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聖N大人的保險起見

「好了，差不多了，明天還會繼續，今天就先到這裏，大家去休息吧」

從明澄她們排練的舞臺上，傳來葵拍手叫停的聲音

練習的時間從下午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九點，包含staff在內，能明顯看出大家臉上都有些累了

然而一直在旁邊看着的庵卻仍然沒有疲憊之意，總感覺有些對不起大家——不過，某種意義上，庵也承受了相當多的疲憊

彩排中途，現場的工作人員爲大家取來了外賣，不知不覺就被人聊到了他和明澄的關係，遭到大夥兒好一頓盤問

特別是現場的女性成員，攻勢相當猛烈，讓庵困擾了好一會兒

無論是要回答今天明澄情緒高漲的原因還是向她們講清楚庵和明澄一直以來的關係對他來說都還有點困難，而且就算說了她們也會似信非信地捉弄他，最後庵只得羞紅着臉，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嘛，過了明天應該就能夠好好向她們說明了吧）

回想起休息時那恐怖的場景，庵不自覺的感到有些心累

明明自己纔來公司不過幾個小時，就已經有這麼多人開始對兩人好奇讓他不禁苦笑。無奈的拿起包，準備去和明澄會合

而貌似是想事情太過出神，回過身來庵就發現，演播室裏只剩下了自己

不對、仔細看的話除了自己還有一個

明澄乖巧地在舞臺邊緣坐下來，微笑着朝庵揮揮手

在明澄的注視中庵同樣微微一笑，走到她身邊，在她拍手示意的地方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辛苦了，明澄的歌聲非常動人」

「謝謝。澪璃今天也說我很有唱歌的心情，可能是因爲那個吧」

是因爲剛剛彩排中明澄對自己全力猛攻的緣故嗎，庵總感覺自己跟她說話有些難爲情

而且今天放學還發生了那樣的事，庵現在腦海裏一想起了明澄當衆宣言的樣子臉頰就有些發熱，心臟咚咚跳個不停

不過這種時候，自己不該退縮，應該更加積極地跟她多說點什麼纔對，想着，庵偷偷看了一眼明澄的側臉，那張姣好的臉頰此時也有些微紅

「今天的我看起來怎麼樣？」

不想在等什麼回去之後，也不在意什麼學校裏的流言

這就是她口中所說的所謂『愚蠢的想法』嗎

她所做出的解釋，與庵那一天對她立下的不再讓她一個人的約定如出一轍

手被庵握住的一瞬間明澄顫抖了一下，接着在庵強勢的話語下眼角漸漸柔和了下來

其中必定包含着明澄的想法與心願

因爲自己，當初明澄孤單寂寞的內心得到了長久以來的填補。如今，她已經不再困於過去。自己的約定能讓她發生這樣的轉變，庵的心中也感到彷彿陽光般溫暖的滿足

明明可以選擇與班級裏關係冷淡的同學繼續保持關係冷淡，平日裏繼續作爲互不來往的鄰居就這麼生活下去，爲什麼她要特地過來告知自己？

對於那時的庵，這個理由有點勉強，也讓他一直覺得奇怪

庵還未來得及爲視線的交錯而遺憾，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雙手被明澄包住

數秒的沉默過去，明澄緩緩開口

在一般人看來，這話可能只是涉世未深的、孩子般的戲言，也並不會被人放在心上。但對於瞭解明澄過去的庵來說，那絕不是戲言那麼簡單

庵恍然大悟的同時也徹底理解了水瀨明澄這個人

過去後悔之物無法改變，已逝的時間不會再回來，這種事他無能爲力

「但是，也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有些後悔」

「那天，我會拿着那封信在庵君家門前等你，恐怕也是因爲這樣吧」

（不傳達給她的話……）

看樣子，明澄是考慮到時間和場合，才阻止了庵說出口

明澄現在閉着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一般緩緩說着，她的話，讓庵腦海中一直以來懸着的疑問落了下來

說着，明澄面帶歉意，有些困擾的樣子

明澄的獨白在只有兩人的演播室裏漸漸迴響

他在心裏無奈的嘆息一聲

數秒，大腦的思考迴路終於有了反應，庵決心要將內心的感情、自己那份長久的感情傳遞出去

「我覺得很開心哦」

「嗯嗯，如果我能早些明白，改掉一直以來的那種愚蠢的想法就好了。」

想要將自己的感情說出口，卻被愛意的對象忽然阻止，庵此時也是滿臉的困惑

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說話聲，好像是有staff要回來了

不過對庵來說還是理解不能。隨着他臉上的不解愈發明顯，明澄這才「是我沒說清楚呢」說着靦腆地笑了笑

「吶，庵君」

「沒關係，我能幫到明澄的也只有這種事」

眉眼低低地，明澄自嘲又後悔的樣子，看的庵有些心疼

庵當時是有過這個疑問的。就算她說過因爲她是冰菓、是柑橘的粉絲，然而只憑這種立場，真的值得讓一個一直以來警惕着周圍的女高中生隻身犯險去和現實裏完全是陌生人的庵產生聯繫嗎？

而明澄此時也是看了一會兒庵的臉後臉頰紅紅的，有些羞恥般，移開了視線

肩膀被她枕着，一隻手臂被她輕輕攬住，和庵溫柔的目光一起，明澄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語

「雖然庵君總是會謙虛，不過我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被庵君拯救了。冰菓角色設計的時候、三月那個晚上的時候…很多很多」

「今天我才意識到我錯了。人們並不是因爲『做不到』一個人去生存，更多是出於討厭一個人孤零零的活下去、想要與某人在一起纔會說出這句話」

話中包含的意思可以有很多，明澄表現出的則是令人有些驚訝的反抗一般、批判一般的口吻

像是怕她沒聽清，庵特地重複了一遍

紅潤的嘴脣稍微動了動，「嗯」地點了一下頭，此時她的表情裏，滿滿的全是對庵的溫柔

「後悔……？」

她面帶歉意的問了一下庵要不要聽，得到庵點頭後，開始了自言自語

不過別開場合不論，明澄可能也是不希望被別人打擾吧

雖然對庵來說就算被人聽到也沒關係……

接着，她宣告着

「抱歉庵君，這種事在這裏說可能有些着急了」

這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庵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回答有什麼問題

庵直率的說出感想，而明澄的反應，卻像是在談論其他人的事一樣

庵心中最後殘留的一點理性，融化了

「不是什麼愚蠢。明澄能意識到那一點，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纔不是什麼愚蠢」

庵謙虛的回應道，然而明澄卻軲轆軲轆邊搖頭邊「這樣就好」有些無奈的笑着

「那種事情完全沒……」

可若是將那理解成明澄是在無意識地想要尋求與他人的羈絆所導致的結果，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庵君，今天一天，我過得非常充實哦」

一個一個的回憶在明澄的訴說下漸漸浮現在兩人腦海裏

好像是注意到庵正在看她，那雙千草色的眼瞳立刻對上庵的目光，兩人相視無言，幾秒後，明澄忽然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兩人間僅有的一拳距離也被她填滿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庵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呼吸與思考，只想要回應面前滿懷愛意的對自己微笑的少女

「都是因爲庵君在我身邊，我纔會這麼努力的」

聽到一半庵「有麼」說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明澄就會「有哦」柔和又平靜地微笑着肯定他

當初明澄拿出那封信的時候，庵一直就有些違和感。雖然是因爲瑠瑠不小心才導致庵被明澄開盒，但以兩人那時候的關係，她完全可以什麼都不說將這件事忽略掉

但是，庵不希望明澄因爲對過去感到後悔而過度責備自己。思考中，自己被明澄攬着的那隻手下意識的和明澄的手重合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她纔會…）

充實與後悔，明澄說了兩個近乎相反的詞語，讓庵一時間沒理解她的意思

微微溼潤的眼瞳，加上她溫柔的微笑，給了庵最後的致命一擊

「……呵呵。總是會被庵君這樣鼓勵呢。其實今天原本沒有想要談這個話題的，只是和庵君在一起不知不覺就說起來了」

我真是個笨蛋，自嘲一般訴說着什麼的明澄苦笑出聲。那種樣子，大概是真的在後悔什麼東西

「…庵君眼中的我很開心的話，我應該真的很開心吧」

這話從明澄嘴裏說出來，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與她平日裏聖女大人形象完全不符

沒有分毫的聖女大人的成分，全都是隻對庵展露過的純真爛漫的笑容

庵用餘光悄悄向她看去，此時她臉上已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被明澄這麼看着，那雙澄澈空明的淡青色眼瞳像是要將他吸進去一般。這樣的對視讓庵全身湧上一股熱量，從放學後一直都是，他已經快要忍不住對明澄的愛意了

「我原本就很討厭一個人孤零零的，只是因爲一直以來不得不一個人生活而不願面對自己這種心情而已。如果能早些察覺到這一點，之前的每天應該都會像今天一樣，滿懷着充實感度過。所以我說還真是愚蠢」

「嗯？」

「至今爲止我都認爲，人無法一個人生存下去，這句話只是一個謊言，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生活下去雖然很難，但並不是做不到」

然而就在庵開口的一瞬間，一根手指輕輕撫在了他脣上

好吧，反正今天過後，明澄的生日就到了。加上庵本就打算爲她慶生，各種情況都很合適，也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二人

思考中，明澄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讓庵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種有些尷尬的微妙氣氛下打電話這人還真是會挑時候

「那個，再次對庵君抱歉，一會兒葵小姐要和我們說一下明天的工作所以…」

誰打來的？庵問了一下後說是澪璃。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她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洞察力驚人啊

「嗯。沒關係，你先去那邊吧」

「那個，好像會很久的樣子，庵君願意等我一下嗎？啊，我和澪璃預定了出租車回家，之後可以一起坐」

「……啊——還是不了吧，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等你吧。你們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就好」

庵並沒有選擇和她們一起回去的選項。原因很簡單，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他還沒來得及做給明澄慶祝生日的準備

而且之後肯定會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如此一來必定會變得相當費時間，庵也需要醞釀一下，做些心理上的準備

明澄想必也是一樣的吧

兩人商量後，變成了庵先回家的情況，至於沒有等她一起回去這件事，只能希望她不要介意了

「我明白了，那就家裏見吧」

「喔，之後見」

抱歉要讓你再等一會兒，明澄苦笑着，一如往常和庵做着分別的寒暄

庵則是告訴她不要在意，揮揮手目送明澄遠去

（注：本話的標題原文爲『聖女様の駄目押し』，『駄目押し』 這個詞意指在球類運動中，勝敗已定的情況下，優勢方爲確保萬無一失所做的追加得分，這裏就請大家自行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