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纳克大团结

蔚蓝之瞳　Blue eyes

各地突然接到荷米斯计画的计画变更通知。

关于轨道飞行，本来预定要在人偶和黑猩猩的发射实验后，再转为正式的载人飞行，却改为「跳过实验，下次就是载人轨道飞行」。

背水一战的计画让研究所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伯特和凯伊一起被叫到总部大楼的会议室。

在表情紧张的两人面前有著研究所的所长、戴蒙部长、宣传室长。还有伯特并不认识，身材姣好的女性。淡金黄色的浓密长发随风飘逸，穿著都会风格的合身西装，她是书呆子天堂中看不到的那类光鲜亮丽的人种。

「硬要？那表示原本不会去选新血种族吗？」

「电脑又不是我发明的，ANSA有很多职员啦。」

「电脑……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凯伊真厉害啊。」

所长把合约书推到伯特面前并对他施压。

超市、餐饮店、理发店、酒吧、葬仪社。电器行里面有月影区中唯一的电视，肩负起街头电视的功用。虽然没有设备完善的医院，但有兼具妇产科功能的诊所。月亮信仰的教会抚慰心灵，也拿来当集会场所。比起人类居住区，月影区的每种设施都是简陋又朴素，但经营者是新血种族或移民，没有扩充的资金，所以简陋也是理所当然。

凯伊家里很贫穷，没有教育资金。教师向镇上的大家呼吁不该抹灭有神童之称的凯伊的可能性，由每个人各出一点钱来凑齐金额。老店长也是赞助者之一。

凯伊立刻回答。

女客人们闭起嘴巴，郁愤和牢骚都被雷给震跑。

「你肠胃不好？」

因为我除了对太空的梦想外一无所有。

☽ ☽ ☽

「有很多种类型。各种采访和拍照、与太空人一起参加活动、握手会，还有介绍FORX之类的。ACE也表明会提供协助。」

不过伯特心中反而涌出一种认为自己被卷入很麻烦的事情的感觉，伯特把目光投向双手抱胸的戴蒙部长，寻求他的帮助。但对方维持严肃的表情摇了两三次头，像在说这件事与他无关。看到这个反应，伯特终于知道部长为什么会要他先去习惯新血种族和电脑。

「啊，你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因为影像记忆啊。」

「如你们所知，这个国家的太空开发是用税金才得以成立。若得不到国民的支持，政府会削减用在太空开发的预算，书呆子天堂将会变成地狱。」

「如果太空人是不要命的勇者，你们就是使用魔法机械的贤者喔。」

珍妮佛稍微看了困惑的伯特一眼，接著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明。

要是推辞会让大家失望。哥哥会感到傻眼，父亲和祖父会把我视为法菲尔德家族的耻辱而放弃我。研究所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D室不再有我的位子，甚至可能直接被解雇。要是被从研究所赶出去，等同放弃从事太空开发核心业务的梦想。

回到D室后，凯伊向大家说明阿纳克大团结的相关事项。

「比如说我们要做些什么？」

「有件事我想先好好对成为搭挡的你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似乎感到很惊讶。

感觉对自己相当有自信的珍妮佛笑著要跟伯特握手。伯特一握手，她就大力地反握回去。她的手掌并不柔软，而是很硬。

伯特把视线从合约书上移开，接著低下头去。他曾在妄想中和列夫握过手。不过他从没想过要站到真正的主舞台上。

接著珍妮佛以当作伯特和凯伊已经同意的态度继续说。

太空人史提夫的轨道飞行预定在大约一个月后的九月中旬，原本这个计画是搭载人偶，故许多规格有所变更，各方面交给D室的委托急遽增加。伯特深切体会到D室在研究开发上肩负起很重要的部分。

「那是什么？」

「啊，这样啊……那么是谁的？」

厚度跟薄脆披萨相去不远的册子，对伯特来说却像铁板一样沉重。在学习FORX的空闲时间也要学习关于宣传的事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付得来。

「把算式看成太空的话？」

「咦……！？」

伯特指著工厂大楼发问，凯伊摇头。

凯伊发问。

「我回来了。」

☽ ☽ ☽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方法，我不会去想像太空。」

「最后还有一点……」当两人的合约书到齐后，所长开口说。

「凯伊！欢迎回来！」

手脚脏兮兮、身材痩弱的孩子们抱住凯伊。

凯伊察觉他在等洗澡，连忙出声催促。

伯特老实地回答后，米亚指著委托书上的算式。

「不。要拍杂志用的照片。」

「啊哈哈……」

她一面用手掌舀水泼到手臂上，一面轻轻抚摸。

居民们以在ANSA工作的凯伊于为荣，对太空计画却只有不满。凯伊很尴尬，只能苦笑著点头。她们的意见很正确，没有反驳的余地。

凯伊闭起眼睛，把手指放到太阳穴上。

——这是故意转移话题，最大的收获不可能是这个。

珍妮佛叫了保持沉默的凯伊。

「伯特小弟。你会签吧？」

「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凯伊。在去休息室前……我能先去一下厕所吗……？」

「那、那个……我还完全不会用……」

凯伊把笔放到伯特眼前。

「我不会去看人类主办的活动。」

「对不起我洗太久了。快去洗吧。」

凯伊一向沉稳的声音带有一丝尖锐。珍妮佛察觉似乎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苦笑著说。

正在桌上作业的凯伊弯著腰，做出彷佛在跟计算文件对话的姿势。藉由影像记忆刻划在脑中的科学和天文学在脑内融合，她的脑海中或许正出现无垠的宇宙。

明天周六将举办阿纳克大团结的首次活动。参加七名太空人（荷米斯七人组）的欢送会，凯伊和伯特都要进行各一分钟左右的致词。会场是位于海湾地区的火箭发射中心。关于活动的详情已由珍妮佛说明过，但伯特一脸苍白又说他肚子痛。另外，先前提过的泳装照摄影会在活动结束后进行。

简直像在说「鸡是拿来生蛋」、「牛是拿来挤奶」，但从米亚身上感觉不出愤怒或悲伤的情绪。虽然总觉得在附近听到这句话的凯伊哀愁地叹了一口气，伯特一看过去，她却和往常一样微笑著。

凯伊并没有想要父亲来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米亚指著委托书上的算式。

「要像太空人那样进行水中训练吗？」

「你们有没有看过七名太空人（荷米斯七人组）穿泳装在海边渡假的照片？那很受欢迎，所以近期你们也得拍。啊！话先说在前头，我只是被派遣来当负责人，各种决定都是ANSA总部的上司做的。跟我抱怨也没用喔？」

凯伊用手遮著嘴巴，害羞地呵呵笑。

两人在没人提出的状况下选择阴影处走著时，暂时保持沉默的凯伊，用有点难以启齿的声音说「那个……」

「我是支持凯伊，可是太空开发啊……我是有贴活动的海报，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呢。」

珍妮佛张开双手耸肩。

「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们以ANSA职员的身分参加政府制订的新计画『阿纳克大团结』。」

「好的，这是我的荣幸。」

在那之后，两人暂时在没有交谈下走在阴暗处，伯特边走边回想和她的对话。虽然还不清楚她的能力有多强，起码我没像她一样有那种特殊才能。仅是无数星尘之一，假如撕下「太空人的弟弟」这个标签，是代替品要多少有多少的零件。

在总是辛苦计算的伯特眼中，这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加上能力的不明瞭之处，伯特感觉她本身就像最新型电脑。

就算理由是我是亚伦的弟弟，我也只能抓住这根稻草。

凯伊突然发觉什么事而睁大眼睛。

伯特不经意地一问，米亚的眼神变成像要拿辣椒酱泼他。

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伯特。

「对人类来说，我们跟吸入算式、计算后吐出答案的机械一样。就只是这种东西。」

平常的确应该会对被选为代表这种事情感到很开心。

人类代表？伯特怀疑自己的耳朵。凯伊也整个人愣住。

被这么一叫，她才发现把买好的东西忘在柜台。

「这个宣传计画并不全是由人类的意见所决定。我们也有跟『全国新血同盟』的代表交换意见。」

湿掉的工作服挂在椅背上，裤子也湿了。大概是淋到大雨吧。

客人们聚集到凯伊的身边。

爽朗的珍妮佛各交给伯特和凯伊两本标题是「媒体对应说明书」、「宣传活动说明书」的册子。

灯泡烧坏的路灯没人处理，昏暗的小巷中，目露凶光的混混边赌博边拿起整瓶私酿酒（月光）并直接就著瓶口灌下喉咙。人群中还掺杂著一些雏妓。

所长的表情像希望两人以此为荣，但实际上这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有一位。政府对空军施压，硬要他们选出一位最优秀的。」

「唉……糟透了、糟透了……！」

凯伊在年幼时会和老店长一起站柜台，一瞬间就把老店长念出来的金额计算好。「这是让你回家的能量」，从老店长那收下代替报酬的草莓糖，凯伊一边含著一边活力十足地在酷暑中走回家。现在也只要舔一下糖果，那时的记忆就会随著甜味苏醒。

「你是怎么学会这种能力的？是靠训练吗……？」

珍妮佛本来要离开，又转过身来。

「OK。那关于今后的预定，我会再联络你们。总之这个周末先帮我空下来。Bye啦。」

凯伊缩起身子。

「凯伊。她很常下意识地念著算式，偶尔会混进『彗星……』或『银河……』之类的。」

凯伊不满地嘟起嘴巴。

「我想这是天生的。从我懂事开始，不知不觉间就记住很多东西。我把家里有的书全都读了一遍……啊。」

她在意的其实不是致词。问题是泳装。突然接到要拍泳装照的指示时，她甚至感到头晕。

「我有说了什么吗？」

「哎呀？你对身材没有自信吗？」

凯伊眯起眼睛。

凯伊结结巴巴，表情变得忧郁。没那种打算却记住的都是些不好的事吧，伯特有察觉到这点，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

「虽说是宣传大使，也不是每天都有事要做。平日处理研究所的平常业务，假日进行宣传活动。虽然变成身兼二职，但同时会领到假日津贴，也会给付一笔以零用钱来说算是很足够的签约金。这条件不差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伯特有这种自觉，责任就压到身上，胃开始痛起来。

「有是有……」

紧闭双唇的凯伊点了点头。

「我不是请您忘了这件事吗？」

说完她就举出发明交流电的科学家、被称为恶魔的数学家、别名「万能人」的艺术家。这些人都是伯特也知道的著名人物。

「欸，伯特。回D室前要不要绕到休息室去一起读手册啊？」

读完ACE的教学手册，伯特开始写起程式。只要数值有一丁点差错就可能会引发严重事故，必须要小心谨慎。

「算了。他是伟大的部长呢。啊，刚才我都叫你伯特小弟，我们已经是团队成员，所以我不会再加上尊称。你也叫我珍妮佛就好。」

「……咦？」

暗自想著「该不会是吸血鬼症候群吧？」的伯特稍微做出防备，凯伊则有点害羞地说。

所以，我绝对得抓住在黑暗深处开始发光的星星。

伯特是寻求同意，凯伊却用满脸笑容回应。

「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出阿纳克大团结的资料。那上面写著「推动种族融合＆科学技术大国」。

而且不能伤害到哥哥的名誉。

凯伊用手摀住嘴，似乎感到很惊讶。

「没缴多少税金的我们，政府根本看不见啦。」

「什么？」

「希望比起天上，政府更要把目光放在地上。」

好机会，说著「我得在下雨前赶回家！」的凯伊正想快步走出店外。

看到完全就是联合王国最底层的这些人，胸中抱持著怜悯及可以说是憎恨之情的凯伊快步离开。

之后长大成人的凯伊进到凯瑞研究所工作，回到了老家。有现在的自己都是多亏镇上的大家，她抱著很深的谢意，可以的话想要报恩。会给孩子们点心也是出自这种心情。

「不对啦。这时要说『OK』吧？还有叫我不要再加『小姐』喔？」

「的确，我或许说了那种话……」

凯伊进行关于直率的指导。伯特一面忍著害臊，一面出声。

「我记忆力很好……那是因为我有称为『影像记忆』的能力。」

「没问题。又不是让国民直接看工作情形。而且琐碎的媒体应对会由我来负责。」

凯伊露出冰冷的笑容。

「那么，有什么会吃亏的地方吗？」

这是误解。伯特连忙订正。

油漆斑驳的栅栏中，类似简陋木屋的住家毫无秩序地到处林立，由藤蔓包覆的连栋平房，在窗户玻璃破掉的部分上贴著报纸。要是来个大型飓风，有很多住宅都会遭到破坏吧。

感觉被担任宣传大使的沉重压力所压垮的内心，稍微得到了解脱。

就在那样的河边。

「伯特小弟是国民英雄太空人亚伦的弟弟。而凯伊小姐能灵活运用电脑，也有计算过弹道飞行的成绩。这个任务很适合你们吧？」

她难为情地蜷曲著身体。就算想忘掉也已经刻在脑海里。幸好伯特是好人，若是别人可能会要求赔偿医药费。

伯特一叹气，隔壁的米亚就瞪著他。

伯特看向递给他的合约书。

既然以既定事项宣布，这是只能回答「好」的发展。凯伊低下头，触碰上臂一瞬间好像在意著什么，接著还是点头接受。那表情比起害羞，不如说是担心。

「不，必须要刻意记在脑海中。笔是我有思考过『绝对不要忘记放在哪里』才会记住。例外的是受到冲击的话会自动记起来……」

「好，来工作吧……！」

「我能将眼睛所看到的东西，直接用影像的方式记录在脑中。」

凯伊把脸靠往伯特，抬头瞪著他。

凯伊一走进商店街，正在街头电视前为新血种族拳击手加油的孩子们，便满脸笑容地一涌而上。

「听好啰？阿纳克大团结的目的有两个。首先是让世界和国民对我国的种族问题改观。大众还不知道新血种族在研究所工作的事实，所以能对世间宣传人类和新血种族携手合作。」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因为我记忆力不好。」

被凯伊故意用敬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你们就是使用魔法机械的贤者喔。」

看起来万能，然而记住和使用完全是两回事，凯伊说例如就算硬记住钢琴的琴谱，她仍然弹不出来。

凯伊摇了摇食指否定。

听见凯伊充满活力的回答后，老店长用那没有牙齿的嘴巴咧嘴微笑。

打在浴室窗户上的雨声逐渐变小，青蛙的叫声响彻云霄。

当伯特低著头不发一语，珍妮佛耸著肩叹气。伯特感觉到会议室内逐渐充满著「交给他真的没问题吧……」这种沉重的气氛。身旁的凯伊用那笔直的视线刺著伯特的脸颊。注视著伯特的她彷佛是在打量要当搭挡的人类有多少资质。

凯伊充分了解地点头。

「该说有用吗……记住的东西会在脑内自动融合并加以处理。我不知道自己的脑中发生什么事……数学的问题之类，答案会在我套公式计算前一瞬间就蹦出来。就算不知道公式也能知道答案……」

「唉……凯伊小姐……事情发展突然就很让人招架不住呢……？」

不久前从研究所的楼梯上摔下，压在伯特身上的影像鲜明地浮现。

可是伯特内心只有不安，立刻就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再度面对编码纸的伯特模仿凯伊的想法，从算式中找寻太空。

她离开浴缸，用月下美人做的洗发精洗头。受到柔和的芳香包围，疗愈感和无法忘怀的悲伤混杂在一起。

比起跟别人一起，伯特比较喜欢一个人默默工作，所以他不讨厌写程式，但他希望起码能感受到太空。

凯伊总是买熟食，理由是她的料理技术可说是惨不忍睹。用菜刀时割到手指是家常便饭，若是削蔬菜的皮，不知为何可食用的部分会消失。还会发呆到锅子烧焦，有好几次甚至感觉到有生命危险。

太阳沉入地表的尽头，深沉的夜晚来访。

「啊，对了对了。你们两个不要太拘谨，要直率地交流，因为你们是种族融合的象徵。好，任务马上开始。」

「忘了。我忘记了。因为我记忆力不好。」

「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只有我喔。人类中也有不少。比如说——」

凯伊的家是从公车站往南走的湿地地带附近，徒步要花上三十分钟。虽然很热又辛苦，但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您有把理工科的难懂书籍运用在工作上吧？啊，你有用在工作上吧？」

「有钱把人类送上月球，不如让贫困的新血种族孩子免费上学。」

白发的老店长一面结帐，一面跟凯伊说话。

珍妮佛拍了一下手就离开，会议室剩下伯特和凯伊两人。

「我很清楚啦……」

「就算长大了，这种少根筋的地方还是没变呢。」

「没问题啦，你又不是模特儿。」

当伯特不经意说出这句话，米亚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应。

能用数字表现未知的太空，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扑克牌……？」

「我不会从早到晚照顾你们，自己要负责。对了，两位有泳装吗？」

「嗯，那当然。」

凯伊泡在浴缸里，原本在想著明天的致词，回过神来已经泡到水都不热了。

我绝不要这样。

「接著是以科学技术大国之姿，大力宣传『ACE』出品的世界最高峰的电脑。因为在发射火箭竞赛中失败，而招来科学力也输这种恶评，但这并不正确。关于太空开发当然要保持机密，但我国不是像共和国那种秘密主义，故公开某种程度的内情也无妨。」

好想让她看看自己出人头地的一天，凯伊一这么想内心就纠结在一起。

「……那我也来吃吧……！番茄酱、番茄酱！」

「内战纪念广场」可说是月影区的中心。广场上有座竖立著骑马雕像的公园，周围是充满活力的商店街。

「……这确实算不上有趣呢……」

从没想过自己会当上人类代表。伯特内心还无法平复下来，但周末以外的时间若没好好完成D室的业务，戴蒙部长会骂人。

凯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只是原本就是少数的新血种族队员中，没有人拥有足以成为太空人的资质。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太空人，需要搭乘过二十四种以上的战斗机，以及硕士等级的科学知识，但他完全达不到标准。总之先让他当训练生学习……之后会变成怎样呢。」

拿了商品的凯伊正要走出店外，老店长担心地对她说。

她是从研究所搭公车回家，当公车通过架在密基比河上的桥后，在第一个公车站下车。这里是月影区为数稀少的公车站之一，也是她搭公车能到的离家最近的地方。月影区的道路没有铺上柏油，每当下大雨马上会变成一团泥泞，公车由于轮胎会陷进泥巴中无法动弹，所以不愿开到更深处。

即是是白天较长的南部夏天，过了晚上七点太阳也开始西下，积雨云宛如浮在空中的怪物，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相对拿起笔来流畅地签名的凯伊，伯特则是愣在原地。

「凯伊，你忘了拿东西！」

公车司机是个态度很恶劣的人类，凯伊还没完全下车，就像要推她下车似地把门关上。虽然太过沉浸在思考中，差点坐过头的凯伊也有错就是了。

「卫生设备还有柏油路也是。」

「我愿意做……」

轨道飞行加上宣传工作，使得脑内的交通大打结。到本周的前几天她都和米亚等数人一起搭车回家，就算发呆也不会忘了下车，但最近因为身为宣传大使的事情只有凯伊一个人加班。

还好搭挡是她，伯特有这种感觉。如果是米亚气氛恐怕会很紧张。

老店长看了海报一眼后皱起眉头。

太乱来了。

「喔……」

「不行。我得振作点……」

「有件事我想先好好对成为搭挡的你说明清楚。我有告诉过所有D室的成员关于我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

全国有数十万名职员，既是新人又没有成绩的我，只因为是英雄的弟弟就被选上。

凯伊就住在位于由丛生的月下美人（昙花）所包围的庭院深处，用砖头当地基的木造小屋。

所长要该名女性自我介绍，她走到伯特和凯伊面前。

「那我这次真的要回去了……」_

伯特想像著在违法赌场中，从恶棍手上裸得大笔金钱的银发少女的身影。

伯特边走向D室，边询问关于影像记忆的事情。

这时一直皱著眉头的戴蒙部长放开交抱在胸前的双手。

「这本来是制作给太空人用的，找时间读完它吧。」

明明凯伊有经手亚伦的弹道飞行的重要关键，但出现在电视上的却都是太空人亚伦和克劳斯博士。就算有介绍ACE公司的电脑也不会提到凯伊的名字。城镇的众人都对此很不满。然而凯伊苦笑著谦虚地说。

从贫困的城市进入大学，而且还学会使用电脑，都是多亏有居民们的援助。凯伊认为如果周围没有能理解自己的人，那她肯定会被当作有有问题的麻烦人物而终老一生。

这时，才刚想说天空在轰隆轰隆作响，激烈的雷声随即摇晃著门口的玻璃。

可是，凯伊很诚恳地说明宣传的意义，以「我想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你们只要像平常一样完成业务就没问题了」说服众人，D室成员们即使感到困惑，还是接受并回到工作岗位上。

珍妮佛完全不管两人的意愿。

「唉……」

「平常会说『我想是在某某地方』，你却用『放在柜子里』这种奇怪的肯定句。」

「很无聊吗？还是觉得很烦？」

月影区是和时代尖端的电脑非常遥远，大战前的世界。

「吸血鬼症候群的研究也一样。」

高中程度的教科书的话，凯伊大约花二十分钟就能记住一本。艰深的科学书籍和工程学书籍，看三次也能记下来。能在短期间内学会FORX也都是多亏这种能力。

「呼，好懒……」

「啊！抱歉……」

「谢谢你！」

「尽管这个措词可能不太恰当，但你们被指名当广告看板，伯特小弟是人类代表，凯伊小姐是新血种族代表。」

「你以前是我们店里的计算机，现在已经是国家的计算机了呢。」

「职务增加我知道你很辛苦，不过还是要麻烦你帮忙啰。」

多明尼克一走进浴室，往后伸手碰一声把门关上。

可是人类对待D室的方法实在很过分。看不惯新血种族能使用电脑的人类，在递交委托时也高高在上，连说声拜托也不愿意。

伯特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作岗位上。他告诉自己要小心，用跟凯伊交谈时一样的态度对待其他同事会吃不完兜著走。

「部长这个人似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重的气氛。身旁的凯伊用那笔直的视线刺著伯特的脸颊。注视著伯特的她彷佛是在打量要当搭挡的人类有多少资质。

离开道路的草丛中，贫困移民和非法移民所居住的货柜屋在凶猛的红火蚁窝旁排成一列。

「幸会。我是隶属于ANSA总部宣传室的珍妮佛•塞勒斯。」

凯伊双手可爱地比出握拳手势，马上就在实行所谓直率的感觉。而且凯伊看起来对被选上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一这么做影像就会鲜明地浮现在眼皮底下。不论是文件也好、风景也好，都会像照片般鲜明。」

是你的内心太坚强啦……！

凯伊从袋子里拿出圆形的马口铁罐交给孩子们。这是她在回程中于ANSA的贩卖部买的奶油饼乾。

经她这么一说，原本没有生命的算式一个一个栩栩如生，感觉像产生了意义。伯特觉得很佩服而看向米亚，她却摇头。

「凯伊，认真工作是很好……千万要保重身体喔。」

凯伊做好觉悟。想著总之回到家后来练习致词吧。

在饮水处喝著不冰的自来水，走在红色沙尘满天飞舞，长满杂草的道路上。

「嗯……没很显眼吧。」

「太空能用数字表现。从算式去想像遥远的天体。比方说这或许是月球的引力、这或许是能抵达木星的火箭引擎……搞不好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可是要怎么想像就是个人的自由。」

我是很有自信喔——珍妮佛挺出她那魔鬼身材。

与人类居住区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州警的派出所。因此戴著警察风格帽子的义警会拿著旧式的步枪巡逻。为了吓阻在夜晚活动的闪焰倶乐部，他们会对空鸣枪。

「咦……爸爸？」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到D室时，你找到笔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对劲，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要拒绝吗？说起来真的能拒绝吗？

伯特也理解这一点，但他的内心和脑袋都混乱不已，背后不断冒出冷汗。

凯伊把手放在胸口，打从心底祈祷。

「……咦？」

「这种时候还只是英雄的弟弟吗？」伯特的自尊心受到重重一槌。更因为接到重责大任而脑袋一片混乱。镁光灯居然聚焦到无名星尘身上。

他一口气喝下苦涩的咖啡提振精神。

身材魁梧的宣传室长强烈地呼吁伯特和凯伊。

戴蒙部长用带刺的说法讲完后看了珍妮佛一眼，接著走出会议室。

不过为什么宣传室的人会在这里？当伯特对此抱持疑问，珍妮佛就拿出阿纳克大团结的资料。那上面写著「推动种族融合＆科学技术大国」。

「明明之前就在做太空飞行的相关工作。」

在还没整理好心情下，伯特一面有著不好的预感一面乖乖点头。

光是想像就全身发抖。

被凯伊故意用敬语威胁后，伯特才发现自己失言。

凯伊并没有想要父亲来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凯伊却用满脸笑容回应。

一到夜晚，下班的人们逐渐聚集到商店街上。住在这个城市的男性主要职业都是在港口或锯木厂等地的劳力工作。女性则是海鲜工厂的作业员，或是人类居住区的清洁工或帮佣。

可是，要当宣传大使的搭挡似乎有些靠不住。

柜台旁的墙上贴著凯伊将会登台的活动海报，她感到有点难为情。海报的主角是七名太空人（荷米斯七人组），下方排列著伯特和凯伊的照片，但凯伊的脸由花朵图案包围，明确能理解到这个城市的主角是她。

成员们对宣传大使这件事觉得很可疑，并对凯伊会亲密地叫「对吧，伯特？」感到讶异。当伯特回答「对、对呢，凯伊」，众人就朝他瞪去。

一脸倦容的所长，对搞不清楚状况而困惑的伯特和凯伊，说出找他们过来的理由。

总之我身为人类代表，不能做出丢脸的举动。

「凯伊，你的成绩终于获得认可了啊。」

「影像记忆……？」

伯特在心中呢喃。

「别误解喔。只是因为容易理解我才举出有名人物，我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自比为他们。我最大的收获是……玩扑克牌绝对不会输。」

这个程式会用在哪里？是飞往月球的火箭吗？他一面幻想一面在用铅笔在纸上振笔疾书。

「不论要玩神经衰弱或梭哈我是绝对不会输的喔。」

咕噜一声喝光私酿酒后，多明尼克粗鲁地抓起工作服朝浴室走去。在走到凯伊面前时停下脚步，不高兴地说。

「咦？咦？」

阿纳克大团结？那就是「重要的计画」吗，伯特的紧张提升到极限。

伯特心中燃起斗志，用力抓著自己的大腿，甚至到传来痛楚的程度。

这是伯特第一次听到的字眼。

接著珍妮佛也要跟凯伊握手，但脸上没有挂著笑容，而且轻轻一碰就把手收回来。似乎想暗中透露她对凯伊——或者该说对新血种族全体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凯伊也没特别表示什么，而是像平常一样露出沉稳的微笑。伯特察觉大概是她早就习惯对方的这种态度了吧。

前来D室的人是他真是太好了，凯伊打从心底这么想。伯特不会刻意刁难其他同事，态度也不会嚣张。还很认真学习电脑。

「部长这个人似乎很难搞呢。对不对，伯特小弟？」

凯伊到小学毕业为止都在这个城市长大，但国中之后则在北部的学生宿舍一个人生活。因为种族隔离政策，南部没有能让新血种族受高等教育的学校。

这时所长用手指敲了敲合约书催促两人签名。

「OK，凯伊……」

「那米亚小姐你写程式时是在想像什么呢？」

伯特声音微弱地宣誓后拿起笔来签名。比起凯伊的美丽署名，伯特的笔迹歪七扭八，就像在表现他害怕的心情。

「好的！」

朱红之瞳　Vermilion eyes

周围的女客人们也点头，各自抒发起不满。

凯伊每天都会绕到超市。跟人类居住区的店家比起来商品种类算很少，但调味料或辣椒类，还有用来制作自制番茄酱的番茄摆得琳琅满目。

老店长和客人们笑出声来。

她一面用手掌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搭挡似乎有些靠不住。

大颗的雨滴打在覆盖沼泽的睡莲叶片上。雨水沿著缠住山胡桃木的葛蔓滴下。鱼和螯虾在小河里游来游去，河水上涨后导致短吻鳄在森林中迷路。

D室的人们基本上都支持著凯伊，她们说「凯伊小姐够资格当我们的代表」并抱持著信赖，但提到同为宣传大使的伯特都异口同声地担心「他没问题吗？会不会扯后腿？」。就连伯特本人也表现出「由我来当真的没问题吗……」的不安。当然凯伊也感到紧张，可是——

多明尼克果然在客厅。打赤膊的他坐在椅子上，边吃炸鲶鱼边喝私酿酒。可能已经喝了不少，光秃秃的头顶和满布肌肉的胸膛呈现红色。

笑咪咪的老店长牙齿七零八落，尖牙已经掉了。红眼也隐藏在下垂的眼皮底下，除了尖耳外看起来就像人类的老人。

「能否得到国民支持全看你们的表现。虽然我想应该不会，你们可别引发奇怪的丑闻。」

一不小心就会说出敬称，所以伯特重说一次。凯伊似乎觉得那样子很有趣，露出白色牙齿呵呵笑著。

「欸，凯伊小姐。」

「……我会祈祷他成功。」

「比如说，你也会记住现在看到的风景吗？」

穿过总部大楼的玄关大门，走到室外。车辆往来比平常还繁忙，可是因为正值烈日当空的时候，在外面走动的人类很少。

「我想你们内心一定对这么突然的指名有些意见，但这是为了继续太空开发事业，我希望你们能接下这个任务。」

宣传活动开始进行，另一方面太空开发的重头戏「荷米斯计画」正朝著成功如火如荼地展开，D室的人们根本没停下来休息的机会。

「有点令人难为情，不过一起慢慢习惯吧。」

「啊，没问题……我愿意拍……」

我努力的话，我们一定能获得幸福。而且不光是这座城市，而是世界上的大家都获得幸福。

听完这段话，伯特联想到一件事。

凯伊拿著玉米罐头、洋葱、青椒、炒芹菜、炸鲶鱼去结帐。

委托书上写满了算式，无法理解算出来的数据到底会用在哪里。就算委托书上掺杂比如制造核武，或是科学性的合成食品之类跟太空完全没关系的计算，也会在不知不觉的状况下进行作业。

凯伊对著开在窗外的月下美人发誓。

所长和宣传室长忙碌地离开房间。

伯特和凯伊走出会议室，为了完成平时的业务而前往D室。职员们忙碌地在走廊上奔走，但两人一经过，每个人都用讶异的眼神看著他们。对还不知道「阿纳克大团结」的职员们来说，人类的男性和新血种族的女性走在一起是非常奇妙的光景。

凯伊皱起眉头。

「啊，唔……这个……」

「泳装是有吓到我……不过我们一起加油吧……不对，打起精神面对吧，伯特！」

洗掉泡沫的凯伊一走出浴室，客厅就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困扰的伯特咳了一声，用一句「没、没那回事……」来闪开拋过来的球。

「从新血种族中被选出来的人只有我吗？没有太空人候补生？」

「对不起，当我没说……」

「嗯，忘了它吧。」

凯伊并没有想要父亲来看。虽然寂寞划过心头，但她非常能体会父亲的心情。

「要好好平分别吵架喔。」

「当脑内在进行处理时会完全专注在这上面，其他方面的处理速度会变慢。」

「嗯，可以啊。」

凯伊当上代言人后，迎接首个周五的夜晚。

「态度真差……」

擦乾身体的凯伊穿上便服前往客厅。

珍妮佛拨开垂到肩上的头发，过一会儿才说。

「伯特、凯伊。你们的本业无论如何都是D室的工作。在不影响荷米斯计画下努力进行宣传活动吧。因为载人轨道飞行也是重要的计画。」

所长在此时补了一句。

为什么是我？

害不害羞先不管，应该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抵达迈向梦想的大门，怎么能做出自己亲手关上门这种傻事。

珍妮佛冷静地回答以同样冷静态度提出疑问的凯伊。

凯伊到家时还不在家的父亲多明尼克，似乎结束了港口的工作回到家中。

凯伊想替自己打气，硬挤出笑容。

凯伊点了点头，看来是明白了。

「我是说凯伊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是……」

这种重大的合约，为什么她能马上做决定？

珍妮佛敏锐地一追问，凯伊发出声音吓了一跳。

「你们将成为代表我国太空计画的人物。希望你们要有自己是公众人物的自觉，亲切待人，展现出勇敢的一面。另外，你们会将与共和国的宣传大使——列夫和伊琳娜分庭抗礼。他们来到联合王国的时候也会让你们见面。」

话虽如此，伯特还是忘不了有东西从天上扑过来的恐惧，还有紧密接触时的香味和触感。

搔著头的凯伊想蒙混过去。难为情让她的脸颊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