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尼尔:转生 NieR Re[in]carnation》 · 映岛巡 · 1.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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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突然从视野中消失。道路染成一片白色,天空也是白色。墙壁跟之前一样是石墙,看起来却有点黑。冷风带来的不是舒适的凉意,而是刺骨的寒意……好冷。
「一下子变冷了。」
在这座「牢笼」中,到处都看得见挂在建筑物上的细长布条。有的尾端分别固定在不同的建筑物上,变成一座吊桥,有的只固定住其中一端,像旗子一样,没有固定的样式。
在沙之领域,布条会随着干燥的风飘扬;在水之领域,布条吸收了水花,飘动时显得有些重量。挂这些布的原因不得而知。是为了装饰,还是要测量风力或风向?
然而,这里的布都结冻了。不会随风摇曳,也不会猎猎作响。看起来像放着一片白色的薄板。无法测量风向,也不能当建筑物的装饰。就算这样,好像还是没人想拆掉它。
「从天而降的这个东西是……」
不是花瓣也不是棉花,纯白的物体接连飘落。
「雪?」
语毕,她观察少女的脸色。这孩子知道雪是什么吗?即使知道,她感觉就没有玩过雪。若她玩过雪,看到雪景想必会稍微面露喜色。
这孩子恐怕不觉得雪是多有趣的东西,也不觉得它有多可怕吧。
冰雪会无情地夺走生物的体温。此外,大量的积雪还会压垮建筑物,山上的雪崩会将动植物尽数吞没。少女并不知道。
「原来『牢笼』也有天气变化。」
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水之领域的天空里有云,也有强烈阳光迎头照下的地方。尽管只是大晴天和微阴的差别,天色确实有所变化,因此下雨或下雪也不会不自然。
她再次仰望天空。是白色的天空,而非雨天的灰色。降雪的云朵比雪更白更耀眼。建筑物的屋檐及门上垂着几根冰柱,透明如水晶,尖端呈现锥状。俨然是由大自然这位工匠锻造的剑。
「没想到能看见这么美的景色……妈妈好感动。」
她代替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感动的少女称赞雪景。谁都不肯称赞的话,会显得这个领域的设计者有点可怜。
「第五把武器照理说就在这里,还有第五个稻草人。」
不过,重点是稻草人,身旁的风景仅仅是附带品。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女对此漠不关心是正确的。
「走吧,去找黑色稻草人。」
在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积雪的纯白中,远远都看得见升向天际的黑色粒子。少女发出踩在雪上的声音,冲上楼梯。融化于雪景中的稻草人的轮廓显露出来。
搞不懂。我无法理解都快要性命不保了,还会觉得这里有魅力的思考方式。
他继续朝着山顶前进。
大地的裂缝阻挡了他的去路。那道冰隙深不见底。
「知道了,妈妈会保持安静。」
跟黑发姐妹居住的山林大相迳庭。即使有姐妹俩那般高超的箭术,也不可能在这里靠狩猎维生。仿佛在拒绝人类居住,冰冷无声的场所。
再怎么后悔,那名登山家都不会复活。就算他写了数十次赔罪的字句,也不能保证会送到家人手中。
「黑色敌人……不会冷吗?」
「妈妈从来没爬过山……因为你看……妈妈的脚碰不到地面……」
「真的不冷吗?要不要妈妈帮忙温暖你?来,不用客气喔?」
赶走狼群的男子,再度于山路上前进。
她非常担心,却不能询问。刚才她不小心答应少女会「保持安静」。她不想让少女感到不快…
啊啊讨厌!不说话乖乖当个倾听者,竟然这么累!真的办不到。绝对办不到。没资格说别人了……
冰上有东西。是人类。倒在那边的人类也全身是雪。
狼群似乎将他视为难缠的敌人,逃进雪景消失不见。男子之所以跟狼群拉开距离,是为了给牠们逃跑的时间。若牠们判断自己无处可逃,就只能反击。
男子还挺命大的,他立刻跳到对面的悬崖。幸好没有继续崩塌,男子好不容易爬上悬崖。
他当然明白,夜晚的山比白天更危险。可是经验、体力、智慧、自信,全都在推动他前进。
男子砍断树木当成桥梁,走过大地的裂缝。树干做成的桥看起来很滑,长度也只能勉强伸到对面。树干在慎重前进的男子脚下,发出不祥的吱嘎声。
正当此时,盯上男子的野兽眼中的凶光,于月夜中亮起。
据说,从未有人成功登上这座山的山顶。男子是至今以来称霸过无数名山的冒险家。他无时无刻都在透过残酷的大自然,寻找生与死的界线。他相信寻找生死的界线,就是自己活着的理由。
仅仅是用红线将木片绑起来做成的「护身符」究竟象征着什么东西,我不太明白。但就我所知,人类的小孩大多不得要领又手拙。这歪七扭八的护身符,应该也是对方努力做成的。
从服装判断,倒在地上的尸体似乎是登山家。大概是在这里耗尽力气了。登山家的遗憾化为死灵,黑暗扩散开来……
「……那只怪物是不是想说什么?」
尽管需要一些时间,男子消除了黑色敌人,再度站在狼群前面。
黑色敌人消失,视野恢复原状。男子跪在地上,盯着登山家的尸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雪无情地吹在裸露的四肢上。老实说,她在旁边看都嫌冷。
回过神时,月光笼罩着四周。这座山有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怪物看起来既疑惑,又悲伤。也像陷入了错乱……不过只是「看起来」而已,没有确切的证据。
「这把枪形状好奇怪……为什么?」
男子坐到岩石后面。同样在户外,气温自然差不了多少。但只要能避开风雪,体力的消耗就截然不同。男子安心地吁出一口气。
怪物发出声音。不对,那是说话声。怪物在说话,但他的声音被风声盖过,断断续续的。换成人类,或许可以透过表情或嘴型推测,然而对方可是连五官都看不出在哪里的怪物,更遑论表情。
我觉得他很蠢,但我也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感到后悔过,没资格说人家。朝目的地猛冲的人,不会去思考其目的是否正确。他们完全不会去怀疑,自己的目的地说不定是错的……
一群野兽,是拥有捕食人类的习性的野兽。野兽低吼着观察男子的反应。黑鸟降落在牠们身上。
正好看见升向空中的黑色粒子。稻草人里面也是雪景,不过应该不会像在「牢笼」中一样感觉到寒冷。
不管怎样都很麻烦。在这里死去的登山家或许死不瞑目,但因为这样就用黑暗遮蔽陌生男性的视野,未免太不讲理。看来人类有时会给人造成困扰,记得这种行为……叫迁怒。
*
长枪吸进少女的手中。是错觉吗?她看起来有点无聊。
少女没听完她说话,就往前方跑去。不晓得是对登山没兴趣,还是想说她已经在拼命攀登「牢笼」了,根本用不着爬山……
少女不断奔跑,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在嫌她烦。她说不定真的觉得她一直跟她说话很烦。本来想藉由对话缓解寒意,看来是多此一举。
男子站起身,双腿充满力量。
受不了了。她忍不住吐气。
有东西在白蒙蒙的视野对面移动。令人睁不开眼的强风,导致她一直没看到。等她发现的时候,怪物已经站在少女面前。
男子一步步后退,逐渐和狼群拉开距离。
这是他挑战这座山前,女儿送他的。他又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拿出手作的护身符。有点扭曲的形状,使男子冻僵的脸上浮现笑容。
有时候,明知危险依然不得不前进。我知道。那名王子也是怀着会因此送命的觉悟,向父王进谏。违背命令的机械兵亦然。以暗杀维生的女子,肯定也遇过好几次这种情况。攀爬高山的男子,感觉却跟他们不太一样。
「小心不要踩到雪滑倒哟。」
坐到岩石后面休息前,他的步伐还无力到仿佛随时会倒下,如今却判若两人。是「护身符」的功效吗?
遗体旁边掉着一本笔记。笔记上写着对挑战这座山的后悔,以及对被他抛下的家人的歉意。字迹有点潦草,不晓得是冷到写不好字,还是过度悲伤所致。
风势增强,就算想「快点」前进也快不了。是逆风。少女把手臂挡在脸前,试图确保视野畅通。她努力动着脚,却只能缓慢前进。以那娇小的身躯,光是要站稳脚步避免被吹飞,就是极限了吧。
她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屏住呼吸。若不这么做,话语可能会脱口而出。好痛苦。不说话愈来愈痛苦了。好痛苦。她知道只要闭上嘴巴顾着呼吸即可,可是若能做到,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是把外型独特的长柄武器。仔细一看会发现有枪尖,所以看得出是长枪。不过,枪尖旁边还附有新月形的刀刃。要是没看到细长的枪尖,可能会以为它是握柄特别长的斧头。
「你会冷对吧?毕竟你穿得那么少。」
然而,不堪负荷的不是树干,而是大地。不晓得是承受不住男子的体重,还是结冻的树太硬,悬崖的一部分崩塌了……连着树干做成的桥梁一同掉落。
疲惫不堪的男子看见的,是可供一人休息的岩石阴影处。
想击溃乌合之众易如反掌。这样看来,死灵搞不好更难缠。我没有亲自战斗过,所以无法断言就是了。
「这次是冒险家的记忆?那个大叔感觉好厉害。」
话一说出口,她就松了口气。她天生爱多管闲事。就算少女会嫌她有点烦,也只能请她放弃挣扎了。
山腰有座辽阔的冰湖。
「这……是什么?」
天空的颜色变了。不管是否有人类居住,太阳照样会升起、落下。男子忽然停下脚步。
男子的双腿受到猛烈风雪的阻挡,头一次减慢速度。看来大地的裂缝和狼群都毫不畏惧的男子,唯有山上的恶劣气候招架不住。即使如此,男子还是不打算回头……我真的无法理解。
一群黑鸟在尸体变成死灵前从天而降。被附身的尸体染成黑色,瞬间膨胀,化为细小粒子迸裂,遮蔽视野。光看这个部分,大致符合故事的发展。差别在于在故事中唤来黑暗的是死灵,而这片黑暗则是黑色敌人唤来的。
遥远的山顶「生存价值」
短短的线条乱七八糟地画在纸上。我无法把它当成「文字」理解,蕴含其中的意思倒是看得出来,也看得懂画在角落的人像。左边的「爸爸」应该是这名男子。尽管画得很简略,画中的男子有长胡须,不会有错。这样的话,右边就是「妈妈」,男子的妻子。中间的小人则是女儿。
男子镇定地与狼群对峙。不奔跑、不背对、不跟牠们四目相交。
「雪下得愈来愈大了……快点前进吧。」
男子从怀里拿出惯用的手斧。他维持着平衡,走在不稳的道路上。
一放下心来,他便想起收在怀里的那封信。
白雪后方看得见黑色墙壁。不久前还有遇到黑鸟。这块雪之领域也跟沙之领域和水之领域一样,有敌人存在。
多亏风雪停了,看得见结冰的湖面。冰上几乎没有积雪,推测是被强风吹散了。只剩薄薄一层雪,宛如洒了粉在上头。
黑色敌人跟刚才的狼很像,也有形似于地面爬行的鸟类的种类,还有站起来走路的大型个体。简直像为了迁怒而随便召集来的。
回过神时,夕阳即将西沉。即使如此,男子仍未放慢脚步。
男子一语不发,将笔记放回尸体旁边,站起身。
雪花开始纷纷飘落,山上也刮起了风。雪势及风势随着男子与山顶的距离接近,变得更加猛烈。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被雪与风遮住。暴风雪来了。
爸爸,快回来,我和妈妈在等你……
男子一个人面对三只黑色野兽。身旁没有伙伴的模样,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只身踏进危险的山里的男子,不适合共同作战一词。而且,男子确实强到能独自战斗。
男子若无其事地默默攀登山路。令人惊讶的是,他面无惧色。要是慢了那么一秒跳过去,或者崩塌的规模更大一些,他早就没命了。
少女走向怪物。然而,这次怪物又逃也似地跑走了。更加猛烈的逆风吹在少女身上,仿佛要帮助他逃跑。被困在原地的少女再度迈步而出时,怪物已经不见踪影。
「办不到!妈妈刚才虽然答应了你要『保持安静』,办不到!」
*
然后大喝一声。
她差点不小心说出「我们走吧」,急忙闭上嘴巴。好险。才刚说要保持安静,怎么能说话呢。她闭上嘴巴,只对被吸进稻草人之中的少女挥手。
总而言之,只要阅读故事,应该就会知道原因。也会知道该取回的的五个碎片是什么。
本以为里面和外面都差不多,一进入稻草人,眼前就是白蒙蒙一片。外面好太多了。风没有大到会影响前进,视野也没有这里那么差。
长枪的形状好像是源自于手斧。披荆斩棘进入崎岖山峰的男子带在身上,用来开路的武器。
少女爬上没有扶手的狭窄楼梯,来到户外的通道,风突然变大了。雪也下个不停,导致视野不佳。
雪山被猛烈的暴风雪复盖,风雪寒冷刺骨,男子的脚步也很沉重。
中断的道路旁边长着一棵树,没有枝叶,八成是因为天气太冷而枯掉了。
男子于积雪深厚的道路上前行。周围没有任何动静,鸦雀无声。山路上,放眼望去皆是冰冷的白色雪景。唯有男子吐出的白色气息在前进。
这名男子有妻子和女儿,有会为他祈求平安的家人。男子却独自来到危险的山上,为了寻找生死境界这种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笼统目标……愚蠢的男人。
遥远的山顶「勇往直前」
少女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应该不是因为稻草人里面和外面都很冷,但她嘴唇苍白。也许是哪里会觉得痛,也许是心里觉得难受。
她当然知道答案。可是她觉得若不说点话,少女可能会结冻。
不久后,风雪停歇,空中的月亮再度探出头来。月光照亮白雪,良好的视野跟前一刻截然不同。万籁俱寂中,只听得见踩在雪上的声音。
而且,这孩子不是喜欢聊天的人……
稻草人里面的世界也是白色的。只不过,雪已经停了。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却并不温暖。不,讲白了点,很冷。
少女好像垂下了肩膀。想说什么的或许是少女才对。
「对面有稻草人。」
少女旁边那条路的遥远前方,有升向空中的黑色粒子。就连在暴风雪之中——不,是正因为在纯白的暴风雪之中,黑色稻草人才更加显眼。
没时间沮丧了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明白的吧?现在只要想着自己该做的事、能做的事就好。好吗?
她只有对少女说道「那就是第三个,打起干劲出发吧」,代替那一连串话。
遥远的山顶「斥责」
巨大的悬崖挡在男子面前。
比起悬崖,看起来更像一面石墙。一眼就看得出表面几乎没有能拿来踩的凹凸处。
只要爬过去,理应就能抵达山顶。男子冻僵的双手用力握拳,激励自己。
男子一步步爬上悬崖……太乱来了。结冻的岩壁会滑。更重要的是男子处于疲劳状态,抓住岩石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吹在身上的风无情地夺走所剩无几的体力。
真想叫男子别再爬了,快回去。他说不定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既然如此,赶快回头重新来过才是明智的抉择吧?现在还来得及。万一不小心走到错误的目的地,会无法挽回。得在那之前……这番话,男子当然不可能听见。
男子的身体飘到空中。看吧,赶快折返就不会这样了——我忍不住咕哝道。分不清他是手滑还是踩歪了,男子与崩落的碎石一同坠落。虽说下面有积雪,摔在悬崖下的男子还是在那里躺了一段时间。
终于站起来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悬崖。令人傻眼的是,他好像还想继续前进。明明该趁还留有一些体力的时候下山。
男子满脑子都是想征服这座山的愿望。他八成是被会夺走判断力及冷静,名为愿望的存在附身了。
可是,愿望这种东西有时会给人超乎常理的力量。正因如此,才会那么棘手。
男子总算爬上了对冻僵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莽撞的悬崖。
看来他离目的地又更近了一步。那里未必有幸福在等待他,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男子正感到心满意足。
令人惊讶的是,据说从来没有人到过的山顶,有座荒废的神殿。那神秘的画面仿佛在引导他前进。
这名男子不是第一个征服这座山的人,仅此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虽说如今已经荒废,那是座宏伟的大神殿。想建造这么大的建筑物,应该需要不少人力。一大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来来往往,把石头、圆木等建材搬上山……这样一想,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刻着花纹的石柱和排列整齐的石墙。是回廊的遗迹吗?男子像个孩子般环视周遭,继续前进。这座神殿是在哪个时代,由谁,基于何种目的建造的?谜团重重。男子的双眼炯炯有神。对于自称冒险家的男子而言,发现眼前的神秘应该跟攻顶一样值得高兴。
「以后要不要再来玩呢?」
而且女儿还那么小。看得出那歪七扭八的护身符,是出自年幼的孩童之手。要捧着一个大肚子照顾那孩子……该有多不安啊。
大概是跟那个护身符一样,歪七扭八的手套。不过男子收到,想必会很高兴。可以想像那副模样。
男子将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轻轻探入怀中。女儿做的护身符,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用手指感觉着家人的存在,缓缓闭上眼睛。
张开来的嘴巴合不起来。世上的冒险家看到都要说不出话了。
好玩就好。用不着深究。
惊人的速度和滑落的感觉同时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她听见「哇啊啊」的怪声……是自己的声音。有种难为情的感觉。她以猛烈的速度滑下积雪的坡道。她发现这样很有趣,非常有趣。
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像不小心吃到苦涩的东西。不晓得是在怜悯为了征服高山这个自私的愿望,抛家弃子的男人,还是在骂他自作自受。
故事倒转回黑鸟降临前的片段,少女嚷嚷着「是爸爸」,雀跃地站起来。怀孕的女子也跟着起身。少女直接把门打开。可是,门外没有半个人。少女讶异地歪过头。
女子发出分不清是大笑还是悲鸣的声音。男子继续挥舞长枪,锐利的枪尖再三贯穿女子的胸口、腹部。
「总而言之,继续前进吧。暴风雪好像也开始停了。」
终于。虽然有点迟,他终于决定踏上归途。男子很幸运,因为他在还来得及回头时做出了觉悟。这样就不用尝到再怎么后悔都无法挽回的绝望滋味……
少女过完桥后,结冻的布条立刻粉碎崩塌。要是她在途中拖拖拉拉就糟了。看来比起谨慎前行,什么都不要想,赶快过桥才是正确答案。
「雪之『牢笼』景色固然美丽……但这里好危险。不太想久待呢。」
只不过,少女应该无法想像扶养小孩和怀孕的辛劳。她没有特别生气,也没有因此感到傻眼……简单地说就是跟平常一样,将手伸向武器。形状奇特的长枪吸进少女手中,消失不见。
男子感觉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意识到了。
*
旋转楼梯从上空降下。钟声只响了一次,仿佛在诉说剩下的碎片只有一个。
生下孩子的妻子及女儿,站在倒在地上的男子旁边。那也是幻觉。抱着婴儿的女子和少女,与男子的身影一同消失于黑暗中。
总之,多亏她们瞬间滑下坡道,很快就抵达最后一个稻草人。滑下来的地方离稻草人只有一段距离。少女在雪上飞奔而出。
『爸爸一定会很高兴。』
「怀有身孕的老婆?丢在家?什么东西!?怎么回事!?」
这时,女子皱眉按住腹部。含糊不清的呻吟声从口中传出。
这里是哪里?
『爸爸能不能快点回来呀。』
好冷。黑暗如寒冰般冰冷。男子看起来像被活生生冻成了冰块。
少女于结冻的布条上快步前行。步幅一如往常,身体也没有前倾。她用脚尖蹬着地面,走得很快,导致少女每走一步,脚下的布条都会发出声音裂开。
嗯。成功修复了,虽然是把怀有身孕的老婆丢在家,自己跑去登山的人渣男的故事。
在山顶神殿看见的幻觉中,女子对他抱持恨意。其实是男子的愧疚感让她说出那种话的吗。
撑不上长的桥梁对面,有一座广场。不是正圆形,是星形的广场。黑色稻草人伫立于中央。
……下山吧。连幻觉都看见的男子,决定回到家族身边。
「这里,结冰的布变成桥了……」
白雪皑皑的森林中,有一户亮着灯的民宅。
与黑色敌人融合的女子袭击而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在笑,也像在怨恨地瞪着男子。女子忽然开口。
尽管如此,他还是拼命摆动四肢,身体却愈来愈沉重。
她随着轻微的冲击停止滑落。屁股好冰。仔细一想,她会飞,何必跟她一起滑雪?
「那么,进入长枪记忆的最后一个稻草人吧。身为冒险家的他,平安回到家中了吗?」
打倒形似于地面爬行的鸟类的敌人,以及穿着与男子极其相似的上衣的敌人,不祥的预感依旧挥之不去。修复完故事后,等待他们的反正也不会是多好的结局的预感。
男子身在黑暗之中,剧痛传遍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是吗,我早就……」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宿命一样有悲伤的事等待在前方。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得不前进的时候……你也是。你就是为此来到这里的吧?」
少女瞪大眼睛。黑鸟附身在穿着那名男子的衣服的异形身上。
然而,视野虽然变清晰了,这次却换成路变得不好走。少女来到用桥连接两座广场的地方,那座桥……却是用布条搭成的。
之前的坡道和楼梯都是往上的,这次却是下坡,还又长又陡峭。少女却按照惯例,大胆地踏出步伐。下一刻,少女的身体沉下去了。她心想「危险」,抓住少女的衣服,结果这么做太莽撞了。她连着伸出去的手一同被拽向下方。
妻子按着大肚子当场蹲下,新生命即将诞生。
多亏结冰的关系,它才维持得住形状,但那座桥真的坚固到可以让人在上面行走吗?不,无论坚不坚固,想前进就只能走这条路。她左顾右盼,完全没看到可以绕路走的地方。
为了存在于前方的事物。为了不惜抛弃一切也要达成的目的。
他在那里遇见的,是不该出现于此处的妻子。
建筑物中放着跟大人的腰部差不多高的台座。一名女子躺在其上。鼓起的腹部朝向上方的女子突然睁开眼,坐起身子。男子瞪大眼睛。
「走吧,去取回最后的碎片。」
他之所以会将陌生女子误认为妻子,是因为鼓起的腹部、跟女儿做给他的护身符很像的护身符,还是……对妻女的罪恶感?
女子抚摸少女的头,坐到椅子上开始织衣服。是男性穿的上衣,厚得让针穿不太过去。原来如此,这样就能抵御山里严寒的天气了。男子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目的,女子却诚心地在珍视他。
「修复完下一个记忆后,是不是要跟雪之『牢笼』道别了呢。」
要跟黑色敌人战斗的,不是那男人吗?为何有着他的外型的异形会在这里,变成黑色敌人?决心要回家的男子跑哪去了?
决定回到家人身边时,男子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他太晚发现一个人活不下去了。这样的话,干脆把家人抛在脑后,当个自私的人死去,说不定还比较幸福。对那男人来说。
「辛苦了。第五个碎片似乎也顺利拿到手了呢。」
不久后,还留有屋顶的建筑物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男子马上踏进其中,似乎没有想过可能有危险的野兽栖息于此、建筑物可能会倒塌。这时,他停下脚步。
她是真的在恨男子,还是黑色敌人让她这么说的,不得而知。然而,对男子来说都一样。他只是不停甩动长枪。
想到很快就不用待在这个又冷又危险的地方,她松了口气。这样想或许不太好。她记得有人说过,安心安全这种东西很爱逃。
周围突然变暗。女子和少女都消失了。熊熊燃烧的柴火和照亮窗外的烛台亦然。男子倒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
不过,这些疑问都得不到解答。一群黑鸟附身在女子身上。
粗鲁地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有着父亲外型的异形。
「……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
敲门声似乎源自于风的恶作剧。
他定睛凝视,重新观察女子。本以为是妻子,结果是素未谋面的孕妇冻死的尸体。尸体手中握着歪七扭八的护身符,跟女儿送他的护身符很像。
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传来。
「不过挺好玩的!」
女子微微一笑。少女的话语拯救了她。孩子天真无邪的想法,有时比任何药都管用。比巨大的暖炉更能带来温暖……没错,跟那孩子一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句话浮现脑海。道路从眼前消失。不对,道路仍在持续。只是因为毫无前兆成了下坡路,导致它从视线范围内消失罢了。
『为什么要抛下我们……这孩子就快出生了……』
浮现脑海的,是跌落那座如同石墙的悬崖的瞬间。
雪稍微大一点视野就会变差,还因为路面结冰的关系走路会滑。不仅如此,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什么东西都会结冻的场所,不可能会有人想得到要把布拿来当桥这么乱来的主意。
少女嚷嚷着「是爸爸」,雀跃地站起来,冲向家门。怀孕的女子起身时,少女已经把门整个打开。站在门口的,无疑是那名登山的男子……不过,情况不太对劲。
「小心别滑倒,要站稳脚步喔。听说冷静点,小步慢慢走比较好。还有身体前倾,用整个脚掌……」
「竟然把怀孕的妻子留在家,自已跑去登山,这男人真过分。」
遥远的山顶「愿望」
「原来他的家人是幻觉。」
八成没在听,一句都没有,否则不可能会做出完全相反的行为。少女的个性没有乖僻到会故意跟别人的建议作对,也没有蠢到不明白这么做毫无意义。纯粹是没听进去……虽然这样也挺哀伤的。
民宅里有一名孕妇和一名少女。巨大的暖炉里燃烧着火焰,不时发出木柴的劈啪声。除了照亮家中的灯光外,窗边还放着烛台。代表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见窗边的亮光。
我一直在等你……女子轻声说道。这女人到底是怎么进到这里的?怎么爬上那如同墙壁的悬崖?穿着这身与居家服无异的轻便服装,她如何抵御那寒冷的气候?
「再怎么强大,人类都无法独自生活。是个可悲男人的故事……」
*
「坡道……不要紧吗?」
稻草人手中的长枪变成发光的碎片,吸进少女手中。那个碎片名为悲哀。
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少女抬起脸嘟哝道。那口齿不清的说话方式,是幼童的特色。少女手边有张摊开来的纸。一名孩童站在两位成人之间……跟那男人怀里的画一样。意思是,这两个人是他的「妻女」,这里是「有家人在等待他的家」。
周围终于恢复宁静。黑色敌人和男子的妻子都消失了。跟刚才一样的建筑物中,女子躺在跟刚才一样的台座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男子战战兢兢地望向女子。
女子浮在空中,两只手从衣服底下伸出来。从手臂上的肉来看,不是大人的手,是小孩的手。那该不会是婴儿的,还在腹中的婴儿的手……吧?
女子关上门。她肯定跟女儿一样,期待丈夫的归来。她面露失望。少女则已经切换好心情了,她高兴地说:
女子摸着大肚子,往暖炉里扔新的木柴,为架上的酒瓶拭去灰尘。这个动作让人看得出,那些酒不是她要喝的,而是为丈夫准备的。
这里是悬崖下方。爬起来重新攀崖的记忆,仅仅是男子的错觉。幻觉不只是与妻子相貌相同的女性。荒废的神殿、躺在建筑物深处的孕妇遗体,通通都是幻觉。在从未有人到过的山顶有座神殿的神秘现象,根本不存在。
她才刚说过不想久待,未免太好笑了。这也用不着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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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跟妳说喔。爸爸回来后,我要送他我织的手套!』
又是雪景。差别在于刚才是山中,现在则是森林里。
现身于面前的,是方才看过的在地面爬行的鸟型敌人,而且有好几只,牠们后面也有敌人。是女子……男子的妻子。
听我说,真的是很惨的故事……呃,现在不是聊八卦的时候吧。
「说得也是。下次总算是最后的修复了。」
对了,我又见到那孩子了。在雪之领域。
「那孩子?噢,那孩子呀。」
那孩子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前面,却立刻逃走……
「到底有什么意图?」
对呀。真的很奇怪。我觉得那孩子应该是想做什么,却搞不清楚。说到这个,水之领域有会发出声音的楼梯,那孩子在那里玩耶。
「会发出声音的楼梯?」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踩上去会发出悦耳的音色。每一阶会发出不同的声音,俨然是巨大的乐器。
「那孩子在玩乐器?」
看起来是那样。不过,很奇怪对吧?那孩子应该失去自我了。
「噢,对呀。失去自我,在『牢笼』里徘徊……确实很奇怪。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出现在你们面前又逃走?」
可能是基于本能的行为,但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都失去自我了,还是有话想说?」
搞不好……对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在雪之领域的时候,那孩子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因为风雪太大,什么都听不见。如果风再小一点,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线索。
「真可惜。不过用不着着急,很快就要得出结论了……」
也对。下次就是最后了。但愿那孩子——不对,但愿那两个孩子能得到幸福。
「放心,会幸福的。」
「嗯,我先去那边等。」
总觉得有点紧张。都这时候了,可不能还像个小孩。我走了,期待好消息吧。
「差一点而已。加油。」
嗯,我会在一旁守望……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发自内心露出笑容。虽然只剩下一小段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