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天空、海洋與大地

《我的初戀對象與人接吻了》 · 入間人間 · 2.7萬 字

自己的人生不會變得更糟了,無緣由地想到這些事情是因爲我遺傳了母親的缺點嗎。無所事事地託着腮,只有電風扇葉片轉動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穿梭。

我正以不文雅的姿勢向前彎着腰,對離夏天只有一步之遙的悶熱感到退縮。

夜深了,母親回家的聲音夾在我和電風扇葉片之間。正想要起身打個招呼的時候,發現了不一樣的動靜。母親下班回家時的腳步聲提高了三倍。增加的聲音讓我不由得重新坐好,提高了警惕。腳步聲漸漸逼近,我的腳就像被綁住了一樣,站不起來,只能去面對。

雙手像是被吸在被褥上一樣,目光集中在敞開的門的另一邊。

最前面的是母親,一如往常。

但是後面跟着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不,是兩個。

是因爲告訴了她心情的真面目,還是在對更廣闊的事物表示感謝呢。

在和學校毫無關係的地方遇到的那傢伙,面朝前方說道。

話題……學校,生活,興趣愛好等諸多方面都不清楚,只能聊些保險的內容。不過我從來沒有和同齡人談過學校的話題,爲了不讓今後的生活變得頭暈目眩,我小心翼翼地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樣可不行啊。

那傢伙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事,身體一動不動。

遲來的疑問湧上心頭。又確認了一下時間,她確實是在這一天夜裏出門的。這個時間不是出去稍微散散步,而是不回來嗎?留宿?她有留宿的地方嗎?

今天水池同學沒有打開教科書,而是睡意朦朧的發着呆。

在搖動,配合着那傢伙的動作,她的胸。

那傢伙也沒再說什麼。雖然這樣也可以,不過還是想說些什麼來收尾。

換好了衣服,連包裏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檢查就離開了房間。我一邊用手確認頭髮有沒有睡亂,一邊看向起居室。說是起居室,其實房間也沒多大。

「水池,海」

「好,從今天開始拿你當鵝來喂」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從她那裏得到的印象的話就是這樣。那是想與她對話之前的問題,就是,坦率地感到無聊。這種情況下想要尋找積極向上的精神是不可能的,於是我用頭撞向牆壁。這是一個連嘆氣都沒有時間的早晨。

「啊,這樣啊」

「一個月?」

然後仔細從側面看了看,雖然真的無所謂,不過她的胸比起體型來顯得很大。並沒有是在和誰比較,並沒有。

我無意義的擺弄着手裏的手機,整理思緒。

「我不喜歡我的家人,但也沒想過拋棄她」

「我覺得好厲害」

一本正經地,笨拙地叫道。不是用『你』、『那傢伙』之類的稱呼,而是水池同學。

大概,對方也不怎麼想動。

比起生氣,現在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更爲重要。我託着腮,一邊用大拇指敲着下巴,一邊看着牆壁。眼睛呆呆地盯着一處,撩起散下來礙事的劉海。額頭上滲出了暑熱以外的汗珠,我順手胡亂擦了擦。

那傢伙盯着我的腳,笨拙地點點頭說道「好啊」

感受到了背後地生姐的動作,她從後面靠近然後抱住了我。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一瞬間,就像毫無防備的腦袋被敲了一下一樣,意識向前傾倒。

我們的身高差讓並不高大的我也能感到她的個子很小。黑色頭髮的末端漸變爲茶色,不知是否是天然的,微微帶着點捲曲,長長的頭髮蓋住了後背。雖然看上去不怎麼打理,但顏色卻保持着光澤。

睡意漸濃,感覺很舒服。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我不知道平時的環境與世界是否真的和這裏有聯繫。

在吸塵器運轉的時候,從不遠的地方傳來別的聲音,讓我覺得有些違和感。

我也不明白怎樣算是擅長應對美女,我不斷地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來矇混過去。

由於這樣的偶然,我時常覺得自己哪裏也去不了。

這些人是誰?

一個人的時候是無法產生出這種,可以隨意浪費的,放鬆的時間。

像一塊一吹就會飛走的白色的手帕一樣,靠不住的女人還在笑着。

關節不靈活。就像被線牽着手腳,咔吱咔吱地活動着。

陰沉和悶熱還都在,但從縫隙裏窺視到的光卻中斷了。

聲音和鬱郁不快的心情凝結在身體斜下方。明明感覺有哪裏很癢,但怎麼撓都無法消解,這種焦躁的感覺,是以水池同學的哪一部分爲素材而產生的呢。

不管多少次,胸口都像被撞飛了一樣感到相形見絀,很不習慣。

「啊,是嗎」

我竟然如此專注地看着她,不不,我搖了搖頭。

雖然說了這樣的話,但對方明顯是美女。

確實如此。她的回答,包括冰冷的聲音,都讓我的前傾變得畏縮。

女兒……誒,她有女兒嗎?我又看向輕飄飄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女兒的樣子。

「什麼什麼」

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抬了下屁股。

她一邊翻着教科書,一邊淡淡地說。

「你好厲害啊,頭上插着天線嗎?」

我叫她水池同學,總覺得有點不舒服。搖晃着肩膀感到噁心。明明是同學之間很自然的稱呼,但因爲是例外的關係所以感覺距離感和認知上有偏差。我困惑於這種不協調感,怎麼說呢……自己確實能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休息日是這樣的嗎,半張臉被沉悶的東西包圍,呆呆地環顧四周。

所以我認爲她是在表示友好,從而進入下一步,我不斷削減着隔閡。

地生姐是個好人,是美女,有花香,聰明,溫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種清爽的味道,而是像花的香氣。這種香氣的刺激使我散去了頭腦中的迷糊。昨天還沒有這種味道,是從哪裏帶來的呢?

我說了謊,其實沒有困難的時候很少。

我能感覺到通過血管的那股濃郁、黏稠的流動。

總之先整理一下。

那傢伙閉上眼睛,彷彿是想隱藏內心的想法。

不,冷靜還是可以冷靜下來的……該怎麼說……胸口附近的血像是沸騰一樣的熱。

即使隔着一點距離,我也會對她皮膚的溫度產生錯覺。近在咫尺的上臂在互相傳遞着什麼一樣。那虛幻的體溫雖然刺癢,但似乎能稍微緩和一些不舒服的感覺。

沒有打招呼就分別,但上學是一起去的,回家的地方也是一樣。

穿着寬鬆的家居服就出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重複道。

「知道了」

脖子以上彷彿是別人的,傳入耳朵的聲音像是其他人發出的。

難道說美女僅僅只是如此,就能讓生活變得有意義,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水池同學不僅是美女,而且時常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稚嫩可愛,性格以外的部分給人強烈印象。至於性格……態度冷淡,甚至讓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想和別人搞好關係。看得出來,她對包括她母親在內的任何人都沒有什麼好感。

但實在是睡不着,很快又睜開了眼睛。

像是橡皮擦的屑糾纏在一起一樣,沒有明白過來。

……這種事情真少見。

大腦持續前後搖晃的感覺沒有中斷。耳鳴和眼睛的模糊在夜色中越來越嚴重。躺倒在被子上之後還像漂浮在海上一樣。睡覺之前就感覺像是在做夢,糟糕透了。

「……呼」

「不,沒什麼……」

「原來我們同校啊」

我頭也不回地與她搭話。

「那就,嗯,拜託你了」

對着從學校回來,在起居室使用吸塵器的水池同學,我猶豫地說。

「今天大概也要出去住一晚」

她化了淡妝,頭髮也梳理的很好,原本就時常會有一種仰望天上之光的感覺,現在就更加難以直視了。即使想把脖子以上的部分都納入視野,視線也會變得模糊,就像是在拒絕被吸引了目光的自己。

「不願意的話,開心點就好」

稍微,感覺有些落差。

我大大咧咧地走進房間。以前打開門的時候,根本不會去注意裏面的情況,因爲肯定沒有人。現在也刻意不去注意,於是稍微加大了腳步聲。

簡短的說了幾句後,她接着動起了筷子和嘴。與整潔的外表相反,喫相隨着氣勢逐漸變得粗野起來。能喫的時候就喫個精光,像野生動物一樣。她的舉止、姿態和談吐顯示出她的教養,但她似乎沒有過正經的生活。那麼,她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纔會變成這樣呢。……如果是在學校走廊上擦肩而過一定會引起注意的吧。

我也稍微習慣了她那種生硬的語氣。外表引人注目,聲音和態度卻只表現出對他人的漠不關心。這種態度的傢伙寄居在這裏,我當然是想把她趕出去。那傢伙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似的抬起頭來,然後又看向教科書。雖然很認真,卻感覺不到一絲積極。

歪着的頭一下子挺直了起來。只見那傢伙的身體轉向這邊。

我不知道人生會發生些什麼,我側眼看着旁邊的同學。

第一聲回答還什麼都沒想,第二聲就像是有了實感。

「……你去做什麼了?」

「這樣不行嗎」

「你也太輕了吧」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

從那傢伙的表情和眼神可以看出她也有點爲難。

「……什麼,呃……早上好」

雙方都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兩人的視線還捕捉着彼此。

即使是細微的動作,也能成爲一幅畫。

如果把一切都拋在腦後,明天、後天都在這張柔軟乾淨的牀上醒來。

雖然是母親的朋友,但對於我來說只是個陌生人。我不喜歡別人擅自進入我的房間,也不喜歡別人隨意打開冰箱。還有,我明明忙得不可開交她卻睡的很香,這也很讓人不爽。這個成年人沒有工作的嗎。

這就是我和水池海的開始。

稍微挺直了背,我坐直身子,感覺後背離地生姐更近了。

「不知道」

這樣被地生姐抱着,即使什麼都不做,心跳也會加快。

完成了各自的任務,之後就是沉浸在安靜的時間之中。

兩人似乎都沒有想着去迎接,頭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持續三天的話,我大概就無法自拔了吧。

她要是沒聽見反倒更好。

而且襯衫很鬆弛,很容易就能看見。

如果分開的話,彼此都會變成一個人。

「我是要換衣服」

適度的睏倦,以及適度的疲勞感。

「哦——」

「嗯,馬馬虎虎吧」

「啊,這樣啊」

「啊,嗯……辛苦了,不對」

把鍋墊放在桌子上,然後把平底鍋放在上面。

雖然意氣用事地進來了,但現在又想出去。

「突然來打擾到你了吧」

也許正是因爲我們的關係沒有成形,所以纔會感到不舒服。

或許沒必要大驚小怪。

「我遇到了好人」

不要爲這種事情而感到高興,我提醒自己。

即使對狀況些許有了實感,但一到要做什麼的時候卻只能沉默。

還是留有些許懷疑,像是在眼前小心翼翼地落下腳步般的評價。

「哦—」,那傢伙毫不客氣地盯着我觀察。她趴着靠近我,眼神兇惡,果然應該是近視眼吧。更重要的是,很抱歉我可能是在說謊明明不想看,但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裏。畢竟,沒辦法嘛。

平時的我,視野是多麼狹窄,多麼擁擠啊。

啊,對了,因爲已經是明天了,所以纔回來的。

是給我帶來食糧的存在。

那麼,由我主動靠近?……不可思議地覺得並不麻煩。和別人搞好關係並不痛苦,還能從中找到樂趣。只是因爲她闖入的太突然了而令我不知所措,像是昏倒了一樣心臟無法跳動。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有意識地重複呼吸。

喫完飯後我正要洗碗,「我來洗吧」那傢伙主動說道。她似乎完全沒有在意早上的對話,一雙不怎麼有熱度的眼睛近距離盯着我。「是嗎」我把盤子給她,她默默地端到洗碗池。要說幫忙也確實幫了我的忙。

「吵醒你,對不起」

從車站坐了一會電車,到了另一片天地。

小小的腳掌朝向這邊。連腳趾都這麼小,不由得讓人覺得有點可愛。視線從腳底慢慢抬起,視覺上就會增加些許的刺激。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態度很冷淡,看着就來氣。

他人的氣味很快殘留在房間中,彷彿在我心靈的左右兩側豎起指甲。

她用柔軟的身體壓着我,看着我的臉。她的手還在溫柔的按住我的眼睛,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我明明想保持警戒心地站起來,但我卻順從於能讓我舒服的一切。地生姐給予我的東西,實在是太令我動搖。不,胸部柔軟之類的佔了一半。

從初中開始,好像就沒有朋友來過家裏。

那傢伙短促地叫了一聲,怎麼了,我回過頭去。

那傢伙皺着眉頭注視着電話,做出像是回覆的操作之後,猛地站了起來。從堆在角落的私人物品裏找出化妝品,小心翼翼地拿着,最後拿起梳子走出了房間。

「品味很高」

「………………………………」

「我不知道我媽什麼時候回來」

我對她完全沒有印象,對方似乎也是如此,微微歪着頭開始換衣服。她若無其事地脫下衣服,讓我的肩膀緊張地僵住了。脫完上半身,接着是下半身。而且身體前傾的時候,內衣本身的樣式雖然很簡單,但她搖動的胸卻不由得吸引了我的目光。

無論是人與人的間隔,還是桌子上擺滿的盤子。

「地生姐是喜歡女高中生的吧」

我一邊想象着窗簾女在跳舞的樣子,一邊打開冰箱。

「我覺得還是先用吸塵器吸,再用抹布擦……這樣會比較好」

我並沒有樂觀地覺得這一切都是夢,但總感覺真的像一直在做夢一樣。明明不想走,心卻彷彿是一直被牽着,這種感覺到底要多久才能習慣呢?

她冷冷的聲音,刺向正拿着衣服發呆的我。

當時是說了請用,還是隻含糊地點了點頭,連自己都記不清楚了。聽到了我的反應之後,那傢伙蹲在電風扇前,開始吹乾頭髮。用電吹風不就好了麼,如果沒有的話,把我的借給她也沒問題。

「我希望小海一直以來珍惜的東西,常識,動機,底線,根基,價值觀都變得無關緊要,即使全部被踐踏也要追求我」

雖然不是在笑,但覺得那傢伙的表情看起來很柔和,是我的一廂情願嗎。

那傢伙也許是在聽到我的回答之後,就感到奇怪地拿着書包出去了。

什麼自動鎖啦,管理人員啦,沒有這種高級的東西。

……真的會這樣嗎?

暫且不論這個。

雖然可以用同居來描述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我無法認同她的存在。

我還注意到,那傢伙本人穿着樸素的居家服,頭髮也很自然,但與之相反,她的小物件都是些很貴的東西。就拿梳子來說,我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價值,很難與她本人聯繫到一起。如果說是誰送給她的……我這麼想着,睡意全無。

在夕陽的照耀下打掃完畢,解開紮起的頭髮,坐在起居室的桌子前。因爲我的房間裏已經有人了……明明是我的房間。坐着撓了撓膝蓋,爲什麼是我被趕出來。就像距離不到三步的門和牆壁之間吹過的熱風一樣,讓人難以靠近。

那傢伙嚥下嘴裏的東西,眯起了眼睛。

「什,什麼,等等那個……」

也就是說,如果要說些什麼的話就是……肌膚,很漂亮。

即使我先待在房間裏,水池同學也毫無牴觸地進來,雖然她從一開始就是很平靜的隨心所欲。自從我承認水池同學的存在之後,也不再感到那麼有壓力了。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很明顯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看上去不像是有工作的樣子,我在想着這種失禮的事。

雙手叉腰,稍微閉上眼睛,抬起頭轉換意識。就像那傢伙需要學習一樣,我回來後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情。首先是打掃衛生。

「啊,我來拿東西吧?」

「唔,嗯—,朋友……朋友啊。對,嗯,對」

感覺腦袋附近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還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上半身就跳了起來。

地生姐雪白的手指,遮住了我的左眼和脖子。

遵循自己心中的準則,果斷地站了起來。開門的時候,手腕和腳踝都異常用力。我彷彿聽到了嘎吱嘎吱笨拙的骨頭聲。

當前還有一個問題。

狹小的房間不怎麼費功夫就能完事。我感受到她的視線,下定決心抬起頭,那傢伙與我我四目相對,顯得有些困惑。

「本來就沒擔心」

我拐彎抹角的問她什麼時候開喫。那傢伙似乎想了一會,眼神遊移。

「和平時一樣啊……」

我的心情像是籠罩了一層霧,盤腿而坐,不斷抖着雙腿,這時水池同學回來了。「啊—」,我的視線和聲音都向旁邊逃開。

「……還想要嗎?」

這次我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無趣的傢伙」

只有從房間外面傳來的說話聲,像喧鬧的雜音一樣,從遠方傳入耳中。

「是啊,只有女高中生」

所以說爲什麼要來我家呢。

正拿起放在電視機旁邊的吸塵器時,聽到了開門聲於是回過頭。只見那傢伙探出頭來,由於她是歪着頭的緣故,頭髮看起來像瀑布一樣。

「水池泉」

那傢伙根本沒有回頭,該說是一本正經呢,還是遲鈍呢。

是水和池和海吧。只是在附近待着就感覺溼漉漉的。

「什麼都不做的話,小海馬上就會睡着了」

……怎麼說呢。

「她經常說只是看看貨架上的東西就很開心」

直到最後都沒有理會水池同學的母親,走出了超市。

「啊,嗯」

即使彼此沒有關聯,即使被分成碎塊,也能感受到她的豔麗,讓我有些不甘心。

明明是這樣的人,卻把平常不可能讓人看到的東西全都給我看。

哇啊啊啊——,說完我就後悔了。那傢伙拿着手機,慢慢地轉過頭。

我低着頭,不禁說出了心裏話。母親還好,因爲一直在一起生活。但是其他人在家裏轉來轉去的事實讓我感到不爽。而且,那傢伙像是要和我在一起生活,我就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判斷採取怎樣的行動了。

亂七八糟的。但是沒有破綻,是因爲什麼都沒有構築嗎。

「我沒喫過同學做的菜,所以有點警惕」

那傢伙夾了少量的炒肉送進嘴裏,像是在確認似的微微動了動下巴。手裏的筷子不停開合着。

「我媽她……嘛,你不用在意,她大概是去超市或者便利店了」

「不是同一個班」

母親帶來的那兩個人都是陌生的面孔。母親嘿嘿地說了聲「我回來了」,輕飄飄的女人隨後說了聲「晚上好」,露出臉來。頭髮和聲音都鬆軟得讓人感覺無法依靠。身體的線條也很細,看着她的腿會懷疑她是否能站穩。

「現在就去嗎?」

就像被抓住翅膀的鳥一樣,胸口一陣憋悶。

感覺到有響聲就慌忙跳了起來。我裹着被子往後退,響聲的主人瞪大了眼睛僵住了。這傢伙在啊,我的腦袋慢慢理解了現實,嘆了口氣。

她把手裏的抹布疊起來又打開,一邊發出生硬的聲音。

其他需要制定的規則肯定還有很多。畢竟是在同一個房間裏生活,不要讓房間裏充滿自己不喜歡的氣味,衣服要不要整理好,要不要輪流打掃等等。

「就當作沒看見吧」

並不大的桌子被四面圍了起來。把原先兩人一直在用的長桌擠滿,展現出它真正的使用方法。『真正的用法』給我的感覺是,很狹窄。

還想再摸。

從左邊開始確認,那裏放着一雙不認識的鞋子。從大小來看,應該是她女兒。

電話響了,唔——,好心情鬆弛了下來,響完幾聲之後,我一邊伸手去拿電話,一邊看着人影晃動,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是那傢伙的電話響了,而不是我的。

等了幾秒轉過頭去,那傢伙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這樣一來她的表情更顯稚氣。她看起來比我小,所以我對她的牴觸也會少一些。

「誒,什麼?」

「誒,你在學習嗎?」

她口齒含糊不清,像是投出曲線球那樣和我打招呼。這很正常,在學校和同學、熟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也會打個招呼。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那傢伙緩緩轉動眼睛盯着我,我簡短地回了一句「早啊」,然後,彎着腰坐在地板上。

因這種事就能成爲好人,還真是輕鬆呢。

怎麼回事。難道現在打算出門嗎。上學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有做,現在居然還要特意去化妝。確認了一下時間,是一般來說很難有什麼活動的深夜。

「從這裏開始,一人一半」

明明是我在問她,爲什麼要如此強勢呢。

明明說不回來,可那傢伙還是回來了。可能是衝過澡,她的頭髮很溼潤。然後,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飄了過來。不是那種清爽的味道,而是像花的香氣。這種香氣的刺激使我散去了頭腦中的迷糊。昨天還沒有這種味道,是從哪裏帶來的呢?

「只會買女高中生吧」

確認完之後她淡然地走了過去。也許是因爲我還在打掃,所以她纔會想着幫我。……她是這樣的人嗎?

我現在知道的部分只有她的名字,和那份秀麗。

「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不,沒關係」

她淡淡地、沒有感情起伏地說到,怎麼看都不像是太好了的樣子。

「水池海」

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我像彈起來一般坐了起來。

「不,我大概知道……」

其他的表達方式都太尖銳了,我退縮了,聲音就像枯萎的葉子一樣不可靠。「嘛」,那傢伙以平淡無味的反應結束了對話。她的反應有點讓我生氣,你倒是也熱情點啊。

每一個字都一聲一聲的獨立開來,像是在水面跳動一樣。那傢伙的後背和肩膀猛地嚇了一跳。

水池同學和上次一樣,把教科書和筆記用具塞進書包。這是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地方。

那傢伙注意到我,抬起頭來。她看上去有點年幼,但十分端莊美麗。

迷迷糊糊的腦袋接到了意想不到的提案,我的眼珠子開始打轉。

僅此而已。

我們沒有並排着,而是隔着一點距離走在同一條路上。一邊走路一邊感到身後有視線,就像肩胛骨被人摸着一樣,心裏不踏實。我感覺從昨天開始就失去了平靜。不,在那之前的每一天都很平靜嗎?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你不會照顧我的家人吧」

毫不猶豫地直接回公寓。從天橋上看到的街道還是一幅白天的景象,看不到傍晚。白天開始變得很長了。

那傢伙困惑地微微低下頭,應該以怎樣的態度來接受,似乎還是輕飄飄的不明確。在自己家裏,和同學面對面坐着,這樣的狀況是多久沒有過了呢。

理由很簡單,我感覺她的自我評價中沒有包含挖苦和自嘲。

可是,水池同學卻這樣對我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其實無所謂」

雖然是我自己這麼說的,但什麼叫『無聊』啊。

不難想象,在我小的時候就是既要照顧家裏,又要上學,很辛苦,所以對現在的狀態並沒有太大的不滿。總有一天會淪落到獨自生活的地步。

六月即將結束,七月即將到來,在自己的房間中的輕鬆感會漸漸消失。每年都會到來的夏天,再加上今年的小小異物,令我的嘆息變得沉重。

我正要去洗手間刷牙的時候,母親突然向我招手。雖然心裏不願意但若無視的話後果會變得很嚴重,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過去了。我母親年輕的時候很厲害……好像是這樣。說『好像』不是因爲不確定,而是她現在依然很厲害,不止是年輕的時候。

「你覺得我會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嗎?」

「那就好,如果有的話就說說看。我可能只是不負責任地聽你說話,但我想只要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也會有所不同吧」

但即使叫醒她也無濟於事,只好作罷,裝作沒看見吧。我喝了一杯水,走出公寓,鎖上了門。我覺得行動得越快,就越不用考慮自己所處的狀況,所以拼命地揮動着手臂。

被這麼一問,和那傢伙對視了一眼,她咀嚼的過程中微微鼓起的臉頰看上去很可愛。我慌忙否定了這一切。

「水池川」

「我也想要」

因爲雖然她太無防備,不過從那傢伙的角度來看……應該沒有問題吧。

這不是諷刺,一定是非常幸運才能遇到這樣的人。

「晚飯的量」

簡短的一句話後,小個子的年輕女生走了進來,將我留在門口。她應該和我同齡,或者比我小一兩歲吧。她環視確認了一下房間,之後走到角落坐下。我一直盯着她的側臉,而她卻看也沒看我一眼。

放學後,我雙手夾着書包,思索着該怎麼辦。

那傢伙換好衣服後把電話、錢包、還有教科書和筆記都塞進包裏,快步走向房間門口。教科書?正要出去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過身。

我和水池同學一起,走在和去學校方向完全不同的道路上。與上學不同,不是一前一後而是並排走着。一開始,兩人的腳都有些不知所措,但邁開了步子之後,違和感就會減弱。

她淡然地低着頭,看上去和昨天一樣。即使盯着她也看不出答案。

『是嗎』還是『是這樣啊』,在猶豫該怎麼說的時候,就先閉上了嘴。

發着牢騷躺了下來。注意到自己的位置,一邊平靜下來一邊將手腳伸展爲『大』字形。感覺好久沒這樣了,但其實才只過了一天,房間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在人數適當的空間裏空氣很快變得沉悶,讓人感到冰冷。我用指尖撓了撓那份冰冷。

她的聲音很淡薄,真的完全沒有一點期待的意思。因爲沒有希望,所以也不會產生失望。就是這種感覺。從外表看確實能感受到她靠不住。

地生姐很聰明,至少教高中生學習不會很困難,有一定的知識儲備。而且一點也沒有生疏的跡象,看來她才從高中畢業不久。地生姐除了名字之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我只能這樣推測。

捲心菜炒豬肉,雖然感覺分量可能有點多,但還是按照這個量做完了。以前是兩人份,但從今天開始大概是四人份。不是單純地變爲兩倍就可以了,味道的調配也許還得再研究一下。

「做飯的時候,總是要知道……該做多少不是嗎」

被誇獎倒也不覺得不好,只是不知道該讓我如何反應。

理所當然,昨天和今天是連在一起的。

拿着同樣款式的校服面對面,那傢伙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母親爽朗的聲音比平時要遙遠得多。『你平時又不做飯』無聲的反駁在我腦中迴響。就像有塊看不見的布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一樣,無法安靜下來,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那傢伙像個小孩子一樣,將要求重複了一遍。我沒有轉過頭,就這樣半蹲着移動,總算是把抹布遞了過去。「謝了」她生硬的道謝,然後迅速回了房間。

然後,用吸塵器打掃完地板的時候,那傢伙回來了。

「啊,差不多該學習了」

只能看着她被風吹動的頭髮和不斷晃動的浴巾。

雖然很失禮,我上下打量着她,表明我的用意。那傢伙皺着眉頭說道。

如果突然來了一個可怕的人,就不能只以討厭了事了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好了」

那傢伙的存在從牆壁和地板獨立出來。

「啊,嗯」

我環視這個房間,一言以蔽之,很小。在原本只是儲物間的空間裏鋪上被褥,放上少量私人物品,這樣一來連放書桌的空間都沒有。豎着躺可以,橫着躺就必須彎着腿。我不願直視人數增加意味着什麼。讓她在對面的起居室裏睡不就好了,不過要是因爲年齡之類的理由趕來這裏……該怎麼辦纔好。無法想象自己用暴力和大聲喊叫讓她滾出去的樣子。

「我媽要很晚才能回來」

那傢伙沒怎麼思考就答應了下來。但是,稍等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那傢伙理所當然地回到了我的房間。換上素色的襯衫和短褲,頭上還裹着浴巾。她瞥了一眼坐在被子上的我,停住了腳步。她嘩啦嘩啦地擦了擦頭髮,隨後坐在剛纔的位置。

感受到了地生姐的一切。

「這樣就是最好的」

總之先換衣服,至少還能去上學,我拿出掛在衣架上的校服。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有不好好相處的理由。

我抬起頭,看到那傢伙呆站在那裏,和朝陽一起俯視着我。從早上開始就很悶熱,於是在確認時間之前,我先用腳打開電風扇的電源。電風扇只要對着我一個人吹就好了,可是它卻規規矩矩地擺着頭,給那傢伙的大白腿送風。

「我會付的」

「可以啊」

對自己的厚臉皮有點喫驚。

那傢伙蹲在一旁,看來是也想享受電風扇的恩惠吧。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被涼風吹拂着的襯衫和長髮。

在房間中央仔細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雖然沒什麼動靜,但還是有些謹慎地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但是這個……腦中想到了伙食費。

心累了,不想再多說什麼。就是說,只是帶了朋友回來啊。

「你知道我名字的其他候補嗎」

我的母親對家務活裝作看不見。

地生姐剛纔說過的話已經達成一半了,所以她在滿不在乎地對我笑。

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喉嚨,手指間的縫隙一點點擴大,將她的臉映成了小塊。

她拿着紙筆問道。我在想現在不應該是輪到她自報家門的時候麼。

我和那傢伙的房間。就這麼認爲好了,如果沒有其它辦法的話。

「………………………………」

「這樣啊」

我走到外面,再次嘆了口氣,那傢伙也一隻手拿着教科書走了出來。想看看她要幹什麼,結果她坐在起居室裏又開始學習。……啊,這樣啊。雖然她不是來幫忙的,嘛,算了。

「真是個很節省的母親呢」

這種情況該如何回覆纔好呢。爲了引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稍微花了點時間。

第一次見到這麼認真的傢伙。就像是在奇怪的地方看到的東西呢,我不由得笑了。

「多虧了你」

「好久沒去超市了」

「不回來也沒關係」

昨天好像也是這樣開頭。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會這樣說嗎。

那傢伙含糊地點了點頭。話雖如此,突然加速與她保持距離也太奇怪了,是自我意識過剩呢,還是單純只是怕累呢。結果,我們還是保持原樣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啊嗯……啊?嗯」

好久沒和別人一起上學了,高中以後可以說完全沒有了。但並沒有體會到其中的樂趣和心的雀躍,只有一種明明沒被碰到,手臂卻被緊緊抓住的憋屈感。被抓住的手臂很重,我的姿勢不由自主地傾斜。

「因爲我不會做飯,所以就由我負責打掃。行嗎?」

那傢伙看着我,點頭回應,隨後輕輕拍了拍膝蓋。

母親不知是在哪裏抓到了那傢伙的母親,將她帶了回來。她們熱了熱我做好的飯,開心地喫了起來,聲音聽上去很興奮。

我想,我母親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怎麼說呢,畢竟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但還是來到了眼前。

「那,不行呢」

因爲有點在意,所以也問問看。

漱完口,用溫水洗了好幾次臉。

「就是這樣的母女」

「我腦袋不太好使,想不出別的方法」

我一邊刷着牙,一邊眯起眼睛。

「啊—是嗎」

……有必要嗎?

我正要拿豆芽,聽到水池同學的聲音回過頭來。看見一個在堆積如山的水果前彎下腰,笑眯眯的纖細女性。水池同學以非常窘迫的表情看着她。隔着相當遠的距離,即使近視也能認出來,大概是因爲她倆是母女關係吧。

明明應該是不在意的,我這是怎麼了。不要在意她啊。我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無趣,於是彎下腰用手託着腮。我不喜歡她那種不冷不熱的反應。如果我在意她的話,應該一開始就咬住不放。如果不在意的話,則應該馬上閉起眼睛。

所以我覺得她不回來比較好。

因爲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也無法察覺那裏萌發了怎樣的情感。雖然不明白,但是能幫我打掃的話,嘛,那真是謝天謝地。既很感謝她,又有點黯然。

我低頭使用着吸塵器,正好放空大腦,慢慢地思考一下現在的自己。這也是奇怪的傢伙來我家之前就一直纏着我的煩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待在狹小的房間裏,莫名地感到不安。

那傢伙來回看了看我和吸塵器,說道。

礙事的人,輕飄飄的東西,都變成了水池海。

……明明在用着吸塵器,今天卻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說的很直接,不過隨後就開始含糊其辭。

嘿嘿嘿,彼此表情都保持不變地乾笑着。

半睡半醒的狀態再加上驚訝,讓我的思考變成了毛豆的形狀。我捋了捋遮擋住視線的劉海,等待頭腦的黎明,朝霞不出意外地很快就到來了。

回過神來,感覺呼吸稍微有些困難。

能坦率道謝的傢伙,不會拒絕做朋友的傢伙。

我不知道有什麼可惜的。

「我是要去超市,買很多,東西太多了,所以,你去幫我拿」

如果不是把所有事情弄清楚我就安心不下來。這點可能是遺傳自我的母親。盤腿而坐雙臂抱胸,『啊——嗯——』的思考殘渣散落一地。

我認爲現代語文的授課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

新的一週,我也理所當然地繼續和水池母女的生活。這也是今後理所當然的事。

難得意見一致。可能是因爲,那傢伙……水池海的嘴也很快吧。

反正只是個馬上就會消失,不是很熟的同居人。

隨後,彷彿臉頰被人往下拉一般,一種不可思議的不安湧上心頭。

無論是一般的,還是不一般的。

穿過被高大住宅遮住朝陽的昏暗道路,來到大路上。馬路對面是一棟氣派得無法與我家相提並論的公寓。一眼望去,窗戶的數量和樓層都不一樣。四層樓高,連屋頂都有房間。住在這樣的公寓裏,就算同居的人增加了,也可以互不干涉地生活下去吧。

從哪裏回來的?

「實在不行的話,我來養你」

不用睡地板而是躺在鬆軟的牀上,伸直了腿沉醉於其中,感覺彷彿是別人身體般的違和感。倦怠感連同足底帶着的熱量,意識在原地徘徊。

味道也越來越濃,就像自己扎進了花束裏一樣。

我的住所是一棟有四戶的小公寓樓,和旁邊的住宅大小差不多,如果不注意郵筒的數量,看上去和普通民宅區別不大。隔壁的房子外面全是植物,擋住了公寓樓應該沐浴到的陽光。公寓的樓梯彷彿是強行夾在兩棟住宅之間,狹窄得幾乎無法與下樓的人擦肩而過。

「去做什麼了」

雖然不在意但還是想聽聽,我想不出用『我很在意』以外的說法來表達。

「字是怎麼寫的」

爬上原本是白色,卻混着污穢漸漸變成灰色的樓梯,在靠近裏面的房間前拿出鑰匙。平時我都是眼中無神,注意力渙散地走進家門,今天卻注視着玄關的鞋子,眉頭緊繃。

在這樣狹小的房子裏逃跑,只會馬上碰到牆壁。

那傢伙正看着手機,沒有在操作,只是看着發呆。

我抬起頭,一雙暗沉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我,彷彿將我貫穿一般。

然後再擺上兩道常備菜,胡蘿蔔色拉和煮好的西蘭花拌菜。省着喫的黑豆,現在一看已經沒有了,明明昨晚還在,於是大概可以確定下來犯人是誰了。倒也不是生氣,但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思考着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但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過了一會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消失,不是很熟的同居人。

「可以啊」

「是啊,我還想再胖一點,可能是體質原因吧」

「啊,這樣啊」

有多久沒有把別人當作異物了。

好,變得輕鬆的眼神,緊緊盯着正面的牆壁。

或許是還沒有意識到正在靠近,水池同學很平靜。

平時都是一個人逛店,這次和同學走在一起。也有認識我的店員,他們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呢。被問了確實不好回答,就說是親戚來了吧。

「不明白呀」

想要舒適一點的生活,只能自己行動。

我接受了她的說法。

她很快出了門,外面有幾聲說話聲,但聽不清在講什麼。

「到了大路上你就認得了」

「星高同學,看起來是個好人啊」

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她回答道。我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轉過頭。

我原以爲她比我小,看來只是個子小而已。

「啊,也許是那個」

明明希望她倆自己聊就好,她卻直接把話題指向了我。

「我的名字」

「打擾了」

「現在我所中意的孩子只有你一個」

我想說,是你,就是你。

不知道爲什麼,眼睛總會先行一步。

沒有和其他朋友那樣聊得很起勁,我只是和水池同學待在一起。

「嗯,能喫」

彼此都皺着眉頭盯着對方,相互盯了一會,最後沒堅持住的是我。我看向正面的牆壁,過了一會兒,我察覺到她的視線也從我身上移開了。

我用僵硬的膝蓋像是將腳底踩穿似的地走着,徑直來到她旁邊坐了下來。

矛盾的是,我現在希望能與地生姐相遇。

沒有狂風,也沒有暴雨,但我還是感覺雨雲一直在頭頂。人類一旦陷入預料之外的事態,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我體會到了這一點,感受着無力閉上了眼睛。

「好,好的」

我那被稱作豪放而且以樂觀爲生的母親,明顯可以感受到她很享受這種人數增多的狀況。

「啊,媽」

「對吧」,母親拍了拍旁邊那位的肩膀。纖細的女人在這輕微的衝擊下搖晃了起來。她放下動着的筷子,「啊—啊—」地點頭,細嚼慢嚥,每一個動作都拖得很長。

因爲,畢竟她是壞女人。

「……好」

回到有人在的家,心裏有點不舒服。

不知道是因爲眼神兇惡,還是因爲近視眼。

雖然不是很窄但伸直身體很難睡下,不過還是這樣橫着劃分比較好。豎着劃分的話光是改變坐的位置就有可能超線,而且睡覺的時候距離太近。

「那就好」

反正怎麼也逃不掉,就算頭暈目眩也要去面對。

地生姐一舉一動都會散發出香氣。我覺得是花的香氣,但不知是何種類。

如同小孩子索要糖果一樣,像棉花糖一樣膨脹的夢想侵蝕着我。

「不,與其說是打擾……不明就裏的感覺更多一些」

我正想着,有人小聲對我說。

「啊,這樣啊,真可惜」

全部都很討厭。

「一般來說我媽靠不住」

「你不換衣服嗎?」

其實是可以做的,但爲了保持立場我這麼說道。

「太好了」

那傢伙從不多的行李中準備好換洗衣服,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出了房間。恣意吹來的強風就像有了形狀似的,在我的周圍橫衝直撞。如果這是夢的話,還真是討厭的夢。要是夢我希望是讓人興奮的夢,但現實卻很讓人討厭。

正想着那傢伙隨便把頭髮吹乾之後要做什麼,結果她先來到房間的一側,然後從書包裏取出教科書翻開,放在地板上,弓着背開始看書。現在開始學習嗎?我感到困惑。該說她認真呢,還是氣質獨特,或者說是真正的白癡?

「不放開你」

「嘛,見面的方式也跟開玩笑似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放下教科書坐在桌子前。她好像不打算等。說起來我以爲筷子不夠用,結果發現她自備了筷子。我拿出摔碎碗時備用的便宜碗,將飯盛在碗裏,放在那傢伙面前。

「怎麼感覺很僵硬哦」

就像走在一個平常的夢裏一樣。一般是在頭腦逐漸清醒,意識到這是個夢的時候醒來,但這次卻怎麼也到達不了那裏。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吧。

「你的頭髮真漂亮」

「你也好意思說別人」

也許是因爲縮短了距離,還殘留着淡淡的味道。

傾斜着身體,不知不覺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聽見水池同學在房間外面和她母親說話。她母親也不阻止她嗎。

她真的要在這裏睡嗎,我抬頭看了一眼彷彿變小了的房間天花板。歪倒在房間角落裏的那傢伙,因爲她個子很小,所以顯得不是很擠。這個可以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環顧四周,只有刺眼的燈光。抬頭看看,低頭看看,那傢伙似乎已經睡着了,我嘆了口氣,關上了燈。

但這期間,我始終都是面對前方沒有看向她那邊。

「請多關照」,說完,輕飄飄的女人被母親抱着肩膀退場了。

語句像是碎了一樣。甚至比劃出了兩手舉起重物的動作,有必要嗎。

「那麼,然後……」

我拿着電話僵住了,水池同學歪着頭問道。

是受到了別的刺激嗎。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個刺激的源頭打開了門。

以前碗都要自己來洗。

「我出門了」

通過視線的變化,我感覺到那傢伙抬起了頭。

「你這什麼感想……」

「好」,我用後腦勺推着牆壁,猛地站了起來。

母親已經出門了,那個輕飄飄的女人蓋着被子。臉上的線條很纖細,閉着眼睛的側臉很虛幻。如果就這樣開始葬禮,將她放進棺材裏,恐怕也沒人懷疑她的生死。

「不過……她還是會回來的吧」

「我心中的規則是連續碰到乳頭五次就算贏了」

感覺自己的聲音和嘴都變尖了。「是吧」,她簡短的嘟囔了一聲,就逃跑似的離開了房間。

「不,應該說根本就沒有」

母親覺得麻煩的時候,會以誇獎我的頭髮來結束對話。我的頭髮是跟母親既像又不太像的天然色調,有人稱讚,有人不屑,有人想與我保持距離,總之受到了各種各樣的評價。

「還有,你的母親呢?去工作了?」

地生姐是一個能將別人的意識完全塗抹掉的美女。

最初她就是這麼說的,現在也一樣。

那傢伙還是在彎着腰看着教科書。姿勢也沒變,只是這次面朝牆壁,將弓着的背影留給了我。我看着她的背影,坐在與她成對角線的位置上。我一邊擔心着萬一她回頭和我四目相對怎麼辦,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不過這種情況根本沒有發生,令我安下心來,能安心嗎。很快,令人窒息的悶熱感籠罩了臉頰。

我,那傢伙。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並排着走。可是就算她在我旁邊,我也不知道和她說些什麼,只能這樣不回頭,不自在地走着。

還是不要太當真比較好。

她好像想起了自己的任務,終於提出了提議。

「只是個無聊的好奇心而已」

輕撫着肩膀的嘆息,讓我耳朵的內側像凍結了一樣冰冷。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思考着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但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過了一會兒,我想到了可以向母親抗議這個選項。走吧,正要站起來,就聽到隔壁起居室傳來母親的大笑聲,我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不切實際,於是重新坐好。

地生姐一邊這麼說,一邊溫柔地蒙上我的眼睛,嘴脣重疊在一起。

也就是說,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來酒店時,帶的都是教科書,感覺多少有點辛苦。

接着,我的腦海裏浮現出母親和在狹小房間裏的同住人。

「星高空」

如果發現了優點,就會變得想去肯定,這讓我很討厭。

在我不知所措沒來得及好好回答的時候,她就已經消失了。

只留下了我不習慣的花香。

「你不問我漢字是怎麼寫的嗎?」

「你不是不在意嗎?」

不管怎樣,這都足以把我的詞彙連根削去了。

總不能只做我和母親的那份就行了吧。不,應該也可以吧,但放任不管也不好……什麼嘛,我還是個挺好的人嘛。喫飯什麼的,就不用在意其他的事了。

不知道該怎樣合適的表達,看着水池同學着急的樣子,我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和那孩子好好相處吧」

認識了朋友之後也是不知不覺間就知道了名字。

抱的更緊了。

並不是我關心她,我今天也想早點睡。

她換上夏天雪白的水手服,在朝陽的逆光下,皮膚顯得格外白皙。絲巾像蝴蝶一樣舒展開來,袖口沒有線條,胸前是銀色的小紋章。是我已經看習慣了穿習慣了的我們學校的校服。

袋子是我拎着的,所以她應該注意到我讓她來幫我拿東西只是藉口了吧,但即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提一句吧。她本人兩手空空,從那靠不住的脖子可以看出她正呆呆地望着道路和景色。就算她什麼都不做,只是和平凡的景色重疊在一起,她的側臉和頭髮就顯得很有故事感。

地生姐一邊撩起耳旁的頭髮,一邊溫和的否定道。

「朋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其實就是快結束了吧」

我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不時地確認着她的樣子。

我是指我母親,但不知爲何繞了彎。

「能不能不要戳我的乳頭了?」

赤着的腳和襯衫的邊緣都溼漉漉的,散發出溼潤的質感。她大概是在洗碗池裏擰乾抹布,洗了手,才發現旁邊沒有毛巾,於是用自己的襯衫擦去水滴。明明只要說一聲我就會給你毛巾。

只是被這麼評價,只是稍微靠近距離說話,眼睛就無法平靜下來的我。

那傢伙正要站起來,我伸出手掌止住她。

我逐漸接受了,那傢伙對於我來說,只是個礙事的人。

一起生活?

或許,我已經很久沒有明確的告訴過別人了。

雖然她本人只是普通地這麼說,但她與她母親回頭的動作一致,有些有趣。對着突然笑了起來的我,水池同學微微歪着頭。

「完全沒有」

「啊嗯……好像是這樣」

確認了一下時間,今天不是假日,讓我有點混亂。

「真的是好人啊」

明明沒有讓我動搖的地方,注意到這點之後我冷靜了下來。但總覺得不太舒服。

但如果她真的不回來的話,我應該會更在意吧。

是買我的女人。

要生活下去,就要建立好規矩。

最後,地生姐舔着我的下脣,她的臉離開了我。兩人半枕半躺,近距離四目相對。不管是做什麼事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做的時候,在這個人面前都會湧起羞恥感。雖然不想承認,但應該是有意識這樣的吧。

雖然很失禮,我上下打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型的時候,卻發現我周圍的時間在毫無停滯的流動。

「還是叫海好一點」

「……哦」

即使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也像討厭的汗水一樣一直糾纏着我。

「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我還被人催過呢」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在說『別跟着我』吧。

「有抹布嗎?」

原本蒼白的肌膚在熱水的影響下稍稍染上了顏色,給人的印象又稍微改變了。

喫完早飯後不知不覺就不見了,怎麼說呢……真是個輕飄飄的人。

水池同學像上次那樣,拿着化妝品走向洗手間,這次好像也是要出去。是被叫出去了嗎,被誰,左思右想,都只能想到令人討厭的畫面,心情非常不快。希望不是那樣,但卻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晚飯還是我倆面對面喫。今天也是一邊誇?我「好厲害啊」,一邊動着下巴。不管喫什麼都沒有說過好喫,但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問她對於味道的感想。

還有,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會感覺因爲羞愧……而無法活下去。因爲這不是主動告訴別人的,而是被暴露的。一想起這些就真的想死,所以每天拼命裝作沒看見。現在再回頭看,只會想到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會去做這種事。不過地生姐也沒有強迫我做我討厭的事情,所以當時的我也就接受了吧。

「歡迎回來」

「嗯,我感覺到假裝平靜的小海體溫不斷上升,就像是直接觸碰到了你的心」

只披着一件睡衣在身上,用我伸長的腿當枕頭的女人,翻了個身。她那火光照映般的,氣色極好的肌膚,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散發着光澤,將我的視線牢牢吸引住。與直接碰觸相比又有另一種緊張感。伴隨着瀰漫的花香,喉嚨彷彿被撓了一樣。被想要追求某種東西的意識所動搖,持續下去會變得頭疼。

第一次聽那傢伙說這麼長的話,而且還是提議,聲調也完全不像是很友好,讓人摸不着頭腦。

被白皙如洗的手指遮住,眼前一片漆黑。

地生姐的指尖用力,她的手指側面也很熱。

「你會做飯嗎」

其他人是怎麼看待她的……大概是和我一樣,在我看來那傢伙非常漂亮。

「……讓人冷靜不下來」

我對她只要一有機會就打開教科書這件事充滿了疑問。

她母親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樣閃閃發亮。「嗯——」嘴巴和眼睛眯成一條線的水池同學沉吟着。

一個人在房間裏,卻總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躺在電視機前,完全沒有向我們這邊看一眼。

「啊,嗯,我是說,電話要響了……」

我數次將目光投向那個小小的侵略者。

「小心車啊」

大概是因爲我不是可以表露這種感情的對象。

「你回來了」

「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做好了」

那傢伙微微張開嘴,卻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

這時該說些什麼,學校的語文老師沒教過我。

但她是可以建立關係的對象嗎。

「爲什麼?」

「小海的這種地方,可真讓人受不了」

剛拿起電話,對方的電話就響了。她用兇惡的目光睨視着電話。但在看了一眼映出的畫面之後,她的表情突然緩和了下來。

混在外面繁雜的氣味中,飄散着的花香幾乎消失了。

在外,留宿……我只想到了可疑的對象。可是把教科書裝進包裏的是爲什麼呢。

朋友也就算了,爲什麼女兒也一起帶來了。

「在一起上學真是太好了」

「她們回來了」

她的眼睛也變得鬆弛柔和了起來,臉頰像暖暖的燈火一樣微微泛紅,更加凸顯了容貌的秀麗。尤其是嘴脣,格外嬌嫩欲滴,原本隱藏在陰氣中的稚嫩浮於表面。雖然無法判斷是天然的還是保養的,但感覺臉上的各個部位都被『打磨過』。閃閃發光?容光煥發?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無論怎麼看都安靜而美麗。

至少,目前是這樣。

像是在肯定着這種不確定的我,她的重量,在我的腳上華麗地蠢動着。

到最後都沒有對味道有任何感想,只是邊喫邊評價這一點。

「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買東西」

水池同學,水池同學。

「是……」

……可惡,你這美女。

「要去買什麼?」

「不是嗎」

舌頭很混亂,就像走在凸凹不平的路上。

黑暗中,雨聲像被捲入風暴般嘩啦嘩啦地打在耳邊。

令我清醒的是那股香味。

這種孩子氣的表情,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如果直接提到胸部,可能會被認爲是奇怪的人,所以支支吾吾。

在這之後。

「因爲我不會做飯」

「水池同學,那個……」

這次是真的稍微有點在意了。晚上外出,在外過夜,籌集生活費。不穩定的東西不是若隱若現,而是呼之欲出,沒有不可疑的地方。我只能聯想到那種事情。

反應很少的傢伙,大概就算敲她一下也不會叫,而且對方的動作也很少。但是,要說不顯眼是不可能的,她有着能吸引人眼球的外表。就像是在路上發現了被遺落的精巧工藝品一樣,不合時宜,隨後動搖,繼而興奮。用來總結的恰當詞語,看似很容易找到,卻一下子想不出來,很讓人着急。

這種樣子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她的眼睛很適合低着頭。

我猶豫要不要說,但還是移開視線,把早就想好的事情告訴了她。

我跑下公寓的樓梯,發現小個子女生就站在樓梯旁邊。小小的腦袋搖搖晃晃,感覺很沒有幹勁。我趕過這傢伙,卻發現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回頭一看,她在我身後面無表情地走着。

「電風扇,能借我一下嗎」

從脖子緩緩上升的手指,遮住了我剩下的右眼。

我是有多久沒跟別人報過名字了。

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吧。

……她是怎麼進來的呢?鑰匙明明只有母親和我有。把我的鞋子脫到離那傢伙鞋子很遠的地方,從很短的走廊和洗碗池前走過。我警惕地走進起居室,早上睡着的那個輕飄飄的女人已經不見了。被子疊好了,房間也沒有被弄髒的痕跡。幽靈似乎已經消失了,我下意識地看了看窗簾的一角。

「啊,那……你加油」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很糟糕了。令人不愉快的想象很糟糕,不健全的事情也很糟糕。因爲是不能公開的事,一旦暴露了就很糟糕,所以要偷偷摸摸地做。我擔心水池同學的『糟糕』,也會給一起生活的我們帶來麻煩。比起本人我對這方面更感不安。

回過頭去,我和那傢伙四目相對,她眼中閃爍着暗淡的光芒,差點讓我撇開視線。

打扮好的水池同學,今晚也要去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們來決定各自的地盤吧」

被叫的一方也顯得微微有些退縮。這種距離感是怎麼回事。

我是如此,那傢伙也是如此。

不擅長是怎麼回事呢,是本能的表現出笨拙了嗎?

既然不能期待搖搖晃晃的母親,那麼能做飯的也就只有我了。如果能讓我輕鬆一點的話評價也會改變不少,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站了起來。

她高興地抓起我的手。

總之,外表給人的印象是二十歲左右。

隨意垂下的頭髮在電風扇的吹拂下飄動着。

不用了,我對她擺了擺手。只見水池同學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是追求我身體的女人。

沒有看着對方的眼睛提出提案。我把腳伸到離房間大約一半的位置。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因爲我沒有朋友,所以沒什麼自信」

是將我……我撓了撓臉頰。

像畫着彩虹一樣,她轉動眼睛和下巴。

我還是努力和她說了兩三句話嘛,於是挺起胸膛走出了房間。就當作是這樣吧。

抓着大拇腳趾,弓着背,不停地前後搖晃。

真正正經的人,是不會用金錢收買別人的,這點我很清楚,但是。

……那麼,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接受簡單的感想。不過,一味地傳達感想或許沒有意義。

「我走了」

那傢伙看了看平底鍋裏的東西,發出了明快的聲音。

每天都想過得輕鬆一點。

手腕搭在立着的膝蓋上,耷拉着的手搖搖晃晃。我看向天花板。

我體會着她那種即使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溫度。

「啊,嗯……」

被地生姐叫出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像這樣無聊的聊天,學習。

打碎這個把所有想法都塗抹掉從而變黑的木板。

要不是說得像事不關己似的,會讓我害羞到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去打掃浴室」

就像是被那傢伙詛咒了一樣。

「好,做好了」

撓着側腰,算是和她說上了幾句。那傢伙輕輕點了點頭,又縮了回去。

這個「哦」是什麼意思。我仰起身子用餘光看着她。那傢伙冷冷地打量着我,她的眼神似乎在試探我爲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路上小心」

伴隨着夜幕降臨,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這是和我認識的高中生大不相同的生物。

「什麼?」

和那傢伙還只是進行了最低限度的對話,但我感覺,即使踩着腳下的小石子,彼此的臉也稍微貼近了一點。是錯覺嗎,當然,是錯覺也無所謂。

睡意消失了,但心情卻一點也不舒暢。夾在陰沉和悶熱的天氣之間,其縫隙中能看到的是有着諸多謎題的同學。無論朝向哪裏都不會有爽快感。

「明天開始,我來打掃」

地生姐是個好人,是美女,有花香,聰明,溫柔,會照顧人,和她在一起能靜下心來,胸大,是美女,是個愛好包養女高中生的大姐姐。

「如果被認爲是好人的話,我的心裏會很難過」

「一貼上來,小海的肩膀和手臂就會僵硬起來,真好呢」

嗒——,只覺得自己右腳踩踏地面的聲音在頭骨中迴響。

「超市?」

我那母親的朋友,是不良嗎?怎麼看都不像,畢竟只是像飄動着的窗簾一樣的女子。她大概是第一次帶朋友來家裏。原來她有朋友啊,這也不壞。雖說這也不壞,但把孩子也帶來是怎麼回事。

我只告訴過地生姐我是高中生,還有我的名字。

爲什麼對方這麼冷靜呢。已經習慣了嗎。……習慣了?

果然,很大。

我一邊祈禱着她能自己把碗洗了,一邊在房間裏打瞌睡。困的時候,即使身邊有別人也沒有閒心去想。同屋的那傢伙樂此不疲地翻開教科書。

「雖然不在意」

我在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內心深處感到無所謂,做出了最低程度的反應。我只放下了書包就離開了房間,逃也似的走了出去,就好像那裏成了那傢伙的房間一樣。

家務也做完了,只要無視學習,那麼直到明天也沒有要做的事情。

我只有聲音有氣勢,所以,就用這種氣勢來掩飾。

小個子女生蹲在房間一角。和昨晚看到的一樣,她弓着背,把教科書放在地上。那件像是家居服的舊襯衫衣領鬆鬆散散,向前彎着身子,胸口好像毫無防備似的,不知爲何,我移開了視線。

我走到外面,再次嘆了口氣,那傢伙也一隻手拿着教科書走了出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聲,怎麼了,我回過頭去。

「……地生姐」

在這裏生活是什麼意思。家呢?你們的家呢?在施工中嗎?還是有什麼不能回去的苦衷?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家?沒有家?這樣的人,也是有的吧。

不,這很奇怪,有什麼東西搞錯了。如果搞錯了,就應該行動。

母親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搭着輕飄飄女人的肩膀說到。輕飄飄的女人笑着說「啊,我們還算朋友啊」。也許是缺乏活力,她的笑聲很不清晰。聽着聽着彷彿我的聲音都要變得嘶啞了,不是很讓人舒服的笑聲。

一想到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會持續到回到家之後,明明白天和黑夜還很遙遠,眼前卻彷彿陷入一片漆黑。讓她去住起居室不要住在我的房間不就好了麼,不過即使這樣想,母親也會以房間太小爲由而拒絕吧。而且因爲那個線條纖細的女人也在,所以拒絕也是無可厚非。

啊,大概,我能感覺到她是這樣關心我的。

「原來真的在超市啊」

「啊,在洗臉檯附近……」

果然,外人還是太麻煩了。

「會做飯真是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可以指責的地方就只有性格和態度。她就是這樣的無懈可擊。

不對不對,對方是女的。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我是個用金錢收買女高中生的壞人」

「不,不不」

雖然剛纔的說法有些奇怪,但我沒有精力去顧及那裏。回過神來,物理上的距離也縮短了,水池同學靠近我,像是在強烈地確認着我的臉一樣。近距離看着她,只見水池同學兇惡的眼神已散去,正以原本端莊的目光平靜地看着我。

不是水池川而是海。她自報家門的時候告訴我這些,是因爲對方也有表示友好的意思吧。或者說,如果不是就麻煩了。

這種不穩定感就像是一直抱着無法解決的球狀問題一樣。

地生姐溫和地笑着,她的頭髮輕撫我的臉頰,感覺癢癢的。

和剛纔一樣,卻又有點不同的東西涌了上來。

「你們不是同一個學校的嗎?中午有一起喫飯嗎?」

「好想讓你拋下一切,沉迷於我啊」

「不會是打工吧?」

她是去見什麼樣的人,在我的想象中似乎有了答案。

看着那個行爲,啊,我覺得應該注意一點,和平常不一樣,價格以外的東西都能吸引眼球,什麼都想拿,所以必須注意不要隨意浪費。

唯一不明白的是她爲什麼要帶上教科書。實在無法和這種事聯繫在一起。以我毫無經驗的想象力,是無法將怪異和教科書組合起來形成全新神祕故事的。平時使用的教科書裏是否隱藏着什麼祕密,聽過課的我也很清楚。所以教科書雖然重要,但多半不重要。

「很可愛」

一邊在空中划着漢字一邊說明。「這樣啊」只見她的嘴微微動了一下。放下沒有用到的紙筆之後,那傢伙終於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手裏的電話輕輕放在被子上。

「……是嗎?」

「……嗯」

那傢伙淡淡地雙手合十,拿起筷子。盯着熱氣騰騰的碗,略顯笨拙地拿了起來。她依次看了看平底鍋和保鮮盒,「喔」了一聲,有點感動地做出了小小的反應。總覺得對於那傢伙來說太誇張,太做作了。

只要映入眼簾,就會留下強烈的印象。

翻開教科書五分鐘後,那傢伙打了個哈欠。「嘛,算了……」嘟囔着把教科書扔在一邊,像動物一樣裹着毛巾被睡到在地板上。連枕頭都沒有就這麼躺在地板上,我只是坐着看着她,沒有行動。

我握起拳頭,按住她往上蹭的肩膀。

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卻無法切換思維。即使疲憊不堪也在不停地想着她的事。

昨天沒有設定鬧鐘,起牀時間比平時晚了很多。「糟糕」,想到這裏,就趕緊把被子扔下。臉還沒洗,頭髮也沒打理,妝也沒時間化,早飯也沒時間準備。一切都支離破碎,就像雙手想要捧起不斷散開的線。

那傢伙走進了比我的教室更近一點的教室。果然不在同一個班,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如果是同一個班的話我應該會有印象。但我與她原來是同年級啊。

「能收到生活費嗎……」

「我是這麼想的」

這個人救了我。

她想看什麼,她又看到了什麼。

倒也不是想讓她感謝,但她似乎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呼吸困難。

這麼說來交換電話號碼什麼的……不過,也沒什麼好聯繫的吧。但要一起生活的話,問一下也沒什麼壞處。只是問個號碼而已。

地生姐是個好人,是美女,有花香,聰明,溫柔,會照顧人,和她在一起能靜下心來,胸大,是美女。抱歉說謊了,可能是因爲心裏冷靜不下來。

因爲是腦海中從未有過的情節展開,所以很沒有真實感。即使不情願,意識也在天花板的角落裏飄忽不定,無法感知。電風扇葉片轉動的聲音聽起來離我很近。

「你在幹什麼?」

好像很合適,她一邊轉着豎起的食指,一邊說道。

「和住在一起的人出去買東西還是第一次,該……怎麼說,該怎麼說呢……」

僅僅是這樣,就會令我的臉頰放鬆下來,這是爲什麼呢。

聲音略顯興奮的水池海站了起來。

「呃,那個,一路,順風?」

「所以說不是什麼都可以做」

看到兩人一起出門的樣子,母親會怎麼想呢。

眼神稍微有點兇惡。她緊鎖眉頭,不知道是因爲不高興,還是說只是單純的近視眼。是睫毛的量,還是眉毛的形狀。總之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問題,但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

從站在洗臉盆前的我的表情來看,很難說是贊同。

「沒有沒有,就這樣就好」

「出去之後可能不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我跳起來,看到一個人影在後退。

朋友推了推我的肩胛骨。我嘎吱嘎吱地轉動脖子,結果被誤以爲是在模仿機器人,讓我更加煩惱了。如果是平時,和朋友稍微去逛逛也不錯,但現在這樣做似乎不合適。總之,總之……首先一開始還是先回家吧。

「這孩子是她女兒」

「我住過的家裏,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做喫的」

慢慢地也能看到不是消極的一面。

鎮上的圖書館也已經關門了。明天是星期六,學校不上課,留宿,留宿……。謎團和憋屈還有……她將無法分類的感情強加於我,害得我今晚睡不着。

斜着穿過停車場的車輛之間,來到了超市前。看到花店的卡車正在卸貨,我不太顯眼地朝着水池同學嗅了嗅。

那你爲什麼要住在這裏啊?

不用一大早出門的母親,被抓着脖子叫醒的那傢伙的母親,早上纔回家的同學,以及機械地準備早餐的我。

和那樣的母親吵架,估計贏不了。

「真好,是指什麼」

維持住快要傾倒的身體,構築起坐姿,吐露着心聲。

「怎麼了,你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嗎?」

她竟然考慮了這些問題,我感到很驚訝,因爲太坦蕩了。

那種東西從這個世界消失吧。

「……我回來了」

小個子女人乾澀的問候聲傳到耳邊,我回過神來。

「我不知道從這裏去學校的路,所以想跟着你」

外表和存在感都是輕飄飄的那種。只是因爲覺得她是個礙事的傢伙,所以不知不覺間混淆了我的認知。

聽着這個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的詞彙,意識向前傾倒。

「啊,這是媽媽的朋友」

我的心總是能在這傢伙身上找到些什麼。

「喂,怎麼了?」

也許是看到我不知所措,水池同學說了更柔和的話語。

這傢伙一到我身邊,我就覺得有什麼東西要風化了,感到一陣寒意。

「住在別人家裏,大概一個月就會被趕出來,最長是兩個月零一週」

生氣了就會動手,有時候也會動腳。但與此相反,她的氣量很大。可能正是因爲氣量很大,所以持續積攢,一旦爆發就會很可怕。

大概是被熱浪衝昏了頭腦吧。

「這樣啊,不過,反正最多就一個月左右」

「打擾了」

我陶醉在這個時間裏。

「星星在很高的天空」

「打掃用具……有洗滌劑嗎?」

我低着頭的時候,她來到了我身邊。那傢伙的臉離我很近,直視着她,僅僅是這樣就讓我的表情很忙亂。因爲沒有鏡子所以到底是怎麼樣我也不太清楚,就只覺得臉上各個部位都變得很用力。那傢伙的面前彷彿有一道薄薄的光所形成的牆壁,我的臉就像是被壓在那面牆上一樣。

那傢伙也許是在聽到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就用這種氣勢來掩飾。

總比兩個人一起站在洗碗池前要好吧。

「……地生姐」

哇——,呀——。

「還有,在這之前」

我亂七八糟地躺在被子上,強行讓自己伸直身體,感到側腹有些疼痛。

我很不擅長應對美女嗎,我不知道。

「如果厭倦了,可以教我學習嗎」

隔着襪子感受地板的溫度,一邊說道。水池同學關掉吸塵器,瞪大了眼睛。

我在走廊裏看到那傢伙洗完碗回房間去了。那裏不止是她的房間,也是我的。今後每一天都要糾結這種心裏矛盾也沒什麼意思。

知道她的名字,清楚她的輪廓。

「興奮?」

掃除之後,這種封閉的氣氛只會產生不愉快。我伸長腿打開電風扇,雖然只想讓它對着我,但電風扇開始規規矩矩地擺着頭,去調整也很麻煩,算了不管了,就這樣讓風輕撫着我的頭髮和肌膚。

我抓住了正枕着人家膝蓋玩着羞恥遊戲的地生姐的手腕。修長的手指穿過衣服窺探着人家的胸口。我不是叫你住手了嗎。

從迷糊中清醒之後,我的心情意外的還不壞。

地生姐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問道。

水池同學。知道了名字之後,意外地覺得聽起來很平凡。

唰唰唰,心情強烈地畫着線條。

好像打掃完了,可以看到那傢伙晃動抹布的邊角。

我想把校服換下來,可是那傢伙還在房間裏,實在是很在意……說在意也挺奇怪,應該是說很猶豫。不管如何總之結果是敬而遠之。把頭髮紮起來,脖子上的頭髮被撩起來時,我覺得悶在心裏的熱量和塵埃似乎散去了一點。

「那可真是……很有吸引力呢」

「一般來說……」

從沒聽過這樣的反映,我看着她嚼着飯,不停蠕動的嘴角。

「唔——」

我的意識渙散到幾乎要睡着了,這裏是允許我這麼做的空間。

指尖像是留有餘韻一樣麻痹,但不可思議地……並不感到討厭。

喫完之後,水池同學會率先收拾餐具。聽名字就覺得她適合做與水相關的活。水池海流。還能和其他的什麼東西聯繫在一起呢,我想着這樣的事情。

遇到這個人,像這樣被叫出來…………然後得到滿足。

「……不,沒什麼」

「我回來了,哎呀,你要出去嗎?」

她還會特意和我打招呼道別,什麼嘛,我們的關係不是很好嗎?不是嗎。

「這倒是沒錯」

「好好相處啊……」

那傢伙是怎麼看待我的,現在也無所謂了。

結果一直到最後兩人都沒有並排走到學校。因爲我知道如果一邊走一邊把目光放遠一些,就能稍微避開那種視線的觸感。

希望那兩個人能這樣一直聊下去,雖然有點吵。

是真心難過哦,我補充了一句。

之前我問過她,她用『差不多吧』將我矇混過去。好像什麼都不想被窺視。

她說只要能喫到煮好的飯就已經很厲害了。

該說是奔放呢,還是放蕩。放蕩用在這裏意思對嗎?

現在,我和那傢伙並肩而坐,與她交流視線。

我還在想該怎麼說的時候,那傢伙就已經回到房間去了。雖然沒有交談但也知道彼此都鬆了一口氣。不過即使知道也會留下無法釋懷的東西。要是再……說些什麼就好了嗎?就好了嗎?我現在無法冷靜地直視自己。總之,呃,還是繼續打掃吧。腦袋像是在別處陷入沉思一樣,以事不關己的感覺動着胳膊。

「……會爲這種事情而難過,我想你果然是個溫柔的人吧」

不管怎麼說,和周圍無關的一天開始了,我也必須跟上腳步不被甩在後面。我託着腮,努力面對想要逃避的問題。

「不贏也沒有關係」

本想斥責她的手卻被她抓住了,地生姐站起身來,壓在我身上。我被她按倒,呼吸被她的嘴脣奪走。她的動作非常嫺熟,讓人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眼睛和嘴都無處可逃,只能面對眼前熾熱的現實。

那麼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家庭教師?……不可能吧」

「小海最近有沒有什麼除了金錢以外的困難?」

我就這樣離開,把這個女的一個人留在家裏,真的好嗎。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反射般地回答。

是不是練習一下比較好呢,我在想這種毫無益處的事。

「你一直呆呆地盯着我」

我嚇了一跳,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如果不是一般情況的話會怎麼樣呢。雖然感覺她會做出不合乎常理的行爲。

高中畢業後想要離開家,離開這個城鎮。雖然離開後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只想離開的心情卻與日俱增。回想起來,我從未離開過這個城鎮。不知是怎樣的機緣巧合,我在小學和中學的修學旅行前,兩次都是因爲發燒而請假。

『首先一開始』這種說法很奇怪,這麼想着的我站起身來。和朋友隨便打了個招呼,就快步走出教室。路過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別的教室,也不知道那傢伙在不在。

輕飄飄的女人和小個子的女人。

是想反抗母親的說法,還是想反對不爲所動的那傢伙。

「因爲,不好好學習腦袋就會不好」

「那就和我們一樣吧」

我知道有東西咣咣地在撞向我的頭旁邊,但我沒有那種感覺。

朝着後天的方向,我點了點頭。

爬起來坐在牀邊,身體沉了下去,和坐在硬硬的地板上的感覺完全不同。就算已經在牀上滾過好多次坐過好多次,還是不習慣被埋起來的感覺。

那是一種叫不出具體名字、沁人心脾的花香。

哈呼哈呼哈呼,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吸氣和吐氣。

就算要我跟她好好相處,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呢。

因爲穿着校服見過面,所以可能會暴露我的高中在哪裏。

「水,池,同學」

不明白有什麼區別。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母親把我的頭髮抓起來放在指尖上。如同夕陽下瀑布般流淌着的頭髮,母親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說道。

那傢伙打扮好之後回來,脫下居家服。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脫得只剩一件內衣,令我向後仰去。無法理解自己焦躁不安的內心。那傢伙看着爲數不多的便服,在挑選上花了些時間。

「打掃完了」

儘管如此也要去學校……確實是有這樣的人吧。

大大的浴缸、上等的護髮素、觸感舒適的睡衣。

「這難道不厲害嗎?」

不過現在出去的話,就像是我逃跑了一樣。

「沒做什麼」

雖然她說自己的名字是路中地生,但如果是真名就太奇怪了。或者說,我覺得這是個假名字。

原來還可以這樣啊,我盯着天花板。也許有點誇張,但我還是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和別人一起生活的價值。或許大家都不想一個人生活的原因就在於此。

其中沒有扭曲的東西,也沒有強烈的排斥,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又很害怕。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看着水池同學,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幾乎快要低着頭卻又欲罷不能的事。

深邃昏暗的目光當中卻閃爍着光芒,彷彿是深海里潛藏的光。

「我想起了高中的學校食堂」

「啊,嗯」

那份熱量一邊煽動着不安,一邊流淌到身體的各個角落,留下了愜意。

所以說,一開始就別帶她們來,我的這種想法一定更加無可厚非吧。

我把買好的東西分成小份重新裝進袋子裏,水池同學「哦—」的一聲,發出了很廉價的感動。我想等着她對我說「好厲害啊」,不過這次沒有。

長髮隨着她的動作向後蕩去,露出那張端正的臉,像是撥開烏雲看到了晴天。

「嘛,高中生可能不怎麼會去」

「打掃衛生的話,這邊的房間就讓我來打掃吧」

感覺比起川來更有拘束感,因爲大海是最後流向的場所。

「像開玩笑一樣的名字」

「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兩手舉起重物的動作,有必要嗎。

家裏的事幾乎都是我來負責,那個母親指望不上。

「是嗎,但也不會不是吧……」

右手的手心,中指的根部有什麼東西在來回遊動。當然,實際上是沒有東西的,但總覺得有什麼在唰唰的爬着。心沒有下沉而是浮到了奇怪的高度,大大脫離了我所掌控的範圍。不安的情緒飄忽不定。

既然在做這種事,就應該有想隱瞞的事情。

我看向她光着腳的腳趾,看着,看着,看着。

不,我以前問過,雖然被她拒絕了。

「啥呀……爲啥,這算啥」

「我儘量不碰私人物品」

「她去哪裏了,還是問問比較好吧……」

因爲沒有其他人關心過我,所以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有效。

我們的公寓沒有浴缸,不過房租也比較便宜。淋浴間是有的,洗臉檯也是獨立的,所以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不用擦洗浴缸,打掃浴室也很輕鬆。冬天雖然也想泡澡,但只能忍着,然後放棄。只要集中精神屏住呼吸,一般情況下都能忍住。

平時總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打掃,而現在必須一直保持沉默,這或許是打亂節奏的主要原因。

「水池海,啊」

小小的不滿,就是很難抽出時間和朋友在一起。

做完一件工作,雙手叉腰看着窗外的夜幕降臨。

小個子女生謹慎地向母親低頭行禮。母親以一貫的輕鬆笑容回應。小個子女生立刻撇開了視線。通過這簡短的態度可以看出,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傢伙。

我對這種事感到氣憤。

把橡皮屑滾啊滾,集中在一起揉成團,終於要成型的時候,卻發現我周圍的時間在毫無停滯的流動。

「打擾到了」

共同生活,嗎。

沒有比這更慘的早晨了。

聽到『觸碰到心』之類的話,我慌忙想甩開她,卻發現她的手指緊緊地纏繞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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