「啊——嗯。這個小番茄好酸喔。」

「問我？」

「怎麼了？你臉色很差耶。」

大概只有我注意到了這一幕吧。

事到如今，另一個女孩的事肯定也會讓我頭痛不已。

進藤走出教室時，拒絕了瀨名同學的邀請。

我默默觀察了兩人的互動一會兒，卻也覺得進藤似乎對這種過度干涉感到有些厭煩。

他是只屬於我的。

即使是為了對方著想，也不代表對方一定會喜歡。

「嗯，發生了不少事啦。」

「我之前是有說過啦，但畢竟全是炸物的便當……再怎麼喜歡，也吃不了那麼多油炸食品啊。」

「我有件事想問神田，可以嗎？」

蛋包飯的表面，還用番茄醬畫了一顆愛心。

怎麼可能。

因為有書套遮著，我也看不出內容。

之後她看似一直專注於閱讀，但實際上，卻又不時偷偷朝進藤的方向瞥去。

說真的，真讓人鬱悶。

雖然在眼前這對情侶面前被放閃，實在讓人受不了，但既然難得有一對情侶在場，至少也該討回點精神損失費吧。

「咦——什麼事？先說好，我可是只愛一真一個人的喔？」

「不是那種事啦。我是說，假設一真完全不受周圍的人歡迎，而且也完全沒有察覺神田對他的好感，妳會怎麼辦？」

我想聽聽同樣身為女生的她會有什麼想法。

畢竟，女生之間或許能理解彼此的心情。

說不定也能藉此找到理解筆記本主人的線索。

「咦——？」

「這我也很好奇耶。」

一真和我一樣，滿懷期待地等著神田的回答。

「為了讓他注意到我，我可能會把一真身邊的人全部趕走吧。」

「咿！」

一真發出了一聲小小的悲鳴。

……原來這裡也有個懷抱沉重感情的傢伙。

「糟糕，忘記了！」

我在中庭悠哉地度過午休時間，卻突然想起下午第一堂課是體育。

因為還得換衣服，再不快點過去就要遲到了。

和一真他們道別後，我連忙趕回自己的教室。

預備鈴已經響了，其他同學想必都前往操場了吧。

我一邊喘著氣，一邊走進教室。

接著，正準備拿起放在自己座位上的運動服時，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汐見君。」

當初為了找出筆記本的主人，我第一個打算蒐集情報的對象，就是瀨名同學。

要是不定期聞上一聞，我一定會變得不正常。

我打算趁這個空檔找機會向她搭話！

折原雪那在發現我的瞬間，便驚訝得嘴巴一開一合。

畢竟進藤是籃球社的社員，說不定她去看他練球了。

……真尷尬。

「新他啊，說我的炸雞塊太油膩了，所以才會掉在地上的。」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嗎？

「好、好的……」

「剛才看到的事，你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喔？」

妳也感受到了那份陶醉的幸福嗎？

瀨名同學並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因此兩人勢必會暫時分開。

算了，無所謂。

雖然這樣說有點像是在重複前面的結論，但她的名字縮寫符合「S」，也曾經和心上人分隔兩地。

……我什麼都沒看見。

原來如此。

同班同學要是死掉，我可真的受不了。

平時她總是把制服穿得整整齊齊，但今天卻換上了學校指定的運動服。

基本上，瀨名同學總是黏在進藤身邊，幾乎沒有空檔。

畢竟，聞喜歡的人的味道，應該很多人都做過吧。還稱不上什麼沉重的感情。

放學後終於到了，但現在也只能把握這個機會了。

瀨名同學一邊哭泣，一邊將散落在地上的炸雞塊逐一撿起，放回塑膠容器中。

……不，果然還是有點不太妙？

「……唔。」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

「……」

「你聽懂了嗎!? 」

選錯就等於死。

我則不多說什麼，只簡單回了一句。

「欸。」

接著將它們一一放進瀨名同學手中的巨大塑膠容器裡。

「……謝謝你。」

然而，她剛才究竟在做什麼，根本一目了然。

「……是。」

實在無法繼續袖手旁觀，我出聲叫了她。

所有人都對進藤有所企圖。

這樣就第三個了。

「……」

沉默了一會兒的瀨名同學，有氣無力地向我道謝。

她手裡正拿著進藤的運動外套。

隨後，她的臉迅速漲得通紅，筆直地朝我走來。

夕陽餘暉灑落在她身上。那個肩膀微微顫抖的女孩，正是瀨名同學。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忘時尚，連運動服都穿得相當有型。

「…………」

「總之，我先幫妳撿吧。」

等我們終於全部撿完時，兩人已經一起蹲在教室窗邊了。

等我應付完他，教室裡早已不見瀨名同學的身影。我急忙直奔玄關，卻依然沒找到她。

抱著這一絲希望，我朝體育館走去。

「……」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找到原本想找的人，我不禁愣住了。

她是在聞味道啊。

原來是從前方一間空教室裡傳出的女生哭聲。

途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像是悲鳴的聲音。

「好……」

她身上的壓迫感固然驚人，但真正掠過我腦海的，卻是筆記本裡的一段文字。

她雙眼佈滿血絲，走到我面前，死死盯著我，終於開口。

「……！……唔。」

滿臉通紅的辣妹丟下這句話後，便快步離開了教室。

「……進藤嗎？」

「瀨名同學。」

如果造成眼前這副慘狀的人真是進藤，那確實很難原諒。

究竟誰才是我手上這本筆記本的主人？

不過，一到放學時間，進藤就會去參加社團活動。

「絕對喔？要是說出去，我可不會放過你。」

果然，妳也做出了和筆記本裡一模一樣的事啊。

或許瀨名同學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

——果然，還是不能沒有他的氣味。

而那名金髮少女聽見我的聲音後，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驚訝得說不出話的表情。

所以，我偷偷收集他的東西，感受著那份令人陶醉的幸福。

仔細一看，地板上散落著中午進藤拒絕收下的那個塑膠容器裡的食物。

偷偷查看鞋櫃，發現她的樂福鞋還放在裡面，看來應該還沒回家。

就算只是巧合，也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然而，運氣不好的我，偏偏被隔壁的山田君叫住了。

「是、是！」

沉默又持續了一陣子，耳邊只隱約聽得見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不客氣。」

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的可能性最高。

阿彌陀佛。

我沒有等她回答，便開始撿拾散落在地上的炸雞塊。

瀨名同學明明在笑，眼淚卻沿著臉頰滑落。

我有些在意，便不自覺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麼，凡事總有個先後順序。

她的氣勢實在太過驚人，害我除了「是」以外，根本說不出其他話。

……最糟糕的情況下，就先向進藤道個歉吧。

難道她去了體育館？

教室裡竟然還留著一名學生。

而且，筆記本的主人恐怕非常敏感，必須盡可能避免刺激到她。

「……唔、……嗚……」

所有弄丟倫理課筆記本的人都是如此。

「嗯。很過分對吧？明明是特地為新做的。」

我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便悄悄探頭往教室裡看去。

「……咦？」

「還、還有！我只是因為進藤君拜託我幫他拿忘記帶的東西，才過來拿的！絕對不是因為想聞他的味道才來的喔！！」

「是。」

或許是被突然出現的我嚇了一跳，瀨名同學猛地轉過頭來。

但如果我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是裝作沒看見就離開，那也未免太冷漠了。

「他明明說過喜歡炸雞塊，所以我從早上就開始炸了耶。」

真沉重啊。

各種意義上都很沉重。

連胃都快承受不住了。

我本來很想吐槽她幹嘛裝那麼多，但看她似乎很認真，便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他卻說『太油膩了，光看就覺得不舒服』……」

唔，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但那份油膩程度確實……

「太過分了吧!? 我明明那麼努力做，卻說我的心意太沉重……」

「呃、嗯……我想他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所以我也生氣了。本來想讓他在社團活動前補充點體力，才特地做給他吃的……結果卻變成這樣。」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確實，進藤那樣說話不太妥當，但瀨名同學硬要他收下，也同樣不太好。

畢竟在社團活動前吃下那麼多炸雞塊，八成真的會吐出來。

從她眼角滑落的淚珠，一滴滴滲入地板的木紋之中。

就在這時，瀨名同學笑了。

「既然這樣，只要做到讓他不再覺得不舒服就好了吧……做到讓他滿腦子只想著我做的炸雞塊，覺得好吃得不得了，根本停不下來……」

「……咦。」

她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她露出一副戀愛少女的神情。

難道是我搞錯了？

「……」

畢竟我總覺得，要是拒絕了她，自己恐怕就會成為炸雞塊的材料。

「你沒事吧？」

雖然剛才的想法確實令人傻眼，但瀨名同學似乎是真的為此煩惱。

「沒事。」

「比如說？」

到底是甜的，還是酸的啊？

「如果是我喜歡的人送的，那當然會很開心啊。」

話說回來，剛才那股異樣的氣氛到底跑哪去了？

她突然不說話了。

「適可而止？這點常識我當然知道啊。你把我當笨蛋嗎？」

「那麼，回到正題……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為什麼？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只是想讓他更加依賴我而已。」

只要看到她像個普通女孩的樣子，我就稍微安心了些。

「好的，請稍候——」

「吶，告訴我好嗎？」

簡直像是某個毒販會說的話。

我一邊想事情，一邊把咖啡送到嘴邊，沒想到比想像中還要燙。

「那、那個……我覺得妳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咦？像是打掃房間、做早餐、洗衣服之類的。前陣子他還把用過的毛巾到處亂丟，我就幫他帶回家了。」

「大概是甜食吧。像我剛才吃的那些，還有巧克力之類的。」

「比如說，瀨名同學，妳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瀨名同學有些害羞地停下了拿著湯匙的手。

「應該不需要那麼多吧。」

看見她那副含淚微笑的表情，我不禁背脊發涼。

我是不是踩到地雷了？

「……」

「好燙。」

完全說不通。

在那之後，情緒突然大變的瀨名同學向我尋求建議，我們便換了個地方。

因為她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反倒讓我懷疑起自己的常識。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踩到地雷了。

轉眼間，我們已經來到了家庭餐廳。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些什麼？」

「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面對她當時的眼神，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糟、糟糕。

「沒有沒有。」

我不敢大意，但還是稍微放下心來，試著回答。

瀨名同學看得雙眼發亮，拿起細長的湯匙，從頂端的草莓醬和鮮奶油開始，一口接著一口地吃了起來。

「咦？咦咦～？這個嘛～」

咦？

「……？」

「嗯～！好好吃！」

不是啦，我知道，我知道那樣不對！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我本來想用稍微誇張的比喻來說明，但如果是她心儀的對象送的，似乎不管多少都無所謂。

「那我換個例子。如果是不感興趣的男生送妳呢？」

帶回家洗了，對吧？

她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而是個美得不可多得的女孩。

不過，想到這樣的女孩平時竟然也會飼養那種超乎常理的感情，又讓人覺得可怕。

咦？

「然後啊，回來以後，我也努力做了很多事情，可是一直都沒什麼進展……」

「……」

「大概是小學的時候吧。只是當時我還沒有察覺。後來國中的時候轉學，和他分開了對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才發現自己喜歡他……」

「就是這個意思。」

底層還有大量巧克力、香蕉和玉米片等著她，不過看她那副模樣，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吃光。

「那、那是因為……」

「嗯。」

瀨名同學垂下頭，開始擺弄起手邊的紙巾。

她像是恍然大悟般，停下了原本擺弄紙巾的手。

然而，瀨名同學說的話，卻也與筆記本上的內容吻合。

拜託別這樣。

「那就算妳再做更多，進藤對妳的好感度應該也不會提升吧？」

不對，話說回來，她已經把整份聖代吃光了。剛才那座堆得像高塔一樣的鮮奶油究竟跑哪去了？

誰來救救我啊？

不，訂正。

她還真有少女的一面。

……真是讓人搞不懂這份聖代的設計理念。

難道她平時就是這樣？

看著她吃著甜食、一臉陶醉的模樣，瀨名同學也不過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

「嗯、嗯，雖然還有很多想說的事，但我想先問妳，妳知道『適可而止』這個詞嗎？」

不行。

「呃，進藤不是很討厭吃那麼多炸雞塊嗎？」

剛才還那麼離譜的想法，如今又讓人覺得她的感情其實並沒有那麼難以理解。

那雙原本應該清澈美麗的眼眸，此刻卻彷彿凝聚著某種扭曲的光芒，直直地盯著我。

「每週九次。」

「那麼，如果有人送妳超大量的巧克力呢？多到連冰箱都放不下的程度。」

「唉～到底該怎麼做，他才願意回頭看我呢……」

眼前這名清純美少女給出的答案，實在太離譜了。

嗯。

啊，糟糕。

妳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吧？

這就是所謂的反差嗎？

點完餐沒多久，店員便端來一杯裝在高腳玻璃杯裡、宛如高塔般的聖代。

太離譜了吧。

這個事實反而讓我更加緊張。

她大概是想往裡面加點什麼會讓人上癮的東西吧。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頻率呢？」

雖然她問的還是剛才那個問題，臉上的神情卻已經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他對我根本沒興趣？」

一個星期只有七天。

好、好可怕啊……！

「我要一份草莓黑巧克力香蕉特製聖代，還有一杯冰咖啡拿鐵。」

「我要一杯熱咖啡。啊，請加牛奶和砂糖。」

她突然變得有些可怕。

不，不是啦。

雖然好像也不能說完全不是，但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瀨名同學明明在笑，眼神卻完全沒有笑意。

「不、不是啦。妳看，我只是想說……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個限度……」

「限度。」

「對。就算是喜歡的人送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數量太多的話，還是會讓對方感到困擾。像這次的情況，要是在社團活動前吃下兩公斤炸雞塊，根本就沒辦法動了吧？而且每個人能吃下的份量本來就有限。凡事都不能太勉強嘛。」

「……」

「打掃房間也是一樣。如果每天都有人跑來幫忙打掃，再怎麼說也會很困擾吧？總覺得自己的隱私都被看光了。」

「……嗯。」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話讓她想起自己的異常行為，這次她有些沮喪地垂下了頭。

不過，她看起來似乎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我覺得妳從明天開始，做飯的時候可以試著控制一下份量。還有，別總是只做他喜歡的東西，偶爾也要注意營養均衡。我想他一定會更高興。打掃房間之類的事情，一週一次就夠了吧。妳可以試著把自己放在被照顧的那一方想想。」

「……我知道了。謝謝你。」

瀨名同學輕聲道謝，接著用吸管啜飲著咖啡拿鐵。

「不過，汐見君還真厲害呢。竟然有豐富到能給別人戀愛建議的經驗。」

「也沒有那麼豐富啦……」

「啊。」

沒有喔。

我的戀情只有單戀，最後還無疾而終。

而且，我喜歡的人還和妳喜歡的男人擁抱在一起。

至少，我不會像進藤那樣拒絕她吧。

事後回想起來，我才察覺到這一點。

總之，為了不讓她心情變差，我大概只能這麼回答。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再次想起剛才的問題。

「這個嘛……」

拜託別用那種像是在看毒蟲的眼神看我。

拜託別問得這麼直接。

但即使在我眼裡，那種程度的感情也已經沉重得不得了。

「嗯～……這樣啊。」

如果有個女孩願意像那樣，全心全意地想著我。

瀨名同學一邊回答，一邊用吸管在杯子裡攪動冰塊。

這哪是能用「沉重」兩個字形容的程度啊？

根本不可能。

畢竟，現在還不能確定筆記本的主人就是瀨名同學。

啊……我都忘記問筆記本的事了。

「這點程度的建議，應該誰都能給吧。」

剛才我自認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回答。

……好危險。

「這樣啊。」

「如果對象是汐見君呢？你會討厭這種感情沉重的女孩嗎？」

接著，她竟然對我的回答露出了一抹美麗的笑容。

冰塊發出清脆的喀啷聲。

如果是在當年，那個一心一意愛著某個人的時候。

剛才我確實那麼回答了，但如果那份感情真的指向我，我又會怎麼想呢？

雖然也希望他們能順利發展，但心情實在有些複雜。

「我是不是有點太容易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了？」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觀察瀨名同學的反應。

要是那本筆記本根本不是她的，結果我卻幫她和進藤的感情取得進展……

「嗯、嗯，或許還是有個限度吧……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很開心。」

之後，我和瀨名同學在家庭餐廳門口道別，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呢？

「算、算了，應該還沒什麼問題吧。」

——你會討厭這種感情沉重的女孩嗎？

BSS。

「吶，我的愛是不是太沉重了？」

「那、那個……」

從這個角度來看，剛才我勉強擠出的回答，說不定也算是我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