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列贝提亚教

德鲁尼奥王国从建国以来一直因所处的地理位置而深感烦恼。

王国坐落在大陆西部的中心地带，可以说是绝佳的贸易路线。但也正因如此，毗邻着好几个危险国家的担忧始终萦绕在心头。

北有强国索尔杰斯特，东有野心勃勃的卡巴利努，南边的贝兰西亚也无法掉以轻心。必须时刻警戒这些国家发起攻击，即便德鲁尼奥能成为贸易要冲，负担也绝对不轻。

如果这个国家能拥有一位才华横溢的王太子，或许便可以用花言巧语唆使邻国，制造出鹬蚌相争的局面。然而遗憾的是，王室之中无人拥有这般才能，唯有用于防卫的军事支出费和保障安全的邻国疏通费年年渐长。

在这种情势下挺身而出的，是德鲁尼奥王国的原宰相。

他接近了列贝提亚教。西方本就受到列贝提亚教的强烈影响，他加大国内的传教力度，并邀请了祭司和神殿进驻。

「唔，听你这么一说……」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男子从走廊对面快步走来。

（特露切拉王女？）

计划失败了。

杰诺薇娅面带微笑，行了一礼。沉着冷静的态度比起愤怒显得更有气势。

由于没有国家愿意接纳他，希里吉斯只好依靠他为数不多的关系前往大陆东部。在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时，芙兰亚找到了他，并向他提议，要不要为我效力。

「只不过，我有两处在意的地方」

「……大概是数年，吧。已经有十年了啊」

在和纳特拉缔结同盟时，特露切拉虽然作为人质留学纳特拉，但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动。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在本国和纳特拉间变得来去自由，人质的立场也名存实亡──没想到，竟成了这样。

「唔……？啊，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玛登的原王女」

「满分回答，芙兰亚殿下。然而因契尔库鲁斯之令利益大为受损的，并不只有纳特拉」

随从叫喊道。

实际上，联欢会才是典礼的出席者真正看重的环节。在纳特拉崭露头角，声名鹊起的芙兰亚。以及存在感日益增强，强国索尔杰斯特的王女特露切拉。为了能和这两人说上一两句话，出席者们拍起了长队。

芙兰亚一脸严肃。面对出乎预料的事态，她没有感到畏惧。王兄对自己委以重任，是因为相信这类麻烦难不倒自己。

（据说特露切拉王女最近替格鲁耶尔王处理政务，干劲十足）

「明天要在典礼前寒暄问好，今天先休息吧」

（是的。此次派使节前往德鲁尼奥王国自不用说，斡旋大贵族间的矛盾、下令部分税种减税、主动联系列贝提亚教等等……她的势头超出了代理的范畴，仿佛像是想要取代王太子或是国王一般）

「典礼上也许有机会了解到这方面的动向。臣虽然无法同行，但您身边有那位在。如果发生什么就拜托那位吧」

「法尔卡索王国虽然不被划分在巡礼路线内，但他们投靠列贝提亚教，作为对抗东边的防波堤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所以并没有因此蒙受太大的损害」

「疑问？」

大陆上有三条道路连结东西。纳特拉位于北边道路上，卡尔法索位于南边道路上。

「您之后还有政务，就聊到这吧」

特露切拉坚毅地笑了。

相比之下，劳伦斯王和芙兰亚相反，显得很不安。

以及走在这群人最前方的，和自己同龄的少女。

话说到一半，杰诺薇娅停下脚步，露出可怕的眼神。

（根据芙兰亚王女所说，陛下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事？」

芙兰亚在内心发出无助的悲鸣。

「芙兰亚王女，您若是不介意的话，之后可以多聊几句吗？」

「唔，唔嗯……所以关于典礼的安排……马莱」

「是这样吗？」

「典型的傀儡。臣还是宰相那会儿，那位大人只会对臣言听计从，无能、胸无大志。听闻现在也依旧如此」

或许是因为这场典礼原本便是庆祝喜事的仪式，气氛比芙兰亚所想的还要更和谐几分。

但是在发布了契尔库鲁斯之令这一新阐释后，巡礼只需绕大陆西部一周即可。

另一方面，站在一旁的马莱表情很微妙。芙兰亚的言行举止究竟暗藏着怎样的政治意图，想必他怎么都想不通吧。

像是为了卸下两人的警戒心，马莱面带微笑，说道。

或许是认为放任两人继续说下去不太妙，马莱插入了对话。

芙兰亚移开视线。

芙兰亚认识的特露切拉总是保持着从容。即便她在心里瞧不起杰诺薇娅，也不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嘲笑身为纳特拉侯爵的杰诺薇娅，这不像她会做的事。

男子名叫希里吉斯，是芙兰亚的家臣，也是德鲁尼奥王国的原宰相──希里吉斯本人。

正如前面所说，希里吉斯明面上被德鲁尼奥王国驱逐至国外。

在映入视界的一角，收到同一消息的特露切拉微微一笑的光景。

看到她这副反应，芙兰亚回了句“这么说来”，随后注意到。

为了弄清发生了什么，芙兰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看到了从走廊对面朝这边走来的一群人。

杰诺薇娅低头苦笑。

（……不过）

「特露切拉王女……为什么会在这里？」

「主导这次典礼的人，恐怕是现任宰相马莱」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过来……」

在其他人的带领下，芙兰亚行走在王宫的走廊上，喃喃自语。

如今身处异国，总是帮助自己的王兄也不在身边。虽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难免还是会感到紧张。

「由于契尔库鲁斯之令规定的新巡礼路线不包含纳特拉，通过和巡礼者贸易获取财源的我国陷入了危机呢」

「啊，真是抱歉。刚才的介绍容易引起误会呢」

空有形式地交流了两句，站在劳伦斯身旁的马莱便开始介绍起典礼的流程。大部分流程事先已经调整好了，这里的介绍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您身旁玛登候的眼神着实吓人，而且还有可能惹怒令兄，这里我便以传教士的身份，向您发出邀请」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计划万无一失。正因如此，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在维恩王子面前显摆一番……算了，倒也没办法」

与之前高贵优雅的举止相反，芙兰亚露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害羞表情。

就这样，杰诺薇娅想通了整件事──然而芙兰亚想的比杰诺薇娅还要远。

希里吉斯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思绪。他站立不动，只是久久地眺望着窗外。

德鲁尼奥王国衰败了，这是纳特拉内部的共识。

明知如此还选择纳特拉，是觉得纳特拉容易交涉吗，又或是完全相反，他判断和索尔杰斯特联手无益吗──

「这……倒是稍微能够理解」

这两个孩子是兄妹关系，其中一人便是眼前的少女──特露切拉。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回来」

「噢，真巧，这不是芙兰亚王女吗」

「作为结识两位的见面礼，我便回答你们方才的疑问吧」

尤安似乎想让谈话更进一步，说道。

力所能及之事到此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德鲁尼奥王国的原宰相。

未曾见过的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明明以前在这里出尽洋相，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地出现，脸皮真是有够厚呢。不对，如果没有这么厚的脸皮，估计也不会出卖自己和祖国了」

站在一旁的芙兰亚能感受到，杰诺薇娅的怒气值一瞬间突破了上限。

「为何这场典礼上有许多商人，的疑问哦」

把两个国家放到天平上衡量并选择其中一方是很困难的。如果这时选择纳特拉，交好索尔杰斯特的难度便上升了。

也就是说，和代替维恩来到此地的芙兰亚一样，特露切拉代替格鲁耶尔王来访德鲁尼奥王国。在见不到王兄这一点上，芙兰亚差点对特露切拉感到些许共鸣──

「马莱阁下，有一事相报……」

「如今同样身为纳特拉的家臣，臣并不打算旧事重提。只不过……」

「劳伦斯陛下，晚辈阅历尚浅，说不定会给各位添麻烦，为了三国同盟永世长存，我将尽心尽力，还请多多关照」

那么，他就是在希里吉斯垮台后掌握德鲁尼奥实权的男人吗。光是眼前的状况就让他慌张成这样，体现不出他的威严和器量。

就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快步走近马莱。

芙兰亚想了一会儿。她之所以思考，并不是因为有疑问。也许是傲慢。也许是多管闲事。也许从政治上来说，维持现状更加有利。但是，倘若劳伦斯王渴望做出改变，并寻求着这一契机的话──

在他们之中，唯有芙兰亚注意到了那个光景。

马莱制止了劳伦斯，他的声音和视线既尖锐又冷淡。本应是德鲁尼奥王国最位高权重的劳伦斯，却仅仅因为这样便吓得浑身发抖。

「不过，论厚颜无耻，我远比不上特露切拉王女呢。惨败给维恩王子却还敢招摇过市，真令我钦佩」

会场上依旧挤满了人。虽然看准时机躲到了角落里，但人们很快又会聚集起来吧。

迸发在两人之间的火花若隐若现，现场完全是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芙兰亚自认和特露切拉合不来，然而杰诺薇娅和特露切拉已经不是合不合得来这种程度了。

（劳伦斯王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看上去坐立不安的样子……）

劳伦斯面露苦笑。如同在和邻居闲聊一般，芙兰亚不停向他投去无足轻重的话语。于是劳伦斯一直紧绷着的嘴角也因此渐渐放松──

列贝提亚教在德鲁尼奥王国根深蒂固，东列贝提亚教本无从下手。但是，德鲁尼奥陷入了不得不和东列贝提亚教联手的窘境。

（马莱暂且不提……陛下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我个人」

是吗，芙兰亚应了一句。

「是时候向万民证明了。妾身才是足以撼动这片大陆的执政者──」

「这样好吗？依你方才所说，应该还有一名舞伴候补吧」

特露切拉说道。

芙兰亚回答道。

（……必须振作起来）

宰相希里吉斯当时和索尔杰斯特王国联手算计纳特拉，杰诺薇娅的玛登领被当成跳板遭到利用。

焦急。没错，不知为何，特露切拉如今看上去很是急躁。用语言挑衅对方，视线却没在注视杰诺薇娅。倒不如说，她好像一直在看着我──

如果一味享受王兄的保护，沐浴着家臣们的好言好语，自己也许会成为劳伦斯王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变成这样。一想到这，实在对他生不起嘲笑之意。

「把两位主宾用作装点墙壁的花饰，实在有损主办者之名。之所以前来搭话，是因为想向两位介绍某位来宾」

芙兰亚瞥了眼身旁的杰诺薇娅，看样子她也恢复冷静了。要是气氛继续恶化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促成德鲁尼奥和商人联手的人，是身为枢机主教的你吧？」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芙兰亚便接着说道。

这时，身旁的杰诺薇娅悄悄对她耳语。

杰诺薇娅听完，露出复杂的表情。

（……对方知道我在这里，吗）

在芙兰亚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莱的介绍也结束了。

王兄曾经说过，国王保持沉默是一种战略。对话虽然是沟通的基础，但同时也有可能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器量。与其因此暴露国王的修养，被对方小觑，还不如缄口不言，保持威严和神秘感。

既因为手握所有权力的家臣垮台，辜负了他的信任，也因为摆脱了傀儡身份而感到神清气爽吧。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国王就此划清了界限，本是这么以为的──

「不必如此警惕」

意识到再继续看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她微微行礼。

「别忘了。我在看着」

「他是臣当宰相时的部下之一。虽说他不适合当组织的领袖，但野心勃勃、不屈不挠，臣用得很顺手。至于人品……和臣一样，把国王当成傀儡，这样您应该理解了吧」

（取而代之……）

「请您不要放在心上。臣在成为宰相之前……不，成为宰相之后打压了不少人。臣总是蔑视他们无能，自大地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所谓契尔库鲁斯之令，是列贝提亚教在百年前发布的有关巡礼的新阐释。

芙兰亚呻吟道。

「如此之久吗。那么，您一定很辛苦吧。我也是最近才获得了出使外国的机会，要学习的东西比比皆是。干脆放弃吧，会这么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理由是，信徒们在巡礼列贝提亚教根基不牢的大陆东部时经常发生死伤事件，当时的选圣候们十分担心此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巡礼归来的信徒会把大陆东部的文化和价值观带回西侧，而选圣候们并不希望他们的既得利益因此受损。

「你不说我也明白……我当然明白……」

「看来普通的手段行不通呢……他会在典礼上做些什么？」

离去之际，她看向芙兰亚的目光中透露出坚定的意志。

这也难怪，传教士一般指的是前往未受宗教影响之地宣扬教义的人。

他自然不可能想明白。因为芙兰亚根本就没在考虑什么政治意图。

芙兰亚恍然大悟。

「──以上是典礼的大致流程。有什么疑问吗？」

「没错。并且，这个判断看来是正确的」

对于劳伦斯的这副模样，芙兰亚并没有在心中蔑视他。

「……从纳特拉远道而来辛苦了，芙兰亚王女。玛登侯爵也是」

「当然。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忐忑不安」

「……嗯，好久不见，特露切拉王女。之前承蒙您关照」

然而即便默不作声，像这样子坐立不安地四处看来看去的话，威严和神秘感自然也荡然无存。芙兰亚瞥了眼身旁的杰诺薇娅，只见她也对劳伦斯的模样感到目瞪口呆。

「感谢您的关心」

「那么，妾身先告辞了。……芙兰亚王女，典礼上再会吧」

维恩的谋略迫使希里吉斯退出政治舞台。希里吉斯就这样被驱逐到了国外。

学生的回答令克拉底奥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妾身要出席典礼，所以来向身为主办者的劳伦斯王打声招呼。不过，芙兰亚王女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唔，这样吗，见不到维恩王子啊。真可惜」

「芙兰亚王女」

德鲁尼奥王国首都，里德尔的景色。

言外之意表明自己没有那么狂热，尤安继续说道。

东列贝提亚教似乎更重视纳特拉。

「既然如此，我等先行告退」

「……这样，啊」

「还有，方才你自称是传教士的时候，我不是对列贝提亚教的传教士在德鲁尼奥一事感到惊讶。我原本以为你是商人，所以才会惊讶。──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和米尔塔斯的商人一模一样」

坐在希里吉斯对面的芙兰亚呢喃道。

「喔，唔，嗯」

马莱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

不管是让原宰相希里吉斯垮台，还是在西侧引发饥荒，基本上都是维恩干的。大概维恩本人也没有想到吧，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东列贝提亚教制造了打入西方的机会。

「杰诺薇娅大人！玛登领发来紧急联络，急需向您汇报……！」

好不容易队伍变短了不少，芙兰亚却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是的，有点因缘」

倒不如说，他的身影让芙兰亚产生了某种共鸣。

（……再怎么说，也太咄咄逼人了）

芙兰亚只是对被嘲笑为傀儡的劳伦斯产生了共鸣，想要解开其心结，为他创造出一个积极向前看的契机──对话的意义仅此而已。

「这么说，成了帝国的国教吗？」

「偷听女士间的谈话，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呢」

「东列贝提亚教无疑手握巨大的力量，并且时刻寻找着打入西侧的机会。如果遇上了，请务必小心。他们也一样，是群打算在乱世中活到最后的野兽──」

芙兰亚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在听到答案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既然存在巡礼之路，那么有人在大陆东部传教也很正常。

先是由劳伦斯王作开场致辞，然后轮到纳特拉代表芙兰亚和索尔杰斯特代表特露切拉发表贺词。紧接着在齐聚此地的权贵们面前，宣布同盟仍将持续并签署条约。进行到这一步，典礼可以说是完成了大半部分，随后便是联欢会，甚至没时间休息。

「答案是，在大陆东部活动的列贝提亚教信徒」

芙兰亚看向她，毫不遮掩警惕之意，说道。

站在一旁的侍从向她进言。

「可没想到彼此都在紧张呢……呵呵，我之前还和身旁的玛登卿聊到，要是陛下有如怪物般吓人该如何是好。这下安心了，看来是我杞人忧天呢」

「既然可以入国，希里吉斯不能戴面具隐瞒身份跟过来吗？」

芙兰亚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陛下即位以来过了多久？」

「……有些紧张呢」

轻易涉及此事有一定危险。就在希里吉斯考虑这些的时候，

「如果是在臣的领内，许多家臣会在一旁辅佐微臣，所以多少可以放松一下……外交使节的身份果然会让人紧张呢」

自己早已明白。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发生改变。芙兰亚略感遗憾，随即恢复了精神。

为了保护芙兰亚，杰诺薇娅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

「判断材料还不够呢」

但也正因如此，芙兰亚才有机会冷静地观察劳伦斯。

「……碰到了索尔杰斯特的王女吗？」

（……这情况基本是王兄造成的呢）

「嗯，和我一样代表本国出席。在谒见前稍微聊了一会儿……不过，总感觉她样子有些奇怪」

芙兰亚以代表身份作开场致辞。看到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却有着这般坦然自若的举止，一旁德鲁尼奥王国的家臣们不禁流露出感叹之声。

「这是当然。谢谢您，马莱大人」

杰诺薇娅惊讶地作出反应。在马莱加入对话前，她确实在和芙兰亚聊着这个话题。

尤安也接过话题。

「呼啊……」

「不过，意外地不觉得困呢。本以为保持着平常心，呵呵，看来身体不听话，处在兴奋状态啊」

希里吉斯向离开房间的芙兰亚低头行礼，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视情况而定，对方或许会暗中联系自己，或者可以自己去接触对方。虽是遭到流放之身，好歹也是原宰相，国内还留有可以动用的关系

「在意什么？」

尤安继续说道。

「可以和纳特拉及索尔杰斯特拉近关系，用了这样的名目吧？」

「陛下……不，是的，倘若国王明确指出臣在国内，马莱就不得不追究此事」

「十分抱歉。没想到会让两位在这种地方碰面」

「……是呢，你说的没错」

「话说芙兰亚殿下，臣有一事相问」

杰诺薇娅的语气略显困惑。

然而这也在看到马莱的视线后便立刻烟消云散。劳伦斯别过视线，说道。

「如果有德鲁尼奥以外的人资助典礼，理应厚待出资最多的人。然而马莱卿却只向我介绍了你一人。既然如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介传教士呢」

「你们之前……」

为了不让走在前面的带路人听见，杰诺薇娅把脸凑到芙兰亚耳边。

他含糊其词，眼神游离不定，直到周围人快忍不住时，他才总算开口，

杰诺薇娅欣慰地看着这样的芙兰亚，说道。

芙兰亚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和杰诺薇娅转身离开，就在这时，

自己最在意的，是劳伦斯的表情。芙兰亚明白。那是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拼命挣扎的表情。自己曾经和他一样，所以能明白劳伦斯怀抱的烦恼。

在希里吉斯作出反应前，那那吉的身影便无声地消失在了阴影中。

「……这可真是，我听闻北方尽头盘坐着一头恐怖的龙，没想到连王女都这般聪慧，看样子传闻并没有夸大其词」

马莱忍住想要咂嘴的心情，对芙兰亚她们说道。

「嗯。向臣搭话的大多是商人，芙兰亚殿下那边应该也挺多商人吧？」

和希里吉斯的慌张模样形成对比，那那吉不带感情地说道。

「……或许就如你说的那样呢。谢谢，杰诺薇娅」

「……尤安阁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突然有人从旁插入对话。

「唔，好狡猾」

芙兰亚在谒见大厅中的行动究竟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满足，还是会作为种子在未来发芽。当下知晓答案的，唯有神明──

芙兰亚陷入沉思，说道。

「马莱不是无能之辈。这种程度的情报想必已经有所掌握」

「出资，吗？」

芙兰亚说完，微微一笑。不是出于讽刺和嘲笑，单纯是因为看到了有亲近感的人而感到喜悦。

「东列贝提亚教正如其名所示，是主要活跃在大陆东部的列贝提亚教的分支」

芙兰亚对这个缺乏了解的王国表示愤怒，然后歪了歪头。

特露切拉听完，把视线从书信上移开。

「芙、芙兰亚王女也，吗？」

「很抱歉未能察觉陛下贵体欠安，还和您聊了这么久。望您保重贵体，劳伦斯陛下」

（列贝提亚教和东列贝提亚教彼此不承认对方……不对，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而后者的传教士，竟然来到了德鲁尼奥……？）

「呃？哦」

「反对的声音应该也很强烈吧」

尤安的表情瞬间凝固。

尤安凝视着少女，随后认清现实地叹了口气。

希里吉斯指了指窗外，回应芙兰亚的疑问。

看到马莱投来的暗含责备之意的目光，特露切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在谒见大厅等着芙兰亚她们的，是一名男子。

与此同时，杰诺薇娅也在芙兰亚耳边低语。

「此人的确接受了东列贝提亚教的教义，但他对教义心生疑惑，于是来到我国了解列贝提亚教的正确教义，其志可嘉」

她们顺利抵达了德鲁尼奥王国，如今逗留在对方安排的宅邸里。

尤安年纪轻轻却能不失稳重地讲述这些，确实具备着传教士的资质。他身上有着让市井之民不禁侧耳倾听的魅力。但杰诺薇娅十分清楚，在政治场合向这种人敞开心扉是极其危险的。

大概是看出了杰诺薇娅的戒备心，马莱说道。

希里吉斯向疑惑的芙兰亚解释道。

「答案很简单，芙兰亚王女。因为商人们出资举办了这场典礼」

「那、那那吉阁下」

「以我对东列贝提亚教体制的了解，在地位最高的教皇之下，有十来名被称为枢机主教的干部负责运营之事。你既是进入西侧的东列贝提亚教代表，同时还有着向德鲁尼奥王国进言的权限，认为你是枢机主教之一也很正常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杰诺薇娅在心中暗暗点头。尽管德鲁尼奥王国能够以举办典礼的名义邀请两国代表参加，却唯独缺乏资金。商人们想和飞跃发展的两国拉近关系，却找不到契机。双方利害一致，在典礼一事上一拍即合。

杰诺薇娅对东列贝提亚教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东列贝提亚教在大陆东部比本家还受人信仰。

她的视线越过房间的窗户，眺望起窗外的景色。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德鲁尼奥王国的宰相，马莱」

衰败中的德鲁尼奥会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这不像她……尽管以我对她的了解还没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地步，可今天的她确实有种违和感。杰诺薇娅也让我小心她」

「可是这样一来，到底是哪里蒙受了巨大损失呢？」

劳伦斯点点头。于是芙兰亚微微一笑，

男子作出回应，往前走出一步，随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是怎么了？」

遵从芙兰亚的命令，希里吉斯离开房间。

走在芙兰亚身旁，比她大几岁的女子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

突然有其他人插入对话。

“不用谢”，杰诺薇娅作出回应，继续说道。

「说来羞人，其实臣也一样」

尤安看向芙兰亚。他用好奇的视线打量起芙兰亚，芙兰亚也毫不怯场地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数秒，似乎是觉得这样便已足够，尤安回答道。

「……殿下」

「现状……啊」

「是的。在德鲁尼奥看来，纳特拉王族光是应邀前来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漠不关心。傀儡，芙兰亚脑中浮现出了希里吉斯曾说过的这个单词。

侍从的声音和神色都透露着不安。因为侍从知道，这位年轻主君的真正企图。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的反应正说明芙兰亚的话击中了事情的核心。

在听到劳伦斯的声音后，芙兰亚她们停下脚步。

「那个……希里吉斯卿随使节团同行一事是真的吗？」

「来自列贝提亚教吗。可是，在德鲁尼奥做传教士……」

「没有，介绍得很仔细，非常感谢。如此一来便能心无旁骛地出席典礼了」

但这么一来，问题便在于德鲁尼奥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商人们自掏腰包──

「绝无此事。比起与人交流，我更喜欢诵读教典。像我这种人若是想取悦两位……」

芙兰亚回到宅邸，立刻和希里吉斯讨论起谒见的情况。

「当时有信徒对此加以批判，认为选圣候们为了政治利益歪曲了教典。而且据说契尔库鲁斯之令是选圣候们私下决定的，这对当时大陆东部的信徒而言有如晴天霹雳」

「……臣虽然不太了解那位大人，但对方无疑是个野心家。出席典礼绝对不仅仅是作为代理露个脸这般简单，很可能怀有某种目的。话虽如此，还不清楚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事实上芙兰亚注意到了。哪怕态度看上去诚惶诚恐，可马莱的目光始终在揣度自己。

但列贝提亚教在德鲁尼奥的影响力甚至普及到了偏僻地带。杰诺薇娅心想，应该没有传教士可以做的事了吧──

时间回到现在。

「我来自东列贝提亚教」

“只不过”，杰诺薇娅继续说道。

「怎么了？劳伦斯陛下」

「确，确实是啊。……芙兰亚王女，你可以退下了」

并非只有纳特拉的芙兰亚是典礼的主角。索尔杰斯特的王女也是主宾，同时也是东列贝提亚教想要拉近关系的对象。

玛登领在纳特拉西侧，原玛登王国曾和索尔杰斯特王国及德鲁尼奥王国保持过联系。所以杰诺薇娅也加入了芙兰亚的使节团。

「还有就是，如果非要说芙兰亚王女刚才的推理有哪点不对的话，我确实促成了德鲁尼奥和商人的合作，但最大的出资者是东列贝提亚教」

芙兰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松了口气呢。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

由此带来的结果便是，纳特拉的立场开始偏向东边，再加上接纳了流亡过来的弗拉姆人，纳特拉不得不做出改变。

「殿下，您如何看待里德尔这座城市？」

「无需太过担心，芙兰亚殿下已经足够振作了」

「其一，希里吉斯，你成为我家臣的事，对方果然知道了。大概连你在这的事情也知道了」

如果这里是商人之都──米尔塔斯，倒也不足为奇。

芙兰亚说完，将视线转向劳伦斯。

芙兰亚反问道。然而劳伦斯没有立刻作答。

「────！？」

「东列贝提亚教成立于距今一百年前……芙兰亚殿下，您还记得大约一百年前发生在纳特拉的大事件吗？」

「……臣如今侍奉芙兰亚殿下这件事，对方应该也知道吧。臣以为，德鲁尼奥不希望引起纳特拉不快，所以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但若是臣太过张扬，那么对方也不得不干预此事。这里还是按原定计划，让臣待命吧」

她虽然知道王兄击垮了希里吉斯，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希里吉斯身为宰相时施行的政策。如果纳特拉没有崛起，或许他已经成为选圣候了吧，一想到这，心情便变得复杂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东列贝提亚教很早以前便计划打入西方。在我等看来，列贝提亚教是歪曲神之教义、蛊惑民众的凶恶之徒。把他们的教诲驱逐出这片大陆乃是我等的使命，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马莱再次开口，声音中明显夹带着焦躁。

被小自己许多岁的少女指出内心想法，受到侮辱的表情在劳伦斯脸上一闪即逝。

「我会让他尽量别出现在你面前的。但万一真的碰上了，千万要冷静哦」

「妾身要出席典礼，所以来向身为主办者的劳伦斯王打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白，不能掉以轻心」

特露切拉的视线转向杰诺薇娅。

「您辛苦了，芙兰亚殿下」

力所能及之事到此为止。自己还有必须要完成的真正任务。

「基本上什么也没发生」

尤安毫不隐瞒地回答了芙兰亚的疑问。

这有什么问题吗，芙兰亚歪了歪头。

「说来惭愧，由于我太过着迷于特定的一种教义，思想也走进了死胡同。和我抱有同样烦恼的同志们为了得到启蒙而前往西侧，马莱大人便是在这时遇到并收留了我们」

「我问你，希里吉斯，德鲁尼奥的国王……劳伦斯王是个怎样的人？」

「传教士……？」

「之后，东列贝提亚教为了寻找后盾，找上了正处于黎明时期的帝国，并与其建立了友好关系。随着帝国不断扩张，东列贝提亚教也得到飞速发展，如今已成为大陆东部屈指可数的宗教」

如此回答之后，尤安开玩笑似地耸了耸肩。

这是芙兰亚以前在纳特拉王国上课时的一幕。

注意力都放在抵御寒暄攻势上了，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细节，不过仔细一想，的确有不少人自称是商人。

「列贝提亚教在西方拥有极大的权威。因此，臣主动寻求其庇护，试图牵制其他诸国。利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和军费与列贝提亚教保持密切联系，之后出任选圣候巩固受庇护的立场……这是臣当初的计划」

只不过，正如之前所说，纳特拉虽然声称在东西之间维持中立，可实际上却偏向东侧。西侧则是把纳特拉看作碍眼却不好下手的潜在敌人。即便和纳特拉联手，在西侧眼中也只是敌人和敌人联手罢了。

少女看到芙兰亚，顿时面露笑容。那是暗藏着狰狞之色的野兽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真的吗？」

芙兰亚有气无力地长吁一声。

「主办者是国力衰退的德鲁尼奥，原本还在担心能否顺利举办……纳特拉和索尔杰斯特王族的出席果然起了很大作用呢」

芙兰亚和杰诺薇娅面前站着自称来自东列贝提亚教，名叫尤安的传教士。

（……继续想下去也得不出答案）

「诶？我觉得是一座充满活力的普通城市……」

他看向窗外。对芙兰亚来说陌生的街景，在希里吉斯眼中则是眺望过无数次的光景。

芙兰亚一边说着，一边向身旁的杰诺薇娅投去询问的视线。于是杰诺薇娅回了一个小小的注目礼。有必要保持警惕，之后交由殿下判断──似乎是这个意思。

「是马莱卿啊。有什么事吗？」

「政变！」

「……您为何有此想法？而且，还突然提及枢机主教」

翌日，芙兰亚按照预定拜访了位于首都里德尔中央地带的王宫。

「……不，稍等」

震惊犹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芙兰亚看向远处被人群围住的特露切拉。

「嗯，他来了哦。考虑到他的立场，没怎么露脸就是了」

换言之，她身处此地不是作为某人的代替，而是认为自己代表一个国家吗。芙兰亚完全无法理解。

「冷静点。周围人多眼杂」

「请别放在心上。特露切拉王女也说了，真的只是多聊了几句罢了」

「这可真是，虽然爽快地答应了马莱大人，但要和两位如此美丽的女性交谈，难免有些紧张呢」

「芙兰亚说要放过敌人的话，我会放过。芙兰亚说要保护同伴的话，我会保护。──但是，不管芙兰亚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叛徒」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意见，芙兰亚歪了歪头。

会场的出入口人声嘈杂。放眼看去，一群随从模样的人正在匆忙地进进出出。

尤安恭敬地目送马莱离开，然后，他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唔……，特露切拉可爱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因为讨厌杰诺薇娅吗……？不对，不是这样的……）

「……尤安阁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样，啊」

芙兰亚神色复杂。

「如同您推测的那样，芙兰亚王女。我出身米尔塔斯，是教皇赐予大任的枢机主教之一。企划这场典礼的人也是我」

尤安点点头。

「然后，关于特露切拉王女」

「北边的纳特拉都这副模样，南方吗？记得是法尔卡索王国吧」

尤安回以芙兰亚一个微笑。

所以她才无法理解这个异常的情况。这里是大陆西侧。不管怎么想，尤安都不该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特露切拉对前来的男子意兴索然地开口道。

「是的。然而选圣候在列贝提亚教中的地位自不用说，哪怕是他们的俗世身份，也无不是地位显赫的王侯贵族。不管说什么都不被他们采纳，不仅如此，住在大陆东部的人们还被当成了野蛮人。勃然大怒的东部信徒决定与列贝提亚教分道扬镳，随后建立了东列贝提亚教」

「正式的典礼也近在眼前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希里吉斯，你可以退下了」

「初次见面，劳伦斯陛下。此次有幸受邀参加庆祝同盟延续的典礼，不胜感激。在此，我代表父王欧文表示由衷感谢」

「这边这位是……原来是纳特拉的芙兰亚王女。特露切拉王女，发生了什么吗？」

「两位，十分抱歉，我要稍微离席一会儿。尤安，千万不要有失礼节」

芙兰亚依旧凝视着劳伦斯，然而后者不为所动。

女子是原玛登王国王女──杰诺薇娅•玛登，在王国灭亡后几经周折臣服纳特拉，现在是纳特拉王国的侯爵。

「遵命。微臣告辞」

「请您恕罪，可是，事态紧急」

「──很抱歉打搅两位的谈兴」

「殿下，该离开了……」

「呵呵，似乎劳伦斯陛下也在紧张呢」

希里吉斯继续说道。

站在一旁的杰诺薇娅微笑着安慰芙兰亚。由于杰诺薇娅在纳特拉的侯爵身份，自然也有不少人向她搭话，但和芙兰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并没有。帝国方面应该也不希望皇帝的权威被神明夺走吧，而且东列贝提亚教也对权力抱持谨慎态度，毕竟他们是因世俗掌权者任意妄为而诞生的分支」

「您说的没错，这座城市散发着活力。几乎和臣当宰相那时一样。但请您仔细想想，德鲁尼奥的现状」

尽管如此，里德尔洋溢的活力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国力衰败的氛围。

「在这种情况下，原宰相的垮台造成德鲁尼奥丧失竞争力，再加之昨年大陆西部发生的饥荒，使得情况雪上加霜。也就是说，这是我等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我也多次提醒过自己，然而耳朵它缺乏教养，望您见谅」

马莱用不容分说的强烈语气，想要给谒见画上句点。

希里吉斯听完，微微点头。

“不用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请不要疏忽大意）

「准备会场、邀请嘉宾，这些都要用到钱。但德鲁尼奥如今没有这么做的余力。因此，为了举办这场典礼，广泛地借助了商人的力量」

「遵命。请您好好休息」

「是的。在德鲁尼奥看来，纳特拉王族光是应邀前来便足够了。太过贪心不是好事，首要之务是让典礼顺利谢幕。……只是，臣稍微有些在意」

流放希里吉斯之际，劳伦斯对希里吉斯极尽辱骂之能事。

然后便是怒涛般的寒暄攻势。有人自称是某地的贵族，有人自称在某地做生意，为了在王女的记忆空白处留下一丝印象，众人无不带着问候语和礼物有备而来。就这样，芙兰亚朝右边的人寒暄，又向左边的人打招呼，寒暄、问候、打招呼寒暄问候不停重复──

他急忙回头，只见一名少年从走廊的阴影中现出身形。是那那吉。

「……殿下」

「夜色已深，您差不多该休息了……」

「你是说，跟纳特拉和索尔杰斯特这两国拉近关系是值得的？」

希里吉斯紧闭双眼，仿佛在回想那副光景。芙兰亚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妾身似乎看得太入迷了」

「我很高兴能被邀请，不过──」

她坐在椅子上，十分认真地阅读手中的书信。

为了成为王兄的助力，自己日复一日勤奋向学，努力当上了出使外国的使节。可若是自己没有这么做，情况又会如何呢。

「看来陛下身体不适。芙兰亚王女，今天先请您打道回府吧」

「尤安阁下，商人这么多的理由是？」

听到他如此恭敬地作出解释，芙兰亚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我知道了”，她留下这么一句，站了起来。

「情况如何，和国王的谒见」

从实绩来看的话，纳特拉确实──实际上是维恩──经常给列贝提亚教添乱。与此相比，索尔杰斯特王国深受列贝提亚教的影响。那么自然会得出纳特拉更好联手的结论。

“原来是这样啊”，芙兰亚感叹道。

「没什么，碰巧遇到熟人，不过是多聊了几句」

「我等这般身居高位之人做出的选择，会极大地左右数千、数万民众的未来。如果对此没有任何感触，那才是最大的问题吧。理解肩上重担的个人意志，以及坚定执行政务的政治家精神。在臣看来，唯有兼具这两种品质才称得上是执政者」

「你看不出我正在接待重要的贵宾吗？」

「这是你个人的请求？还是作为传教士？」

「在索尔杰斯特王国发生了王位篡夺事件……！」

「让臣有些在意的是，商人在来宾之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

总而言之目前能弄懂的是，东列贝提亚教企图接近纳特拉。虽然不讨厌尤安的为人，对东列贝提亚教也很感兴趣，但牵扯到政治方面则另当别论。最好先和希里吉斯商谈过再做决定。

「臣洗耳恭听」

被芙兰亚冷静且不留情面地指出这一点，尤安一脸苦涩。

对他的处罚至今仍未撤回，所以他本不愿随使节团一同出行，但考虑到他熟悉德鲁尼奥王国的方方面面，在芙兰亚的劝说下，他才同意了这件事。

「既然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里德尔的景色。

「东列贝提亚教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坐在王座上的这名男子正是德鲁尼奥王国国王──劳伦斯。

在场的众人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动弹不得。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使得希里吉斯浑身发抖。

「契尔库鲁斯之令，对吧？」

「然而由于纳特拉崛起，臣不得不采取行动。在不受列贝提亚教权威影响的纳特拉看来，打算用权威作后盾的德鲁尼奥恐怕是下手的好目标吧。之后的事如您所知。再这么下去，德鲁尼奥会被蚕食殆尽，怀着这样的想法，臣决定和索尔杰斯特王国联手，打压纳特拉……」

「……有其他国家在援助德鲁尼奥王国？」

虽然听说过东列贝提亚教的存在，可没想到还存在这样的历史。想了想同样受到牵连的纳特拉，芙兰亚愈发体会到契尔库鲁斯之令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请别放在心上。特露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希里吉斯陷入思考。

德鲁尼奥国内出现了反对的声音。因为这等同于德鲁尼奥成了列贝提亚教的拥蹙。但反对声没过多久便消失了。原因有二，一是原宰相的政治手腕，二是在列贝提亚教的庇护下，来自周边国家的压力明显减少了。

「反过来说，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吗？」

（马莱，记得是德鲁尼奥王国现任宰相的名字）

尤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微微一笑。

这似乎超出了马莱的预料，只见他略显惊讶。

在此之前，列贝提亚教定义的巡礼之路是环绕大陆一周。由于始祖列贝提亚完成了环绕大陆一周的伟业，因此每年都有许多信徒沿着这条巡礼路前往大陆东部。

一边劝诫随从控制住心情，一边察觉到事态非比寻常的杰诺薇娅露出紧张的神色。

「就这样继续衰败下去的话，纳特拉和索尔杰斯特会吞食德鲁尼奥王国，这是不言而喻的。为了不让这两国的国力继续增长而援助德鲁尼奥……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存在这种可能」

「话虽如此，回避他只是不希望弄得太尴尬，并没有到隔阂的程度。要说和那件事有关并让臣不能释怀的人，那就是──」

有那么一刹那，劳伦斯对马莱露出了反感的情绪。

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青年说出了让人预想不到的头衔。芙兰亚眨了眨眼，杰诺薇娅也面露困惑之色。

和特露切拉出乎意料的相遇告一段落，跟在身后的随从们也因此略微松了口气，然而还不能放松。接下来谒见国王才是正事。而且，即使缺乏威严感，马莱也是爬上了宰相位置的男人。

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灯光，特露切拉就在这里。

（……芙兰亚殿下，请不要疏忽大意）

「恕臣直言，芙兰亚殿下虽身为王族，但作为外交官的地位低于维恩殿下。由于来访的是芙兰亚殿下，马莱恐怕会理解为 『纳特拉愿意维持同盟，但不打算进一步加深关系』。维持现状，不给对方留下话柄方为上策」

像是为了解答这个疑问，这名传教士男子──尤安开口道。

芙兰亚听完，笑了笑。对方一开始摆出一副信徒般的姿态，没多久语气便变得轻佻起来。即便如此，芙兰亚也没有对他感到不快。对方表现出的不错失商机的坚韧，以及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给亲近米尔塔斯的芙兰亚留下了好印象。

「比起这个，殿下如今该优先考虑典礼之事」

在老师克拉底奥斯的教导下，芙兰亚学习了有关东列贝提亚教的知识。

两人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宰相，而宰相身旁站着一名男子。

芙兰亚率领使节团离开纳特拉后不久。

「先奉劝你一句」

「原来是这样子啊……」

在目送特露切拉远去后，马莱清了清嗓子，说道。

（想推翻列贝提亚教的话，应该积极干涉索尔杰斯特王国才对……打算以纳特拉和德鲁尼奥为立足点，走长期路线吗？）

留在原地的希里吉斯呆立了好一会儿，不久后恢复了冷静。他小声地喃喃自语，犹如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原来是马莱卿。又见面了」

「当然，作为一国首都，有可能是影响还没波及到这里，又或是想要掩盖这个事实。尤其是邀请了外国来宾的现在，自然不希望露出衰败的迹象遭人轻视。但臣担心的是，有可能真的摆脱了衰败的影响」

更为严重的是，周围的家臣们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对劳伦斯漠不关心。傀儡，芙兰亚脑中浮现出了希里吉斯曾说过的这个单词。

「这样可不行。得振作起来」

或许是因为从芙兰亚的话语中丝毫感受不到挖苦和讽刺之意。劳伦斯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你，马莱卿」

然而芙兰亚没有立刻点头。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劳伦斯。犹如在等他的下一句。

国王很年轻，芙兰亚心想。虽然大自己很多岁，但最多也就三、四十岁左右。同样是国王，总感觉劳伦斯和父王欧文相比少了稳重感，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至少我明白，不能掉以轻心」

「是吗？看上去倒像是很擅长应对女性」

听了少女的话，劳伦斯心中涌上的共鸣盖过了羞耻感。

发生什么了吗，芙兰亚她们一脸讶异，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人朝这边跑了过来。来人是杰诺薇娅的随从。

同盟国的索尔杰斯特王国的国王，格鲁耶尔有两个孩子。

「当然，特露切拉王女也很有吸引力，遗憾的是我只有一个身体。而且从之前的实绩来看，我和芙兰亚王女更谈得来」

漫步在走廊上，希里吉斯陷入思考。

“可是”，克拉底奥斯说道。

然后轮到自己被击垮了。仅此而已，希里吉斯如此自嘲道。

「那个，我听说。你那边，希里吉──」

特露切拉留下这句话，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当然是为了以德鲁尼奥王国为跳板，向西侧宣扬东列贝提亚教的教义」

「劳伦斯王想从我这打听你的事情，但被马莱阻止了。是因为不希望影响和纳特拉之间的关系吗？」

赤红双瞳投来的视线射穿了希里吉斯。锐利的目光如实地反应了其话语的真实性。

「之后由我带路。请走这边，芙兰亚王女」

「竟然问为什么，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芙兰亚在心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进一步坚定了决心。

「您尽管问。在我这里，芙兰亚王女的提问不会碰上任何阻碍」

杰诺薇娅的话吹散了芙兰亚的共鸣。

「德鲁尼奥……我的祖国……」

壮年男子在房间里如此说道。

芙兰亚认识的特露切拉总是保持着从容。即便她在心里瞧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个念头。“我知道了”，她留下这么一句，站了起来。

马莱用视线催促身旁的男子。

「是你的后继者呢。你对这位马莱卿有什么了解吗？」

「初次见面，芙兰亚王女、玛登侯。我是此地的传教士，名叫尤安」

站在杰诺薇娅的角度来看，索尔杰斯特王国是叛徒。明明和玛登王国交好，却在玛登陷入困境时见死不救。而在特露切拉看来，杰诺薇娅是自取灭亡的玛登的残骸，不值得她尊敬。

站在家臣的立场上，可以既往不咎，但就个人而言仍心有芥蒂，杰诺薇娅的表情像是在这样诉说。

就这样，正当芙兰亚决定告诉对方先保留答复的时候。

但这里是德鲁尼奥王国。尽管可能只是碰巧，但最好还是认为背后存在某种政治意图。只不过，芙兰亚想不通个中缘由，于是歪了歪头。

「虽然顺利抵达是挺好的，但问题在于之后怎么办」

尤安诙谐地耸了耸肩，于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芙兰亚徐徐开口道。

在马莱的带领下，一行人继续前行。

「你想说的是……这座城市不该这么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