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话 祖父与孙子

到了正午过后忙碌程度达到了峰值。

没有一个员工有空闲，厨房里接连不断地飞来订单，外场的工作人员们也慌慌张张地在店内来回奔走。

毕竟这就是日常，员工们虽然忙碌，却多少还有些余裕；但对暂时离开过一线的人来说，这就是个稍微有些高难度的战场了。

（宗一郎）「庵……！亲子丼呢？」

挥着中式炒锅的宗一郎头也不回地确认进度。

庵判断鸡肉和鸡蛋那细微的受热程度，并回答「还差一点」，却被安静地斥责了。

（宗一郎）「慢了。」

（庵）「非常抱歉。」

（宗一郎）「还有、乌冬用的碗不够热。」

（庵）「非常抱歉。下次不会再犯。」

（宗一郎）「这个我来做，庵去准备刺身拼盘。三人份的。」

（庵）「……还请拜托您了。」

宗一郎以严厉的表情下达指示并迅速把炒饭从中式炒锅里盛好，庵便急忙走向冰箱。

在厨房里，宗一郎就是老大，即便庵是亲人也毫不留情。必须使用敬语，对指示和规则、原则上绝对服从，做不到的人会被立刻赶出去，而且如果没有一定以上的技术，也无法立足于厨房。

不过，擦肩而过的老熟人员工也会鼓励他说「别在意、别在意。别丼回事」（译：原文ドンマイ、ドンマイ。丼だけに，don9;t和丼发言相似），这里并不只是严苛，也确实有温暖的一面。

（庵）「丼碗这事再犯一次就会被赶出去了啊。」

庵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厌烦，但现在没有时间低落。他只把危机感藏在心里，默默投入下一项工作，那副模样里不屈的精神隐约可见。

他作为插画师能够有所成就，想必也有这种环境锻炼出来的强大精神力所赐吧。

（明澄）「庵君、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

（庵）「怎么了？」

（庵）「我觉得自己算是灵巧的那一类啊。」

（庵）「客人，听说您想加热婴儿辅食。」

（宗一郎）「你很努力呢。下午也要靠你了。」

（宗一郎）「午饭怎么办？有什么想吃的吗？」

（宗一郎）「唐扬炸鸡丼套餐和冷乌冬套餐对吧。之后我会拿过来，你们好好休息吧。还有啊庵。」

看庵看得入迷的明澄，为了驱散杂念似的加快了脚步。

（庵）「可以的。这个我们可以代为处理，不过请问食用辅食的孩子是否有过敏情况？厨房里有使用特定的材料过敏源，如果孩子有过敏情况，为确保安全，我们会婉拒这项服务。」

（女客）「那、就这样办吧。」

（明澄）「庵君真的很严于律己呢。」

在旁边记笔记的明澄也佩服着动着笔。而当初庵刚遇见她时给她提供饭菜，其实也有一部分源自这种精神。

那笑容大概是平时日常生活里看不到的。虽然是营业用的笑容，但由他那张还算端正的脸做出来，便多少会俘获看见的人。

（女客）「诶、可以吗？」

过去他甚至曾在插画交稿后，因为自己不满意，又修改了一版发给明澄。

明澄「啊」地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害羞地缩起身子，而宗一郎则非常开心地点了点头。

庵正和明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休息时，门被敲响了，拿着店里菜单的宗一郎进来了。

然后，坐在正面的明澄漏出了「呵呵」的小小笑声。

明澄微笑着这么说，庵则一边掰着手指数「画画、料理、直播之类的」，一边耸了耸肩。

（庵）「怎么了？」

（明澄）「没有、只是觉得二位果然很像。」

（庵）「啊、我要唐扬炸鸡丼套餐。明澄呢？」

庵望着一眼宗一郎远去的背影，随后移开视线说：「啊啊、下午我也会努力的。」

可是，明澄轻轻摇了摇头。

（宗一郎）「庵。」

（庵）「工作啊。迟钝得厉害。真的完全动不起来，还被狠狠骂了。明明是我自己说要帮忙，这样也太难为情了。」

明澄像孩子一样眼睛闪闪发亮，烦恼再烦恼后，终于决定点单：「好、我要冷乌冬套餐。」不过，她看起来仍对其他菜品依依不舍，庵和宗一郎被她治愈了，表情一齐放松下来。

也有其他店会这样处理，所以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尽可能款待客人是这家店的宗旨，包含庵在内的员工身上也都寄宿着这种精神。

（庵）「哪里像？」

庵正把餐点运到座位，返回厨房途中，被明澄叫住了。

她已经看穿了那只是庵在掩饰害羞。明澄托着腮，带着怜爱眯起了眼角。

接过辅食的庵露出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不只是向那位母亲，也向其他客人行了一礼后离开。

（明澄）「客人拜托帮忙加热婴儿辅食，请问该怎么处理？」

（女客）「嗯。这个可以加热吗？」

（明澄）「什么不行呢？」

（庵）「严格归严格，但这也不代表可以犯错。既然说了要做，就必须做好才行。」

庵细致的关照周到至极，那位母亲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还有很多事没能教给明澄，所以她应该还很难应对这种非常规的状况。为了让她现场记住处理方法，庵带着她一起前往提出要求的客席。

（女客）「啊、我家孩子没问题哦。谢谢你这么贴心。」

庵在带着家人的榻榻米座位前蹲下，带着笑容向看似母亲的女客询问。

在厨房里严厉的宗一郎，果然还是疼孙子，或者说作为上司，后续关照也做得很到位。他虽然有些不爱说话，却朴素地留下了这句话。

（明澄）「明明你自己也知道。真是个可爱的人呢、庵君。」

（庵）「有什么好笑的吗？」

也许正因为知道这些，明澄一边苦笑，一边忍住「你太努力了」这句话，只是带着微微泛红的神情柔和下来，说道：「庵君这种地方、我最喜欢了。」

一到休息时间，庵和明澄刚进入后台休息室，庵就沉进沙发里，把双手往靠背上一搭，大大地呻吟起来。

（庵）「知道了。还有、关于客人您的餐点，我想在那边那位孩子用餐期间可能会冷掉，需要我们稍微错开时间再为您送上来吗？」

（庵）「啊、辛苦了。」

（庵）「啊OK。带我去那桌吧。」

（明澄）「没有那种事哦。说是被骂，也只有几次而已不是吗？铃音小姐也对我说，这里只是很严格，所以请我别太担心你。」

（庵）「因为是工作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明澄）「不可以。必须集中工作才行……！」

虽说明确的失误只有两次，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节值得反思。庵流露出不甘，觉得中学三年级时的自己明明更厉害。

（庵）「是的，没有问题。比其他客人的餐点晚十分钟左右可以吗？」

（庵）「那么，稍后会将加热好的辅食给您，还请稍等片刻。各位也请慢慢用餐。」

甚至吸引了附近座位上女性客人的目光，也一把攫住了就在旁边的明澄的心脏。

（明澄）「这个嘛。有好多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我有点犹豫。寿司也不错，啊、天丼也很好啊。汉堡排也很好，牛排套餐也……姆姆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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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呼——。啊啊～，完全不行啊——」

在明澄看来他已经做到了十二分出色，可庵毕竟尊敬着祖父母，理想也很高。

接过菜单的明澄烦恼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和菜单表对视似的从头看到尾，对各种菜品都心动不已。

庵也有散漫的地方，但只要决定要做，就不会偷懒。

（明澄）「笨拙地温柔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