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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 从鸟笼中逃T!

《校园民主主义!》 · 吉村夜 · 1.6万 字

——高天原奈奈

四月一日,星期五。

终于,好不容易,望眼欲穿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今天开始就是新学期!对学生来说,是展开全新一年的日子。好兴奋!好雀跃!

今天早晨,佣人新条负责驾驶漆黑豪华大轿车,而我……高天原奈奈,就坐在后座,因期待而满心雀跃。

(永别啦剑尖学园!幸会呀光友学园!因为规则而绑手绑脚,宛如被饲养于鸟笼般的学校生活成为过去啦!今天起崭新的日子即将展开!自由!没错,我自由啦!)

我的脸上自然而然满溢笑容。已经好久不曾有过这么愉快的心情。

「新条,停车。」

「什么?」

「你停车就对了。送到这里就可以,后面那段路我自己走。」

「咦?您要步行上学吗?这是为何?」

「我今天开始要就读的学校,虽说是私立学校,但与清一色富豪人家子弟上的剑尖学园是不一样的。上学第一天就用这么夸张的黑色加长型礼车接送,实在太张扬了。你说是吧?我想跟其他同学一样,靠自己的双脚走路上学!」

「不过……接送您上下学是我的工作。况且最近社会不太安宁,事件频传,小姐若有个万一……」

「你无须瞎操心。从今天起我就是高中生了耶。」

「这点我当然明白,不过这该怎么跟老爷……」

「求你了。我一定会好好跟父亲说明清楚,不会牵连到你。好吗?」

「但是——」

新条的态度始终不干不脆。在一来一往的交涉里,豪华轿车仍不断向前行驶。这令我有些恼怒,于是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

「你有没有在听啊?就叫你停车了嘛!」

我从后方伸出手,抓住新条的肩膀摇了摇。我不过是想开开玩笑,轻轻摇晃他一下罢了。

「所以啦,那个……呃……真的很抱歉,新条。不好意思,后续就麻烦你处理,我从这里自己走路上学。」

(这所学园采国高中一贯制,因此像我这种从高中才入学的转学生比较少见,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从国中部直升高中部吧。也就是说,许多人在国中时期就已经互相熟识了呢。)

他望着豪华轿车发问,那低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渊幽幽传来的声响。我不禁从喉咙深处发出打嗝般的咕噜声。

我凝望巨汉扬长而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咦?这样啊?」

我找到依出席号码安排的座位,坐了下来。

「好、好的!」

(采取国高中一贯教育,表示从高年级至低年级一共有六个年级。假设每个年级各有一千名学生,以一千乘六来计算,学生总数粗估就有六千人之多……!在因少子化而纷扰的这个时代,竟然有这么多学生就读此校,实在太惊人了!能够汇集这么多学生,也就表示学校简章里所倡导的「不拘小节的自由校风」,并无虚伪不实之处啰!)

注:Japan Automobile Federation,日本汽车联盟。

「咦?」

「……车祸吗?」

「唔……事态不妙……我是怎么搞的……」

「小、小姐。您有看到刚刚那一幕吗?」

「真的很抱歉喔。我再次保证,一定会好好说明,不会让你遭父亲责骂或是害你被炒鱿鱼,关于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呀啊!」

哪知道,唉呀——

(春天的风好温暖。令我有种预感,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很美好……!)

「哎呀,真是帮了大忙。好强啊!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请小心慢走,小姐。」

新条语无伦次地说明。

跨过那道校门后,一栋庞然大物般的白墙校舍巍然矗立于眼前。喔喔~那氛围,令我感受到不拘小节的校风,也正是我对光友学园的期望!

碰!

散乱的发型配上粗眉,瞪大的金鱼眼与大宽鼻,宛如獠牙般又粗又长的两根虎牙从唇角处凸爆出来!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吓成那样!不过,我会好好跟父亲解释,都是我的错!真的,我会承担这个责任。」

「嗯,有。怎么办?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目送他离开了。」

可能是正在慢跑的途中,他的脸庞因亢奋而赤红,浑身蒸腾着热气。

「啊!小、小姐!您没事吧!」

「不好意思,小姐。您的心情我明白,不过前轮的车杆恐怕已经撞歪,再加上以这种状态驾驶也很危险。我认为应该呼叫JAF

㊟

道路救援,请拖吊车协助移动会比较妥当。」

「好的。虽然我惹出这样的事故实在没立场叮咛您什么,但还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我全身僵硬发直,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我今日起就是高中生,身高却只有一百四十公分,简直是跟小学生同等级的矮冬瓜。对这样的我而言,眼前的巨汉等同在截然不同的系统中,完成进化的

巨大灵长类

,迥异于

现生人类

般的存在。新条似乎也吓得不轻,张嘴抬眼看着巨汉。

他弯着腰,手放到保险杆上——

我看傻了眼,眼睛眨个不停。我的反应也不过分吧,毕竟他竟然抬起车子耶!况且,这台可是豪华轿车喔?比一般轿车还重喔?还有还有,总是在奇怪之处保护过度的父亲,为了守护我,特别加装了防弹玻璃,这种特制规格可是比一般的豪华桥车重上许多喔?

(既然有这么多的学生,其中肯定有跟我意气相投或是个性合得来的人!)

我与人称「丑男暴风无桃花」的乡田龙也的相遇。

「遵命。」

「喔喔,小姐,谢谢您。我不想被赶出大宅邸。」

(从这里出发到光友学园,走路应该要十分钟左右。)

「那个……现在是什么状况?」

(呼~)

光是这些就足以令人惊叹不已,但若说到那张俯视我的严肃脸孔,更是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人走近我们后,停下脚步,眉头紧蹙地看了看豪华轿车,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新条急忙走下驾驶座,用恭敬的手势打开后座车门。

宛如赤鬼……!

豪华轿车如我所愿停了下来。不过,车内似乎有点倾斜……?我提心吊胆地慢慢伸长原本蜷缩的脖子,往外探看车子的状况,这才得知左前轮陷入路旁的水沟里。

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了一半以上。因为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因此大部分的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不过也可以看到正亲密聊着天的小团体。

发出叽一声,竟把加长型礼车抬了起来。前轮原本像俄罗斯方块般紧紧卡进水沟中,他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从水沟拯救出来!

当下的气氛令我如坐针毡,更重要的是,全新的校园生活正等着我,于是急急忙忙下了车。

紧接着他挪了挪豪华轿车的保险杆,缓缓地弯下腰,完成了任务。

(如果能有段美好的邂逅就好了呢~说不定,在这所学校的高中生活中,将会与成为我一生伴侣的命运之人相遇呢♥)

(我看看,我的教室是1E吧。)

方才对我们伸出援手的那位亲切彪形大汉,闪过我的脑海。

我之前就读的剑尖学园,总是以极为严苛的校规来束缚学生,导致我曾因此陷入精神不太正常的状态;对于曾有过这段过去的我而言,内心里极度渴求自由的学校生活。

在鞋柜放好鞋并换上室内鞋后,我行经宽敞的走廊抵达教室……比剑尖宽敞不少。座椅数也很多,粗估有五十张吧?剑尖一个班级的人数约三十左右,所以这里的人数大约是一点七倍!况且,一个班级的人数就已经这么多,每个年级竟然还有二十几个班级。

终于看到校门了。

有一名男子,一身白色T恤搭深蓝色运动裤,脚上踩着慢跑鞋,正往我的方向接近。

厚实的超大胸肌,仿佛在炫耀似地高高撑起T恤!

巨汉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幅度地点头,随后绕到豪华轿车的前方。

「啊……」

我笑容满面地行走。

有许多学生就读,也就是说……!会有很多男学生——这不是废话吗?就算这样被吐槽我也无话可说啦!

片刻之后,来到了成排的樱花道上。花苞渐渐绽放,眼前春光烂漫的景色愈发激荡我愉悦的心情。

不计其数——没错,真的有为数众多的学生正走在樱花道上,身上都穿着与我相同的光友学园制服。

「呃……奇、奇怪?啊!」

突然间……

我一时恍神,像个笨蛋似地傻愣在原地。当我终于回神过来,才注意到自己忘了道谢,但这时他那庞大的身影已经远去,逐渐变为小点。

巨汉点点头,敏捷地一个转身,若无其事地跑步离开。

我差点就要发出惊呼声,因为……那个人,有着惊人的外表。

超健壮的短粗脖子,像是在宣示要他来个头顶地搭桥式的瑜珈动作也游刃有余!

「嗯。」

「好了。」

「交给你决定吧。」

(哎呀!)

**

「嗯,嗯嗯。不要紧……应该。」

新条发出吓坏我的惊叫声。紧接着,豪华轿车突然加速,我被顺势往后一甩,摔倒在后座。

结果——

这就是——

「这辆豪华轿车必须送修检查,因此我得改驾驶另一辆车来接您,开哪一辆好呢?」

刚刚那冲击十足的体验仍令我余悸犹存,总觉得好像还有点做梦般轻飘飘的恍惚感,尽管如此,我还是朝着光友学园迈出了步伐。

(这校门之大,再一次彰显出学校的规模。)

愈想愈觉得没能道谢真是太遗憾了。可是,反正就如同新条说的,只要拜托父亲,应该就可以动用征信社或是私人侦探之类的人搜索。改天,一定要登门道谢……好!

「不过,小姐。因为对方的外貌特征明显,我认为只要借助高天原家的力量,大可事后搜寻出来再去道谢吧?」

(那个人,身形真是魁梧得惊人,力气也大得令人讶异呢……因为他长得一副吓人的脸,害我不禁紧张得全身僵硬,不过肯定是个内心非常温柔的人吧……虽然看起来不像高中生,但说不定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快点!」

一走到楼梯口,果不其然被一大群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犹如尖峰时刻的车站月台般(话虽如此,我其实也只在电视新闻上看过)。

一道渗透入骨的强烈撞击袭来

不是的,这个……我并非无时无刻都在想这种事喔?可是可是,我下次过生日就是满十六岁的少女了嘛!还是会稍微期待一下。

新条突然趴伏在方向盘上,发出呻吟。头发开始夹杂白发的中老年大叔,竟然语带哽咽地颤抖肩膀!

「新条!你可不可以开车去追他,跟那个人道谢?还有,帮我问问他的姓名、住处和电话号码。我现在必须赶去学校,事后会再登门道谢!」

正当我吸了口外头的空气,感到如释重负时,却在下个瞬间睁圆双眼。

「嗯嗯,这么说也对。那我就去上学啰。」

手臂的二头肌,搞不好比我大腿还粗!

足足超过两百公分的身高!

(咦!咦咦咦咦!)

「啊啊,怎么会这样,啊啊……」

对从小天天都有车子接送的我而言,走路上学是十分新鲜的体验。

「呜哇啊!」

「因为我受到小姐的惊吓,那个……一、一时将刹车和油门弄混踩错,就把方向盘,那个……」

「对了,新条。你来接我回家时,可不能把车子开到学园旁喔。嗯……这样吧,我会传讯息到你的手机,你就在这附近等我吧。」

新条终于找回声音,开口问道。

(光友学园采取国高中一贯教育,是日本屈指可数的超大校。各个年级搞不好有超过一千人。前往学园的学生数量之多,光是这样走路上学就能实际感受得到呢。)

我吁了口气,视线飘向尚无人入座的隔壁座位。

(不知道坐这个位置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该不会是我的命运之人吧~♥正当我这么暗想之际——

头顶上突然被一阵黑影笼罩。

(?)

我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哇啊!哇啊啊啊!)

《校园民主主义!》1 ACT1 从鸟笼中逃T!插图(1)
《校园民主主义!》 · 1 · ACT1 从鸟笼中逃T! · 第1张插图

这个人未免也太魁梧!有一个高大到不像话,身高说不定超过两百公分的超高校级的男同学

㊟

,正俯视着我!无论是肩膀宽度也好,胸脯的厚度也罢,都具有超乎常人的重量感,简直像一头熊!他的双目暴凸,鼻子厚实,又粗又长的虎牙从闭合呈ㄟ字形的嘴里冒出,该怎么说呢……那模样……就好比赤鬼一般……这么一说,奇怪?

注:出自游戏《枪弹辩驳 希望学园与绝望高中生》。

「咦?啊!」

我睁大双眼。这不就是连一声「嘿咻」都没喊,就把陷入路边水沟的豪华轿车给抬起来,刚才那位路过的亲切赤鬼嘛!

(他、他是高中生吗?而且,还是这所光友学园的学生?是加入某个运动社团,所以慢跑上下学吗?)

当然不必说,他现在不是穿T恤搭运动裤,而是一身西装制服。不过,这个人,我绝对不会因为他穿的服装不同就认错!

然而——

赤鬼先生看到我也应该会发现(啊,是刚刚豪华轿车的那位……)。毕竟像我这种如小学生般的矮冬瓜,还绑双马尾的女高中生,应该不多见才对。

他却只瞥了我一眼,静静拉出椅子,默默无语地坐下,既未打招呼说声「嗨」,也没说句「又见面了啊」。

……

…………

(咦?为何?为什么?我认错人?……不可能认错啊……)

当我正茫然无措时——

「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这么晚才跟你道谢,真是不好意思。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

(看他那个体格,应该是加入某种运动社团吧。柔道、空手道、还是摔角,感觉应该有受过这类训练。或者是田径里的掷铅球项目?)

「啊,你是指光友学园引以为傲且著名的

校园民主主义

吧?那就是我决定转学到这里的最大原因。」

结果,我允诺了这个会面之约,因为实际上我也闲着无事。

我对他充满兴趣,心里有股想追在他后头看看的欲望蠢蠢欲动。不过又觉得,才刚认识不久就这样胡搅蛮缠实在有失妥当,因此决定今天就先按捺下这股冲动。

「这样啊?果然是受到校园民主主义的吸引,是吗?」

心脏一时砰咚砰咚地狂跳,但这股恐慌过了一会儿便消退。

结果赤鬼先生不急不徐地重新转向我,动作令人联想到大象或是犀牛。我险些又要扭开视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这股冲动。

因为有人攀谈,我便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位戴着玳瑁镜框眼镜的男同学。从他的领章判断,似乎是高中部一年级生,不过并非1E的……?

然而——

乡田同学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看着我。

连起重机都没用,就让豪华轿车的前轮从路边水沟脱身——如果用世人的常识尺度来衡量,这可算是英雄小显身手的等级,他却毫不放在心上,平淡地回应。

(这个人,在光友学园是名人吗?无论是那超乎常人的体格,还是恐怖的脸庞,又或者是那身怪力,就算学生人数再多,依旧相当引人注目吧。不过……丑男暴风?那是什么?)

……那不是丑男暴风吗?

「没错。这所学园可以经由学生投票来改变校规,正是校园民主主义。对于校规如果有想改变的部分,只要有人拟定议案并提出,就会召开投票大会来确认赞成与否。若能在大会上取得大多数的赞成票,校规就会在那个瞬间即刻变更。」

「刚刚,那个……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皱起眉头。

我确实有心要好好向他道谢。可是可是,一看到他那张异于常人的可怕脸庞,我、我的理智就全力加速逃之夭夭……结果我不由自主地别开了视线。

「嗯嗯……对。没看过妳,是转学生吗?」

……什么,今年和那家伙同班啊?

「是的。学园的简章里也用好几页篇幅作介绍。据说是创设这所学园的理事长先生,参考欧美的

民主主义学校

所导入的制度吧。」

「原来如此。这所学园的确是盛行自由的风气。话虽如此,也不是平白无故吹起这股风气。是藉由议案的提出与投票,由我们学生自主性地带起这股风气。」

「喔喔,非常感谢妳!那么,我来带路。」

「欢迎,高天原奈奈同学。我是高中部二年级,真实•学生会的会长,久远寺光。」

「话说,冒昧请问一下,妳是瞭解这所光友学园是个什么样的学校,才转学进来的吗?」

听我这么一问,木山同学目光飞快地环视周遭。

见我皱起眉头,木山同学有点慌张地解释。

开学典礼在高中部第一体育馆内进行,超过六千人的学生齐聚一堂。

羡煞旁人?

(呃……我是大富豪的女儿,但我明明不希望因为这种理由,受到大家的特别待遇……)

「是很美好。校园民主主义可说是我校引以为傲、独特又美好的制度。可是呢,高天原。为数众多的人,绝不可能统合出全体一致的意见。顺利无碍地透过多数决来决定全体的意志,反而是极为少见的状况。通常会衍生出各式各样的对立意见,结果引发激烈的战争。」

我边想边走进去——

上面写着『真实•学生会』。嗯……『真实』?

当然,不是神明的我自然无法预料到,往后将会有什么样坎坷的命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我鼓足勇气对他开口。

「呜呀!」

(那么接下来……要想想今天要做什么?也还不到午餐时间,干脆随心所欲,轻松地在宽广的校园里散散步……啊!我真糟糕!完全忘了要跟父亲连络!必须先知会父亲一声,免得新条挨骂!)

「来,就是这里。」

这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嗯。我的记忆力看来也不算太差。」

「嗯?喔喔。」

「咦?是呀。我听说是一间校风十分开明的学校,会尊重学生的自由与意志。」

(唉呀,我究竟在做什么!不好好跟他道谢怎么行呀!)

坐在正对面的一名绑马尾女学生,迅速站起身来。

「校园民主主义!本于民主主义的理念,并尊重学生的自由,我认为是非常美好的制度。」

我总觉得有点尴尬,讲话变得急促起来。

极度渴求自由学校生活的我,有点语带兴奋地表示。

「对,我是。」

(嗯哼。是那种走充满干劲的体育会风格学生会?)

毕竟,「高天原」这个姓氏也不是那么常见。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也都已经知情,况且人口封不住,班上的同学迟早也会知道我是大财阀的千金吧。

我们来到贴着『学生会办公室』名牌的房间前,木山同学轻轻敲了门,大声地喊了一句「打扰了!」,他的声音里隐含一股紧张气息,与和我说话时明显不同。

……唔喔!真的耶!是混沌•学生会的——

我又悄悄将视线移了回去。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朝向正面,并未看着我。

「啊,是的。我国中就读别的学校,是高中才转来的。」

**

「我是高天原奈奈。我们是同学吧,请多多指教。」

「对。」

没这回事!对我而言,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也是我离开剑尖的理由之一。

「其实是我们会长强烈希望能见妳一面。如果没有其他特别的要事,能否占用妳一点时间?」

马尾女学生语调爽朗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之前就读的剑尖学园,可说是一所如名流沙龙般的私立学校,学生尽是政经界重量级人物的子女。即便在那种等级的学校里,对其他学生而言,我仍是个高人一等、不容忽略的特殊存在。然而,这些尊敬并非源自于我自身的能力或个性,仅是因为我的父亲是率领日本屈指可数财阀的统帅。

「战争?」

我仍摸不着头绪,无法理解他话中之意。

新学期第一天的课程,仅安排了上述活动,即于上午十点结束。

没错,这时候的我,尚未瞭解这所学园的真实面貌。提倡自由的校风,光友学园自豪的校园民主主义——我盲目地深信是无比美好之物。

乡田同学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告知后,转向前方,一副已经对我失去兴趣的模样。

(啊,这所学园,每个年级就有一千多名学生吧……?但他竟然只看一眼,就看出我是转学生,而非从国中部直升上来的!这种记忆力相当不简单吧……)

「……什么?」

「电视台也曾经制作特别节目介绍过吧。我是看到那个节目才知道,以前这所学园是禁止携带手机入校园的。可是某天有位学生提出『允许携带手机入校园』的议案,对吧?那项议案在投票大会上取得了多数赞成票,因而表决通过!从那之后,光友学园便允许携带手机进校园了吧!」

「我就是投身于战争中的战士之一,但像妳这般楚楚可怜的女孩子,绝不可卷入那样的战争之中。希望妳在度过校园生活期间,能多留心一点。」

语毕,他用手指了指戴在左臂上的臂章圈。

「喔。」

我对他愈来愈感兴趣,于是不着痕迹地窥视他的模样。

有将近二十名学生坐在围成ㄈ字形的长桌旁。每一个人都戴着『真实•学生会』的臂章圈。不愧是超大校,连学生会的规模都与一般学校截然不同。

「学生会办公室位于这栋高中部校舍的三楼,是高中部与国中部联合运作。」

「要见我?为什么?」

她这一站,原本坐着的成员也不约而同全部起立,还发出「唰!」的声响!简直像是军队般整齐划一的动作!

「你说来接我是什么意思?」

我因木山同学的邀约,离开了教室。

「……这样啊。」

思及至此,我正要拿出手机——

「我明白了。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要办。」

乡田同学似乎有其他要事,班会才刚结束,就见他匆匆忙忙地离开教室。

走在走廊上时,可能是顾虑到我个子小而步伐较小,他的脚步慢得有点过分。这种过了头的顾虑让我有点恼火,因此加快了脚步。父亲总是笑盈盈地对我说:「奈奈不管到了几岁都还是小不点,真可爱啊~」但我希望能再长高一些,胸部也是。

教室四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话里的「丑男暴风」,似乎是这位赤鬼先生的绰号。

(看来就算换了所学校,在某个程度上,有些事依旧无可避免吗?)我不禁浮现这样的想法。

「那、那个!」

随后是班会,进行了导师训示。

幸好,他展现出愿意与我对话的态度。而我又再次感受到他那粗犷又宏亮的声音!就是说,他的声音也是那种极具特征的声线,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

「抱歉,妳是高天原奈奈同学吗?」

「我的名字……父母为我取的名字是乡田龙也。不过大家都叫我『丑男暴风无桃花』。这是我的真名,最能够表现出我真实的样貌。」

这位赤鬼先生,虽然有着肌肉派的外表,会不会实际上脑筋也转得很快?

彪形大汉落落大方地点点头。

赤鬼先生突然看向我,害我不禁发出惨叫声。

「我们真实•学生会已经掌握到,妳就是那个高天原集团的千金。像妳这种好人家的子女,我们一定要多加亲近才是。」

……喂,是丑男暴风耶!

(我、我会被吃掉!要被吃掉了呜呜呜呜呜呜!)

「喔喔,能在妳回去前见到妳,真是太好了!我叫木山等,是真实•学生会的成员。我是来接妳的。」

不久后,我将会被卷入他所谓的『战争』之中,明白本应美好无比的校园民主主义背后的黑暗面。

「哎呀,请不要误会我们别有居心。希望妳父亲能捐款给学园啦、希望援助真实•学生会的活动啦——我发誓完全没有这种可疑的意图。说到底,今天只不过是希望妳能与我们会长见个面罢了,仅此而已。」

「啊,是。那个,幸会,我是高天原。」

「这边请坐。」

长桌围起的空间,正中央放置了桌椅,应该是为我而准备的吧?我被这个学生会所散发出的某种异样气势给震慑,只好怯生生地入座。

久远寺同学坐了下来,其他成员也旋即一齐坐下,再次发出「唰!」的声响。

动作太过整齐反而有点恐怖耶!这个学生会是怎么回事啊!

「高天原同学,妳好像很困惑呢。对于这么有纪律的学生会感到意外吗?」

久远寺同学面露微笑询问。她的五官美极了,是个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人。但不知为何……却令我感受到一种不安稳的迹象,好像下个瞬间氛围就会陡然剧变。

「是啊,有种类似体育会的干劲呢。」

「一般的学生会,应该更温馨和谐吧。不过,先不论好坏,这所光友学园和一般学校截然不同。为了维持秩序,我们真实•学生会必须具备威慑学生的魄力。」

「……威慑力……」

久远寺同学点点头,拿出一个透明资料夹。

「那么,进入主题吧。高天原同学,这份资料,是妳写的没错吧?」

当我看到她连同透明资料夹一起拿出的资料时,我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对,是我写的没错。但是,这个是——」

那是入学考试时要求考生写的问卷调查。为何选择光友学园?如果得以入学,希望度过什么样的学校生活?我记得写了不少入学动机与期望这类的问题。

「妳不必说我也明白。从保护个资的观点来说,像这种问卷调查,除了教职员外,不该有其他人过目。不过呢,为了达成守护本学园秩序的使命,我们真实•学生会必须尽可能事先正确地掌握新生的主张、思想与信念等等。」

久远寺同学以不容辩驳的语气,阻止我抗辩。

「根据这份问卷……高天原同学,妳之前就读私立剑尖学园的国中部。那里是采从幼稚园直升到大学的名流专属学校吧。尽管如此,妳仍选择离开那里来到光友,是因为厌恶剑尖极端严苛的校规。到目前为止,我说得没错吧?」

「是,是的。那个……那份问卷里我没有写得非常详尽,但剑尖的校规真的严苛得不像话。禁擦唇膏或美甲、禁穿黑色丝袜、禁带手机入校,其他还有各式各样的禁令。这种限制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但甚至连绑头发用的橡皮筋颜色,都只允许黑与白的单色。我对于像这样彻头彻尾都被束缚得死死的学校生活,太厌烦且忍无可忍,所以我——」

「才会希望能转学到光友学园吧。嗯哼……」

「对,是没错。」

•凡本校学生,皆得以向投票管理委员会提出议案,每月最多一项。然而,倘若过去曾提出相同或是类似的议案,自过去的议案提出日起须经一年时间,方得再次提出该议案。

我不禁用手捂住嘴。

话音方落,我便察觉到久远寺同学露出极不痛快的神情。

我惊讶得睁圆双眼。天哪!我才刚转学进来,参与投票大会的机会居然就降临了!

「竟然可以携带喜欢的杂志到学校来,这种事在剑尖根本是天方夜谭!该议案若能通过,就可以在休息时间阅读漫画或流行杂志了,对不对?太棒了!所以嘛!我认为这里真的是一所认可学生自由、相当宽宏大度的学校!」

「那是因为,妳是那个超庞大企业联盟『高天原』的统帅,也就是高天原勇先生的千金。」

「妳再进一步想像!男同学们因为那些色情杂志,性欲受到刺激,用一副『我就是禽兽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啦~』这种蕴含强辩的目光,仿佛在舔舐妳似地盯着妳看!如何?嗯?妳有何感受呢!」

•自议案提出日起开始计算,隔周的星期五放学后,由投票管理委员会于高中部第一体育馆召开投票大会。

久远寺同学眼角上扬,「呼~呼~」地大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

「当然,生存方式取决于妳自己,硬要选择背道而驰的生存之道也是妳的自由。不过,不使用手里那张堪称王牌的牌就想获胜,人生这场游戏可没有这么简单喔。」

「社会有一套规则,也就是法律。红灯停,绿灯行。就算有这种条理清楚的法律存在,依旧时不时发生交通事故,这就是现实;更别提如果没了这项法律,究竟会引起多大程度的混乱,又会连带造成多大的社会损失!人无法独自生存。应该架构出能够彼此合作互助以求共生共存的社会。为了社会的运作,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套规则,每个人都必须稍作忍耐并遵守。妳明白吗?」

「是什么样的议案呢?」

「倘若这项议案通过了,妳觉得学园会变成怎样?妳认为原本性欲就很旺盛的国高中男生会带什么样的杂志来学校?听我说,别说是现行的校规,连原本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岁禁看的色情类杂志,他们都有,全私藏在床底下或是壁橱内!这样的杂志,他们今后竟然可以带进校园喔?岂有此理!妳想像一下!妳班上的男同学,在校园内光明正大地沉溺于阅读色情杂志的模样!SM!屎尿癖!男同性恋!女同性恋!罗莉!巨○热奶、快○天、天○、企○俱乐部、L○、M○GA STORE!甚至连歌舞伎町著名的土耳其浴情报志或收录DVD特别号之类的各种玩意儿全都带来!」

白板笔在白板上快速书写所发出的啾啾声音一停止,久远寺同学定睛注视着我,做出结语。我微微颔首,示意确认了白板上所写的内容。

「然而,我们真实•学生会,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秩序受到那样的破坏,还置之不理。自由与无秩序,这两者似是而非。」

然而……

「…………」

以上内容有一定的文字量,不过齐藤同学书写的速度快得惊人。尽管快,字却十分工整好读。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学生会的文书人员,已经十分熟练了吧。

「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混沌•学生会?)

•无论投赞成票、反对票,或是无效的空白票,皆为个人自由。然而,议案对象学生一律必须投下一票,因病假等不可抗拒之事由的情况除外。

「为什么要让我加入学——真实•学生会?」

「没错!只要是学园的学生,无论是谁,只要能取得全校学生五分之一的署名,即可提出议案。议案提出后,将会由学生运作的投票管理委员会召开投票大会。在该大会上,如能取得全校学生四分之三以上的赞成票,议案即算表决通过。学生竟能依自己的意志来改变校规,恰恰体现出自由的校风呢!」

咳咳咳。

我开始兴奋起来。

「我认为很棒!」

「是、是这样吗?」

「日本为民主主义国家,据说这套校园民主主义制度中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让学生在成年前,先学习构成日本民主基础的选举制度,对吧!家父之所以愿意接纳我的任性,认可我进入光友就读,也是因为有这套校园民主主义制度,作为我说服时最有力的根据。我本身也很想早点体验看看光友学园的投票大会。」

「那个……在剑尖,一旦违反校规就会受罚,在众目睽睽下遭受斥责,甚至连人格都遭到否定,剑尖就是这样的学校。至少这点我必须先声明,那所学校的严苛程度太异常了!根本是侵害学生的人权!我绝对不是因为叛逆、品行不端才逃离剑尖,请不要误解。」

「咦?是这样吗?」

「…………!」

•开票后,倘若取得四分之三以上的赞成票而通过议案,新议案即于该瞬间产生效力,即刻修正校规。

「对……是没错。」

「请不要这么沮丧,只要妳能明白就行了。那么——高天原同学。到目前为止说的这些,都是开场白。接下来才要说明,今天请妳到这里来的理由。」

「喔喔。」

「没错,就是力量!」

「高天原同学,妳知道『众愚』这个词汇吗?」

「……大概就是这些吧。」

「就是……『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根据校园民主主义,预计于下周五放学后,将会召开投票大会来确认学生对这项议案赞成与否。那……高天原同学,对于这项议案,妳有什么想法?」

•身为该议案适用对象的学生,每人拥有一票的投票权。

「——」

「请妳好好思考一下!」

我讲得兴致高昂。并不是我夸大其辞,对于过去在剑尖过着极度压抑生活的我而言,学生本身竟能拥有改变校规的力量,这样的学校令我联想起那如梦境般的自由。

久远寺同学以手掌用力拍桌,发出「砰!」一声。

「是!」

「听我说,高天原同学。具备运动神经或体格好的人能够于运动项目上大显身手,是活用了自己的能力,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结果,根本没什么好可耻的。同理,头脑聪明的人能够在读书上大放异彩,也可说是因为有效运用了自己拥有的能力!没错吧?」

「是的。在光友学园的校园民主主义制度中,妳和其他学生一样,只有一票的投票权。妳却可以藉由发出呼声来汇集不少票!或许妳自己尚未意识到,但妳确实拥有巨大的力量,很可能得以决定本学园的营运方针,不,是决定本学园的命运喔!」

「众愚?这个嘛……是指多数的愚者对吧。而『众愚政治』这个词汇,则常被用来表示民主主义不好的一面。」

「我知道了。根据这份问卷,妳特别希望进入光友学园的原因,是因为自由的校风,其中又特别受到校园民主主义制度吸引,对吧?」

久远寺同学这么说也许是打算奉承我,但坦白说我一点也不开心。

「呼。太嫩了呢。妳太天真啰。」

「沾父母的光?有何不可?妳说说有什么不对?」

「咦?」

「集票效果?」

「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真实•学生会是秩序的守护者,而我身为率领者,也就是学生会会长,自当守护本学园,因此我希望能请妳加入我们。」

「是的。我读了学园的简章,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一点。这种校园民主主义制度,即是认同学生最大限度的自由,并确实落实,成了学园营运的主打理念,没错吧?」

「……那个……家父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富豪,这是事实。但我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高中生罢了。」

「我知道。可是呢,我认为妳这号人物具有集票效果。」

「不、不寒而栗……呢。」

「可是……妳说的……的确,我或许是那种会被称作名媛的人。不过,这全是家父的力量所致,并非因为我具备什么特殊的力量。我不喜欢因为沾父母的光而受到特别待遇。」

「没错吧!我说得没错吧!混沌•学生会那帮蠢蛋!我们绝对不允许通过那种议案!以我久远寺光,还有真实•学生会之力,必彻底击溃他们……!」

我想像了一幅恐怖的景象。坐我旁边的赤鬼,不对,是乡田同学,利用休息时间光明正大地埋首阅读今天才刚发售的色情杂志,根本不必怕被谁发现。接着,他缓缓地抬起头,将视线从杂志移到我身上……!

我眨了眨眼睛。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我们已经收到报告,该议案以全校学生为对象,也已经取得超过全校学生五分之一的署名,所以正式受理了。」

「对……就像妳一样,人们往往会轻易追求眼前的快乐。但是,高天原同学,这项议案真的可以那么轻易就投下赞成票吗?」

「噢,哇啊,哇啊啊——」

「要我……?」

久远寺同学脸上浮现淡淡的苦笑。

「基本上,确实如妳所说。若要补充——齐藤。」

「以此理为前提,我倒要问问。妳生于名流之家,是有钱人、名人。这些都是妳诞生到这个世界的最初阶段就获得的能力,就是妳的力量呀。有效发挥这些力量来生活,有何可耻?」

「高天原同学,我已经充分瞭解妳的想法。不过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所听所闻与实际看到的会有很大的落差喔。光友学园自豪的投票系统,有利也有弊。」

「是呀。然而,在这少子化的时代,学费比公立校还昂贵的私立校光友学园,之所以能够招到这么多的学生,都是因为这套校园民主主义简单易懂地体现了自由的校风,并受到世人的好评,事到如今,即使想废止也无法说废就废了。」

「鸟类飞天而活。为什么?因为有翅膀。鱼儿游水而活,为什么?因为有鱼鳍。任何生物都是将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做最大限度的发挥,才得以生存。人类也是一样的。妳出生为名流,就应该将这身份发挥得淋漓尽致以求生存才对吧!」

「对。本学园最大的特色是校园民主主义,却往往因为众愚的多数决,招致秩序的崩坏。这些话我们只在这里说,其实教职员里也有许多人为此忧心不已喔。」

「如同我方才所说,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应该就会察觉到这项议案隐含什么样恐怖的事态。这正意味着秩序的破坏。」

「没错。用不了多久,妳就会成为校内备受瞩目的存在吧。那么,这样的人对『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的议案,大声疾呼『我认为该议案十分危险』的话,妳认为会如何?」

「……我明白。」

「力、力量吗?」

「听我说,高天原同学。或许是因为妳曾在剑尖度过极度受缚的生活,因此听到『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这种议案,才会反射性地觉得非常美好。不对,不仅是妳,能够肆无忌惮地带漫画、流行杂志或是购物杂志入校园——恐怕有许多学生的目光都只聚焦在这一点,因此在未理解到此议案背后隐藏的危险性下,就投下赞成票,这也是可以预期的。如同水会朝低处流一般,人也是容易受眼前快乐摆布的生物。」

「什么?」

「那么,简章上针对本校校园民主主义所记述的基本部分,妳都已经熟读了——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呢?」

「啊!原来如此……!」

•当认定有特殊缘由的情况下,可于规定文件填写缘由之要旨并提出申请,即可于投票大会召开日前先行投票。

久远寺同学干咳了一声,轻轻拂过自己的马尾。

久远寺同学愁锁眉间,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发出「咚」一声。

我垂下头。久远寺的主张也有一番道理,我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有些羞耻,竟未经深思熟虑就赞成『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的议案。

「咦!真的吗?」

「其实,这个时候细节应该已经贴在议案公布栏上了才对。新学期才刚开始,今天就已经有一位学生向投票管理委员会提出一项议案了。」

「说得没错。很遗憾的是,就如同水会往低处流一样,大多数人们也会轻易追逐眼前的欲望,往同一方向随波逐流。」

久远寺同学一叫名字,一名男学生便犹如军人般俐落地起立。他走近久远寺同学背后的巨大白板,手取白板笔,流畅地开始书写,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因此,遵守校园民主主义订立之规则,并同时维持学园秩序,这样的守护者是必要的。讲白了,我们真实•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就是维持秩序的机构。我当然也明白自由相当美好。然而,为了避免秩序崩坏,让学园充满混沌,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对于此事,我想说的实在不胜枚举,因此用稍微强硬的语气来表达自己的主张。久远寺同学却未因此不知所措,从头到尾都以沉稳的态度接纳我的发言。

•仅以高中部为对象的议案、仅以国中部为对象的议案、以全校学生为对象的议案——议案的主导者须择一后再提出。(例如:如果是仅以国中部为对象的议案,提出议案所需的署名应达国中部学生的五分之一,也仅限由国中部学生来进行投票,赞成票超过国中部学生的四分之三,即表决通过。)

久远寺同学重新调整好坐姿。

我从刚刚就一直满腹疑问,为何这个学生会是冠上『真实』这个名称呢?从久远寺同学刚刚的发言中我才察觉到,这所学校里有两个学生会……?

「对。高天原这个姓氏可不多见,妳是『赫赫有名的高天原的千金』,这个事实想必会一传十、十传百,为全校学生所知吧。我刚刚也说过,人是很容易随波逐流的生物。妳是超级名媛,说是全国性的知名人物也不为过,而且就我观察,妳的五官标致,也具备了讨人喜爱的条件。」

我哑然失声。

「那个,久远寺同学。」

「什么事?」

「老实说,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靠父母的光环是很可耻的一件事。那是因为,剑尖学园不仅校规严苛,还有另一种恶习——父母的势力关系会反映到子女的势力关系上,我十分厌恶这一点……不过,也有妳这种观点呢,令我有点感动。」

「谢谢。我将自己的核心能力定位于能言善道,妳这么说,对我而言是无上的赞美。总之……为了维持学园的秩序,遵守校园民主主义的同时也要阻止荒谬议案的通过,为此,我们真实•学生会需要像妳这样的人才。如果我们不加以把关,本学园就只能任由那些家伙恣意胡作非为!」

「那些家伙?」

我重复她的话反问,结果久远寺同学骤然怒气奔腾,宛如般若面具似地换上严峻的表情。

「就是提出『允许携带杂志入校园』这项议案的家伙!名字就叫……混沌•学生会!」

「混沌?」

「对!本学园已经有我们真实•学生会,是经学园公认而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尽管如此,却有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蛋擅自成立另一个学生会!由一个撒旦库鲁斯恶魔带头作乱,企图破坏秩序带来混沌,是体制与理智的敌人!」

久远寺同学「砰」地大力敲打桌面。

「话又说回来,什么撒旦库鲁斯恶魔嘛!什么混沌•学生会嘛!蠢毙了!那群中二病患者!用那么奇诡的名字自称,还说什么走在真实道路上之人皆有其真名,简直是胡诌嘛!什么真名嘛,也太逗了吧啊啊啊啊啊!根本是一群企图贬低光友学园的品格与理智的鼠辈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饶恕!绝对!倘若我不是学生会会长而是独裁者,老早就一个个抓去游街示众最后全部退学处分啦!但实在不巧,我就不是独裁者嘛!可恶!」

砰!砰!砰!

「会长,请冷静。」

她身旁的女学生开了一瓶五百毫升的美国水晶高山泉水,递给久远寺同学。

久远寺同学伸手夺了过来,接着仰头咕噜咕噜地豪饮而尽,最后「呼~」地喘了口气。

「水真是美好……这种无味无臭又透明的液体,正可谓秩序的象征……」

她连看都没看就将空瓶往墙壁方向一丢。

(咦!)

宝特瓶撞上墙弹回,发出「喀咚」的清脆声响,掉入室内角落的垃圾桶里。这么完美的控制力道是怎样……

「妳、妳说什么!」

其实,我是想说「乡田同学看起来不像是妳说的那种恶人」。然而,一想到久远寺同学展露出那种异常激昂的情绪,我就说不出口。

「那么,就是因为这样——」

久远寺同学猛地站了起来,害我因为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缩紧脖子。

「是教英语的津田。」

我频频眨动双眼一语不发,片刻之后又重新回过神来问道。

「立刻与津田联系。限他明天之内换好位置!将丑男暴风与高天原同学安排在最远的位置,就排在班上的角落与角落,呈对角线的座位!」

「咦?咦?不,没有特别……」

「是!」

「也没有非要妳现在就决定啦。不过,如果妳不介意,我希望今后的一段日子,妳能在放学后到这个真实•学生会露个脸。我认为这样妳就可以理解真实•学生会的活动具体上是怎么回事。」

久远寺同学走近我,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顿时惊得哆嗦一下。

「那样就行。」

(竟然可以对教职员发出指示要求换位置,这不就代表,真实•学生会在光友学园拥有无法想像的力量……?)

「高天原是1E的学生吧!班导师是?」

「有件事我先说好。虽然我想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但请妳避免靠近丑男暴风还有那群混沌•学生会的狐群狗党喔。我的个性呢,对于敌人是绝不留情的。虽然我相信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我是说『假设』喔,假如妳成了我的敌人,一定会后悔喔。」

「这样啊。那么,谈话就到此结束。今天妳可以回去啰。不过——」

这……这个……那个……该不会,她现在是拐弯抹角地威胁我吗……?

说来真是惭愧,我当下震慑于久远寺同学散发出的威吓之势,只能顺从地点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立刻联络。我会指示他,表面上假装用电脑随机换位置,实际则从程式上修改成您希望的安排。不过,明天是星期六,恰逢学园的假日,因此换位置将于下周一才进行。」

「高天原同学!妳、妳、妳坐在那个丑男暴风的隔壁吗?糟糕!他有没有对妳做出什么不轨之举?有没有被灌输什么怪事?有没有被威胁还是做什么色情的事?妳的贞操还好吗?生理期有正常来吗?」

久远寺同学大方地点头同意……不过,「教英语的津田」,她直呼老师的名字耶……

「……我瞭解了。但是,那个——」

「但是什么?」

「丑男暴风无桃花!那个宛如赤鬼的彪形大汉,不但誓言效忠撒旦库鲁斯恶魔,还倾尽全力推行混沌•学生会的活动,是个令人厌恶的禽兽!江户时代有个赤鬼于歉收之年下山,『保证隔年的丰收,但代价是每年都要献出一名处女作为活祭品』,以此为条件与村人交易,那家伙就是那个赤鬼的后代。还有传闻说,他拥有光看一眼,就能让女学生怀孕的力量!五十岚!」

久远寺同学握着我的手愈发用力,凝视着我的目光里迸射出更有力的精光。

「喔,喔喔。」

「那个,该不会……」

「久远寺同学。坐我隔壁,名为乡田龙也的那个人,大家都用丑男暴风无桃花这个绰号叫他……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混沌•学生会的成员吧?」

「高天原同学。希望妳务必加入我所率领的真实•学生会。这不会很费事。只需编入学生会的成员册中,遵照我的指示帮点小忙即可!这种程度的小忙,即使妳有其他想参与的俱乐部或是社团,也完全不成问题喔。」

不知为何,我感到背脊一凉。应该是因为,我看着久远寺同学的姿态,竟与父亲对部下发号施令时的姿态重叠,那是拥有极大权力者特有的举止。

「……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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