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跨越银河铁道的夜晚 星町篇 〈八〉浑沌与愿望

当无法再看见天王星时，光蝶便失去形体，结束短暂的一生。

而我于前往海王星的途中，依然继续寻求著于远方地球上所度过的岁月的解答。

《──由于海王星距离太阳过于遥远，所以无法以肉眼从地球上辨识。》

星际巡礼的解说左耳进右耳出，当然，若靠近海王星便能令我情绪激动，但我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

目前也因过于习惯，于旅程一开始夺走我心神的星海也变得类似一成不变的日程生活了。我没由来地觉得星光也不禁有些黯淡。

「唉……」

接著轮到我挨近艾莉雅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回覆：

「那你就说说愿望是什么内容嘛。」

不对，即使他们不知道，我也尽力查查看吧。

然而我却害怕遭到否定，便心生犹豫。

艾莉雅用地地点头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别这样，我又不是神。」

没错，这趟星际巡礼与那场恶梦不同。

「因为车内广播说『请看』啊……」

「嗯，对呀，因为每个行星都很奇怪。」

《──接著将经过『彗星故乡』，开往太阳系边缘──》

当我无法下定与艾莉雅说话的决心之前，星际巡礼的列车便抵达「死亡之星」的前一颗行星了。

艾莉雅低声呢喃。又是吸血鬼的话题，对浩瀚宇宙抱有敬畏之情的我提防著她坏心眼的攻势。

「那并非我来决定的呀……」

「我说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类似于木星的巨大涡旋，但却有点不同，望著望著便会感到焦躁，一股莫可名状的不安感悄悄袭来。这使我觉得头昏眼花，几乎要被吸进涡旋之中。

她绰约娴雅的模样，使我不经意地心想「若月亮上真有宫殿与公主，便是像艾莉雅这样吧」。

礼尚往来。

「之后再查就好了呀，真是期待呢。」

「也太壮大了……！我指的不是这种的啦。」

虽然记得，但听她再度这么说便感到平静。有人愿意肯定我，光这样便令人感到开心，毕竟我一直以来都形单影只。

《──下一站是海王星外天体•冥王星。》

当我未加回应任何话语时，腰侧便遭手指轻轻搔过。

此时，叮铃地响起铃声。

「……不会。」

若以这种心情向艾莉雅商量，她或许又会说「那你就放弃吧」……

「和吸血鬼相比，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漫不经心就会连唯一的心愿也没实现就结束了。」

即使我发出慌张的声音，艾莉雅也默不作声，视线笔直地凝视著我。我的心跳加速，正当我心想她会不会察觉到我急促的心跳时，艾莉雅便终于开口：

《──海王星的公转周期约为一六五年，以人类的寿命无法观测到海王星绕一圈。》

「那是什么？」

「不要一直看比较好喔。」

「我说过我会肯定你的想法吧。」

这举止突如其来让我吓了一跳，我的心脏便怦通怦通地狂跳。

「呼……」艾莉雅用力坐到我左侧的座位上后吁了一口气。

此时，我发现自己并未询问艾莉雅有何心愿。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便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然而与我预料的相反，脸上勾起一抹虚幻微笑的她对我说：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艾莉雅。

艾莉雅的手离开我胸前。

「我就代替天神来答应你吧。」

「不是，有点不同。」

闻言便露出些许寂寥微笑的艾莉雅说：

这真的可以吗？并非我一时兴起？

我对灿烂微笑的艾莉雅有些歉疚地说：

「对，我有说过吧？因为你一直东问西问，所以你也要回答，可别提什么吸血鬼的事喔。」

「嗯。」艾莉雅仅短暂回应并等待我继续说。

海王星表面上有一个类似巨大污渍的暗色椭圆涡旋。

见艾莉雅露出感动与惊讶的反应，我传达出我的决心：

「这都多亏你喔，本以为直到毕业都不会遇到你，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对，即使他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我还无法回应她的体贴。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真正的行星，在星町的天文台观测未知的太空并告诉全世界的人。虽然有点担心我到底能不能办到……但因为这是我所喜欢的事，所以就能努力吧……」

「之后联络枫恋看看好了，心愿的事也是，我也想告诉他这个不可思议的体验，还想说说土星之耳的事。」

「嗯！」我用力点点头，并接著战战兢兢地询问艾莉雅「然后，我还想到了另一个心愿……心愿可以有两个吗？」

但我却希望对她说。

「如果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因为能活一千年所以观测得到呢。」

「不管有没有我的祝福，枫恋一定都能实现心愿的。如果能多少参与到她的梦想，我也会很开心。而且未来我想要从星町天文台观测她所参与研发的各种成果。」

「美沙，你总是爱看不该看的东西。」

「我觉得很好呀，但为什么呢？」

我并非只身一人，身旁还有艾莉雅。

「是呀，这非常棒。」

艾莉雅放在我胸口的掌心中传来的暖和热度渗透进我体内，每当心脏跳动时就能感到温暖的血液于体内扩散开来。

「希望枫恋的愿望能实现，成为研发人员。」

她冷静地回「美沙，这很痒，可以别搔了吗？」。

艾莉雅为难地说到一半后，便于我耳边低喃：

海王星渐行渐远，它表面上骇人的幽暗涡旋也不见踪影了。

艾莉雅闻言便露出了笑容。

接二连三地涌出的疑问，造成我不安定的心更加动摇。

「我也在呀。」

我的手指也爬上艾莉雅的腋侧，能感到轻薄衣料下方即是肋骨，摸著她的骨头令我觉得似乎会折断它，便将手往下移瞄准腰侧。我搔著这纤细柔软到令人不禁怀疑内脏究竟在哪里的部位，但艾莉雅却毫无反应。

「美沙？」担忧地望著我的艾莉雅问著我，并不解地微微歪著头。

「我想在星町的天文台工作。」

然后，不让天神察觉的我只用让艾莉雅听见地稍微压低音量，说出了另一个心愿：

我犹疑踟蹰的心情彷佛遭艾莉雅识破，令我更加迷惘是否该与她商量愿望。

我也觉得自己过于胆怯，但我总是如此……

「美沙的心愿若能成真就好了。」

「正常来说，没有专业知识的高中生都会吃闭门羹吧？所以至少希望能得到进到里面的机会。现在的我能做的只有倒垃圾或除草，但边帮忙这些工作边学习，希望总有一天能参加成为正式职员的考试。没被录取的话我就会死心，也或许在那之前就会觉得自己办不到，而不再继续了。但因为世界最大的望远镜会来到星町，所以我希望能尽量和那产生联系。而且我想看看还未被观测到的行星，如果能稍微参与某天将执行的『人类史上首次载人登陆月球』就太棒了。」

「我总觉得对你说出心愿就能实现了。」

于「死亡之星」沦为孑然一身的恐惧苏醒，令我紧紧揪住裙襬。

「我想起那个恶梦了……」

「艾莉雅，接著说说你的心愿吧。」

我几经烦恼后，终于找到了觉得不错的心愿，但却无法坚信这是正确解答。

「美沙……」

「对我来说，这或许才是最大的心愿。」

若能与枫恋和好，明年便邀她来星夜祭典，与艾莉雅三人一同游玩也很开心吧……但仔细想想，明年便是高三的秋季了。正值大考前夕（注：本故事中的大学考试时期为每年一月。），邀她来星町并预计住一晚似乎相当勉强，而且艾莉雅或许也需要念书。

当我说完两个心愿后，便感到长久以来于心底深处盘根错节的纠结舒展开来。

「我说就是了」她无奈地回答，「我的心愿是共和国和联合王国交情变好喔」。

那正像课堂中梦见的恶梦。

「是吸血鬼？」

听到我满怀期待的言论，艾莉雅便挥了挥手否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定地幢幢摇曳。

若现在在这里遭到艾莉雅否定，因畏惧而不敢跨出一步的我便会坠入无法再度浮上的深渊之中。

我放弃追问下去，这令我显得精疲力竭。

「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我闭上眼睛后，便想像著位于遥远彼端的地球，于胸前双手合十：

我不清楚她内心有何想法，但却感到她体察到我的苦恼了。

「嗯……」

「我说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决定的呀……」

我打开遮蔽车窗的百叶窗。

我心生感激地握住艾莉雅的手后，她雾红色的双眸便有些颤动，并彷佛羞涩似地露出小小的虎牙，娇俏地腼腆起来。

「没错，我是住在月球背面的吸血鬼唷。」

涡旋不稳定地幢幢摇曳。

「啊，好……」我缩回了手并心想她虽然没有反应，但还是会痒呢。此时望向了窗外的艾莉雅便问我：

此时我能从她发丝的缝隙间见到她一直藏起来的耳朵，但我却别过了视线。这是因为无论她的耳朵是不是尖的都无所谓了。

「那如果广播叫你『请跳到太空中』，你会照做吗？」

我虽然没问她搬家后的地址与电话号码，但因为两家有所往来，所以我父母或许会知道吧。

「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所以不用说了。」

「这趟星际巡礼中的太空世界不是真的吧？」

我把畏惧的心情封印起来，说出了我的心愿。

我脑中闪过课堂瞌睡中见过的「死亡之星」，几乎放晴的心乌云密布。我于那场恶梦坠入无从抵抗的绝望之中，若这次也发生一样的事该如何是好呢？

「你不需要对我说你的心愿。我不是神，无法实现你的愿望，我只是因为想了解你才问的。」

《──远看虽然平静无波，但那上面刮著比音速更快的暴风，并下著金刚石雨。接著，请各位看向那边的涡旋。》

「谢谢你……」

艾莉雅站起来关上车窗的百叶窗，挡住我的视野。此时，侵蚀我心灵的焦躁与不安便缓缓退去。

我想进一步了解艾莉雅，便费尽心思试图套出答案。却如同被逗猫棒玩弄的小猫般地遭她敷衍过去。

我无法立刻回答。

我有些强势地宣言。

阖上眼睛靠著椅背的她慵懒地双手环胸，并时不时拨开垂到脸上的发丝，所以应该醒著，却不发一语。

吓得跳了起来的我狠狠地瞪著艾莉雅。

「话说美沙，你还记得当我们从这辆列车里看月球的时候，我所说的话吗？」

当然并不只是心愿，还必须加以实现呢。

「我说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来决定的呀……」

「我的愿望是『虽然我没有知识和经验，但请给我在天文台帮忙的机会』喔。」

艾莉雅见状便将身体转向我，默默地伸出右手，并不发一语地将掌心贴到我的胸口上。

我从小就一直仰慕著她，从今以后也希望能继续下去。若我俩的心愿实现，这便会自然而然地兑现。

「嗯……？呃……」

「那并非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道，我也尽力查查看吧。

艾莉雅用手摀著嘴高雅地呵呵笑。

「真是的，好狡猾……」

如她所说，若我害怕倾诉心愿便无需向她商量，仅于心中祈愿即可。

离开地球，历经月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与海王星。不仅行星，还见到了许多景色，我强烈渴望告诉枫恋这趟旅程的所见所闻。

我又叹气了，艾莉雅只数到「五十」后，便似乎感到烦躁地停下了。

我狐疑地望向挡住窗户的百叶窗问：

我有种遭人从头泼下一桶冰水的感觉。

《──敬告各位旅客，本列车已经经过海王星了。》

「我的？」艾莉雅愣了一愣后反问。

「已经可以开窗了吧？」

「干……干嘛？」

车内广播不在意百叶窗是否被关上了，继续机械性地解说：

然而我依然无法挥去恐惧。载著我们的列车离开海王星的轨道，驶向更加深邃的幽暗之中。

《──敬告各位旅客，列车即将抵达海王星。》

我于流星雨的夜里，无法对枫恋传达出这份心意，明明应该彼此祝福并誓言再相会，但却以一句「永别了」告终。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来决定的呀……」

我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肇因于过去日积月累的挫败经验。我不得要领，总受到责骂，不知不觉中脑中便仅能浮现自己失败的意象了。

「我想到了一个心愿。」

「但是呢，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却完全不清楚星町天文台是否能观测到登陆月球。」

我拉著艾莉雅的衣服，并用手指戳著她的上臂，要求答案。

「很单纯，因为我喜欢观测天文，用望远镜看东西和寻找星座的时候很有趣，所以现在行驶在太空里就好像处于梦境里一样……」

环绕著薄透细环的琉璃色行星──海王星。

「嗯……我还记得。」

我想询问她对于我愿望的意见。

艾莉雅眨了眨眼睛并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便直截了当地向她解释：

「你想实现的愿望就是成为天文台职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