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 唯有意志明确者, 方能过真正的人生。
《校园民主主义!》 · 吉村夜 · 2万 字
——乡田龙也
四月七日,星期四。
我今天也依旧进行自主性慢跑训练来上学,到校后我前往桌球社(虽然是运动社团,却与混沌•学生会有着友好关系,实属罕见)位于室内运动社长屋的社办。
我冲了个澡洗去汗水,再换上西装制服,神清气爽地前往高中部1E的教室。
(嗯?)
走向目的地的途中,我在走廊上碰上成群人海。
(对喔,今天是星期四。新闻社发行本学期第一刊了吧。)
新闻社的光友通信于每周四发刊。除此之外,每逢文化祭与体育祭等活动,或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时,都会发行外刊或特别刊物。这些新闻基本上是所谓的壁墙新闻,除了贴在高中部、国中部各楼的专用公布栏外,每个班级的公布栏也会各张贴一份。
(嗯嗯。为了招到优秀的新社员,新学期的第一刊会特别努力,这算是新闻社的惯例,不过……从这聚集的人数看来,是刊登了十分有趣的报导吗?)
我被挑起了兴趣而走近。毕竟,考虑到重要议案的投票大会就近在明天,身为混沌•学生会的成员,先阅览会对学生的投票行为产生不小影响的光友通信,亦可说是份内之事。
以我身高超过两百公分的体格,就算站在人海后方,要阅览刊登于上方的头条报导也绰绰有余。顺带一提,我的视力是二点零。
我探头看了看,『对?错?带杂志入校园!』标题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底。我试着往下阅读,报导好像刊载了对『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的问卷调查,以及赞成派与反对派的意见。
然而,那些并非目前在校生的意见,而是校友的。新闻社委实下了一番功夫去听取学园内无法听闻的意见。
不过……聚集学生的视线却聚焦于下方的报导,而非头条。怪了,比头条还要吸引人的报导究竟是?
(唔?这、这个是!)
我看到了照片。垂着亚麻色的双马尾,娇小玲珑的少女!这不是高天原奈奈嘛!
「好猛喔。」
「居然是那个高天原集团的……」
「真上相耶,满可爱的嘛!」
「如果交往然后结婚,就是飞上枝头变超级凤凰耶!」
「答案是NO。携带这种杂志并在女同学眼所能及之处翻阅的话,免不了会遭受下流、色狼、变态、罗莉控、屎尿狂这类的指责。会甘冒这种风险也要光明正大地阅读巨○热奶、企○俱乐部、快○天、风月游○场地图2011年版的男同学,事实上,一个都没有!」
「没错!这样才算是自由开放的学校啊!」
目光只要移向围绕高天原打转的凑热闹人群,我仍旧不自主地感到心绪纷乱不已。
(可恶……冷静,丑男暴风无桃花!不能整颗心都被高天原的事情夺去!考虑到那则报导的影响,必须赶紧研拟对策才行。倘若舆论可能因此而转向,这真的是紧急事态。一定要请示一下撒旦库鲁斯大人的指示。)
(不行,这样不行!高天原因为那则报导,如今成了轰动光友学园的风云人物。这样的她表明了反对之意,那么舆论……!)
我暗忖(我也该离开这里,去混沌•学生会办公室吧),正要转身折返——
我连忙折返回去,前往1E的教室。
我受到引诱,战战兢兢地走近,然而我也不忘留意周遭。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与真实•学生会同进同出。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是混沌•学生会的敌人。
「飞黄腾达的是男方吧?」
然而——
「丑男暴风!我明天一定会站在赞成那边的!」
总觉得要走进教室有点恐怖,我无声无息地走进门。
她默默地注视我好一会儿。
(嗯……在我尚未熟悉演说时,撒旦库鲁斯大人会为我在听众里安插一些附和者,让我更有自信。如今是出于战略考量而安排了几名混沌•学生会的信奉者,像是露营同好会或THE ROCK的成员……不过我的眼力已经足以清楚识别哪些是附和者,哪些不是。而现在因我的演说而兴奋的人大多都不是这种人。他们是发自肺腑赞同我的演说。)
「那个……丑——乡田同学。对不起!」
「高天原。今天——妳不用去真实•学生会报到吗?」
我快步从现场离开,火速赶往连接高中部校舍与国中部校舍之间的通道。那里的公布栏,这个时间点应该几乎没有人才对。
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一股异于这种冲动的巨大悲伤。
(这则报导的背后,很明显有真实•学生会的影子!久远寺那家伙……!)
但是,她竟然会透过新闻社来表明反对『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
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尽管如此,却无能为力……我垂着肩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读了报导啰。哎呀呀,真是吓了一跳呢!」
「啊……那个,我想那则报导里也有写到,如果大家能用一般方式与我相处,而不是视为名媛之类的来对待,就太感激了。」
「有鉴于此,我今天希望能针对这一点做说明,以消除各位女同学的不安,才会站到这里。问一个有点唐突的问题,各位有去过大学吗?曾经去过的人,麻烦请举个手。」
(……她……高天原奈奈,没想到会成为混沌•学生会的敌人……)
虽然我长得这么大只,但这种状况依旧使我不禁紧张了起来。
(看来不是艳福。唉,我会期待那种事情也真是愚蠢得可笑。)
耳边传来同学们的对话。
「我们混沌•学生会提出的『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的投票大会,终于要在明天放学后召开。引颈期盼这项议案的同学们为数众多,大家定会以神圣的一票让这项议案通过,丑男暴风无桃花我,相当笃信,我们将取得胜利!」
犹如小学生般纤细的身驱,可爱脸蛋两旁垂放着双马尾。
(唔,嗯……这是怎样?她打算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做什么?)
她垂下头去,但又缓缓抬起头,向我招了招手。
然而,当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一看到那张郁郁寡欢的脸蛋,便瞭解情况。
附带一提,现在的日本,智慧型手机逐渐普及,取代了曾经蔚为主流的按键型手机。而这所光友学园的校规允许学生携带手机,不过由于智慧型手机可以安装各式游戏与应用软体,因此依校方裁定,认定『智慧型手机无异于携带型游戏』,不得携带入校园。有鉴于此,我们光友学生使用的,清一色都是按键型手机。
???
如我所料,只见稀稀落落几个人。我急匆匆地读完高天原的报导。
撒旦库鲁斯大人立刻回信。内容写着『无须担心。早在我预料之中。你放心,如往常般专注于演说吧』——
人海之中大半是女同学,不过里面也夹杂了轻浮的男同学——长相与个性使他们能轻松与女同学攀谈。我超想边大喊「tackle!」
㊟
,边冲过去驱散那群人,费了极大的精神力才按捺住这股冲动。
如雷的掌声响起,甚至有人鼓噪跺脚。「说得好!」、「没错!没错!」之类的声音此起彼落。
**
我暂时做了停顿,让演说留白。电视节目『答案就在广告后!』的手法,为的也是这种效果,刻意留白来卖关子,是吊听众胃口的一种伎俩。话虽如此,如果太过分,也有可能令人有(真烦人)的观感。
原因我很清楚。
我关掉扩音器的开关,向听众行了一礼。
我稍微放下心来。
最后,听众一哄而散一个不留。
她是与我们住在不同世界里的超级名媛,混沌•学生会也早就掌握到这件事。不对,其实在初次相遇的那一天,当我上学途中看到她乘坐的那辆明显不同凡响的黑色轿车时,便已经察觉到了。
「高天原同学,妳是超级名媛吧~!」
「对不起什么?」
但是……
但是……但是……
我察觉到一位从远处注视着这里的女学生身影。
她垂下头去,好像觉得浑身不自在而忸忸怩怩。
围绕我的听众数量比第一天增加不少。其中增加特别显着的,果然还是那些仍稚嫩的国中部一年级新生的身影。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尚未正式决定社团活动或研究讨论会,放学后闲得发慌,因此有时间倾听我的演说。再加上是首度参与光友学园最具盛名的投票大会,所以感到兴致勃勃吧。
(嗯?)
掌声响起。投票大会迫在眉睫,支持者们的情绪也十分高涨。
高天原的声音从人海的中心点传来。她娇小的身躯隐没在凑热闹的那群家伙之中。然而光听声音的语气就感受得到,她对这个事态而感到无措,因过度受到瞩目而困扰。
遗憾至极。我明明鼓足勇气向她提出忠告,却是白费唇舌。
我拿出手机,发出一封以『请问新闻社的报导您过目了吗?』为主旨的讯息给撒旦库鲁斯大人。
(……怎么会这样……!)
她匆忙地东张西望确认了四周状况,最后冷不防抓住我的手跑了起来。
几位听众仍一副热情不减的模样,纷纷向我喊话。我嘴里说着「谢谢」,郑重地向他们每一个人致谢。
是高天原奈奈。
但我无法如往常般热血沸腾,内心某处冷飕飕的。
注:足球、橄榄球等运动中的一种擒抱动作。
「为什么都没听妳提呢?」
(这个事态已经在预料之中……?撒旦库鲁斯大人果然非我们这种平庸之辈所能及,早早就预测到未来的事态。也就是说,他也采取了某些措施,或是备好对策了吧。)
尽管身为混沌•学生会的成员这样很不应该,不过老实说,比起议案的走向,我的心思反而被高天原的事情占据了大半。一想到她在人海之中困扰地低着头的身影,我就恨不得帮她把那群虫子赶走,或是把她带到某处去避避,这样的冲动不断涌现,挡也挡不住。
真要说起来,不久前仍只是小学生的这个年龄层,想法还不够成熟。很少有人会认真思考……投票的结果将会让自己的学校生活出现什么样的转变,而对此有兴趣的大部分人,只不过是出于凑热闹心态。就连我,在刚入学的时期也跟他们没两样。而且,在他们这个阶段,有容易随波逐流的倾向,与强烈希望往胜算大的那边靠拢的心理。因此,一旦风向侧倾,便会势如雪崩般涌向另一方。
「然而事实是,我们也听到一部分对此议案感到不安的声音。说到这些声音,主要是来自于女同学内心的不安,也就是说,假如通过此议案,男同学就会将色情杂志带入校园并埋首阅读不是吗?再怎么说这都违反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不是吗?有些人有这类的疑虑!」
投票日是明天的放学后。因此,这是最后一次透过演说来向同学们表达诉求,最后的冲刺。
直觉告诉我不妙。从方才看到同学们那么兴奋的模样,就可以感受到这则报导的影响力有多大,它很可能会成为舆论转向的契机!
「嗯。那个,我今天要跷掉。所以,你、你、你跟我来一下!」
我不由得去忑不安。不过因下方的报导被群聚的学生们挡住,从我的位置看不到。虽然有股冲动驱使我,让我急欲强行推开眼前的学生去看那则报导,但我肩负着混沌•学生会之名与『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的议案,必须谨言慎行,避免招惹同学们反感。
我露出微笑,好让听众,尤其是女同学们能够安心。不过呢,撒旦库鲁斯大人那种等级的美男子就不好说,可是我认为这张脸就算面带微笑,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就是了……
我甚至感到一阵晕眩。
**
在光友学园建校前,这块用地上曾有某所公立学校。不知道是因为乡镇市合并,还是少子化导致的整合废除计划,该所公立学校遭到废校,而木造的旧校舍如今仍以当初的样貌保存下来。不过因为老旧腐朽,现在禁止进入。在学生数多得不像话的这所大规模学园里,是难得杳无人烟的地方。
(……?)
「之前你找我说话时,我还跟你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结果我却把你带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
我摸不清她的意图,困惑不已。不过,那双小巧雪白的手是如此柔软,双马尾飘来香氛洗发精残留的芬芳气味,令我如做梦般恍惚。这是怎么回事!我总是被大多数女同学投注仿佛看到性犯罪者的眼神,可是这样的我!现在竟然被这样的美少女牵着手!
我一呼喊,有几只手举了起来,不过数量极少。嗯,想想也是啦。就连到了高中三年级要选择大学的时期,也没有太多人会到大学校园参观。
「各位同学,希望你们听我说!」
(就是嘛就是嘛!她不想要被用这种有色眼镜看待,报导里不是也写得明明白白嘛!真是的,一群不体贴的家伙!)
「谢谢。看来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到大学校园里参观的经验呢。坦白说,我们混沌•学生会大约于提出『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时,造访过几所大学的校园。这么做是因为,大学里通常没有规定能否携带杂志的校规。那么,像这样没有加以规定的大学,有着什么样的风景呢?那里果真看得到无数携带色情杂志,并光明正大地埋首阅读的男同学身影吗?」
我等混沌•学生会是为了自由、大义挺身而战,既然她大张旗鼓反对我们,那么我……注定要与她对抗……

这实在令人欣喜。不,原本应该是令人欣喜的事才对。
(这是什么状况?梦境……吗?)
「那么,根据这点,希望大家想像一下通过『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后,我们学校的景象。会成为非人魔境,触目所及都是犹如野兽般性欲全开的男同学,在埋首苦读色情杂志吗?不!绝对不会!绝不会演变成那种事态!各位同学在休息时间、放学后,想寻求一丝慰藉而阅读的杂志,主要都是流行杂志、漫画杂志或运动杂志这类,这会为各位的学校生活带来极大的润泽吧!那么,通过此议案究竟有何问题!没有问题!各位女同学们,希望妳们能放下不安,发挥妳们神圣一票的力量,赞成这项议案!」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会通过!对吧?」
而且我也早已得知高天原会进出真实•学生会。毕竟是那个久远寺,应该会用某种形式利用她,作为聚集反对票的战力向我们反击——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有料想到这些。
我大致上已经预测到,不过里头果然有成群人海正围绕着高天原。
我的士气急速萎靡。尽管我当下又再加把劲发挥口才呼吁:「明天的投票大会,期望各位务必投下赞成票!」喊完后却又觉得(唉唉,这句话里没有灵魂,真是空虚),于是决定结束演说。
「我支持混沌•学生会喔!」
一到放学时间,我像是要逃离高天原般冲出教室,站在老地方高举扩音器。
知道我发现她,她吓得睁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高天原竟然被写成报导!)
她以十分惹人怜爱的微小步伐快速奔跑,直到抵达旧校舍的背面才停下脚步。
(嗯?是在意那种事啊?)
我虽然意外,却不讨厌,反而觉得心柔和了起来。像我这种在肌肉星球达成进化,唯一长处是结实,召唤代价沉重,但一召唤就能一击决胜负的重量级生物,她与我可谓天壤之别。她就像……来自小鸟星球,是身心都极容易受伤害的少女。
我缓缓屈身,单膝跪地,像以前那样,配合她的视线高度。
「我不在意。话说回来,妳要谈的也不是这个吧。妳想跟我说什么?我的脸长这样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不管妳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说吧。」
「…………」
高天原抬起头凝视我。
好美的双瞳……里头寄宿如宇宙繁星般闪耀的光辉。
「那、那个!」
她看似终于下定决心,用稍微尖锐的声音提问。
「关于新闻社那篇、我的报导,你看了吗?」
「看了。」
「我,该不会……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吧?」
她露出烦恼多时的表情,眼泪好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我胸中升起一股愤怒,并非针对她,而是对让她怀抱这种悲伤与苦恼的那些家伙。
「高天原。我猜是这么回事吧?久远寺找妳谈话,受到那家伙花言巧语的迷惑,所以妳决定要支持真实•学生会。接着便接受新闻社的采访,表明反对『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议案。但随后才知道久远寺,不对,是真实•学生会的本性?」
我平静地询问,她无声地点点头。
「我……我,做了蠢事……我在剑尖过着毫无自由可言的日子,所以,那个……我明明渴望自由,希望过着更悠然惬意的学校生活,才转学到这所光友来。明明是这样,我却站到破坏大家自由的那一方……亏乡田同学,还特地,给我忠告,可是我——」
高天原颤抖着肩膀,宛如一个孩子,扑簌簌地流着泪,断断续续地讲述。
我看得心里难受,只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高天原是在温室里成长的千金小姐嘛。虽然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久远寺善于卖弄口舌,不过没想到她竟无法识清那家伙的真面目,轻易地被利用。未免太缺乏警戒心了。)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何必特别迷恋这个高天原奈奈,混沌•学生会里不也有美貌超群的美少女阴郁死灵师,或是身形修长的美人邪恶之眼吗?但那两人虽然外表美丽,内心恐怕与一般世人认知里的『少女』离个十万八千里。根本不是我会想打情骂俏的对象。咦?纽约?是说那个觊觎独一无二的处女膜,外表是女高中生脑子里却是强暴犯,人称泡澡狂人纽约吗?根本不值一谈。
我诧异地看着她。
「嗯?」
「……不,那种兴趣就此打住吧。尽管有愉快的部分,可是不仅止于此。与真实•学生会战斗,从他们手中取得胜利可不容易。混沌•学生会不是那种光靠漂亮话就能经营下去的天真组织。对妳——这种在温室里成长的娇弱花朵来说,这种地方不适合妳。」
「……但是……正因为我是名人,所以有集票效果吧?对混沌•学生会而言是有意义的人才吧?我在剑尖时,因自由遭到束缚而有很糟糕的回忆,所以我想要支持为赢得自由而奋斗的人!」
「丑男暴风!」
「也就是说,丑男暴风你……喜欢混沌•学生会对吧。」
我的理智强势地对激动亢奋起来的感情喊暂停。
(就是这个!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她的心正脆弱!是伤了羽翼的小鸟!还躺在我的手心里!这正是让她加入混沌•学生会的绝佳机会!)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多少也有这样的想法——」
「……丑男暴风?」
「来栖明。比我大一岁,现在是高中部二年级。当时,他已经与邪恶之眼恶婆一同组成了混沌•学生会。当时我逐渐变得不喜欢与人接触,也不属于任何社团,他却愿意主动找我谈话,对我说了一句『追随我,加入混沌•学生会吧』。我对这唐突的邀请感到困惑,回问他为什么找我时,他对我说:『因为你是极其罕见的丑男』。」
「丑男暴风无桃花这个绰号,该不会就是那个来栖同学取的吧?」
然而,我无意责怪她。
高天原坦然地接受我的手帕,擦拭眼泪。
「骗人者可恶,但被骗的人也有责任。」在日本的法律上,诈欺罪的刑罚很轻。其背后正蕴涵这种思想。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成为混沌•学生会的一员呢?从你现在的口气听来,我实在不认为你与率领混沌•学生会的撒旦库鲁斯这个人的理念主张一致,那为何——」
「你说的诸多因素是指?」
「……抱歉,这件事,行不通。」
!
「好、好厉害……!」
「我是在加入混沌•学生会之后,才开始锻炼身体。为了接纳我为伙伴的那些人,我期望自己在混沌•学生会里能有用武之地。我虽然面貌丑陋,却体格优异,才想说要好好善用这点。锻炼日积月累下来,练就如今的身手。」
「那么,为什么——」
「高天原,妳看着我有何感想?」
「…………」
她向我大喊。
受女孩子喜欢,这种事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死心了,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如今依然对这种事抱有憧憬……!
「那么,我希望妳立即向真实•学生会提出退会申请,今后与那些家伙保持距离。但妳也别再考虑打算加入混沌•学生会这类的事。就如同妳对待真实•学生会的方式,妳也与我们保持距离吧。」
「高天原。那则报导里也提到,如今妳已经以真实•学生会的正式成员入会了,对吧?」
「这个嘛……」
我转身背对高天原。
「这样啊。但是,现实是无情的。这所光友学园的学生人数众多,也因为邂逅机会多,情侣多得吓人,再加上校规并未禁止男女交往,因此四处都充满打情骂俏的氛围。进入光友的我,别说是得到救赎,反而每天都必须在郁郁寡欢中度过。」
「————」
「那个……即使被当面说成丑男,你仍有意追随那个来栖同学吗?」
语毕,我站了起来。
「…………」
「咦?是、是这样吗?」
「真实•学生会以及作为其暴力打手的风纪委员会,是一群远比妳想像中还要令人胆寒的家伙。再加上,自从机智过人、拥有非凡领导力的久远寺当上会长之后,在其统率下,那些家伙变得比至今为止更加强大。倘若不顺她的意,就会以各种形式加以施压。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妳是个超级名人,他们不会因为妳退出真实•学生会这种程度的事对妳胡来。可是,假如妳成了混沌•学生会的成员,难保她们会对妳施展什么手段。我对此感到忧心。」
「…………」
但是。
用背影留下劝告后,我打算离去。
尽管不是高级品,却也是名牌BURBERRY的手帕。我还喷撒了亚曼尼的古龙水。没有法律规定丑男就不能讲究修养仪容吧。
抹掉泪后,她好像为自己哭了出来感到难为情,因而浮现苦笑,她哭肿的眼角却令人心疼。
「对。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不过,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尽可能不想碰肮脏事,并留心避免。可是呀,我们的盟主,也就是混沌•学生会的会长撒旦库鲁斯大人,搞不好是比久远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那位大人,是个抱持着『打倒恶的不是善,而是更庞大的恶』这种思想的人,其中隐藏着我乃
恶魔
的意志。只要是为了目的,不择任何手段。我……我呢,高天原……」
「唔……」
「没错。这不是绰号,是真名。是能够表现出一个人的本质,最真实的名字。那位大人为我取了这样的名字。为的是让我能够面对真实的自我,承认自己是丑男这个不争的事实,让我能更坚强地活下去。当被赋予这个名字时,一点也不夸张,我得到了救赎。」
只回了这句话的我,在硬逼自己举步离开的瞬间,感到一阵椎心的刺痛。
「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过于出乎意料之外的话,令我不禁停下脚步。
我用更坚定的眼神注视她。
「……什么?」
「没错。我们是为了与假冒为秩序守护者的那群家伙抗战,争取更多的自由,才夙夜匪懈地奔走。」
我捡起掉在附近的石块,旋即紧握拳头。
「丑男暴风,不对,乡田同学。在你走之前,至少先让我说一句。我并没有把你当丑男看喔。虽然你人高马大,脸又有点吓人,但你根本不丑。我甚至觉得你很酷。我是说真的喔。」
「因为你现在正在笑呀。看起来好像非常开心。」
「我想瞭解混沌•学生会由什么样的人组成、进行什么样的活动。我可以去参观学习吗?」
「是、是吗?嗯,唉呀,应该是吧。」
「没错。大众是容易受气氛左右的生物。妳是名人,说的话肯定会对大多数学生的投票行为产生影响。但是呢,正因为如此,若成为敌方,真实•学生会绝对容不下妳。」
「…………」
「……丑男暴风……」
「呼……这也证明,看好我能够化自卑感为成长动力,要求我加入混沌•学生会的那位大人,并没有看走眼。而且,我受那位大人之命,担任演说的角色,负责向众同学宣导混沌•学生会提出的议案。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将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话的任务,交付给我这种不喜与人接触的丑男!不过,他押对宝了。最初我紧张怯场,即使手拿扩音器站出去,却进退两难地呆站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过我在一次次经验累积的过程中,渐渐如鱼得水。在意他人眼光的脆弱心灵消失无踪,精神逐渐得到解放。如今的我,甚至喜欢演说的自己。而且还有伙伴依赖着这样的我——」
她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用宏亮的声音一气呵成地说道。我从她的话中感受到打从心底发出的真心,一时折服。
「我对来栖——撒旦库鲁斯大人,除了恩情,也有情义在。但理由绝对不仅仅如此。还有诸多因素。」
高天原原本可能是在意引人侧目,直到刚刚为止都一直轻声细语,现在却无法自已似地大声嚷嚷。
「那个……乡田同学。」
「咦……为什么?因为我对议案表明反对之意吗?我对丑男暴风你们而言,已经是敌人了?」
「咦?」
「知道是那么愉快的学生会,害我的兴趣愈来愈浓了。」
「实不相瞒,没错。应该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体格与相貌嘛,大家都怕我,根本没有人会当着我的面叫我丑男之类的,这样反而是头一遭。不过呢,高天原。我当时并未感到不愉快,反倒觉得心情莫名畅快。更重要的是,那是第一次有人需要我。毕竟我因为自卑心作祟,对其他人封闭自己的心,而周遭的人也都因为我这超乎常人的体格与脸孔,害怕得不敢靠近我。」
高天原出声呼唤陷入沉默的我。
但是——
「还有……妳现在或许有『真实•学生会是夺取自由的恶,而我们混沌•学生会是努力争取自由的善』这种想法,但事情并非这么单纯。」
「对。」
「啊啊,算了,不说没关系。妳就算不说我自己也清楚。就如同妳看到的,我就是一个妇孺见了都闪避不及、不受欢迎的丑男。」
我用虎牙轻咬嘴唇。
她回望着我,眼神开始动摇。
(这又是什么情形……!该不会!这就是那个吗?所谓的
命运
?往后放学后竟然可以与她这种楚楚可怜的少女一起行动!真没想到那种令人怦然心动小鹿乱撞甜甜蜜蜜的高中恋爱,居然降临在我、我这种人!降临在像我这种丑男暴风无桃花身上!)
「听我说,丑男暴风。我以这世道的标准来说,是个千金小姐,不谙世事。这些我也有自知之明。就算有人说『她是想移植到比剑尖更舒适的温室,才转入光友的傻妞吧』,我也无法否认……但是,但是呢,看着久远寺同学还有丑男暴风,我深深动容。我发现,在这所光友学园里,有人是抱持着强大意志与明确目的度过学校生活,而这些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我,或是至今我周遭的那些大少爷或大小姐所欠缺的……这令我十分憧憬,如果我能像你这样抱着强大的意志活下去,该有多好。目前的我还只是一只刚从鸟笼挣脱的小鸟,在丑男暴风眼中或许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我真正想要的,并非对我来说能够安逸生活的环境,而是能够在笼子外的世界里,随心所欲生活的坚韧!」
我默默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拯救我于水火的正是那位大人。撒旦库鲁斯大人。」
「叫我丑男暴风就好。大家都这样叫我,而且我也有颗坚强的心可以面对这个事实。」
「高天原。老实说,撒旦库鲁斯大人期望能让妳加入混沌•学生会。那位大人认定妳会成为一颗具有强大集票力的棋子。因此,为了招募妳进混沌•学生会,他已经向成员之一的泡澡狂人纽约下达指示,要求她来跟妳接触……妳要拒绝那家伙的邀请。我认为,妳不该加入混沌•学生会。」
「等等!不适合我是什么意思?这种事不该由别人断定,而是我自己判断吧?」
第〇话 ACT6 这是条不知延伸至何处的漆黑道路。但是,我想试着追寻! 去确认有什么等在前方! 若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正值此年纪!
这句话涌到喉咙,我费了劲才硬吞回去。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凡事都要试试才知道,妳要不要到混沌•学生会见习看看?)
「……这样啊。」
我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出口,不是对她,反而像是要铭刻进自己身上。
「自小开始,我就一直对自己的外貌感到自卑。进入青春期后,周遭开始出现相处愉悦的男女,这份自卑感愈发折磨我。不怕妳笑,明白告诉妳吧,我会选择光友这所学校继续升学的理由,就是因为抱持『假如是聚集了这么多学生的学校,搞不好我也能谈一场恋爱故事』这种丢人的居心……」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十分火大。毕竟他生得一副足智多谋,甚至说是光友首屈一指的美男子也不为过,我这种人根本遥不可及。不过,我现在仍记得很清楚。他继续对我说:『你是一个能够化自卑感为成长动力的人。同时,也因为你怀抱的那份自卑,令你对弱者的心情更能感同身受。加入混沌•学生会吧,我们是与专制者对抗,争取自由的解放者,我需要你。』」
——高天原奈奈
「呃,那个人,本名叫什么呢?」
接着摊开手给高天原看。石头已经碎成粉状。她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子,然后将视线移向我的脸。
「……丑男暴风。你、你们混沌•学生会,和真实•学生会是对立的对吧?」
然而!高天原,才是不折不扣的少女!
「因为那份恩情,你才会加入混沌•学生会,成为其成员?」
「嗯。混沌•学生会这个团体,以撒旦库鲁斯大人为首,集结了各种非同一般的难缠家伙。毕竟是要与强大的真实•学生会为敌奋战的少数菁英军团嘛。在这团体中互相切磋磨练也是一件乐事。我呢——」
「我希望像妳这般楚楚可怜的人,可以待在远离这种错综复杂的战场之地。我不希望妳被污染,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妳遭遇危险。」
我搔了搔头。
不过,我无法苟同。假如没有骗人者,就绝对不会有受骗者。头脑精明的人,利用对方思考能力较弱或本性良善而容易信任他人,就乘隙干坏事,这和力气大的人殴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不同?
(住嘴,别感情用事。像我、撒旦库鲁斯大人或邪恶之眼这种,一开始就是为战斗而生的生物还好说……我完全不认为加入混沌•学生会对她会有任何助益。我们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丑男暴风离开后,我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承受着风的吹拂。
(他没有恶意吧。叫我别加入混沌•学生会的乡田同学,流露出非常温柔的眼神。)
哎,就像他本人所说,他的脸是有点恐怖没错。不过,我真的从他的眼中感受到温柔……毫无虚假的温柔。
「唉。」
我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踏出步伐。
(今天已经没心情去真实•学生会露脸了,就这样直接回家吧……)
我拿出手机,发出『差不多要回去了』的讯息给司机新条。
顺带一提,我家到光友学园有很长一段距离。光友学园是超大校,所以也有学校专车接送,不过我家位置偏离专车的路线。因此,即使我想走路上下学,还是必须让人先接送我到半路——差不多到与丑男暴风最初相遇之处的附近。
(说到这,新条一回到宅邸,好像一直大肆宣扬此事。说什么轮胎卡进路旁水沟正苦恼之际,经过的彪形大汉帮忙将车子抬起来替我们解围。真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是场惊心动魄的相遇。)
我却无视亲切温柔的丑男暴风劝告,加入真实•学生会与他为敌。而且更蠢的是,不幸与他敌对后,我又开始后悔。
「唉……」
我频频唉声叹气。
我阖上手机,走往校门的方向。
结果——
「啊。高天原同学!午安~!」
才刚踏出校门的瞬间,有人喊住我。我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一名没见过,散发着男孩气息的女孩子。她脸上漾起一抹亲切的微笑,注视着我。
「妳是高天原奈奈同学吧!」
「嗯,没错……」
「呜哇啊~!真开心,有幸见到超级名媛高天原同学!初次见面,咱是高中部1C的女川真。请多关照~」
女川同学倏地立起大拇指。
「啊,不会,请不要在意。」
「咦咦!妳说的接送,是指专车和司机吗?好猛喔!哎呀呀,是千金小姐呢!」
「对,有点。」
(哇啊……!)
「啊,我的份我自己买就好。」
不知为何,女川同学一直盯着我看。
「哎呀,妳很在意吗?」
不过,对于她的行为,我解读为(应该是那个混沌•学生会的领导者,叫撒旦库鲁斯的那个人?命令她务必把我带去吧?)。
「那么,高天原同学。我们走吧!」
我不禁被这话题吸引而探身向前。
我已经无视丑男暴风「不要接近真实•学生会」的忠告,也为结果感到懊悔。正因为这样,现在内心的纠结才更强烈。
「一般国高中,每个班级的人数大约是三十至四十对吧?」
「…………」
「那个……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有点冒失,不过高天原同学对泡汤有没有兴趣?」
「哎呀,老实说呢,咱是特意在这里等高天原同学的喔。咱已经看过新闻社的报导了!咱在想,高天原集团的千金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呢?真想认识认识呢~」
「经营光友的理事长先生,可是经营手腕相当高明的人物喔。」
「是呀。唉呀,不过我要再重申一次,并没有学生或家长对此发出异议。只要那种策略顺利奏效,理事长先生的经营手腕就值得予以高度评价。可是——哎呀,从刚刚开始我们就一直站着聊天呢,进去浴场吧。」
「看,到了。就是这里!」
(放学回家途中来泡澡!啊啊,真好!这才是自由的学校生活吧!)
「谢、谢谢。」
女川同学走近更衣篮,二话不说俐落地将衣物一件件脱下,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全裸。「来,这给妳。」她边说边将从毛巾篮中拿出的毛巾递给我。那个……她真的一丝不挂,而且这个人,一点不打算遮掩……应该是已经习惯『大家的澡堂』这种场合吧?在更衣间里的大部分女同学也是如此。
「高天原同学有在公共浴场泡过澡吗?」
「高明……吗?」
(不过,该怎么办?丑男暴风劝告我别加入混沌•学生会,而且连接近都要避免。虽然他那么说,但对真实•学生会幻灭,促使我对混沌•学生会产生相当浓厚的兴趣。如果这个女川同学现在就打算把我带到混沌•学生会去……该怎么办才好……)
「咦?是、是这样吗?」
「啊,经妳这么一说,新闻社的报导的确也传达出那种感觉呢。抱歉,是我太过轻率了。」
入口处垂挂着令人感受到传统公共浴场氛围的帘子,穿过帘子后,一阵香皂与沐浴乳的香气轻掠过鼻子。
「没有,像这种镇上的公共浴场,我一次都没去过。不过,与家人去温泉之旅时,倒是有泡过大浴场。」
「咦,这么说,这个公共浴场是理事长先生——」
我本来打算要清洗身体,却又停下手。我在家习惯睡前泡个澡,那时候就会彻底洗干净,这样想来,在这里大致清洗一下就可以了吧?
「高天原同学知道吗?日本因少子化问题而喧嚣已久。各处的学校也因为招收不到学生而痛苦不堪。尤其是私立学校,由于招不到学生经营维持不下去,最后倒闭、消失的学校不在少数。」
「啊,请稍等一下。我传个讯息给接送我的人,告诉他我会稍微晚一点。」
「啊!教师数少就代表可以支出较少的人事费用……?」
即便从宽敞的更衣间就大致预想得到,但这浴场也个宽敞得惊人!我曾有与家人去温泉之旅的经验,然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宽敞的浴场!
「喔……谢谢。那就承蒙妳的好意了。」
注:JR东日本发行的IC感应卡俗称。
女川同学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走近附近的发票机,投入钱币。
「妳的意思是,光友学园的校园民主主义,是为了招生的一种宣传工具。因为预测到有集客效果才导入的制度……?」
女川同学牵起我的手往前走。
「嗯嗯~高天原同学是美肌美人呢~妳的肌肤光滑润泽又白皙呢~」
从丑男暴风描述的语气,让我有种「混沌•学生会的成员是一群难对付的高手」的印象,眼前这位笑吟吟的女同学却是十分普通的少女,散发着爽朗阳光的运动气息。
「咦?泡汤……吗?」
女川同学为我说明后,拿出放了类似定期券票卡的票卡夹,放在感应器上。绿色灯亮起。她迈步向前,横杆铿铿地转了一圈,人便进到里面。我也照做。
我突然兴奋了起来,兴冲冲地走向冲澡区。
「哎呀,不过呢,咱无意批判理事长先生啦。藉由这种做法,无论是学生、家长或是理事长先生,都皆大欢喜。咱是真心认为这是很高明的做法,甚至颇为敬佩呢。咱感受到真正大人的厉害之处。」
「我不太讲究这种事情。」
公共浴场『松之汤』是一家崭新、有着现代风装潢的超大公共浴场。穿着光友制服的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进去,另一方面,也有已经泡过一轮的学生们鱼贯走出,脸上充满幸福,并散发润泽感。
「这个嘛,我姐姐很喜欢使用那种的,不过我用的非常普通,像超市里的那种。」
前方是短短的走廊。走到底右转,就到了宽敞的更衣间。
「是啊。剑尖差不多三十人出头。」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以防万一,贵重物品请放到这里的置物柜。虽然这个更衣间有便衣警卫常驻,但这里毕竟是人员出入频繁的场所。」
「妳在家里使用的香皂与洗发精,都是高级的名牌吗?」
「会习惯的啦,会习惯~很快就会不在意了。」
「对吧!」
「是这样子吗?」
女川同学立刻按下『两小时券』的按钮,说了句「来,给妳。」把票递给我。
「那个也是,虽说是理事长先生经过多方斡旋才得以实现的制度,但那个并不只是为了尊重学生自主性才导入的制度喔。」
以镇上的公共浴场规模来说,这里算是宽敞得惊人。此外,虽说是更衣间,但除了放置更衣篮的区域外,还备有自动贩卖机、沙发、全自动按摩椅、桌上曲棍球机、夹娃娃机等等设备。有许多女性不是只穿贴身衣裤,就是全裸,聊天聊得兴高采烈,气氛十分热闹!粗略看了一下,顾客大半是光友学园的学生以及看似十几岁的青少女,不过也是有附近的主妇与老婆婆会来光顾。
我接过了毛巾,解开头发,脱掉贴身衣裤,却仍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用毛巾遮住前方。
注:ケロリン,为日本澡堂最常见脸盆品牌。
想起已头顶光亮的结崎先生,那副善良老先生的身姿,我轻轻咬了咬嘴唇。
「唉呀,是咱约妳来的,今天就咱付。」
「对!其实,从这所光友学园走六、七分钟左右的位置,有一家超大的公共浴场喔。甚至可说是学园学生专用,是大家出入相当频繁的公共浴场,叫做『松之汤』。就当作是我们相识的见面礼,要不要去泡泡看?当然泡澡的费用和泡澡后的冰牛奶都由我请客!」
(啊。已经到了啊?)
「嗯,高明。光友不是有校园民主主义的制度吗?」
女川同学打开镶着毛玻璃的木框拉门——
「不愧是高天原集团的千金小姐,正是这么回事。人事费用减少的话,就可以降低学校营运所需的费用啰。而且,理事长先生可不只是虚有其表,或是单靠教育理念来经营学园的滥好人。所谓的私立学校,可以说是企业、公司。这样一来,就必须获利才行啰。」
然而在我内心正天人交战时,女川同学仍咚咚咚咚地以轻快的步伐往前走。
(竟然会牵初次见面的人的手,真的非常不拘小节呢。)
「不会不会,别客气。接下来呢,就跟JR的西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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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像这样,用票碰触感应器。」
「原来如此。妳一定会喜欢,放学回家途中到这种公共浴场浸泡一下,很惬意的。」

「咦?对啊。」
「没~错。这家『松之汤』几乎是跟光友学园创立的同一时期开始营业的。当然,学园根本不会制定校规禁止学生放学途中来公共浴场,算得很精吧。说起来,运动社的社办里也不是没有淋浴间,自然不可能强制学生非得来这里消费不可。像这样『我们没有强制,也没有推荐来这消费,不过如果想来当然欢迎~』的手法,实在很高明呢。」
「家父订阅的经济读物上写,因为原油价格飙涨,导致各地超大公共浴场的经营惨澹,不过这里的盛况,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呢。」
「果然会给人那种观感啊……但是我,那个,非常厌恶被当成是千金小姐对待……」
那里堆叠着大量木制浴室椅,以及印制着『KERO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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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的塑胶制黄色脸盆,这令我兴致愈发高昂。我如小孩子般闹腾地享受,拿了浴室椅及洗脸盆走回来。
(啊,该不会……是丑男暴风离去时说的,什么纽约还是华盛顿的那个人?她是打算让我加入混沌•学生会,才来与我接触的吗?)
「没错。同时也是为了宣扬『尊重学生自主性』这个大原则与美名。」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女川同学给人的印象不错,好像是很爽朗的人。而且,放学回家途中泡个澡,好像挺有趣的。
因此我将香皂沾在手上,再用手直接涂抹肌肤,只稍微清洗了一下。
有众多女学生浸泡在热气弥漫的浴池中,脸颊泛着红晕,看起来似乎很舒服。
「是喔~啊!但是但是,像高天原同学这种等级的千金小姐,应该会确实处理私处毛发不是吗!」
「呼~真好呢!放学回家途中来泡澡!」
我与女川同学相邻而坐,于洗脸盆内注满热水,从头顶一口气「哗啦」冲下!超级舒服的!
「咦?为什么~?」
不过半晌,女川同学便停下脚步。
「咦!是那样吗?那究竟是——」
我们往写着『女汤』两个大字的看板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台让人联想到JR自动检票的机器,还设置了金属横杆来防止非法进入。
「然而光友学园的教室建得十分宽敞,无论是国中部还是高中部,一个年级的人数都达五十人,是一般国高中的一点五倍,甚至更多。尽管如此,负责一个年级的班导师人数,终归只有一人。同样的,授课的老师人数也是一人。倘若跟课堂上能聚集百人以上同时上课的大学比起来,光友的人数比较少;可是跟一般国高中比起来,可说是学生数多但教师数少吧。这样一来,妳觉得会如何?」
唰!
「大原则与美名?」
女川同学将钱包及手机放入小置物柜内上锁,然后将附橡皮环的钥匙套进手腕。我也将钱包与手机收好,将钥匙戴到手上。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个人是混沌•学生会派来的使者,我自己也有许多话想跟她聊聊……
我拿出手机,传了讯息给新条。
「大人的厉害之处……看来我像个孩子呢。我在入学前,与理事长结崎先生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我认为,能够导入校园民族主义,尊重学生的自主性,应该是一位超级理想家兼浪漫主义者吧,但实际上,他是一位现实主义者才对呢。」
「啊,说得也是呢。」
(哇啊,好~宽敞……!)
「走,泡澡泡澡!」
我顿时灵光一闪。
「对吧!这样放松最棒了对吧~」
女川同学冷不防将我用来遮蔽下半身的毛巾抽掉。
「呀啊!」
「嗯?奇怪!」
「等等!妳做什么呢,这么突然!」
我慌慌张张地将毛巾抢回来,把它盖了回去。
然而……
「高天原同学……妳没长?」
不、不小心被看到了!
「……其中缘由,说来话长。」
「缘由是指?」
「那个……原本是正常生长。但是,那个……我在剑尖时,因备受压抑的学校生活感到痛苦不堪,差不多是在那个时期,呃……应、应该说是掉光了……」
「咦咦!脱毛症也会发生在私处毛发吗?咱都不晓得。哎呀,光溜溜也很不错呢~咱觉得十分可爱~」
「是、是这样吗?」
「对啊。请让我摸摸看。应该可以吧?」
「当、当然不可以啊!」
因为女川同学缓缓地伸手靠近,我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哈,开玩笑的。小小的玩笑。妳冷静一点。」
「…………」
不知为何,我的本能告诉我,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我认定是混沌•学生会成员的这个人,果然不一般……?
「讨厌啦,妳别用那种眼神看咱。咱只是认为肌肤接触是感情变好的捷径罢了。瞧~放心啦~咱什么都不会做啦~」
「啊啊,感谢妳答应得这么爽快,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咱下定决心投身这场战役,最大的理由就在于那位大人——咱对撒旦库鲁斯大人无与伦比的信赖。他头脑清晰,胆识过人,并具备非凡的领导能力。是一位适合站到人们上头来指挥作战的人物。咱是这么想的——若能与他并肩作战,即便途中倒下亦无怨无悔。」
「好的!」
「久远寺应该没告诉妳这些事吧?」
注:日文的「入浴」发音近似纽约。
女川同学露出微笑,将椅子稍微挪开。我尽管仍不放心,还是坐了回去,用莲蓬头冲洗掉身上的香皂。
丑男暴风说他反对我加入混沌•学生会……但是……
「那个,女川同学。」
「女川同学,那个……妳是混沌•学生会的人吧?」
但是这种话一说出口,总觉得等于是表明自己的愚蠢,未能认清她的本性,毫无识人之明,轻易被灌了迷魂汤……想到这里,我就说不出口。
「学生一旦获得过多的自由,这所学园就很可能会沦为一间所谓的『失序学校』——大量不良学生横行、没有学生愿意乖乖上课,对教职员谩骂或暴力相向等等,成了家常便饭——这样反而会让学园经营失败。这些就是那群家伙的说词。那群搞笑大人的老大,大名就是……赤泽喜平!」
「理事长先生竟然是那种人吗?」
「高天原同学。」
「妳是说,为了打破那样的状况,你们才会组成混沌•学生会?」
「说到赤泽那群人呢,尽管容许校园民主主义的存在,却又企图以对他们自己有利的方式来管理这套系统。换句话说就是,『让校园民主主义制度存在也无妨,但只要是我们不喜欢的议案就不准提出,或是就算提出了也绝对不允许通过』,就是这么回事。」
「对。咱刚刚也提过,经营光友学园的理事长先生,并非只是为了理想或理念才导入这个制度。校园民主主义具有两项机能——一来是作为在这个少子化时代里招收学生的宣传工具,二来是当作削减经费的名目。然而,教职员中却存在着对于这种校园民主主义感到不满的势力。」
「那些事,那个……女川同学,妳说这些是有什么证据吗?」
「是、是的。」
「…………」
「我明白了。请安排我们见面。」
「没错。换句话说,我们混沌•学生会是一个革命家集团。」
(但、但是,如果只是见面听听他怎么说,应该没差吧?加入还是不加入,等见过面后再决定也无妨。)
「真是匪夷所思呢。」
「这么说来,妳在剑尖的学校生活还真不容易啊。新闻社的报导里虽然也有提及,但真没想到压力会大到毛发脱落。」
「什~么嘛!既然如此,妳一开始就说嘛,这样事情就好谈啦。」
我想起了真实•学生会的久远寺同学。她虽身为女性,但与其说每位学生会成员都是发自内心尊敬她而追随其行动,不如说有如侍奉君主般,以恭恭敬敬的态度来对待她。我会不小心信赖她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因为她的姿态看起来既帅气又耀眼。
「不是,因为咱特别热爱泡澡,就取『入浴』
㊟
的谐音,称我为『纽约』。对,正是那位大人授予咱的真名。」
「那个……女川同学有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吗?我的意思是,面对加入混沌•学生会这个决定时……」
我话一说完,她表情一变。到刚刚为止还笑盈盈的笑脸瞬间消失,从原本讨人喜欢、人见人爱的形象,乍然转变为面无表情,堪称是刻薄的脸——
「不过,这样的日本也有很多不好的面向。其中最糟糕的,应该就是近年来吵得沸沸扬扬的政治腐败,以及年轻人远离政治导致投票率低下这两点吧。」
「不满……?明明是托校园民主主义的福,学园才能在这种少子化的时代里运转得这么顺利,不是吗?」
「是的。」
「呼~天堂天堂~」
「……对。」
「不,不是的。理事长先生不论身为经营者或教育者,都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物,他认可校园民主主义的存在。但是,光友学园的经营并非由理事长先生一人独揽大权,另外还有好几个家伙作为共同经营者……在那群人之中,就有几个家伙看不顺眼校园民主主义。」
「对。就是那个有着阴沉嘴脸、眼神邪恶的条码秃驴六十三岁。」
「不,没有那回事。只有在对话中,稍微提到妳的名字而已。」
其实是从丑男暴风嘴里听来的,他告诉我,他反对我加入混沌•学生会,可是统合混沌•学生会、叫做来栖的人,却希望我加入。因此我这么回答,是顾虑丑男暴风的立场。
「…………」
「是的。很遗憾的是,咱不是创立时的元老,这组织是三年前由撒旦库鲁斯大人成立的。为的是让名存实亡的校园民主主义回归学生手中,使学园回到原本该有的真实之姿。咱是被撒旦库鲁斯大人挖掘招揽,于两年前成为混沌•学生会的成员。」
「…………」
我只踌躇了片刻。结果是对混沌•学生会领导者的好奇心赢了。
「当然有啰。毕竟那是大张旗鼓反对真实•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还有其背后主使的赤泽等人。每一个学生都在追求自由。但是,对巨大邪恶仍感到莫名恐惧,因而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即使如此,不,正是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谁率先站在前头。倘若没有人站出来成为『领导民众的自由女神』,是无法改变学园的。」
「喔。」
我很想告诉她,自己是受久远寺同学的花言巧语蒙蔽,才会接受新闻社的采访。
「那妳是为了追求肉体与精神两方面的自由,才转学到光友的吧。」
女川同学站起身,大拇指指向浴池。我跟在她后头,在极~宽敞的浴池一角泡澡。
「光友有校园民主主义这套制度。由学生提出议案并进行投票,藉此改变校规。根据学生这群民众的意志,能改变学校这个国家的法律,正是落实自由的系统……然而,高天原同学是转学生所以可能不清楚,其实近几年,这个校园民主主义正逐渐趋于名存实亡。」
女川同学用毛巾轻拭脸蛋,重新用认真的表情面对我。
女川同学说话的同时,双眸直勾勾地试探我的眼睛,像是在传输某种能量。久远寺同学也是如此,她的话没有一丝半毫的迟疑,流畅无比。我感受到一股热能,异于泡澡带来的暖和,没错,这是发自内心涌现的热情。
女川同学眼底闪烁着厌恶的光芒,我却觉得,赤泽老师那一派的论调也不无道理……举例来说,『允许搞带杂志入校园』议案虽然扩大了学生的自由,但总觉得允许携带色情杂志入校就有点自由过头了。
「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明明是学生,却成为那群邪恶大人的走狗四处咬人的,就是真实•学生会与其暴力打手的风纪委员会。他们监视学生,明里暗里施压,惺惺作态自诩为秩序守护者,实际上一直以来都让投票系统空转。」
「这是当然的啦。那只狐狸精是将对于自己不利的事情全数隐瞒,再以矫饰的嘴脸,鬼扯一堆大道理来蒙骗妳啦。」
「妳是指什么?」
「奇怪?是这样吗?呼嗯……高天原同学明知道咱是混沌•学生会成员里的泡澡狂人纽约,又为何跟咱到公共浴场来?」
「是啊。携带手机入校园的许可,当时确实是划时代又先进的一步。可说是学生透过校园民主主义取得硕大的果实吧。然而……差不多是在创校第五年的时候,异变突起。议案的提出数量遽减,表决通过的议案数也遽减……记录每个学期的议案提出数与表决通过数的资料,只要向投票管理委员会提出要求,任何学生都可以阅览,因此如果怀疑咱说的话,高天原同学应当亲自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看看。」
「…………!」
从转入这所光友学园后的每一天,惊讶之事就接连不断,与在剑尖仿佛着上灰色的阴暗日子全然不同。我感受着这一切,认为(无论好坏,我都觉得自己青春横溢)。
「是喔~他们是怎么说咱的?他们是那种会加油添醋、无中生有的家伙,想必对妳灌输很不得了的话吧。」
「妳是在哪听谁说的?真实•学生会的那群蠢蛋吗?」
「好像没有哪个民族像日本人这样,有如此频繁入浴的习惯呢。这个瞬间都会让咱庆幸自己生为日本人喔。」
「原来是这样。呃……其实我对混沌•学生会很感兴趣,才想从女川同学这里稍微瞭解一下……」
「咦?是这样吗?」
「革命……」
『领导民众的自由女神』是十九世纪法国画家欧仁•德拉克罗瓦的代表画作。这幅画是以法国大革命为主题,描绘一名站在前方引领众人的女性。真画展示于巴黎的罗浮宫美术馆中,我于几年前的家族旅行去过法国,当时曾观赏过那幅画的真品,是幅巨大且极具魄力,相当震慑人心的画。
「什么事?」
「啊,是。」
从浴池里站起来时,我有一瞬间觉得(我说不定是那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个性)。
「共同经营者……」
「妳明明那么期盼自由,又为何会拥护真实•学生会?为何追随他们,站到剥夺并压迫自由的那一方呢?」
女川同学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丑男暴风也是,对那个圣诞……不对,是叫撒旦库鲁斯的那个人,尽管有理念有一部分分歧,但似乎仍对他寄予极大的信赖……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但是——
女川同学扬起微笑,恢复原本的脸色,但她方才露出的刻薄表情却萦绕于我脑海,挥之不去。
「……没有。」
「妳说对混沌•学生会有兴趣对吧。坦白说,我们是『领导民众的自由女神』。」
「妳说纽约,那个……女川同学是混血儿吗?」
「正是如此。藉由校园民主主义,学园才能汇集大量缴交学费——也就是金源——的学生,在财务上才能不虞匮乏。既然这个策略成功奏效,事到如今也无法提出『废除校园民主主义』的要求,却又看不惯学生透过投票来改变校规,获得自由……就是有这种任性又自私的大人啦。」
「那就泡一下吧。」
我陷入沉思。
「…………」
「不就是在开学典礼训话的那位,如果没记错的话,呃,是高中部的训导主任……是吗?」
「嗯。我是透过简章跟电视特别节目得知,提出并通过『携带手机入校园』的议案,好像是在创校两年后还是三年后的时期吧。当时似乎正值『学生持有手机成何体统!更别说要带到学校来,开什么玩笑!』这种风潮正盛的时期,所以那次的校规变更算是划时代之举呢。」
我被问得一时语塞。
「咦~妳很坏耶。妳早就知道咱是谁了?」
「没有。倘若握有证据,别说是学生了,连家长都会牵扯进来,可会成为动摇光友学园的大问题。高天原同学,这个世界里确实存在着巨大邪恶,然而他们是绝不会留下确切证据的。」
「但是呢,暗示这种巨大邪恶存在的数据之一,就是议案的提出数与通过数。光友学园成立的历史尚浅,于十五年前创校。创校之初,学生本于校园民主主义,为了实现更好的学校生活,热烈地提出议案,经过议论,进而通过认为不错的议案。」
「德拉克罗瓦吗?」
女川同学说到关于混沌•学生会会长的那番话充满热情,更甚过至今为止的话。
「嗯嗯。即便没有明确被诊断出是压力引起的脱毛症,不过,我认为就是如此。」
「不过,高天原同学,改过永远不嫌迟。我们盟主撒旦库鲁斯大人,希望务必能见妳一面,才派我来找妳。泡完澡后……可以请妳拨点时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