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池海沼
《我的初戀對象與人接吻了》 · 入間人間 · 4萬 字
從以前開始,就覺得房子和同住人的變化是理所當然的。母親的生活方式就是這樣,我也是個只能在母親身邊生活的孩子。那是第幾家,是什麼樣的人我已經忘記了,但我對將我們當作流浪之民而笑話我們的還留有印象。
要把說的寫成漢字,大概要花很長時間。
大部分人在把母親招呼進來的時候都是笑臉相迎,而看到緊跟在後面的我,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如果一開始就說自己有孩子,多半是不讓我們住的,所以一般都是事後再去交涉。女人變多了還好說,孩子變多了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找藉口也很麻煩。所以我很快就明白了,在陌生人家裏,就必須老老實實待着。
不認識的大人大多對我不溫柔。被無視是最開心的,被疏遠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輕鬆了,被糾纏的話就令人討厭了。也有一些壞心眼的傢伙會跟我說我的母親和自己在做什麼。雖然不想聽,但害怕不聽會被罵,所以還是認真地聽了。說實話,當時雖然聽不懂,但也能模模糊糊地明白,讓別人知道是不好的。但是,我並沒有討厭母親。
母親就是這樣把我養大的,我覺得這沒有好壞之分。總比什麼都不做放着我不管要好。
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就堅持不下去了。
我不禁脫口而出。
就像是根據經驗說話一樣,她的話帶有某種說服力。
聲音喀拉喀拉的。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走路很累,但反過來想不繼續走就不行,所以還是堅持走着。……說起來,爲什麼要走呢。
蓋住耳朵的中長髮不知道是否染過,呈現着淡栗色。嘴脣沒有和我一樣乾燥,皮膚上沒有傷痕,眼睛也不是像我一樣暗,非常閃耀,非常柔和,如同白玉般的牙齒與她的微笑很般配,無論觸碰她哪裏都彷彿自己的手指被光所吞噬一般。
「…………………………………」
「什麼樣的人?」
「……啊?」
更能引起我注意的是。
因爲是很好聞的味道所以一直沒放在心上,但是有同住人的話就糟糕了。要是問我爲什麼沒有噴香水卻每天都有香水味就不好了。爲這樣的事情煩惱太麻煩了,所以想用頭頂開花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但是世界是殘酷的。
立在面前的是一塊堂堂正正寫着店名的招牌。
「早起的時候都會這麼做」
喝着不知名的液體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嘛,大體上是對的。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如果就這樣不回去會怎麼樣。被警察發現後就會問我很多……那樣的話就麻煩了。我的事情可能會引發許多問題。
去哪裏好呢?
「嗯,因爲這個人罵人的品味很合我胃口」
「罵人……」
我看見遠處的紅綠燈亮着紅光。
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就無法停止下來了。
「就叫我地生好了」
反正感覺不像真名,姑且問問看。
「……………………………」
「……我回來了」
「怎麼了」
目光看向對面的拉麪店,上面寫着蘸汁面什麼什麼的。看着哪家店鋪都感覺胃疼。我幾乎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的經驗。所以,燈光的亮度很晃眼。
經驗告訴我,如果進去的話就不只是進去這麼簡單了。
因爲,如果沒有我,母親應該會活得更輕鬆一些。更容易選擇要接近的對象。所以我在這種地方是有……說是責任也很奇怪,該怎麼說纔好呢。一時語塞,翻了幾頁教科書,才意識到應該說是內疚吧。因爲懷有這種內疚感,所以說不上討厭她。
因爲地生姐很溫柔。
腦袋裏滲出熱量,眼睛過於清醒,感覺一輩子都睡不着了。
『沒什麼』是指什麼,我也不知道。
「說起來,你爲什麼坐在這種地方」
閉上嘴,感受到了別人唾液的味道。
但一定只有水池海才能做到。
「隨便用……」
「簡單來說,就是我給你錢,讓我抱你」
我坐在操場的角落裏看着她,然後,現在被人問到了。
好久沒喝過不是紙包裝的果汁了。
把那傢伙和自己看到的東西重疊在一起,卻還是抓不住那個輪廓。
「這種遊戲,你以前和多少人玩過」
「你說什麼?」
那個女的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手指。「別看了」,我正向她嘟囔着的時候,她拉住了我的手,我有氣無力地跟在她後面走着。哪裏都可以,我只想去一個能躺下或至少能坐着的地方。然後閉上眼睛,忘掉各種事情。
「纔不是因爲錢」
「我要睡了」
如果沒有相遇,就會平平穩穩地從高中畢業……是這樣嗎。
我討厭沉默,明明不久前連她的臉都不想看見……不。
像個孩子一樣老實地點點頭,欲言又止。不過,『您的女兒半夜外出,引起了一些奇怪傳聞』這樣的話實在難以說出口。而且,她本來就是知道的嗎?
像是回想起了剛纔的情形,地生姐意味深長地笑了。
「……啊,對了」
「這是什麼」
握住我的手,將我拉走的女人提醒我。她的聲音讓我覺得她比我年長。是一種柔和的,如同包覆着我一樣的聲音。觸碰到的指尖也能同樣感受到很高的質感。
但是母親卻活得不開心。
「名字……」
「你要我在這種地方脫光衣服嗎?」
別說了,笨蛋。只要保持沉默話題也許就會改變,我到底是怎麼了。
她把吸管從嘴裏拿開,嘴角微微舒展。
聽我這麼說了之後她似乎才注意到什麼,我聽到了「哈」地一聲自嘲。
想做就能做到,這種狀況下糾結得幾乎要屏住呼吸。
因爲沒有可以逃的地方,所以也無法逃走。
收到的電話在手裏打轉。別人的電話,總覺得……有什麼不能用的嗎?不好的使用方法。比如偷錢什麼的,就這樣隨便……不知道,想不出來。
所以說,怎麼想都沒用嗎?
我想對別人隱瞞的東西太少了。
產生的很多感情就像表示敬意一樣,並排着湧現出來。
「真意外」
等回過神來,果汁已經快喝光了一半。
「那是什麼?」
我的藉口說得意外流利。實際上這個房間也確實越來越熱,從早上開始就與清爽無緣。彷彿是夏天已經在電車對面的座位上了。
我流露出從根本上否定我們關係的意思。
真討厭啊,沒用的話。
「謝謝你」
聽了我的疑問,那個女的只是笑着不回答。她……我雖然不明白,總之買了創可貼。然後又帶着我移動。這次去的地方是廁所。去廁所一個人不就好了嗎,我這麼想着,那個女的卻不肯放手。我還在想她要去廁所幹什麼的時候,她開始給我洗手。她用水流沖洗掉我傷口上的異物,用手指仔細地擦拭着我的手。細小的傷口被水滲入,火辣辣的像被電了一樣痛。
「所以先喫飯吧,喫什麼好?」
「……因爲我口渴」
被直截了當地誇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的笑容像花一樣綻放,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我很可愛……嘛,也有這麼說的。因爲是那位母親的孩子,如果長得像,是美女也不奇怪。我不喜歡照鏡子,所以幾乎沒有意識到。
無敵嗎,那張臉。
和我在一起時的地生姐總是笑眯眯的,一個人的時候她會罵別人嗎。因爲她幾乎沒有大聲說過話所以有些難以想象。
「好長啊」
有必要回答嗎,我正這麼想着,但在地生姐的注視下,各種東西都融化了。
在旁邊隨意觀察別人視線的椎名「咦?」地一聲,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但之後一抬頭,看到了比裙子更加難以忘記的東西。
星同學的母親哈哈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別碰爲好」
也許是因爲一直盯着她看,星同學停下了撥弄頭髮的手,露出略帶僵硬的笑容。
我想,我還是回去比較好。
自從和那傢伙相遇,就被這種感覺牽着鼻子走,被玩弄,忙得不可開交。
地生姐慌張地抓住我跳起來的肩膀。
是必須好好相處的對象嗎。反正就那樣吧,我回想起過去,喃喃自語。但這次感覺有點不一樣。有母親認識的人,也有會跟我搭話的人。我就在這裏,沒有被踢走,也沒有被無視。
心臟訴說着令人不安地疼痛。
「有什麼夢想之類的嗎?」
在反抗之前,我的嘴裏先流出了口水。
「有點喜歡上我了嗎?」
「這是要做什麼」
喜歡,喜歡。
『非常』變成了『超』,哪個詞更厲害呢。
在四處漂泊之中,總算小學畢業了,到了無論去哪裏都要穿校服的時候了,難道我的人生要變得不妙了嗎?我開始感到不安。至今爲止一直沿着那條不確定的線走着,但這前方卻什麼都看不見。說不定什麼都沒有還更好,我也不需要那條線再繼續畫下去。
「……您好」
……至少在這個時候,我沒有考慮過下次。
「……爲什麼,是我?」
旁邊是超市,還沒有開門,平常停得滿滿的自行車也不見蹤影。雖然平時沒有發現,但這次我注意到停自行車場旁邊有自動售貨機。
「嗯……把熱毛巾和冷毛巾交替敷上去就好了……我以前好像看到過」
就算在學校專心致志的學習,感覺也沒有什麼變化。
她輕輕地撓了撓我拇指的指甲。
在她的催促下,兩手包住冰冷的杯子。用吸管吸了一口略帶黃色的液體,甜味和寒氣尖銳地進入口中,臉頰緊繃似的痛。將這溫柔的刺激一口吞下去,空空如也的胃開始打轉。
到了付不起飯錢的程度,我聳了聳肩。那個女的像是在等着我的回答一樣,將話題深入一步。把還滴着水滴的吸管轉向我這邊。
但是,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光是從車站走回來就已經很累了。回來之後,並沒有什麼閃耀的東西在等着我。旅行回家就是這樣的心情嗎。
黑暗中,漂浮着很多白色的東西,形狀就像是拼圖的碎片。
今天也不學習了吧,像是事不關己似的想着。
目前也沒有其他可以賣的東西了。
當然,即使是這樣一個外表和藹可親、渾身散發着女神氣質的女人,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回報。
「能告訴我電話號碼嗎?」
結果還是沒有確認我的意見,不過這倒是無所謂。
「指甲劃傷的痕跡」
看起來很老實的女人一點都不發怵。
不僅請我喫飯,還給我錢。
「這裏面只登錄了我的號碼,你也可以添加」
光是這樣想象心情就會變得渾濁。我的內心裏,陌生的建築物好像越來越多。
突然聽到這樣的低語,我抬起頭來。
善意的天平完全被破壞,再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那個女的聽到我笨拙的聲音,瞪大了眼睛。
「我也要睡了」
「爲什麼?」
「因爲……你說,要我……」
「就像那個,快要掉的牙齒」
她不害怕嗎。如果我背叛了她,也許一切都會結束。
她把烤雞肉串的盤子和鈔票一起隨意地推向我這邊。
我在這個城鎮有什麼意義嗎?
「……有時候,我覺得地生姐就像外星人」
那個女的把我帶到了車站的咖啡屋。……是咖啡屋嗎?還是商店?
不管是現在家裏的傢伙,還是眼前的女人。
那個女的動了動眼睛,伸出手來。輕輕觸碰我的臉頰。突然感到一陣疼痛。
「纔沒有」
「你回來了」
但我知道,舒適的心情也不是永遠的。
知道不足,卻無法彌補焦躁。
如同童話中的歡迎場面一樣排列着的東西,令我的腦袋好像也變得奇怪,景色轉來轉去。當雞肉和鹽的燒烤味飄來時,才稍微緩解了一些。頭腦中冷靜的部分開始活動。
「……不,我覺得不會增加了」
她很熱心地,享受似的玩弄着我的手。
我覺得我還無法擺脫在眼前的這傢伙。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覺得這樣就可以了,但怎麼說呢,每天都有一種類似焦慮的心情。
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看到了一個圓形的東西。
「這裏怎麼了」
她的髮色亮的有些誇張,動起來就像夕陽的波浪在搖曳。有時候看起來很漂亮。看上去像是染的但大概是自然的顏色,可是星同學的母親不是這種髮色,是父親嗎?說起來這個家裏沒有父親吧。
說是住一個月左右就會被趕出來,這次會怎麼樣呢。
「海?那就叫你小海」
「請和小海好好相處哦,由於我的原因,那孩子沒有朋友」
我思索了一下,確實是沒見過的人。她拉着我,我也不得不往前走。胳膊肘就像找不到位置一樣,搖搖晃晃。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發出咯嗒咯嗒的響聲。話一出口我就馬上後悔了。感覺最近一直是這樣,聲音總是搶在心情前面。自己心中好不容易形成的三角形在逐漸崩塌,無法阻止。
她一笑置之,我之後才意識到這是一句被嘲笑都無可厚非的蠢話。
我看着液晶畫面,額頭上的汗水要冒出來了。
這有什麼可愛的。真的感覺不可思議。
豎着腦袋微微搖晃。不知道該將手裏的錢放在哪裏,我不時地窺視着那個女的。
她看起來很開心。
對發生在身上的異變感到困惑,就像發燒一樣,倦怠和內心的不安日益突出。我找不到消除的方法,只是無數次追逐着殘像,我看到的東西反覆浮現在眼前。
即使存在,我也不知道。因爲不知道,所以看不見。
我問她她不回答,我不問,她卻告訴我。
「今天起得真早啊」
「果然還是花的味道」
「你覺得我會因爲別的理由跟不認識的孩子打招呼嗎」
「最喜歡你了」
「我什麼時候哭了」
「我累了,治癒我吧」
她泰然地拿出了我從沒見過也從沒摸過的鉅款。毫不顧忌他人目光的擺放方式讓我大腦一片空白,皮膚如同跳躍般的騷動起來。
「……好」
「我不明白,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有錢人,我真是搞不懂啊」
「騙你的」
爲了不被人發現,我只是蜷縮着。
「我看你慌慌張張出來的,我也覺得不快點不行」
消毒之後,她在我的傷口處貼了創可貼。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貼……創可貼。
「什麼都行……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不過,那傢伙在別人眼裏果然還是長得很好看啊。
我的回應似乎有很多濁點。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的點的菜一個一個填滿了桌子。按照點單,全是烤雞肉串。每個盤子裏都有捲心菜。烤過的鹽味道很香。
「嗯,這樣啊……」
椎名只是確認了一下就離開了。人際關係和口風一般般,是會自然而然產生掛慮的好朋友。是啊,事到如今才感到自己的大意。一起走到學校門口,被看見是理所當然的。雖說我不知道水池同學的風評,但也太草率了。
「啊,她叫水池啊」
是在餵食附近的小動物的感覺嗎?
「非常認真的表情」
「討厭,真是的」
「如果你腦袋不好使的話就別再警惕了」
如果不是正確答案,那就更像是一個謎。
她確認了我的手指之後,這次沒有牽我的手,走出了廁所。我沒有馬上跟上去,而是在鏡子前停下了腳步。鏡子裏是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寒酸女高中生。沒有好好剪過就這麼一直留着的頭髮末端像變色了一樣成爲了茶色。眼神陰鬱,讓人覺得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不開心,才使得眼睛像是切斷了電源一樣。
「酒店的氣氛真不錯呢,稍微抬頭呼吸一下空氣就很興奮」
紙屑上用我的筆跡描寫着鮮紅心靈的吶喊。
再也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小海你,恨你媽媽嗎」
就算我看着星同學,好像也沒什麼感覺。
我搖着星同學的肩膀。星同學「嗯?」地發出像是動物一樣的叫聲,睜開沉重的眼皮。睡眼惺忪的她似乎對「遲到」這個詞產生了反應,「糟糕」地一聲,撓着頭從被褥上滾了起來。腳往外走,手想拿包,結果弄得像法國麪包一樣有些扭曲。真是靈巧呢,我撇了一眼就先走出了房間。我記得路,所以不用一起去學校了。
「如果缺氧的話希望你能老實點啊」
「我真的沒有」
「……海」
聽椎名這麼說,英子「哦」地笑了。
「差不多可以把下面穿上了吧」
她仔細擦了擦我的手指之後,又往傷口上塗了些什麼。
就算和別人說了我無處可歸,又有什麼用呢。
深深地坐着,呼出的氣息彷彿帶走了靈魂。
總之,我決定先好好上課。大部分日子都在上學,沒有別的事可做。我想,只要好好學習,稍微變聰明一點,或許就能看到一些東西。幸運的是,沒有人跟我說話,所以學習進展得很順利。雖然成績變好了,但什麼都沒有變化,我環視着教室,就這樣只是翻開教科書,任由時間慢慢地流逝。
我想不出該如何拉近距離,只能勉勉強強地結束。
話說得很不利索,只留下含糊不清的東西。
「還有,不要讓你母親太擔心」
一邊留意着腳下一邊和水池同學並肩而行,偷偷地看着她。
「我的手」
也許是我的常識在唱反調。
星同學還在睡覺。可能是太熱了,她把毛巾被踢飛,蜷曲在褥子邊上。我蹲在她旁邊,呆呆地看着她翹到牆邊的屁股。
水池同學漫不經心地轉向這邊。「這裏」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那麼………嗎?水池海是那麼………嗎?
「還有就是沒有家啦,因爲窮而被人欺負啦,這樣的事情經常聽到」
爲什麼是你那邊在答應啊。
不知什麼時候起,沒有再被誤認爲是星高同學了。因爲是常有的事所以也沒在意。
不是『那種地方』,而是對我來說非常不合時宜的高級酒店。地生姐溫柔地告訴我『挺起胸膛』,然後拉着我的手來到這裏……之後就和往常一樣。
和地生姐在一起時腦子裏亂糟糟的,好像要哭出來。
有紅綠燈的話,就說明是可以往前走的吧。
這次則填埋的非常快。
等待上菜的時候,那個女的笑眯眯地對我說道。
「地生姐」
如果是一般的女高中生的話一下子就能理解了吧。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我一邊拽着袖子一邊這樣想。
啊啊啊啊啊啊,我用手掌揉着臉,一邊扭動。如果只有我一人,我的腳就會像蝦一樣亂跳。現在一不留神就會感受到腰部充滿了翻滾的力量。
「那個,我們都是女的」
笑得很曖昧模糊。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其實我並沒有很擔心,只是這樣而已。
和看着地生姐時的感覺完全不同。或者說,看了這個也沒有覺得什麼,只是屁股而已。我很快失去了興趣,坐在房間一角。背靠着牆,抬起頭,只感覺到自己的呼吸。
和地生姐分別的時候,我們沒有約好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不過這份溫柔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認識地生姐半年多了,卻仍然有很多東西不習慣。
就這樣,彷彿是耳朵發痛一般的,聲音靜止了。明明房間外應該傳來電視機和母親們的聲音,但卻什麼都沒有。偶爾能聽到的,就只有水池同學微微晃動的聲音。
因爲沒有錢包,我只用手抓住。
很常見的,水池同學正在房間裏學習。我看着她然後坐下,可以說已經是習慣的動作了。和那個水池同學的距離與其說是思考中,不如說是在試行中?
我試着叫了一聲,那個女的,地生姐滿意地眯起眼睛。
好像有很多事情,不過,都和我沒有關係。
說話的方式和剛纔一樣,有種不祥的預感。
也只有便利店或者居酒屋還開着吧。
「…………………………………」
「下次我們去買內衣吧」
「……纔不是玩笑」
「瞭解了」
「肚子餓的時候做那種事,也不會開心吧」
比起那嬌豔的語調,更能引起我注意。
「沒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夢想啊」
她遞給我,我不由自主地接過電話,與電話邊緣的溫度一起感到困惑。
不知道是否重要,重要的話,應該是一直藏在心底纔對。
起居室裏,像白色窗簾一樣的人影在地板上移動,是水池同學的母親。和玄關的女兒一樣手裏拿着抹布,似乎是正在努力打掃地板。在此之前都沒有表現出要幫忙的樣子,是發生了怎樣的心境變化呢。單薄的屁股向這邊搖晃。
我知道我現在很不好意思,說什麼來着……啊,喫醋什麼的之類的話。喫醋啊,我盯着眼前的人,盯着她,盯着她,盯着她。
「內衣是什麼顏色?」
如果有閒暇的話,卻又會在縫隙間扭曲而瘋狂嗎。
只要有錢,有空閒,有美貌,就可以做到這種事吧。
「小海說讓我也幫忙打掃衛生比較好」
「地生姐」
做壞事都做不到。
然而看向前方,被發現的話就麻煩了。
「……不,沒什麼」
果然是酒店之類的吧。我沒進去過,穿校服沒問題嗎?
事到如今,只有恐懼。
坐在大廳的時候也很興奮,她應該是真的喜歡這裏吧。
自己沙啞而模糊的聲音,彷彿是別人發出的一樣。
「這樣啊,那我先進去了」
「學校的朋友呢?」
某些原因是有的,也是女高中生,從臨時的家裏出來了。相反,這個女的……只知道是個美女。和我不同,無法從她的服裝來判斷所屬,所以目前在情報上輸了。
這一預想果然成爲了現實。
無知只會縮小可能性。果然有很多東西是不聰明就看不出來的。
她說的話和我剛纔想的差不多。不過說起這張臉也讓我很爲難。
就這樣,我和地生姐一直重疊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什麼,是怎樣的犯罪,但眼前的女人明顯已經習慣了。這也不難讓人聯想到,她一定是到處在買吧。
我無法表述現在的心情。
希望她一定不要察覺到。
爲了儘量不感到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當然」
「她是在賣吧」
但我感覺內心深處有一種巨大的情感在逼近。
「我要改登錄名,你叫什麼名字?」
「好啊,要膝枕嗎?」
在上學時間之前,我度過了思考、打盹、睡意朦朧的時光。
母親和水池同學的母親並排躺在起居室裏。等散步回來的時候,母親大概就已經出門了吧。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生怕吵醒她們,我注意到水池同學比我更加輕手輕腳,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動。
但是一直不停下來,也不知道該以哪裏爲目標。
就像距離適當的取暖設備,慢慢地溫暖着我的後背一樣。
「……啊?」
我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地生姐合上了書。
泡沫沒有破裂,只是在不停顫抖。
聽到椎名的呼喊,我慌忙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稍微加快腳步追了上去。途中,與水池同學擦身而過,她與集體保持距離,獨自默默地走着。
……嘛,算了,不管了。
我也懶得問爲什麼。對於有着奇怪執着的地生姐,我放棄了,把手搭在短褲上。
動手前先再三確認。那個女的笑着把手伸進包裏,拿出錢包。
「哈哈哈」
她似乎是認真的。我也試着思考了一下,和不認識的女高中生打招呼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情況呢……好像周圍也沒有警察,誒,嗯……咦?
如果承認的話,剩下爲數不多的過去的自己就會全部消失。
就算我不想走,身體也在向前進。這種感覺或許是第一次。
啊,是我的母親。
盯着洗過的手指,我走向那個女的的身邊。我一靠近,她就馬上拉起我的手。不是要拉我到哪兒去,而是在觀察我的手。
「先從頁面的這裏開始,然後往左,斜着繼續」
聽着地生姐如同是在朗讀繪本一樣的聲音,突然。
然後,在烤雞肉串的盤子旁邊依次放上萬元紙幣。
我只覺得被她岔開話題矇混過去了。
那個女的明明被罵了,卻很開心的樣子。……傻瓜嗎?
平時還是迷迷糊糊地不知以喫什麼爲生,突然喫到了雞肉,感覺身體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迷糊的腦袋也許是因爲動了下巴而變得清晰起來,我深切的感受到,果然喫東西是很重要的。
「走回去」
「傳聞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見過她半夜出現在車站」
水池同學回來後開始脫衣服,今天我沒有將目光移開而是看着她。
至少在地生姐不在的時候穿上短褲就好了。
所以,我。
非常想問她,她身上又有同樣的花香。
各種意義上都犯了罪。
不知爲何,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手指,讓我的後背感到一陣躁動。
「嗯?嗯——,喫完之後想稍微和你聊會天,時間上沒問題吧」
地生姐是好人,是美女,有香味,聰明,溫柔,會照顧人,和她在一起很平靜,是美女。將這麼多優點都羅列在一起,自然會讓人覺得像是在騙人一樣,所以我總是感到不安。那樣的人不可能用真心面對自己,我有了答案。
絕對很危險,這個女人。
來吧,她拉着我的手走進串燒店。
在那之後,我一次也沒有支付過什麼,當然我也不可能付得起。一定是因爲讓人覺得太過於異世界了,彷彿貨幣都要用別的東西,我逞強地如此想着。
儘管沒有意識,我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僅僅如此,就好像滿足了。
「因爲某些原因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
如果有的話我就會去找朋友,而不是跟這種可疑的女人走了。
「…………………………………好」
「嗯,是啊,該說些什麼呢」
這麼漂亮的人的裸體,理所當然的呈現在眼前。
聽到小聲叫着我的名字,回過頭去,「呀」好近。明明很小聲,卻覺得聽得很清楚。
然後,換上校服。地生姐也很喜歡這套校服。
她試探般地問道。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啊。
但也不能說不要錢。
「已經沒有電車了」
和以前相差太遠,根本無法想象。
就這樣持續了半年多,我竟然更深地沉浸在這段關係之中。
我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我的人際交往太淺了吧。
「我叫陸中地生」
「那我來問問你,你缺錢嗎?」
「真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有什麼困難啊」
不,就算說了我也不明白,心情也不會好。
大概有一半的概率我會被地生姐擊沉。
那個女的打開菜單,興奮地說。約會……約會,是什麼呢。
甚至有點猶豫該不該自報家門。我低着頭,貼着創可貼的手映入眼簾。
抬起頭的話,就能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
不管對方怎麼回答,都不希望被粉碎。我想要變成沉重的石頭。
好厲害好厲害,像孩子一樣單純地說着讚美的話,表情卻沒有變化。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罵人的品味很合我胃口」
「只要你願意和我說」
地生姐這種簡短的反應有點可怕。平時就讀不懂的內心讓人更加難以理解。是在生氣,還是在笑,抑或是什麼都沒想,從她平淡的語氣中很難理解。比起英語單詞,我更希望自己的頭腦能變聰明從而理解地生姐的心境,現在是不是爲時已晚了呢。
因爲母親的頭髮是純黑的。順便一提,父親的臉幾乎無法在我頭腦中再現。
「好像……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啊,你回來了」
「不是在玩,我真的喜歡你」
發呆的時候,我想到的還是地生姐。
這個人,明明很聰明,怎麼突然變笨了呢。
「也有這個原因呢」
「那就更應該進去了」
耳朵和臉頰彷彿被刀割一般,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疼痛的原因是過度發熱。
地生姐坐在牀邊,目光落在有封皮的文庫本上。
看着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改變了姿勢。
我在試探着,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在幹什麼呢……」
「漫畫很有意思,來學習怎麼閱讀吧」
牀單的舒適感搔癢着睡意,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吹着舒適的涼氣。被在本地生活完全沒有機會感受到的東西所包圍,身體就算是長出根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一不留神,就好像覺得哪都不想去了。
「單相思,是怎樣的感受?」
我從來沒有回去就會變得平靜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爲我哪裏都沒有回去過。即使在沒有實感的情況下,我也覺得這是非常不幸的事情。
地生……感覺很好喫的樣子note。想着是從哪裏來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笑了笑。
「這樣啊,那」太好了。
我不瞭解的地生姐的真相。
完全沒有會輸的要素的地生姐顯得很從容。而我卻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有點想哭。
我對着後方打了聲招呼,迅速走出公寓。一邊想着這香味該怎麼辦。
「去散步嗎?」
然後,那個女的從包裏拿出電話。
假如地生姐現在對旁邊的星同學移情別戀了,我能原諒她嗎,我會把她視作敵人嗎。
「那是當然」
「那是哪樣的?」
再這樣下去。
聽到我的感想,那個女的收起錢包,露出了笑容。
就算要逃跑,路也已經被堵死了。
……溫柔,是卑鄙的嗎。
「沒什麼」,我移開視線,把想象吞了回去。
水池同學開着門站在那裏,瞪大了眼睛。我是一直醒着嗎,還是睡了多久,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只不過無論是醒着還是在夢中,我在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非常出乎意料。
譯註:讀音與A子和C名相似
「……我還醒着呢」
「誒,怎麼了?」
「有什麼原因?」
地生姐如同之前宣稱的那樣很快就回來了。因爲想了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感到稍微有點內疚。想着這些,我沒有做出反應而是沉默着。地生姐突然湊了過來,和剛纔一樣吻了我。氣息和熱量都無力地消失了。
母親一溜煙地鑽向水池母。唰——,像是削尖了腦袋一樣。
另一種感情似乎被這樣的側臉所動搖,偷窺也就適可而止了。
我害怕地確認了一下眼睛周圍,果然沒有眼淚。
我並沒有……我還在裝模做樣個什麼啊。
即便如此,只要保持一段時間,心情又會放晴。
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從眼睛裏流出來,我慌忙抬起頭。
像是溫和的朝陽之光。
也許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全身的細胞和腦袋的想法全都被替換了。
撩在耳朵上的頭髮,交叉的雙腿,微微低着頭的鼻尖和眼睛的形狀,全都像是漂亮而整齊地往下流淌,好像在看瀑布一樣。
眼睛閃閃發光。至於自己能否抵擋這種光輝,無需考慮。
「……你對之前所有的女生都是這麼說的吧」
總覺得,不對。
不能這麼做吧,我按住右手。
剛喘口氣,一種像是反省似的內疚不斷湧上心頭。
地生姐爽快地承認了,誒,什麼?
她微笑着看着我的臉色不斷變化。
「可以啊」我說道。
用一句話來說,那個陌生女人比我母親還要漂亮。
啊哈哈,地生姐沒有在乎。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相遇之前的事和我沒關係。
「……這算什麼」
孤零零地坐在一個靠自己的力量一輩子都不可能來的地方,心裏很不安。
「也有這種說法呢」
雖然表情僵硬,動作卻很可愛。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臀部。
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我終於成爲了高中生,但和初中時基本沒什麼兩樣。
到底做了什麼,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吧。
在那之後母親說『還是先上高中比較好』,我問她爲什麼,她笑着說『或許能交到很棒的朋友』。這算什麼理由。
店內被暖色所包圍,那種溫暖彷彿蹭到脖子上。牆壁很低,可以看到車站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反之亦然。被領到桌邊坐下,冷靜下來之後注意確認,客人倒是不少,但沒看到穿着校服的人。
「什麼?」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不想看她的臉。
她露齒一笑,牙齒很耀眼。
我感到充滿血的耳朵像熟透的果實一樣膨脹起來,變得沉重。
簡單來說,就是美女。
頭變得很疼。
不小心劃過了皮膚吧。
……好吧。
冷靜下來,慢慢放下筆,轉過身來。
「……是你有了猥瑣的想法吧」
「…………………………………」
溫和的涼風拂過季節的尖刺。一塵不染的牆壁和天花板,柔軟的牀,乾淨而舒適的牀單,恰到好處的燈光,星光閃耀得讓人傷感的夜景,還有花香。
撓了撓額頭和劉海。一旦意識到自己和地生姐的關係就會覺得不好意思。
『發生了什麼』,『在做什麼』,像銜着石頭一樣如此追問真的好嗎。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泡沫。
「不是這樣的喜歡……」
「上面……就不用了嗎」
「你這張臉,不管是男是女都會喜歡的」
「我,是這麼想的」
面對剛認識的想買女高中生的女人,我不知該如何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從廁所出來,那個女的似乎是相信我,站在稍遠的柱子前。不,廁所只有一個出入口,能再見到她也是理所當然。
「嗯,只脫下面就好了」
好像很新奇的樣子。
躁動不安。
我是個背叛者。
恐怕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來吧來吧,她推着我的背,不讓我逃走。
這個女人,說不定是想騙我。
比如,被人說了喜歡,第二天就會反覆想起那個聲音。
經常在昏暗的房間裏這樣想。
「我聽過這樣的傳聞」
就這樣一直低着頭,低着頭已經成爲我的習慣了。
所以每次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次。
她爲我做完了治療,正在看着我。
不是其他人,而是這個人給與我的溫柔。
無法清楚地說出來,額頭前好像繞了一團黑繩。
因爲她需要我。
「因爲,你說女高中生,那不就是……誰都,可以」
「對不起,別哭了」
「今天就不用了」
感情被碾碎,化作淚水,一直向外流。
「啊……嘛,也會有這樣的事吧」
「非常缺」
地生姐以各種各樣,各種意義上地各種各樣的經驗爲食糧,卻完全沒有明白我的說法。很少見的,她的嘴不和悅地歪着。低聲沉吟着「嗯—」「嗯—?」,聲音的一端帶着疑問。
「有蘋果汁嗎?」
「我纔不是,和你擦肩而過的女高中生」
「大概吧」
「你的聲音不是很清脆,口很渴嗎?」
直到踩空地面掉落下去。
之前還說了那樣的話,可能會買回來當場讓我換穿。
地生姐也許是爲了防止我回去,一直握着我的手。
這樣做的結果如何,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就這樣停不下來,會成爲大事故。
因爲沒錢,所以痛切地明白。
說起來,那是我想要的東西嗎。
對於經驗不足的我來說,不可能有條不紊地進行說明。茫然地拼命想要畫出還沒有人畫過的輪廓線,結果失敗了。
「……你是誰」
「還不是因爲,地生姐你……」
但一想起那個房間裏悶熱得令人倦怠的空氣,就不想回去了。
真的想做這種事啊,我客觀冷靜地看着自己。
「我就是想這樣說一次」
「剛纔嘟囔着的玩笑話,真有趣」
我想我只是因爲近視,所以才顯得眼神兇惡。
好景醉人。
雖然快到九月末了,但夏天還沒有要過去的意思。蟬雖然少了,不過還在鳴叫。我討厭夏天,天氣一熱,本來不好使的腦袋就更加昏昏沉沉,什麼也動不了。
真的想問這種事嗎,我對自己感到喫驚。
處理完手指,接下來要帶我到哪裏去呢。冷靜了一些,但也有點不安了起來。心臟與意志消沉的方向相反,加強了腳步。
「我現在非常開心」
「如果是宗教什麼的,我不行的,因爲我腦袋不好使」
我覺得心真是可怕啊。
所以,我。
「我回去了」
還是不要繼續這樣的話題爲好。
那樣的感情,我母親有嗎。
雖然沒有聽清楚,但她似乎是在小聲嘟囔着某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地生姐住在哪裏,她大概是無意中看了一眼擦肩而過的女高中生,在做邪惡的想象吧。那個人要不是美女的話我是不會原諒她的。不,即使是美女也不應該原諒。
因爲害怕。
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但又不能縮回去,只能繼續撇開視線。
比如,被溫柔對待,內心就會變得脆弱而透明。
我的腦袋裏塞滿了揉成團的紙屑,詞彙變得越來越少。
我不是因爲有話想說才叫你的。
「這樣啊」
幸虧帶錢了,我握着五百日元的硬幣走向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茶,回到水池同學身邊。將一瓶遞給她,水池同學簡短地說了聲「謝謝」。
「你知道的好多啊。可以借我毛巾嗎?」
「啊,是脫過的那件」
不,應該是水色嗎?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變得沒有自信了。
爲什麼會流這麼多眼淚,爲什麼會積攢這麼多眼淚,爲什麼地生姐對我這麼好。這些全部,都和我所知道的世界相去甚遠。
但是,她突然去買什麼了呢。
僅僅是這張側臉,就一個一個肆意踩碎了我砌成的障壁。
「不會還給你哦」
體育課是和其他班一起上的,今天是在陰天下跑步,但因爲那個班的女生裏有我認識的人,不由得將目光追隨了上去。在操場上她也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不快也不慢,平坦地跑着。既沒有和她並排跑的人,而且前後也與其他人間隔較遠,這也許是印象中的偏見吧。
最後還是一手握着錢,一手拿起串,大口大口地嚼着肉。每次穿過牙齒時,都被那種硬質的味道所感動。
水池同學坐在和平時一樣的角落裏,『呼』地嘆了口氣。她輕輕地放下包之後,像是在煩惱着什麼似的託着腮,閉上了眼睛。也可能只是困了。
「我不要蔬菜,想喫很多肉」
無所謂了。
聽英子這麼一說,椎名有些生氣地解釋道。好像在說不要把她和我混爲一談。
「啊」,那個女的看到我的反應,笑着說出了目的。
那樣露骨的幸福,是我能擁有的嗎。
只看了一眼彷彿就穿透了我的身體,成爲了我心裏的一部分。
「什麼呀,我也不知道」
「確實,破破爛爛的」
我羞愧得直到坐到座位上都抬不起頭。
「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因爲太熱了」
對水池海的感情的真面目,我沒有經驗所以不清楚。
我對水池海……嘛,也不是討厭啦。
「嗯,我儘量」
連說句具體的埋怨話的氧氣都不夠。
雖說我慌張是因爲別的原因。
那個女的看起來很滿足。她收起看起來很貴的錢包,催促道「快喫吧」。
我知道錢非常重要。
你去做什麼了?我將這樣的問題拐彎抹角地,裝作很溫柔地問了出來。
「……留宿?」
人如果沒有閒暇的話,只會一味地消沉。
就算知道沒用,也沒有辦法。
我偶爾也會被人議論,主要是頭髮什麼的。
「總之先消毒」
「嘛,因爲長的好看。這種傢伙會經常被人說」
高一那年夏天剛過的時候,我對那個『家』總覺得不適應,也不喜歡一起生活的『家人』,應戰之後,結果就是那天回不了家了,我在車站晃晃悠悠地走着。雖然穿着校服但卻沒感到不自然,這樣的時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我一點點焦慮起來,背靠着一樓的大柱子一動不動。雖然累了,但也沒地方坐。
爲何『啊嗯……』了一聲容我割愛。睡意暈染了下眼瞼。
我想好好地生活。
「沒有那回事,小海很可愛,光看外表就十分令人中意」
也許是太高興了,我甚至覺得她的嘴比平時張開得還要大。
……『所以』這個詞,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像口頭禪一樣反覆唸叨着。
「誒,爲什麼?」
「除了想看以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我絕不願意就這樣隨波逐流無所事事地結束一生。
這樣可以嗎。向人道謝的經驗很少,感覺很難。
把衆多的疑問彙總成一句話。那個女的開心的回答道「原因很多哦」。
「喫完這個之後……」
「累了嗎?」
就像是夢中的場景一樣。
她的微笑,讓我更緊張了。
直到聽見地生姐翻書的聲音,我的意識才重新回到學習面前,這才發現翻開的是英語教科書。我的英語成績,和分數低的相比算是不錯的。……當然,和低分的比都是這樣,但我不覺得我不擅長。
看着這個女人的外表,就覺得不用擔心,她什麼都能做到。
就像手心毫不留情地按住心臟一樣,沒有被塞住的嘴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還是先喫飯吧,你肚子餓了不是嗎?」
就算有關係也不知道是壞是好。
她表現得好像什麼都明白似的,所以才更讓人生氣。
只剩下令人難以入眠的煙燻,咚咚咚地敲着我的太陽穴,咬緊牙關,這絕對對健康有害。水池海破壞了我健全的日常生活,也許她是個惡魔。
「我出門了」
確實什麼都想不出來。啊,這是什麼勸誘嗎?
「你在發呆呢,累了嗎?」
我不需要。
輪到我們跑的時候,大家都不情願地站起來往前移動。英子和佐藤很快起身走了,只有椎名還留在旁邊。然後像說悄悄話似的,嘴角湊到我耳邊。
一般來說,這個人喜歡女高中生的話,一旦不再是女高中生,就會被她拋棄吧。
「我不恨,也不討厭。因爲」
「那就這樣」我微微點頭,準備離開。
走出店門後,那個女的理所當然地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指太整齊了,像是在發着光,十分耀眼,讓我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感到很抱歉。
「喂,你也跑起來啊」
「自從遇到小海之後,我就沒有和別的女生交往過了」
「唔……」
真像畫裏的人啊,我偷偷窺視了一眼,又將臉轉向筆記本。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問地生姐,除此之外也沒什麼交流。地生姐不是很閒嗎,我不時地注意到她。明明身邊有其他人的時候也完全不會去在意。
要是不說就好了。
強烈的反抗情緒促使我發聲。
朋友A子、B美和C名。雖然是在開玩笑,但因爲名字是英子和椎名note,所以大體上是對的。B就完全不一樣了,但這三人總是在一起所以把她叫B。因爲原名是佐藤所以沒有B的要素,這是個難點。
胸中那令人窒息的水源,永遠沒有枯竭。
被要求做的事情以及做過的事情如同溫度溼度肌膚水滴熱氣頭髮嘴脣繁雜的記憶湧現出來,頭腦變得無法收拾。像被撕破了皮一樣,臉上每一寸都很疼。我重新坐好,按住額頭,像是要和頭痛戰鬥一樣,又彷彿要崩潰了一般,劇烈地倒在牀上。
「已經滿足了嗎」
「但是喜歡讀書的人是因爲經常讀才能體會到其中的樂趣……不,是在這之前問題吧」
這是即使她笑眯眯地說,也會讓人感到爲難的內容。
「我到底,是哪裏沒有信用了?」
「我出去了」
「不過我知道畫得很好,能畫出這種東西的人好厲害」
盒子上寫着軟膏,剛纔買的是這個嗎。
我還再想和她說話的時候,電話響了。不是我的,注意到這點之後目光尖銳了起來。水池同學拿起電話,目不轉睛地盯着。
「不會是去買內衣了吧」
來到大街上,沒有走上去學校路上的天橋,直接向左轉。在這前面,一家掛着足療招牌的店門前有一片綠地,在那旁邊經常有散步的老人在休息。我們也像那樣,坐在黑色的花壇邊上。
再這樣下去我就會越來越被地生姐侵蝕,變成一個不知道學習的笨蛋,這該如何是好。自己想要珍視的東西全都變得無所謂了。這是侵略,地生姐是侵略者。明知如此,我卻還是陷入其中。
她在發自內心地期待着什麼,不是那種尖銳的微笑。
「是甲斐抄子寫的書,挺有意思的」
不管是說出來,還是腦海中浮現出來,抑或只是呆呆地看着,都是不合適的,我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想法。
因爲沒有經驗纔會這樣,我不由自主地東張西望。心裏不踏實,也不舒服。爲什麼要約會呢,我感到不可思議。
「今天你內衣的顏色」
因爲沒有說別的,臉上好像沒有其它傷痕了,稍微鬆了口氣。
成爲障壁的不是常識,而是害怕讓地生姐失望。
「有信任的地方,也有不信任的地方」
「剛纔我也說了,這是搭訕,我只是想和女高中生約會」
「我看見你和水池一起上學」
「那你爲什麼在那裏」
我藉着這種氣氛問道。
比如,我意外地很在意周圍的目光。
「我發現你的內衣種類太少了」
還是說是腿?
但即使這樣,也有不得不說的事。
地生姐離我越是遠,我越是不瞭解自己。
「啊,我也聽說過」
佐藤若無其事地說道,我不由得將頭轉向她那邊。
對話中斷了,空氣中瀰漫着微妙的氣氛。不過,大概只有我感到微妙吧,水池母親只是溫和地笑着。她大概是像我母親一樣,不在意氣氛什麼的。
我想度過美好的時光。
嗯嗯——。
「沒什麼不行……啊,還是不行,因爲本來就是犯罪……」
冷靜下來之後,地生姐摟住我的腰。
她彎下腰,把臉湊近我的手。
不需要這個吧。
就是說,買了我。
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喫過飯了。彷彿是從十年沒喫飯的痛苦中解放了出來。
「我真的很喜歡你,但很難找到讓心成型的方法」
但是怎樣才能變得聰明呢。
如果她摸我的時候卻想着別的我不認識的女人……總覺得……很噁心。越說就覺得越不像樣,但地生姐覺得很有趣,不讓我逃走。
看着她的臉,我無法說出口。一定是因爲現在,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奇怪的表情。
「我在想和她身高相比,她的胸好大」
突如其來的夢幻般的話題讓我的聲音變大。誰會毫無意義地給我錢呢。
聲音在臉頰內側空轉。
拿了錢……呃……做這種還不算討厭的事,在涼快的房間裏睡個夠。在幸運像是奇蹟般降臨的現在,再追求更多的東西本身就是錯誤的。彼此的心與無緣給予的東西相互交換。
「一起進去嗎?」
我到底在找什麼藉口呢。根本沒有必要去糾結蘋果汁好不好喝,顯然是搞錯了固執的地方。
她露骨地表現出厭惡的樣子。其實我也不想問,但又想知道,到底是要怎樣?兩者都是吧。
「……下次,請再與我見面」
……我明白,但是。
「你在幹什麼」
不可否認,我存在着少量的、不明所以的期待。但是水池同學沒有回頭,而是徑直向前。就像是把一根線往後扔一樣,既沒有傳遞到,也沒有連接上。體溫驟然上升,同時加快了腳步。
這個時候,聲響逐漸在離我而去。
「可以啊,沒關係」
在房間裏放下書包的同時,一邊躺倒。
哪樣的事啊。
『地生…』
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是因爲漂亮嗎?還是因爲想和那樣的人在一起嗎?
然後,地生姐把錢包放在包上,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啊………」
『這種時候』是指什麼時候。
不知從何而來的同學,也不知要去哪裏。
「來,請」
「呼呼呼,對我說謊是沒用的喲」
比起那個,我注意到她的包。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你!
就像怎麼追求都不夠似的。
即使是朋友,也只是在不會傷害對方的程度上相互打招呼而已。
我和正在打掃玄關的水池同學撞了面,無法迴避。
被她那白皙的手指所包覆的,是我粗糙又醜陋的手,讓人看了覺得不好意思。
「生活很普通的話,不可能畫得很好吧。從頭開始做着不普通的事情,我覺得那樣很厲害」
今晚的同住人沒有坐在教科書前,而是坐在房間的角落裏看漫畫。
「……不用太擔心」
也許她是個很厲害的人,無法被擊潰,又或許是她認爲我做不到那種事。地生姐很溫柔,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這態度是怎麼回事。裝出漠不關心的樣子,然而並不能做到完全不關心。
地生姐抱着我。就像被香氣的海嘯襲擊了一樣,地生姐的氣味、柔軟、強烈的胸部觸感,以及其他的一切都吞噬了我。
「用手遮住前面很H,不遮住也很H」
我問她能去嗎,她回答說會想辦法。不可靠的母親難得說得這麼明確,我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她的眼睛像是剛哭過一樣浮腫了起來。水池同學沒有回答,匆忙走出房間。過了一會聽到「哇,真的」。她好像是去看鏡子了。
「唔……嗯」
「哦……」
「纔沒有」
爲什麼要帶着那樣的笑容走出房間。
水池同學抓着教科書一角,皺着眉頭「嗯」了一聲。
我抱着頭,忽然,水池同學的聲音伴隨着她嘶啞的呼吸聲傳入了耳中。
平常生活中,與別人接觸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少。
裸着的時候又會是怎麼樣呢,我沒有時間去深究。
目光不知不覺間就會被吸引,引人注目。
在地平線下方,我像是要被甩掉一樣受到了各種各樣的對待。
明目張膽地糊弄過去了。我躺在鋪好的被褥上,背靠着牆。
在這種地方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們僅僅是這種關係而已。
我上下打量着她,仔細確認。……是女的,而且很美。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那樣做。
聽到我提問,那個女的微笑着牽起我的手。我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但不知爲何,我很難直視她的笑容,就像沐浴在陽光中一樣,移開了視線。
水池同學臉上敷着毛巾,轉向我這邊。
起居室裏的母親和往常一樣,沒有起牀的樣子,還在安靜地睡着,看到她平靜地迎來早晨就安心了……該怎麼說。我無法將源源不斷的情感轉化成語言。
順便一提,那天之後,母親說着『雖然捱了兩下子不過總算是逃出來了』,抱着大包小包與我會合。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有些得意。在奇怪的地方很堅強,或者說是厚臉皮,也許是母親的生存祕訣。
地生姐佯裝驚訝的說道。真想戳一戳她那端正的鼻尖。
也許是因爲她一邊盯着我的眼睛一邊和我說話,那個女的的聲音一句一句在我頭骨中迴盪。
我不知道,我應該沒搬過家,所以是在我出生之前就遷居於此了吧。
地生姐眯着眼睛,兩手摸着我的肩膀。
想到自己現在身處在一個非常昂貴的場所,不由得發呆。
然後地生姐就像家庭教師一樣,開始教我如何去讀漫畫。
「這些都是你的」
「雞肉串燒店」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水池同學的背骨周圍。
「我不會讓我不喜歡的人摸吧」
雖然懷疑她是否會回答我,但還是傳來了水池同學的聲音。
明明我又沒有花錢,爲什麼會害怕被拋棄呢。
穿過車站的自動扶梯,和那個女的一起站在車站內一家小小的藥店前。
在這裏沒什麼可做的還是趕緊走吧,我正要走向玄關,星同學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微微前傾,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吸了吸鼻子走了過來。這傢伙要做什麼,我看着她把鼻子湊過來,聞了聞我的胳膊,我下意識地縮了回去。
話雖如此。怎麼說呢,這個人果然還是有點和我想的偏差。
我正發愁要不要和她搭話,嘴脣卻擅自動了起來。
「夢想……夢想啊」
我閉着眼睛脫下了短褲,想把雙腳移開,腳腕卻被絆了一下差點向前摔倒。我已經,我已經,我快要被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感情烏雲所吞沒了。
什麼都沒想只是呆呆地仰望着,夜晚來臨時我有些高興。
彷彿要溢出淚水一般,她的眼珠和臉頰都帶着溫度。
聲音和精神都恢復到了可以反駁別人的程度了。
想擦眼淚的手,卻模模糊糊地被另一隻手抓住了。那隻手傳來熟悉的溫暖。
遠處還能看見紅綠燈。
星同學意外的是個好人,而且如果能像她母親說的那樣順利相處的話,就不需要更多的信息和關係了。
成爲早晨小鎮的一部分,與水池海共同呼吸。路上已經有挺多車了。就像天空的藍直接灑落下來一樣,早上的空氣讓人產生很清爽的印象。這是梅雨季少有的低溼度,感覺並不壞。
就像避雨一樣。
「不錯呢,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母親的臉上只浮現出疲憊的表情。
「我向你道歉,對不起。而且你還裸着」
佐藤不負責任的流言基本上是正確的。從小學開始就和水池同學在一起的孩子也是有的吧,如果從這一點作爲情報源的話就不奇怪了。要是告訴她們水池同學現在在我家的話她們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呢。至少,會若無其事地從我身邊離開吧。
我本想要說得更拐彎抹角一些。對自己的遣詞擇句感到驚訝。
「啊,真是的……算了」
我喜歡地生姐。
沒有伸舌頭,只是淡淡的親吻。
「小海你不怎麼看書嗎?」
無論我怎麼翻身,無論我看到的牆壁怎樣變換,我都一直在想着她。
「你在看什麼」
就結果而言,就變成了睡不着,等她回家的局面。
「因爲你好像哭了」
「是那種事」
她的聲音裏沒有掩飾,好像是真的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剛纔是無意識說出口的嗎。
「哎呀,你真倒黴呢,被討厭的傢伙用金錢收買」
誰會無緣無故地請我喝果汁呢。
平靜的衝擊。
沉默片刻。以前,我喜歡與外界聲音隔絕的時間,因爲他人只會帶來危害。但現在,至少是和地生姐在一起的時候,無聲更讓人難以忍受。
不是對着我笑。
和地生姐見面的時候我總是會準備學習用具,但使用率只佔一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也是,這傢伙也是。
她一笑置之,我之後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的毛巾被捲起,慢慢地爬起來。
明明我還沒說要去,不過地生姐好像已經決定了。而且,我無法違抗地生姐所以也用不着我回答。因爲各種各樣的理由,無法違抗。
水池同學的流言看來包含了很多問題,要是她身邊再多一個頭發豔麗的女人,無論如何流言都會更加擴大的吧。如果優先考慮自己的話,我覺得有必要推遲上學的時間。但要是做到這一步的話,『好麻煩啊』的感情又會湧現出來。就算被發現,事情變得很嚴重,也只不過是失去朋友……不,這影響相當大吧。
這些都有可能,但更重要的是。
但是沒有辦法阻止,所以什麼都沒有做。
我看了一眼有點僵硬,帶着男性化說話方式的椎名,老實地小聲回答道。
我放棄了,站起身來。之前做好的心理準備大概有一半可以利用到了。
「我沒進去過」
我從地生姐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
沒能很好地看到想象之外的未來,就像往常一樣回到了家。
「你有喜歡的人啊」
「我的電話給你,你隨便用」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傳聞的我們——」
如果是因爲高興而流眼淚到那種程度,那麼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戲劇性事件呢。
本來情緒就有些不安,又被疑問所包圍,於是小聲嘀咕着。如果真如傳聞所言,我無法想象這種純粹的感情能走下去。雖說是我不知道的世界,但肯定不是能讓心靈富足的時間。所以,流言多半是錯誤的。
走出公寓,上鎖。我把鑰匙放進口袋,聽到它和五百元硬幣摩擦的聲音。
小的時候完全沒有接觸的機會,所以不瞭解其中的有趣之處。一起住的大人經常會改變,爲了不惹人生氣處處小心謹慎,也沒想過要去玩。所以在有窗戶的房間裏的時候,我經常會眺望天空。
疑問不斷地出現在臺階上。
「嗚哇,我完全不被信任」
地生姐放下剛打開的書,迅速開始脫衣服。她把手放在上衣的時候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明明看過她的裸體爲什麼還是會害羞呢,是因爲房間太亮了嗎?
這不能成爲理由。
雖說如此,但說實話我很掃興。和地生姐見面的時候是這樣的心情……不應該用心情這個詞,覺悟……也很奇怪……這種時候該怎麼說呢,我在電車中思索着這些。肩膀很用力,胃的底部又硬又重。這些全都變成了不可燃垃圾,不,也許學習完了還要用到。
地生姐露出溫柔的笑容,等待着我。
放學後一邊把教科書放進書包,一邊繼續思考着從上課時就開始思考的事情。
「……好惡心」
她要去見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是藍色的」
乾脆取消金錢往來,就能多少感受心靈了吧。
突然有人跟我搭話,嚇了我一跳。而且說到的內容更是讓我喫驚。
聽起來好像很深奧,但大概只是聽起來吧。
封面的色調很熱鬧,很適合地生姐的笑容。
這不像是要睡回籠覺,我和水池同學一樣坐着,以不太露骨的程度偷窺她,雖然我不能保證一直維持這個程度。我意識到從剛纔開始,我的眼中就一直是水池同學的臉。
「我有好幾臺,這是其中之一,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準備的,別放在心上」
水池同學緩緩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她想擦去淚水,但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低頭看着手心。她早上回來,看起來很困,到底是在哪裏做了什麼呢。雖然很在意,但我們之間還不是那種可以讓我去問她的關係,碰到了理所當然的障壁。
「……滿意了嗎」
結果,我把真名告訴了她。就算用其他名字叫我,我也反應不過來。
希望能一直保持這種溫柔。
也許是因爲我們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那裏,佐藤稍微感到有些壓力,補充道。
早晨的空氣就像是會有什麼事情會發生一般,沒有放過我,而是將憂鬱的結塊攪散開來。
喜歡喜歡喜歡。
「邀請你的是我呀」
「明明知道不要碰比較好,但它老是搖晃,於是就會一直去碰,一直去想……就是這種感覺」
房間非常大,椅子有四五把,臥室對面還有不輸這邊的空間。那張沙發寬得讓人懷疑誰會坐那麼久。都是雙人房沒有必要的東西。
高級也有不好的時候啊,我想道。
仔細一看,指甲縫裏還夾着一塊不認識的大人的皮。
「我去買點東西」
「……所以說,是什麼?」
那個女的似乎以爲我是在開玩笑或者是在警戒,說着「行了行了」,想讓我的防線崩潰。
我看起來那麼美味嗎?
和預想的稍微有點不一樣。我都做好了讓我脫掉內衣的準備,沒想到是穿衣服的話題。
她很高興地在問別人地煩惱,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不是說哪裏……我不相信會被地生姐這樣的人喜歡」
「啊,嗯,是的」
這可真是了不起的……什麼活來着……像是那樣的,終於有了些實感。不過竟然能若無其事地拿出這麼一大筆錢……我沒有確認金額,也不知道是否合適。雖然對於我來說是相當多,但用來買人的話這算多還是少呢。
「………………………………」
「讀到有趣的書的時候就覺得很有意思」
我不想回那個家,況且本來就回不去,算了,隨便了。
「不明白。大概,是因爲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
「在浴室脫不就好了」
是新建的,還是佔領的……我還不知道。
靠近了看水池母親,我覺得她的臉和水池同學不太像。那多半是因爲她的表情更加開朗吧。我所知道的水池同學就像風平浪靜一樣表情和聲音都很安靜。
像胎兒一樣弓着背,沒有看着對方的臉而詢問道。
由於乾燥而發出喀拉喀拉聲響的四肢,有種抽筋了的感覺。
我的眼睛也很痛,好像是因爲乾燥。雖然還沒有照過鏡子,不過我的臉上似乎寫滿了睡眠不足。我用力拉下眼瞼,淚水伴隨着麻木的疼痛流了出來。
但我和水池同學似乎都不知道應該爲此做些什麼。
喝了一口之後,又面朝道路的方向說了聲「謝謝」。
心裏在向誰找藉口,佯裝不知,假裝自己不明白。
「我會讓你還我的」
單相思就像是我的老朋友一樣。
「啊,是嗎」
結局是可以預見的,絕不會很遙遠。
地生姐牽着我的手,將我從縫隙中拉了起來。「在這裏能冷靜下來」我說道。地生姐笑着說「我大概懂」。她沒有說我奇怪,令我感到有點意外。
「啊,喫醋了?剛纔是喫醋了?」
就像水池同學看到簡單的料理也只會說『好厲害好厲害』一樣,我也許同樣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哦……」
說到地生姐……我突然想到讓人在意的事。
這算什麼啊。
腳和屁股輕飄飄的,皮膚很癢。
明明是很奇怪的比喻,卻能很快傳入耳中沉入心底。
「請隨意」
明明衝到馬路上肯定會被撞。
「不過這麼熱的天也能感覺到熱,說明小海也很熱呢」
口渴了也不想動。
錢就是錢,能讓我安心。
英語單詞寫到一半停了下來,前後的文章根本沒有進入我的腦海。
「一言難盡」
「可以睡了嗎?」
和之前不同,聲音變得很強硬。她的呼吸從我鼻尖掠過,肩膀上一陣躁動。
她是去見誰呢。
爲什麼她的外表這麼好看。
「眼睛腫了」
「……別開玩笑了」
「有趣嗎?」
但如果一直保持着『好人』的樣子,我一定永遠都會後悔。
沒什麼,我嘟囔了幾句就此打住。
『哦』個什麼呀。
真心話只說了一半,地生姐將書背對着我讓我看。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什麼都不做,所以什麼都沒有改變。
水池同學一開始抬起頭僵在那裏。小心翼翼的眼神訴說着她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想收回剛纔的話,但一旦說出了口,就絕不會消失。
像是在確認似的牽着我的手。被地生姐的手指握住,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會做飯」
而且,已經完全不是『一句話』了。
幾乎要高昂起來的氣勢在中途就軟了下去。地生姐一開始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希望她永遠不要理解我的話,但她轉眼間就笑了。
不給這種感情起名字,也許是我最後的倔強。
她才住了兩個星期多一點。也許要做出什麼改變的時間太短了,但是,我已經改變了。對於佔據一半房間的那傢伙,我已經不覺得她很礙事了,不覺得她很煩了。
這是怎麼來的味道?是場所,還是人。我想湊到她面前,提出我的疑問。但是水池同學一定什麼都不會回答吧,然後拒絕我。
看也沒有看我就駁回了。至少要看一下啊,我都給你看了。不,還是不要看爲好,萌生出這種無聊的糾結。難道她要讓我就這樣學習嗎。
這段對話是怎麼回事。回答和回答的回答都偏離了焦點。
「就是你忍不住想問這種問題的地方」
這傢伙是怎麼了,我又是怎麼了,我只能想到這些。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能說出這句話。我想現在立刻消失。
柔和的,溫柔的,像風一樣撫摸着眼睛下方。
「你想受歡迎嗎」
「我回來了」
除了我之外,還會有別人像這樣肆意觀看。
「誒,這種時候?」
尚未跑起來的心臟,很快強化了自己的主張。
怎麼說呢,從各種意義上,她都是輕飄飄的。
就是不想說唄,啊這樣啊,我的肚子像燒起來了一樣。
學校的朋友絕對不能帶回家,去朋友家也只能推託。穿着打扮和其他孩子相比,就算不說也知道有差距。放學後也玩得不踏實,結果總是逃跑似的回家。即使這樣,流言還是會不知從哪裏傳播出去,我漸漸被當作贅瘤一樣對待。
信息量太大,眼睛無法平靜。人物以外的文字有時大有時小,有時在這邊有時在那邊,眼睛好像在來回運動。
這一切,都要怪她那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笑容。
「好……」
「……晚安」
坐下之後纔想起來,我下半身只穿着一件內褲。併攏雙腿感覺有些害羞。
「小海想要的喜歡,好難啊」
最不擅長的科目是數學,現代國語也不怎麼樣。以前我跟地生姐說過這些,她笑着說自己也不擅長數學。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讓她那麼開心。
雖然有『赤裸裸』這樣的詞,但只知道字面本身,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她把這些全都遞給了我。
「小高空的這個,不是染的啊」
「……就是說賣春?」
怎麼樣,很像高中生的發言吧,我嘿嘿笑着。無論何種形式都期待着能看到這傢伙笑的樣子,但水池同學非常認真地肯定了我。
我的神經似乎都集中在那裏,想要感受水池海。
閉上眼睛,撫摸臉頰,伏下身來。
我相信自己在地生姐身上感受到的東西,而不相信由地生姐所給予我的東西,大概就是這種單純的區分方法。我可能是個很難相信別人的人。正因爲自知這一點,所以纔會把別人的話當作謊言吧。這或許是一種缺陷,但性格是沒法輕易改變的。
她的食指在跳舞,就像是在數看不清的夜晚的星星一樣。
她一定是一直低着頭,和我一樣的表情。
地生姐轉動着食指上掛着的內衣,光着身子毫不遮掩,我心中的水位也被推高了。露在外面的腿很冷,與臉頰的溫差太大,讓我的背上游走着寒意。
也許是從眼神和態度上察覺到了,那個女的很認真地告訴我,其實應該怎麼讀。
英子也表示贊同,「吼吼」地毫不客氣打量着遠處的水池同學。水池同學恐怕是沒有注意到那樣的視線,只是若無其事地移動着腳步。
譯註:與雞肉讀音相似
我帶着無法割捨的不愉快的感覺,凝視着黑夜,彷彿在祈求着天亮。
「好厲害」
我不知道什麼是快樂,快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別人快樂的時候我能看得出來,這種時候大多是在笑。所以,我覺得笑是一種快樂。
……雖然怎麼樣都可以,但已經接近了真心的
可能是因爲她經常摸我的頭髮,摸起來變得更舒服了吧。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就稍微地開始打理頭髮了。就在我還想再進一步修整的時候,卻突然停了手。因爲我覺得這麼做,好像是爲了討地生姐的歡心。至少在幾個月之前,就因爲有這樣的感覺而停止了。
我沒有聽錯,也不像是什麼比喻。但這麼說也太直接了。
大體上是對的。
手機嘛,就算碰了我也看不到什麼,包裏呢,頭腦中閃過了不正經的想法。今天給我的錢……我可以收下嗎?雖然今天只是在學習而已。我收到應有的報酬,那個……賣的報酬。
大家閒聊得很熱鬧,吵吵嚷嚷的,就像坐在街邊的人行道上一樣。
在我哭的時候,繼續聽着地生姐的朗讀。我的眼淚越流越多停不下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英子很爽快地接受了,隨後就問我「你喜歡大的嗎?」這種可能會引起誤會的問題。接着又挺起胸像是在主張着什麼,這傢伙和我差不多大。
星同學的父親是外國人嗎。
但走出幾步,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想知道小海你現在的表情嗎?」
形式上確實如此,但實際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話。
「那我就不客氣了」
撲簌撲簌。
我也要和母親做同樣的事嗎。
真的一本都沒有看過,除了教科書之外。
「………………………………………」
地生姐過來挑逗我。
呃……這……是在做什麼?
但我想要了解的,也許正式那樣的地生姐。
「……嗯」
好久沒有和自己四目相對了。
爲了不讓憤怒的漩渦砸向水池同學,我反覆深呼吸。
我所追求的東西,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啊……誒……」
映入眼簾的是放在旁邊桌子上的手機和一個看起來很貴的包。真是太不小心了呢,我側眼盯着。
「這個嘛……」
她正在往包裏塞入教科書和學習用具,我朝着她的背影,陰陽怪氣地問道。
我可真是煩人啊。
隨便起了無關緊要的綽號,稍微冷靜了一點。
「………………………………………」
那,確實是會變得很多的吧。現在,我被生活和頭腦中完全沒有的東西包圍着。一切都來自想象和現實之外。這牆壁、天花板、味道和氣氛,還有眼前這個女的。我無法理解的時間持續着。
就像噴出蒸汽一樣,意識變得活躍。
「……嗯?」
落下的淚水與心靈的步調不一致。越來越看不清前方。淚水的量彷彿是要榨乾眼珠的水分。像雨滴一樣啪嗒啪嗒滴落下來,弄溼了我的大腿。碩大的淚珠在皮膚上彈跳,感到很痛。
心虛?不安?看到藍色,感到有點冷。
「那是我喜歡的人」
「你的體溫,相當高了呢」
這是侵略者從另一個側面進行的襲擊。
就是那樣的笑容。
「你看過的吧」
討厭冬天,討厭秋天,也討厭春天。
陽光還沒有照進來。
不過這個時間哪裏還有賣內衣的呢。因爲是陌生的地方,不過至少是比老家更大的都市,所以說不定真的有這樣燈火通明的店還在營業。我所知道的世界很狹小。以前總想拓寬我的世界,去不同的地方。而現在比起世界,我有更想知道的東西,於是不斷地自嘲自己真笨。
「那個……」
水池同學摸着眼睛周圍,微微低着頭,含糊地否定。
學校組織的休學旅行我從不參加,從小學開始就是如此。關於這件事,有一次母親好像對我說過『對不起』,但我還是冷淡地回答說『沒什麼』。
「你並不是腦袋不好使。你完全不相信我,這說明你在動腦筋。真正的笨的孩子什麼都不會去想」
這麼大的房間裏只剩我一個人,我感到後背一陣發冷。之前被掩蓋的不合時宜感終於來了。美麗的夜景之光,與寂寞產生了共鳴。我感覺像是失去了容身之處,不由得站起來尋找合適的地方。房間太大了,我徘徊了一會,最終選擇了牀和衣櫃之間的狹小空間。我坐在那裏背靠着牆,總算是能稍微平靜了下來。四周的壓迫感令我安心,我已經習慣了狹窄的空間。
「…………………………………」
光憑眼神交流,『你』之類的稱呼,就足夠了。
「…………………………………」
地生姐合上書,興奮地說,就像小孩子求着讓人變戲法一樣,我不知道該懷疑自己的腦袋還是耳朵。
「我好期待」
順便捋了捋被汗水粘住地劉海。
我看了看旁邊的地生姐,她的右手放在枕頭下面,趴在那裏。
就像在泥裏一樣,我一直躺着被褥上。
「單相思」
我沒有用手託着臉,大半個身子都撲在了被褥上。躺着,眼睛彷彿半天不眨一下般的乾澀。一個哈欠也打不出來。爲什麼自己會毫無意義地想笑呢。那是從哪裏來的情緒起伏呢。
要正式提出交往很難,我有這種權力嗎……我不明白。
第一次見到地生姐時,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上身是棕色系的襯衫……我終於想起來了。也許是因爲我總是低着頭走路,所以下半身更能讓我記住。腳上穿着適合走路的涼鞋,見面的地方是本地的車站前。
心情像雨水或淚水一樣撲簌簌地滴落下來。那些鹹味很重的水滴,都是真心話。
雖然感謝她幫忙打掃,但習慣了之後,如果水池同學離開了可能又會感覺很幸苦。
「學習會啊」
「青之祕色蒼穹」
「用身體」
每次見面,我心中的花田就會擴大。要是踩到那些花,一定會因爲各種感情的爆發而哭出來。但是我已經被埋得幾乎沒有立足之地,身體動彈不得。
胃液像波浪一樣湧來又退去。不過還好不是一直湧出來。
低頭看着纏滿創可貼的手指,不意間眼睛變得沉重起來。
希望她能早點回來啊。像這樣渴求他人的自己,既覺得愚蠢,又覺得新鮮。
只是個寄人籬下的人,卻紮根在我生活的中心。
「小海你沒有看過漫畫嗎?」
「想離開小鎮之類的,是有的」
是一本書,但好像和小說不一樣。
我也是那位母親的女兒,所以明白她的意思。
儘管如此,地生姐還是領會了我的意思,「啊」地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純粹是爲了我而脫的,嗯,我更開心了」
「那個,請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讀書有意思嗎?」
她好像很爲難地皺起了眉頭,不像是面對娛樂作品時的表情。
涼颼颼的。
那傢伙,那樣的笑着。
再重疊下去要死了死了死了,我拍着地生姐的背,好不容易離開。長時間攪動的舌頭伴隨着泡沫釋放了我。我從來沒有意識去確認過別人的舌頭,所以也不知道地生姐的舌頭長不長。而且本來腦子就轉不過來。
那個女的無視我的提問,反過來問我。……我確實很渴,因此很難發出聲音。再加上平時不怎麼和人說話,對她的提問沒有馬上做出回答。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待我這種無反應的態度的,就這樣一直拉着我。
「但是……」
「沒,沒什麼……只是感覺你好像讀得很開心」
因爲是在學校外被人看見所以沒在意,不過還是注意點比較好吧。
「……這個話題,還要繼續嗎?」
「男朋友?」
「因爲?」
哪兒也去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那個女的放言說道。
輕輕避開固執地想要發飆的我,地生姐將我包覆住,就這樣以飛躍而下的勢頭吻了我。雙方的額頭和左眼相撞。就在我還因爲疼痛而眼冒金星的時候,地生姐以熟練的動作調整了一下臉的位置,更深入的潛進我。彷彿是舌頭穿透了口腔將耳朵堵住一樣,無法捕捉聲音。
想離開這個城鎮,想去遠方看看,雖然有這樣含糊的願望,但只要平常地活着就能無意識的實現嗎。而且,離開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我也是」
因爲精神過於集中,收音也很完美。
其實是騙人的,其實我根本不想知道人數。
毛巾下方露出的嘴脣微微動了動,發出聲音。
那個女的毫不客氣地打量着我,彷彿在對我估價。
既然危險的地盤已經穩固,就更不能貿然搭話了。
「不過真沒想到小奈也會來這裏啊」
「啊,小海,早上纔回來」
爲了儘量不感到羞恥,我繃着臉和肩膀繼續往前走。
明明也不是有意識地去這麼做,這種笨蛋一樣的行爲是怎麼回事。
「你很害怕呢」
「女的就不能買女人了嗎?」
我大概是一臉睏意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右手放在枕頭下面,趴在那裏。
「爲什麼,因爲是約會嘛」
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心情,積攢太多,最終崩潰了。
地生姐好像理解了什麼,回到牀上重新坐好,打開了書。
爲什麼,我會如此依賴地生姐呢。
「便利店只能買到最新刊,算了就這樣吧」
要是這樣就好了,我樂觀地想着,確認了一下時間,還是先叫醒她比較好。
至少,那不是我的名字。
「這裏?」
雖然我知道這是在糊弄人,但這是冒着冷汗想到的所以已經是極限了。說到底我也不知道是否有必要糊弄。但是如果告訴她們我們住在一起,她們應該會露出奇怪的表情。
星同學的母親哈哈哈地笑着離開了,隨後突然又回過頭來。
明明知道一定會不幸的。
「……我真的沒有錢」
我現在想要的東西。
地生姐開心地搖晃着雙腿。
「……那現在,除了臉以外,還有……喜歡的地方嗎」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撫摸孩子的頭一樣,輕柔地引導着我。
「爲什麼?」
想要活着,想要感受,不斷躍動。
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鞋子裏混了個小石子而已。
穿過被大型住宅的陰影遮住的狹窄小道。經過汽車修理店,賣車的店,還有一家兩層樓的法國小餐館,剛走到馬路上,換上校服的星同學就從後面追了上來。沒有停歇就直接來到我身邊。隨後星同學彷彿是將腳踩入地面般的突然停下,深深地喘着氣。
「抱,是指那種事嗎?」
水池同學下顎的線條,是誰將之畫得這麼完美呢?
再這樣下去她也不會和我說,所以我又挑起話頭。
「我不太清楚那些東西」
「啊,真是的……」
然後可以看你穿着的樣子,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我回頭一看,地生姐的目光仍然落在書本上。
「……不一樣的」
大概真的一次都沒有看過。我怕碰了別人家裏的書會被罵,所以一直沒有動過。久而久之,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一直到現在。
那個女的說道。好像是扭打在一起的時候被指甲劃到的。
「備用鑰匙在老地方,用過之後放回去」
如果有很多肉眼可見的傷痕,總覺得會很討厭。
「這個嘛」
因爲,她的側臉……我的視線在那裏發現了異樣。
我付出的不是錢,而是我的心。
隨後,被沉默包圍。
於是,無所適從的感覺一直持續着。
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意識到那是她名字。
即使想象着那隻手撫摸自己的肌膚,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抵抗。剛纔握着她的手的時候也感覺很光滑。和我的手不一樣,她的手指像風一樣柔軟。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放棄抵抗答應她就好。
「你有什麼感想?」
「因爲她只能給你這樣的生活方式」
……彷彿夢境一般。
那個女的給出了看似無可非議的推理。
就像明明在家,卻小聲說着想要回家時的心情一樣。
沒用的吧。
即使只是金錢上的關係。
「那當然很累啊」
那種讓我身體融化般的溫暖。
她就這樣一點點後退,直到腳底碰到我的時候才發現了我。
話題突然變得可疑了起來,快崩潰的腦袋裏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結果,我確實能去高中了。
她不是那種強勢的人。
「你不認識嗎?」
然後,我想到了母親。
不,如果疏遠的話……疏遠的話,那又怎麼樣。
「就是像夜晚的戀愛話題那樣的」
「高中時小奈的頭髮顏色也很漂亮,你真是不輸於她呢」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心血來潮,但現在能活着就足夠了。
地生姐給與我的,是讓我覺得可怕的幸福。
她轉了一下眼睛,看向酒店的掛鐘。
「好喝嗎?」
「就是說在遇到我之前,是有其他人的……」
我大概是不太喜歡生活。
「嗯,我和小奈的老家都比較遠」
那個女的沒有碰料理。難道說我可以全部喫掉嗎。「那就不客氣了」,說着又拿起一串。部位不知道但很有彈性,咬下去有獨特的風味。喫肉的時候伴隨着肉腥味真是太棒了。肉落入胃中不停顫抖。
從剛纔開始,就只是在想這個。
明明是無意識的,說出來的話卻很尖銳。我不禁想捂住嘴。
爲了找『不同班』的下文,語言的前端就像上了岸的魚一樣心驚膽戰,撲騰撲騰切實地跳着。
這句話輕易地將快要跳起來的內心,又打了回去。
「……我困了,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總覺得就算知道,這個人也不會阻止。
之前想哭都忍住了,但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
「……結束了」
不是因爲好奇心……而是顏色更暗的感情所散發出的乾燥氣味。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寬鬆。雖然確實有在收生活費。
也許是準確的評價。地生姐對我笑了笑,回到牀上。然後迫不及待地對我說「來吧來吧」。我開始有點後悔了。
「太髒了,還是別碰爲好」
「……欸——」
雖然哭了那麼久,聲音和態度卻一點也不悲傷。
我真的是什麼都做不到。
我把地生姐給我的錢藏在和之前一樣的地方。如果是星同學來負責打掃這個房間的話,有可能會被她發現,所以還好我自告奮勇來打掃。嘛,雖然我不認爲星同學是會偷別人錢的人,但她可能會追問我錢的來源。
背上冒出討厭的汗水。
在車站碰頭後,我像往常一樣被人牽着手帶到酒店。要說是去做什麼,我正在翻開教科書學習。真的成了學習會。在最好的空氣和味道中,指尖劃過表面有些粗糙的教科書。
意識到不要將目光移開,我的肩膀僵硬了起來。
臉頰僵硬,睜不開眼睛,很快就垂下眼皮,變得一片漆黑,感覺聲音離我有點遠。一種氣味流動着靠近鼻子,我感受到好聞的香氣。怎麼回事,我微微睜開眼睛,看見地生姐脫下的衣服雜亂的放在牀上。啊原來是這個啊,再次趴下。外衣和內衣……明明不是地生姐本人,但看着她的衣物似乎就會湧起一種奇妙的心情。地生姐一整天穿着的衣服,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腦袋在牀上撞了好幾次。牀太軟了,撞不疼也就沒有什麼效果。
早上去上學的時候,因爲擔心別人的目光,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出門,這一點長大後也沒有改變,回去的時候也是一樣。總之,一旦引人注目,就會失去可以繼續住下去的時間。我漸漸明白,只要有地方住,就是一種莫大的幫助。
這次聽的很清楚。
我瞪着她,她打開菜單,擋住了我的視線。
「啊嗯……」
令人生氣的小鬼。
「不,嗯,我不是很清楚這個故事,因爲沒有從頭開始看」
……這是犯罪。
無所謂我沒在意,只是開玩笑而已,腦子裏滿是這種毫無用處的藉口。水池同學拿起包,轉過身來。
現在完全不是這樣,我沒有這種想法。
我只能做出這種無聊的反應,那爲什麼要問呢。
和我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大概很可怕。
「…………………………………」
「今天,就算了」
地生姐露出了看穿一切的壞心眼。
「今天沒看過」
誰會喜歡鏡子裏那張不景氣的臉呢。
「我也是,比小海你想象的還要心跳不安」
「我只是覺得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地生姐歪着頭,似乎在試探提問的意圖。
「漫畫也是?」
她難道是一眼就能瞭解的傢伙嗎。
明明很癢,卻不知道該撓哪裏。
學校的事,家裏的事。無論哪邊,都浮現出與水池海的聯繫。
明明沒有要哭的感覺,但突然間淚水就像呼吸一樣流淌着。
我呆呆地看着地生姐開心地看着漫畫的側臉。
不會將我推開的,溫暖的聲音。
「你是想讓我告訴你,我不是和你玩玩的?」
身上的傷口總是露在外面。無論是怎樣的傷痛,總有一天會別填埋。
……是認真的嗎?
「這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呢」
沒有學習,在涼爽的房間裏流着汗。
有一個人,明明抓不住,卻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地生姐露出自嘲的苦笑,就算說了很難懂的話,我也跟不上。
我剛把手放在襯衫一角,地生姐就提出了要求。
「猜對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要。
不過,隨着早晨結束,經過白天,到了晚上,這樣的好心情也會被別的東西所替代。
感覺好像在被人盯着,馬上會有人來說『快出去』、『你爲什麼在這裏』之類的話。雖然可能是我的被害妄想症,但一直以來,我都是被這麼對待的,所以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
地生姐彎下腰,專注地凝視着我的兩腿之間。別這樣,我滲出了汗水。
地生姐的手心溫熱。
對於這個用習慣語氣說話的女人,我因爲沒有經驗所以只能歪着頭。說起來,是開心的事情嗎?不,應該很開心吧,我想到了母親。因爲伴隨着愉快,所以母親和我纔有了暫時的容身之處。是嗎,開心嗎。
「學習會?」
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把甜蜜拂去。不是在否定,而是說給自己聽。
「……嗯」
如果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至少我能知道她的名字。
地生姐一定是在認真地思考不正經的事情。
夢想本來就不是什麼具體的東西,但我總覺得隨便舉出來是不好的。
「我是去打工」
「我大概能理解」
沒有必要。
足夠換洗的數量就夠了,不需要更多。
「星同學呢?」
嘿嘿,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了乾燥的笑聲,又抓起一串烤雞肉串。
水池同學摘下毛巾站了起來,什麼也沒拿就走出了房間。我想要馬上跟上去,又想到了什麼,從錢包裏拿出一枚五百元硬幣,然後追上水池同學。
店內的點單都是那個女的來完成的。我的手邊如願以償地端來了蘋果汁。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過了很晚才產生危機感。
我不知道身體該往哪裏用力,隨着混亂如同洪水般湧來的,是我血液循環的聲音。
除此之外,都不需要。
之後,那個女的用手帕擦去我手上的水分。布料的手感很好。擦掉了血和皮,我的手指看起來好了一些。
那隻白皙的手像是理所當然地,自然地抓住了我的手。手指被握住之後,過了一會纔回過神來。
無論何時都拉着我,想帶我去什麼地方。
「那是水池吧」
「沒關係,現在我陪你一起讀」
「這是什麼」
於是,地生姐就把漫畫文章……臺詞?逐一朗讀,這裏是和這裏連着的,像這樣解說畫面的移動,仔細說明登場人物的立場。對於一點經驗都沒有的我,地生姐至少表面上沒有瞧不起我,而是在親切地指導。
我直視前方斷言道,總算讓她明白我不是在說謊。
就這樣並排走着,星同學大概是沒有時間好好整理,一邊走路一邊擺弄着頭髮。
「……要我怎麼稱呼你好呢?」
確認了時間之後,地生姐把浴巾放在牀上。然後,開始脫掉浴袍。是令人不禁失聲般的突然且有力的脫法。看起來像彈飛了一樣。我慌忙轉身向前,不轉身向前不行嗎?我自問道,伴隨着汗水滲出,我的脖子不停地跳動着。
即使是紅燈,也要向前衝。
想要結束——有這樣一個模糊的願望,但卻不知道是想要結束什麼。
「在外面哭不出來吧?那就在這裏哭吧」
讓人感覺像是側眼窺視了一下花店。
「然後呢?」
不明確的感覺一直沒有中斷。
「完全沒有」
所以,我在幹什麼呢。
握着萬元大鈔,心卻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心情變得不愉快。
「你真厲害呢」
「啊哈」的一聲,她通透的笑聲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總有一天,我想就算只能留下些錢也行。
「聽人說話啦……」
那位美女現在裙子、涼鞋和襯衫都沒穿。
被討厭,被否定,產生隔絕。
「如果你願意的話,去別的店也可以。拉麪店怎麼樣?」
哭的表情,一定很丟人,不想讓人看到。
我上小學的時候被人踢過數次,那些傢伙們居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挺厲害的,我發出這種奇怪的感想。我可能也和母親一樣,什麼都做不到。
我低着頭,只聽見「沒關係」的聲音。
「很少見嘛」
撫摸着我的臉頰。
雖然很累,但比起那個。
我深深嘆了口氣,感覺溫度很冷,就像被店內天花板吹來的冷氣從頭頂蓋住了似的。手指不知何時停止了顫抖。杯子的冰冷逐漸覆蓋了被人毆打的觸感。又喝了一口果汁,一點一點地剝掉纏繞在身上的東西。
水池同學不時地喝着茶,嘴角看起來很柔和。
水池母親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纖細,光是站起來就有些踉蹌。
驚訝的方式也很淡泊。我把身上的毛巾被捲起,慢慢地爬起來。
感受到了無法感知的無數細胞的躍動。在波濤起伏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萌芽。那是伴隨着可能會讓自己這個殼出現裂痕的疼痛而誕生的。
顫抖的身體和淚水,啪嗒啪嗒,不斷使我垂落。
一個陌生的女人拉着我的手。
「我已經洗過澡了,算了,也行吧」
我不是很明白那個人,是爲了讓我學習才把我叫來酒店的嗎?不,我給她看了內衣,那也算是很不正經了吧。那就好,我也就能接受了。
現在我的內心,描繪着這樣矛盾而扭曲的形狀。
隨後,伴隨着背上一陣躁動,我抬起了頭。
「純真無邪,很乾淨」
「那個……謝,謝謝」
產生了後腦勺被光包圍的錯覺。
「沒事啦」
意識過來的時候頭疼地要裂開了。
可是現在,地生姐的聲音卻是那麼的溫柔。
手腕和嘴脣都被按住,我被地生姐埋住了,被她的氣息,觸感,還有味道。
「像你父親嗎?」
不,她可能對我不怎麼關心所以不會在意,那樣就是最好的。
我愕然,閉上了嘴。
「……………………………………」
她的笑容很濃厚,讓人覺得不說也明白。
「……並不想知道」
「……我沒有錢」
感覺聲音是從脖子突起的筋上發出來的。
有的孩子還特意說父母不讓和我玩。雖然能理解,但也會受到傷害,感到沮喪,所以還是希望不要說得這麼直接。從那以後,我儘量避免和同學說話。像這樣默默地消沉下去,大家就會將我遺忘。有時也會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但我一直無視對方直到對方不再理我,才能讓我鬆一口氣。
地生姐買來的漫畫,是連我都知道名字的有名作品。好像是有個手臂能伸長的傢伙。
我沒有牽過母親的手走路。母親總是抱着東西,手上沒有空。
想法無法成型,算了,覺得無所謂就放棄了尋找正確答案。
像個笨蛋一樣。
說是傳聞……雖然隱約覺得是這樣,但一旦被同學們說起,重量感就會一下子增加。明明只是傳聞,卻好像被證實了一樣。我「啊」了一聲。
浴池寬敞的讓人想游泳,淋浴間不知爲何也有兩間。張開雙臂都夠不到衛生間的牆。窗簾後面的夜景如星星閃耀一般,形成了無數高塔。
每次和地生姐出門,都是去這種感覺的酒店。
「因爲你沒對我說歡迎回來」
「應該說,一開始我只是看外表來選擇。這是當然的,因爲其他的還完全不瞭解」
她用手指疼愛般地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我感覺地生姐的評價當中沒有說謊的地方,一是對容姿的讚美,二是對女高中生的喜愛。
回頭一看,地生姐已經換好了剛纔的衣服。然後一手拿着錢包,說了句「我馬上回來」就走出了房間。我對她這種大膽的行動感到困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啊。
不知爲何,我想起了她對我說『好厲害好厲害』的時候。
都是些看上去像是下班回家的人,兩個女生的組合也顯得有些突兀。
要是地生姐能如實回答就好了。
「與其說不怎麼看,不如說是從來不看」
「好可愛」她撫摸着耳朵和頭髮說道。
水池同學的下巴和手裏的瓶子一起微微歪了歪。
「嗯,也許吧」
若無其事的逃回房間。和水池同學不同,我不擅長應付這個人。
我倒是無所謂,覺得怎麼樣都可以。
水池同學盯着我渾濁的眼睛。
平時平靜安定的地生姐的聲音裏,少見地帶着刺。生氣了嗎?生誰的氣?爲什麼生氣?我不知道她憤怒的矛頭是什麼,有點困惑。總不至於爲了我而生我母親的氣吧。我也沒有那麼天真。
「可以穿上了嗎?」
「你可以隨便摸我的胸哦」
因爲她好像專心於學習,似乎忘記了其他的事情,所以不知不覺就問了。
同樣漲紅了臉的地生姐,雖然肩膀在跳動,卻依然保持着溫和的笑容。連反抗的力氣都被連根拔起,兩人躺在牀上。往下看就能看到地生姐那毫無遮掩的胸部,我凝視着,又馬上移開視線,最終只能面對她的臉。
腦袋被重重地捶了一下,卻又感到安心,這種巨大的矛盾讓我想吐。
也許不只是看看。
省略過程和動機,只用一句話來表達產生的感情。
狀況變得難以置信。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店裏還是很擁擠。還能看到一些學生服的身影。
過了一會,地生姐帶着熱氣回來了。換上酒店的浴袍,頭上頂着浴巾。我趕緊爬起了牀,「困了嗎?」地生姐問道。「不,並沒有」我若無其事地坐回到椅子上。
被難以入眠的暑熱包圍着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事。所以我知道夏日鎮上清晨的景色。水池同學在溫暖的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嘴巴微張僵在那裏。快點說快點說,我像是脖子上有蟲子在爬一樣焦躁。
充滿了睡意朦朧的愜意。
「因爲我想讓你穿」
「因爲我想,這樣一來能看到的東西就會變多。看到這些,就能想到要做什麼事了」
「是想抓住別人的弱點來乘人之危?」
說起來,我是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父親。後來問了母親,她露出了爲難的笑容,從此以後我就不再問了。
「唔……」
那麼,可以去問的關係是怎樣的呢?
「你覺得我像是有朋友的樣子麼?」
就像無數小孔被強行打開一樣。
我在公寓前遇到了正好出來的星同學的母親。因爲紮起了頭髮,所以和在公寓裏看到的印象大不相同。雖然好像是我母親的朋友,但她說話很乾脆,跟她不太合得來。頭髮的顏色和星同學不同,是純黑色的。
「你也來」
感覺像是在夢中。
「擦肩而過的女高中生,她那被制服遮住的胸,與朋友和睦交談的嘴脣,被裙子遮住的大腿深處……啊,那些都在這裏……我摸着她……」
腦中浮現出了上百個警告,一切都閃爍着紅色,訴說着危險。
雖然確實是穿着的。
以拘束的姿勢闖了進去,我抱住膝蓋,像是在防守。
「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我不知道自己背叛了什麼。
但是,明明每天都討厭這樣,卻只能和母親走一樣的路,這輩子就這樣了嗎。這種事實擺在眼前,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掀翻的烏龜。
稍微停頓了一會,她回答道。
話雖如此,一想到和水池同學這樣那樣交談的過程,就覺得很麻煩。
「不明白?」
但躺在一起的地生姐卻笑了,沒有一絲陰霾。
雖然我在想象着她是不是故意表露出這種溫柔,令我更加沉迷於她。
「你和高空相處的好嗎?」
但是我不太……幾乎(?)沒有笑過。沒有一整天都盯着自己的臉所以也說不清楚。我沒有快樂的經驗從而無法自己察覺。
就像是將從來沒有變過的車站地板重新塗上顏色一樣,突然,有人擠了過來。
說着說着耳朵根就像燒着了一樣痛。爲了掩飾內心的想法而語言卻在周圍繞來繞去,所以總是說不到點子上,也暴露了我的傳達能力匱乏。
「錢也很重要,但並不是僅僅爲了這個而聽地生姐的請求,也不是隨便誰給錢我就會順從,也不是爲了照顧地生姐的心情……不對,也是挺在意的,但那是……我在說什麼呀,真是的」
要逃走的前方只有那個逼得我走投無路的人。這種事不能叫逃避。
打人的手和踢人的腳,現在漸漸發熱起來,手指在顫抖。
我再次問她,她還是什麼都沒有回答。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女人。
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人。而且,雖然偶爾也會有女人讓我們住,但我現在才意識到原來是這種情況。世道真亂啊,我隨便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對水池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她的嘴比平時張開得還要大。
「你剛纔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名字那樣的」
「好激動啊」
也許是照顧我,她幫我熄了燈。水池同學也躺了下來,衣服在被褥上摩擦發出了聲音。
但即使如此,如果不衝出去,自己就會哭出來。
「因爲觸碰別人會緊張」
「漫畫,一起看吧」
面對對方,即使是在黑暗中,自己也沒有能保持冷靜的自信。
現在只是覺得她是個好人,是個好朋友而已。
明明知道你不會回應我。
「我沒有電話」
「我也很意外,因爲我完全沒想到」
雖然有點不同,但最終會變成這樣。
我面向前方,伴隨着手汗思索該說什麼好。
或者說,我現在想看到的東西。
明明不討厭她,但只要和她扯上關係,就會覺得她變成了討厭的傢伙。
那個女的微笑着移開視線,似乎在等待我的理解和回答。
水池同學簡短回答後,爲了準備而開始行動起來,她快步走了出去。我抱住膝蓋。
看着地生姐微笑的臉頰微微泛紅,我臉頰泛紅的程度大概是她的兩倍。
而且,僅僅是觸碰的地方,就讓人感覺指尖麻痹。
不明白啊不明白,我放棄思考,脫下鞋子。對打擾到她打掃了感到抱歉,我把鞋子整齊放好。水池同學並沒有在意我多出來的鞋子,就那樣默默地繼續着。
爲了不超出『好人』的界限,我拼命伸長脖子。
因爲明天會像做夢一樣消失。
雖然只是在外面走了一會,卻覺得自己到達了某個地方。
爲了錢,出賣身體。
椎名也提供了水池同學的情報,我「哦」了一聲,裝作不感興趣。
是擅自住進來的人,分走了一半房間,和她說過話之後發現她比想象中的認真,家務也會幫忙做,成爲朋友,誇我好厲害,很漂亮,肌膚有光澤,胸大,很漂亮。
被那個女的帶到座位上,她點單的時候我在一旁聽着也完全聽不懂。
她走出房間前的側臉,像剃刀一樣割斷了我的意識。
……我這是在逞什麼能呢,對着素不相識的大牌漫畫家。
細長的針毫不疼痛地穿過太陽穴,從另一側飛了出來。
我倆母親是朋友,生活費也會付,最重要的是我已經……不覺得水池同學很礙事了。這樣一來,就沒有積極的理由趕她出去了,那麼別說一個月了,今後也會一直待在這個家裏。一直……一直?
「在這種地方愁眉苦臉的話,警察會找上你的」
她親切地看着我的頭髮。
不明白……這個女人向我要求什麼。
因爲睡覺是最開心的事。
「這就是溫柔吧」
那個女的叫住店員,向店員一個一個點單,我呆呆地聽着,有一半都沒有聽進去。在這段時間,我低着頭想到了母親,想了想坐在這裏的自己,最後想了想坐在對面的女人。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爲什麼?」
過了天橋,就能看到幾個同校的女同學。她們大多成羣結隊,邊走邊聊。我和星同學雖然沒有說話,不過也算是成羣……人有點少。只有兩個人。雖然這麼說感覺有些奇怪,嘛,無所謂啦。
「你是個普通的,非常可愛的女高中生」
店門口飄着一股烤蔥的味道。
比起將來我更想知道那個人的祕密。
「唉……我這是怎麼了」
學校是個可怕的地方。
那個女的將我帶到二樓。然後朝與車站檢票口相反的方向走去。穿過明亮的自動門,迎面撲來一股人類以外的氣味。因爲它鑽進了我的鼻子裏,我感到稍微平靜的肚子又動了起來。
「不是那種需要證明的,而是自然地感覺到的……或者說是變成的」
不過但是,收到錢,交出身體……
水池同學坦率的誇讚之語,讓我有點不高興。
低頭看着纏着創可貼的手指,眼睛又變得沉重起來。
喫完晚飯正在收拾的時候,母親回來了。
「上次沒能好好學習,我覺得今天還是把那份補上比較好」
「你知道這個怎麼消除嗎?」
我也捏了一撮自己的頭髮。以前的頭髮更亂一些,但每天用了地生姐給我的有着甘甜香氣的油之後,就改善了很多。原本捲曲的髮梢也變得順滑了。地生姐聽了這件事之後,雖然不知爲什麼,不過感覺她很高興。
惡魔如果沒有魅力就無法蠱惑人心,啊原來如此。
「沒什麼,明明沒什麼事,卻突然……」
我承認她很漂亮。只是看着,每次都有東西涌上心頭。
「還是想被找麻煩?」
我不知所措地僵在那裏,坐在牀上的地生姐向我招手。我走了過去,地生姐輕輕拍了拍她身旁,讓我坐下。
「啊,嗯,又不同班……」
而且這只是假象。
我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名字,卻從未叫過對方。
我覺得人真是可怕啊。
我被地生姐的手指吸引,轉動了一下眼睛,立刻陷入了困惑。
「想要受女孩子歡迎的話,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是很重要的」
……什麼都沒有發生,事態沒有好轉。
使用方法,真的不知道。
「一個人住?」
『再見』就是像『別了』那樣的詞彙。
我對此,感到非常沒意思。
雖然很快就穿好衣服看不見了,但我的目光還是意猶未盡地追隨着。
「地生姐已經習慣了,所以才能很平靜吧」
記不清是幾歲了,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像是照片中的大概樣子。無論怎麼思索都回想不起那景色。只是,我覺得頭髮的顏色確實很接近現在的我。只記得父親站在高處,我在仰望他像金絲一樣的頭髮。
還有什麼其它說法呢。啊,大概有很多吧。正因爲不想公開,纔會產生各種各樣的語言來掩飾。雖然我也一下子想不出來。
母親的容貌不論男女都能得到好評,她就是以此爲生的。但是,我覺得她比那樣母親還漂亮。這就是第一印象。
「作爲和女高中生約會的地方,真有味道呢」
地生姐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不時地搖晃肩膀。她溼潤的頭髮就像是吸入了燈光一樣,隨着身體的搖擺閃耀着美麗的光芒。我沒有移開視線而是一直盯着她看,看的着了迷,被地生姐發現了。
「嗯?有什麼事嗎?」
所以,我無法找到給我帶來這種感覺的東西的真面目。
尤其是小時候,我真的是被所有人都疏遠了。因爲只有這樣的記憶,所以這種事情記得很多。低着頭就會一個一個仔細地回想起來,所以雖不情願但還是抬起了頭。
『啊』之類的,『誒』之類的,小小的話語生長在舌尖,像砂糖點心一樣融化。
光着腿,露出內褲站在地生姐面前。平時也有更暴露的時候,但爲什麼這種半遮半露的打扮反而更讓人覺得羞恥呢。僅僅是站在這裏,無助的下半身令我臉頰發熱。
「……我不要」
「小高空」
不,想想看對方。
因爲是常有的事,所以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從沒見過她在我面前露出笑容。
就算問了,大概也完全不懂吧。
我沒有停頓,語速變得很快。
雖然不甘心,但肯定是想要的。
「爲什麼這麼問?」
構成水池海的東西,完全不明白。
我窺視地生姐,她依舊盯着書,沒有看向這邊。在她察覺之前,我趕緊又轉身向前。
水池同學確實是這樣說的。能聯想到的東西無法馬上成型。地生,山的名字?人嗎?咒語?既然能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說明她一直在想着吧。
她的回答很冷淡,很簡短,但還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只是以玩弄他人爲樂。
隨便找個理由咬住不放。「那樣的?」水池同學發出了不舒服的疑問。
「那就,多謝了?」
「原來如此」
淚水滴落,模糊了視線,真礙事。
就要深陷在這水池海沼之中了。
該保持多少距離一起生活,對於現在的我們是合適的呢。
言外之意就是『夠了吧』,避開這個話題。
「你變聰明瞭之後,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星同學。我之前聽到她名字的時候誤會了,不是『星高』『空』,而是『星』『高空』。星同學高空同學。高空這個詞在日語以外也能聽到,很不可思議的讀音。
「……你就不能說是見過的那件嗎」
錢就放在那裏,那些都是我的。
讀了一下像是店名的東西。看到那個女的的肩膀在搖晃,我後悔了,還是不要念出來比較好。……這個女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重要的問題卻因炎熱的天氣拋之腦後。
身後傳來了衣服細微的摩擦聲,我翻着書,卻一點都沒將教科書的內容看進去。……難道我的本性也和地生姐沒什麼區別嗎。我想敲打我的額頭,但突然這麼做可能會引起地生姐的擔心於是放棄了。
地生姐興奮地打開書本,我在她的催促下開始觀看,滿是黑白的線條。
想被溫柔對待,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想被愛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隨後,我把疊好的毛巾放在水池同學的眼睛上,她很老實地坐着。因爲她的視線被擋住了,我終於可以大大方方盯着她看。也許是在外面洗過澡,在淡淡的朝陽中也能看出她氣色很好。想着各種各樣的事情,腦袋變得沉重起來。
「小奈……」
「……那個,雖然說是這種時候」
我不覺得背英語單詞很幸苦。記住,寫下來,僅此而已。
我驚慌失措,無法平靜地對話。花的味道不用說,是從地生姐身上傳過來的。星同學聞了聞味道後,嘟囔了一聲「糟糕」就跑向洗手間,我呆呆地目送她,學說了句「糟糕」。
不好的事情和心緒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會變成那樣嗎。
「倫敦……倫」
沒怎麼和她說過話,所以很難判斷聲音和說話方式的距離感。
我看着蹲在地上細心用抹布擦地的水池同學。盯着她的頭部想要找出謠言的根源,結果就只覺得她被頭髮覆蓋的脖頸很漂亮。
左手溫柔地摸着我的臉。
將房間橫着一分爲二,兩邊都是蜷着身子睡覺。如果是縱向分割的話雖然能伸直身子,但彼此的距離就會變近。現在的我們,自然會迴避這種關係。
因爲討厭這種事而努力學習,卻好像完全來不及了。
「是搭訕哦」
擦肩而過的女高中生,是無法想象被美女姐姐用那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吧。雖然不太好,但我知道那種感覺。像地生姐那麼漂亮的女人,她的這樣那樣的事情我都知道,讓我時常感到一種優越感。這是對誰的優越感呢?而且,瞭解她的不只我一個,地生姐在這之前買過的女生也是一樣。一想到這些,自己心裏就萌生難以消化的不快和憤怒。這種事該怎麼說呢,我知道但我不想說出口。
「心滿意足了,去洗個澡吧」
「……你回來了」
自掘墳墓,無法否定,腦袋變得不可靠。感覺汗水開始從皮膚下滲出來。說着,地生姐就從牀上跳下來,走向我這邊。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拉起我的手,將嘴脣重疊在一起。
「你呢?」
地生姐有一個夢想。
關於地生姐,我想知道的事情數不勝數。只有想知道的事情。但偷窺她的包是不好的吧。不行不行,我背過臉去用手托腮。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被牽扯進去,肯定會遭遇不好的目光。
我低着頭,看着粗糙的手。這也許是我第一次打別人的臉吧,對打人和被打都感到害怕。我被又踢又打,不過母親應該沒事吧。或許她被遷怒,說不定也被打了。
「……是嗎?」
「相處的不好也沒關係,要是吵架別吵的太兇了,那樣太吵了」
「……只是說話嗎?」
僅僅是這一晚上,我就感到彷彿是哪兒都去不了一般的胸悶心情。
看着母親四肢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我走回房間。
看着我喫完了三串,那個女的不是拿起筷子而是拿起了電話。
一邊體會着現在哪裏也去不了的自己。
「小海要了解更多快樂的事喲」
「……唔」
所以我要繼續跑下去,要是停下來的話,就會死掉。
水池同學回來後,用小小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臉的上半部。
「啊,只要下面就好」
笑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語,我抬起頭來。
即使因爲眼淚看不見前方,但還是能感覺到。
「你在說什麼?」
像個無可救藥的傻瓜一樣,這是我的真心話。
除了酒店,我很少和地生姐一起出門。該怎麼說呢……這種時候的感情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踮起腳尖,任憑身體正面迎着風也要走下去,我不知道這種心情該叫什麼,一定是經驗不足。每次見到地生姐,這種感覺就不斷威脅着我。
要是跟水池同學說了這件事,她大概會遠離我,我們的關係真的就會變得完全疏遠。
「啊,嗯,還行」
「這樣啊」
「那我來給你錢吧」
「絕——對是騙人的」
想到水池同學的生活,她比我更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也不奇怪吧。
過了一會兒。
「約會費用」
「哈哈哈哈」
那樣的話,是和我一樣嗎。
其他還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些我不敢說出口的內容。我想,這一切或許都是因爲對方是地生姐才顯得特別。就像是美術品,無論誰看了都會覺得很美一樣,真正美麗的東西會純粹地吸引人。地生姐可能就是那樣的對象。
「有個超可愛的女孩子很爲難,就想着拉她一把」
她的口氣就像是在觀賞動物園裏的奇特物種。
「……什麼事」
「嘛,也不是這樣的」
隨你喜歡好了。我盯着她漂亮的手,敷衍地回答。
「地生姐的手很熱,我覺得是這樣」
那是在這之前的問題。看到我注意到了,那個女的開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