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犹豫之人,不知为何一定会在小巷中迷路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手岛史词 · 2.3万 字

『为什么,老大!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一位年轻魔术师以近乎吐血的声音放声哭喊。

这一带遭到火焰包围,不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且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

眼前是一幅残杀的景象。这里是座小村落,是无力、敦厚且种类有点「特别」的兽人们组成的聚落。

这里现在布满了死状凄惨的尸体。

男子茫然地身处满是火焰及尸骸的地狱,大叫道:

「那是什么鬼啊?」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你喜欢,我也很高兴喔。所以真的别咬,都流血了!」

巴尔巴洛士简洁地这么一说,就将厚厚的书本放到桌上。虽说是特别报酬,却没看到平常支付、装有货币的皮袋。纵使如此,看到书名的沙克斯还是不禁吹了声口哨。

──不过,『气味』就是从前面传来的。

就在她想加入集团中的时候──

虽然萨冈跟锡蒙力来往的时间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不可能再次听到的母亲声音。

沙克斯重新坐到巴尔巴洛士的正对面,毫无干劲地开口问道:

「所以,不要使用我教的『技法』。」

被魔术师这么一问,她才发现自己又瘫坐在地上。她抓住魔术师伸出的手,总算站了起来。

『呜……啊……』

然而,巴尔巴洛士却露出意外奇妙的表情。

那个讨厌的名字,和小巷流浪儿们的脸重叠在一起。

尽管萨冈因为流浪儿们出乎意料的行动而逃走,但他仍在意那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追踪马克所得知的名字,他觉得还是姑且理解一下会比较好。

由于被埋在垃圾里的关系,沙克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东西。这就是黑花掉了的杖中剑〈天无月〉。

能够想像出碰到的事物轮廓。

男子冲过去,面容扭曲。

「这一招也能收拾大人吗?」

萨冈望向那名少女。流浪儿们来自各种种族,不过那位少女似乎是人类。她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及深蓝色的瞳仁。以她的外貌来看,要是做点干净的打扮或许可以算是个小美人,遗憾的是她现在浑身脏污,难以区分出性别。

「……谢谢你。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你也是啊……抱歉,让你陪我处理这种杂务。」

──这是什么啊?

那或许是个微不足道又愚蠢的理由,又或者是他们招了谁的怨恨。也有可能是意图抢夺现在黑花手中的〈天无月〉。

自己像这样举起的手,真的有五根手指吗?会不会只是自己深信自己有着手脚,其实身体已经缺失了某处部位?又或者是,自己的脸上明明有着丑陋的伤痕,大家却都瞒着自己?黑花会失明,是因为她没能避开魔术师的魔术。

她就像这样在自己心中创造出外面的世界。

她不可能忘记。

见孩子们对危险发言同步的反应,萨冈轻轻回弹他们的额头。

面对这些小孩不知所以然的同情,萨冈急忙逃出小巷。

可能是沙克斯的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惊讶地瞪大双眼。

尽管服装不同,瞳仁的颜色也不一样,但那张侧脸确实有些地方与画上十分相似。那张画上的人物再过个十年,应该就会长成这副模样吧。

──这跟刚刚魔王教的『技法』一样……

──那个人就是大哥哥喜欢的人。

『我知道了。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当沙克斯瞪着便笺时,巴尔巴洛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低语道:

就这样总算起了身,男子发现桌上浮现泛着绿色光芒的文字。

「怎么啦……呃,小库?」

「不过,没有教孩子对的说话方式,这样好吗?如果他们说话的对象不是萨冈先生,那就不妙了。」

今天是睽违好几个星期的休假。一思及此,他便松懈下来,忍不住飮酒过量。

『有没有人在!不管谁都好,快回答我!』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库抱紧住黑花。

「为了让你自己或你同伴濒临危机时,不会默默被杀。」

这是魔术的传令,上头告知男子的休假将遭到取消。

也就是说,犯人目前行踪不明。

「那就踢他!」「咬他!」「扔沙子。」「吐口水。」「丢石头。」

见孩子们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萨冈也傻眼地摇头。

萨冈对吵闹的孩子们解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就算问我,我也不晓得。」

这番话所显露的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胆怯吧。面对这位发出警戒之声的少女,萨冈反而像是在夸奖她般点点头。

──为什么选上我的一族作为目标?

围绕着萨冈的,是群衣着肮脏的小孩们。

「哼哼哼──哼哼♪我是海贼,任性的海贼上夺取杀人,今天往西,明天就在东边死于路旁。被抢被杀,埋在墓中。今天从某人那里抢夺,明天又会被他人夺走♪」

「我知道了。」

黑花并不晓得,这里就是萨冈不久之前,在流浪儿的围绕下传授『技法』的场所,也是流浪少女──莉赛特被银眼魔术师所救的地方。

「我知道了。」

这个飘荡着霉味及馊味的地方似乎是条小巷,也是乞丐、流浪儿和强盗的聚集地。虽说黑花手上握着常用的杖中剑,这里也不是双眼全盲的她能够靠近的场所。

袭击他们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是种令人感到有些怀念的『气味』,但黑花想不起那是属于谁的。她再次握紧手杖,就像是想借此为自己打气。

「啊?不知道啦。我只被交代要把那东西拿给你……真是的,把我误认为跑腿小弟的家伙实在多到让人厌烦。」

「真令人不爽,你是想对我的妹妹做什么啊?」

「我在这之后立刻就差点遭到魔术师毒手,只是情势逆转,在我杀掉他以后就自然当上魔王了。」

小巷中不相信大人的孩子们称呼彼此为家人。

最起码是跟魔术、圣剑还有〈魔王〉萨冈置于身旁的贵精灵不同的某种力量。

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它在跟自己嬉闹,反而令人会心一笑。

新的麦酒立刻被送上桌。

──不,有什么东西在?

「这样啊……算了。我会再来教你们『技法』,如果有看到或是想起这家伙的事情,就告诉我。」

「喂,别抓,会痛啊。我不会把你抓去吃的。」

「这是特别报酬奖金。」

看来对方是在搬运方材还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碰上自己的。毕竟今天是〈亚榭尔•伊梅拉〉,教会里也是为了准备庆祝而乱七八糟的。

听到不熟悉的单词,让萨冈皱起眉头。

大人不会在没有回报的前提下『亲切』待人,会如此『亲切』的大人就是骗子。保护自己──这是莉赛特心中的真理。

眼镜少年的身旁,是一脸不情愿的萨冈。

要学习魔术,一开始必须先读懂魔导书。

「啊,抱歉。你没事吧?」

黑花谨慎地前进,察觉到似乎有人就站在小巷正中央。

「你手脚挺不干净的,这样会被女孩子讨厌唷。」

「好,你做得很棒啊。这样就可以了。」

孩子脸上纷纷出现害怕的神色。

──可能是尚未解决的事情太多,脑袋才转不过来吧。

『气味』离开繁华街,转往狭小的道路上。

他回过神来环顾周遭,发现了一位女性,背靠在已崩塌的墙壁。

「……可以还以颜色啊。」

总觉得这个词跟某位吸血鬼的名字很相似,令他有种不吉利的感觉。

『呜呜。』

「啊?我只是想说她肯定是跟笨女人一起出门了。」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或许是允许男人所做的唯一一件赎罪之举。

身体明明已经变得需要他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了,自己却收到了比这更多的帮忙。

男子就在这时醒来了。

「因为榭丝缇大人工作过量,三骑士才硬是强迫她休假了。而涅芙特洛丝大人说起来,根本不算是教会的人啊。」

──这个人,是在魔王带来的画上的……

「为什、么……那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再继续调查。这样就行了吧?」

虽说今天是难得的休假,却听到了讨厌的事情,令他没有心情窝进研究室。

若是会危及萨冈及他周遭之人的事情,锡蒙力应该就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了。萨冈无奈地点头。

「我肚子饿了……」

「怎么?你不是客人啊?」

对于萨冈这种令人傻眼的回答,锡蒙力反而会心一笑地点点头。

然而黑花已经失去在意那种事的余裕。

黑花心中涌起这样的疑问,却又被她立刻否定。

「啊?什么我变圆滑了?」

「──!」

这并不是谎言,也不是事实。

「哎呀哎呀,我本来是来看看萨冈的情况的,不过既然是弟妹碰上危险,那就不能放着不管了。」

──即便如此,只有一人也好。拜托,要有人活着!

──为何在这种地方会有女性的内裤……?

「我说的部分?意思是你知道并非我说的部分啰。」

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莉赛特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发现背后站着如同异形的『某种生物』。

不,就算是被对方看到脸,其实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但魔术师基本上就是会被冤枉正在计划见不得人之事的人种。自己明明尚未做出任何会被责难的事情,大概就是条件反射吧。

即便她身处这种世界,还是能够回忆记忆。

「……是『谢利康』。」

沙克斯稍稍思考了一下,露出微笑。

「什么啊,是被我知道会很困扰的事情吗?这是教会那边的仪式吧?」

首先,圣人必须是『死后曾经引发奇迹』的人。起码都是用命来交换、完成某件奇迹的英雄这种程度。

身为儿时玩伴的两人──特别是莉莉丝比常人加倍爱操心,在黑花回到奇恩诺因德后也会来看看她的状况。也因为莉莉丝投奔了萨冈,两人大概两天就会见到一次面。

「比我还小耶。」「魔王也曾经是小鬼头呢!」

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圣骑士──理查吧。

猎杀稀有种──听到这句话,沙克斯不由得打翻装了酒的啤酒杯。

「咦咦──?那我们学这个是为了什么……好痛!」

他是萨冈目前当作自己心腹信任的部下,锡蒙力。

莉赛特抱着头闭上双眼。

或许问事情是个借口,他是特意来教导孩子保护自己的方法的。最起码,跟他接触的孩子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很抱歉,但我刚刚的回答是事实。」

锡蒙力的肩膀倏地抖了一下。

「……关于『猎杀稀有种』,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畏畏缩缩地硬挤出声音说完,魔术师便露出微笑,摸了摸莉赛特的头。

她紧紧握住锡杖。之前,萨冈什么都没有说,就完全包容了受到憎恨驱使的黑花。明明没有那个必要,却让黑花吐露出了所有的憎恨。

不管怎么样,沙克斯都看见了犯人被那种与魔术相异之力打倒的模样。

锡蒙力以泰然的态度回答,视线却有些犹疑,而萨冈没有错过这一点。

巴尔巴洛士用手碰触下巴,发出沉吟声。

她很害怕。

萨冈轻拍了下少女的头后,其他孩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高声叫道:

「嗯,既然是教会的事情,那么问教会的人是最快的吧。」

「咦咦──!收拾不了吗?」「那不就没有意义了。」「那些家伙马上就会来揍人,我想收拾他们。」「没错没错!我想干掉他们!」

「我也这么想。这就表示,那个人变成了实际不曾有的存在。」

今天榭丝缇跟涅芙特洛丝都不在教会中。

当萨冈以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时,孩子们露出悲伤……应该说是同情的表情。然后,不晓得是谁先开始,他们抱住了萨冈。

「这是什么?」

温柔的同居人摸摸蹲下的黑花的头。

萨冈一面说明,一面再次让孩子们抓着彼此的手。

──那么,就是魔术造成的幻听之类的?

是她还想再听一次,却不可能再次听到的母亲声音。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兽王族呢。我听说他们在很早以前就灭亡了啊。」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面向正后方。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其中一人举手发问。

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真有人活着,他想怎么做,又希望对方怎么说、怎么做。

那是张图画,上头绘有三名看起来有些肮脏的少年少女。这是早上他给拉菲尔那张图的复制品。包含萨冈在内,目前只有三人会使用〈封书〉这个魔术。

「倘若是幸运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会是流浪儿了。」

「等那个时候到来,就毫不犹豫地使用『技法』,舍弃小孩的身分吧。这样的话,最起码能争取到给自己或其他人逃跑的时间。这份力量就是为了那个时候存在的。」

用如同咏唱般的语调说完,吸血鬼柔软地提起裙摆弯下腰,然后望向通往小巷的入口处。

『你、是……黑、花……?』

「如果那指的就是〈亚榭尔•伊梅拉〉,就是颂赞教会圣人的仪式……应该是这样。」

即使已过五年,男子仍活得很狼狈。

他大概是二十五岁左右,一头剪得很短的茶褐色头发,下巴留着邋遢的胡子。他用如同玻璃般的双眼瞪着流浪儿们,却完全没有魄力,反而沦为他们的笑柄。

这即是说,萨冈也是因为杀了大人、不得不舍弃『孩子』身分的人。而对这里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他们自己总有一天会面临的事。

「嗯,她现在受到安德列亚尔弗斯的保护。为了我们彼此好,能不见面就解决是最好的。」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学这个呢?」

四手生物摆出趴在地面上的姿势,两人以锐利的眼神互瞪。

没过多久,戴着兜帽的人物在小巷的正中央停下脚步,畅快地吸着混有异臭的空气。

但是,没有任何人认识那位眼镜少年。

「别在意这点小事啦。」

「我是这样想的啊。」

「沙克斯,谢谢你──」

少女──莉赛特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位置望着他们谈笑。她就是一开始对萨冈表露出警戒心的少女。

女人的身体下方有一滩鲜红色的血。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她从肩膀到胸口的部分都被撕裂,伤口甚至直达心脏。以男子差劲的魔术,对这伤势束手无策。

自那之后已经快过一个月、却仍无法跨出那一步的黑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由于它咬下去的力道相当狠,令沙克斯的眼中微微泛起泪光。

就在她如此确信的同时,也注意到有其他『气味』混入其中。

──啊?为何这家伙会在这?

那是有着一副少女外表的吸血鬼──艾谢拉。

黑花对惊讶地撑起身体的库回以微笑。

──可恶,都被看透了。

但这一击只踢破了地面。

就连马加锡亚也不见得能够轻易地完全消灭过去存在的事物,教会里头也许会有萨冈所错过的线索。

「由魔术师提倡礼貌,只会显得很滑稽吧。而且那些小鬼虽然那个样子,却很机灵地在垃圾场里求生,他们的智慧会自行增长的。」

「意思就是、呃,因为马加锡亚死了,犯人就再次开始犯案了吗?」

萨冈没去管失望的流浪儿们,而是抓住身边女孩的手腕。

小巷中的流浪儿们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尽管跟他约好不会调查,却感觉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涅芙特洛丝大人完全是出于好意,才会协助教会,所以我们要合乎人情。在这种日子,大家不是都会想跟家人一起过吗?」

听到这个回答,孩子们明显地转变成不满的表情。

──没办法。把它扔在这种地方的话,它有可能会死,就稍微照顾它一下吧。

萨冈在这时暂且停住,目不转睛地凝视在场所有孩子的脸。

这时,一张便笺轻飘飘地自书本缝隙间滑落,掉在沙克斯面前。

他本来是期待有人会像以前的自己一样,从马克那边学到『技法』,看来是没有。

眼镜少年的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时醒来了。

「对不起!我去抓一下戈梅利姐!」

他的叫声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注意力被这样的心腹和老妪所吸引,萨冈便没有察觉到──

自己已经陷入敌人的魔术当中了吗?

觉得刚才绷紧神经的自己十分愚蠢,沙克斯发出苦笑声。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然就是那时的『气味』。

他佯装不知情地高声叫道。纵使有什么麻烦的家伙在,若是对方想掩人耳目,应当会就此离去。

「嗯……也对。那孩子也是我可爱的小鹿──是与银眼之王相关的人。可不能放着她不管。」

「蠢货,你们打算每回都只为了一片面包杀人吗?若是重复这种举动,很快就会被大人杀掉、结束人生的。别忘了,对手很强。想要还以颜色,最少也要等你们强到能保护自己及周遭的人再行动。」

──已经死去却又复苏,这就表示不是人类了啊。

话虽如此,那再怎么样也是马加锡亚彻彻底底地毁灭的存在。应该不会是在这种地方光明正大地留有痕迹──甚至明显到小巷中的孩子也知道的程度。

是男人太过愚蠢了吧。魔术师说起来,就是一群无法正当生活的恶人所抵达、最糟的最终型态。去相信坏人嘴上的漂亮话──这样的人才不正常。

「话说回来,锡蒙力,你知道『亚榭尔』是什么吗?」

散落在地面上的是衣服吗?──他只是把这看成了人影,挣扎的则是一只黑猫。

虽说脸部遭到殴打,四手生物把手伸向魔术师──不对,是试图抓住莉赛特。

突然响起的老妪之声,让锡蒙力的表情转为险恶,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遭到了践踏。

结果,沙克斯自己只喝了曾经泼在地板上的麦酒。

「……是什么东西?」

自己是为何学会魔术的呢?

老实说,萨冈甚至怀疑那些人里头有几人可能是魔术师。

「你不知道吗?最近有某个笨蛋干起『猎杀稀有种』的勾当了。」

巴尔巴洛士是前魔王候补。实力强到被大家说要是没有萨冈,这个男人也许就会成为〈魔王〉了。看来目前不是可以随意岔开话题的状况。

「黑花有见过她吗?」

虽然萨冈跟锡蒙力来往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从未看过这个男人如此拼命请求的模样。

不管是哪种理由,她都想知道。

在数量众多的奇迹当中,最有名的是『死后的复活』。

女子的臂弯中抱着一个小女孩,身上缠着湿透的布,应该是为了让她避开火焰。女孩虽然失去意识,但可以看出她确实还有呼吸。

在萨冈离开城堡约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于黑花•艾德海蒂后来倒下的那个地点,萨冈正淡然地叙述残酷的事实。

艾谢拉留下马克所戴的眼镜,成了线索。要靠魔力透过长年使用的物品追踪持有人,并不是什么很难的魔术。追踪明明很简单,追寻的魔力却没有联系上任何一处。

在黑花想伸手拿起手杖之际,库叫住了她。

──这股『气味』……是袭击我故乡的人……!

她不知道这股气味会不会只是相似,又或者根本是同样的味道。

那就是一种明明有某件事正在发生,却只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感觉。

大概是沙克斯的话传达给他了吧,黑猫像是遭到绝望打击般浑身僵硬,不再继续咬人了。

褐色精灵连个亲切的笑容都没有就离开了。

艾谢拉低语完,就撬开不祥的玩偶背后,把杖中剑插进去。

──我是个没什么长处的普通魔术师。就算凌辱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唷。

──那个人的话,会说什么呢……?

「像这样被抓住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愿意提供自己住处的只有这里的小孩子,对于新加入的莉赛特而言,就连在这方面都掌握不好距离感。

「是说,画在这里的小孩子是不是魔王?」

等沙克斯叹着气回到座位上,就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是,我想做个了断。就算无法,我也想确认对方究竟是何人。

「可是,艾德海蒂已经不在了。」

这位从外表看起来就很不健康的魔术师,很享受地将沙克斯尚未喝过半口的麦酒一飮而尽。

沙克斯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而且光靠他的魔术,无法替它治疗眼睛。

艾谢拉低语完,就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内的人物慢慢转过头。

就萨冈所知,要追踪气息,除了锡蒙力之外无人能出其右。猫妖精的黑花虽然也因为失去视力,嗅觉变得敏锐,但大概也不及他这位魔术师。

──都已经是结束的事了。

这是少数除了挥剑外,自己能帮上别人的机会。在这种时候不努力,那什么时候才要努力呢?

而且这还是〈魔王〉萨冈的心腹──《妖妇》戈梅利的着作。从书名来推测,内容似乎离她的专门领域有些距离,但抄本的价格在魔术师拍卖会中也不会低于一千枚金币。不,根据场合,或许有可能超过五千枚。

──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

「──不要!」

「……感谢您。」

这是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房间,不过只是暂时的居所。

她慢慢地把玩偶摔在地上,并狠狠地用脚踩。仔细一瞧,玩偶身上穿着如同绅士般的西装背心,会让人以为它说不定是男生。

女孩的手腕轻易地挣脱了萨冈的手。面对一脸惊讶的她,其他孩子又说:

「怎么了,那位大姐是遭到监视了吗?」

「这……是这样没错啦。」

「……真的假的?」

而大多数的场合,一旦知道就无法回头了。

魔术师笔直看过来的双眼,确实地映照出莉赛特的身影。

「嗯!小库会做出好吃的蛋糕的。」

做出这种事情的沙克斯并未察觉到,精灵店员的表情突然绷紧。

有时候,她不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那就勇敢去死……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我不觉得跟我说话的家伙有这么乖巧。贪婪地挣扎出活路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这如同斧头的一击碰地一声造成沉重的冲击。

「──!」

──假设那个什么亚榭尔是某种名字,意思是「亚榭尔之日」吗?

「还想说是什么东西在吵,原来是你啊,小猫咪。是跟人家打架了吗?」

『求求你,救救、这孩子……』

一同欢笑的孩子们肩并着肩,看起来的确很温暖。

萨冈让孩子如同芭蕾舞者般当场转了一圈后,对方随即飘到半空中摔倒在地。

因为这样,就算这里是自己的故居、也是和马克相遇的场所,萨冈也不会接近这个地方。他会靠近这里,是真的找不到其他线索时的最后手段。

面对蹲下身压低视线说话的萨冈,流浪儿们露出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点头。

尽管统称为奇迹,也有分为各种状况。

而且那双眼睛跟萨冈同样是银色的。

没错,正当她打起精神的时候──

「……咦?」

手杖明显并非可以收进玩偶中的长度,杖中剑却顺利地被吸入了玩偶的后背,最后完全消失。

嗯,毕竟精灵这个种族本来就很稀有,对魔术师而言也格外地有价值。既然自己的领地内有这样的种族,〈魔王〉当然会想要管理吧。

紧接着,黑色的蝙蝠啪沙啪沙地拍动翅膀聚集起来。数量不只一、两只,而是聚集起几十、几百只的数量,制造出黑色的集合体。

只是锡蒙力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与他凶猛的外貌十分不相称。

「咿……!」

涅芙特洛丝的姐姐──涅菲,她对黑花这么说过:

他跟魔术师一样穿着长袍,从开口间露出四只覆盖着长长体毛的手臂,头部因魔术师挥击的拳头而凹陷,无法判断面容,至少不是莉赛特所见过的种族。

「老爷知道些什么吗?」

魔术师一说完,就一手抱着莉赛特往后跳。四手生物迟了一步,只能扑空。

手脚丧失了力气,意识逐渐远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好像有姐姐唷。听说她今天就是要跟姐姐一起出门。」

面对异口同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孩子们,萨冈耐心地继续问:

收件人的名字是沙克斯没错,可是寄件人却并非他口中的『老大』。

而结果就是如今的这般地狱。

沙克斯不情愿地结完帐后,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街上。

男子也并非魔术师中的特例,是以宛如爬在地面上的方式活过来的。抢夺他人之物是魔术师的常识,男子也曾为了一片面包将别人痛殴到昏迷。当然,他也曾遇过相反的情况。

就在男子打算抱起少女的那个时候──

虽说萨冈并没有完全想开,脸上的笑容却也没有空虚到,看得出他在逞强的地步。

这句问话令小巷内的人物慢慢转过头。

「……史黛拉的话,或许会有马克的线索。」

然后,魔术师终于看向莉赛特。

──天使的轶事有可能都置换成了那些家伙的轶事。

接下来,她懒散地看向繁华街。

在教会的房间中,室友──狐兽人少女•库忧虑地说。

能够操控和魔术相异之奇迹的贵精灵,这份力量也许能取回黑花双眼的光辉──涅菲是这么说的。

黑花不禁自言自语。

对魔术师来说,钱财的确很重要,魔导书却不是存钱就能够取得的物品。

在莉赛特低头沉思时,其中一个小孩招手叫她。

但别说是抓,魔术师是直接用脚完成这项『技法』。排除他们是无知孩子这一点,莉赛特仍能理解这是不同次元的技术。

「嗯,在之前去流卡翁时稍微见过……」

库像是无法接受,鼓起脸颊躺倒在床上。

很不可思议地,这句话令黑花的心平静了下来。

四手生物的身体轻巧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许多的体味、尘土及运河濡湿的味道,在奇恩诺因德的大街上,这些气味都会与喧嚣一同传来。

「嗯,毕竟说到马加锡亚,据说他要是心情不好,就连〈魔王〉都会害怕到发抖呢。不可能只有如此半吊子的惩罚吧。」

「咦……?」

「不,不是那个,魔王会教我们『技法』,是因为今天是〈亚榭尔•伊梅拉〉吗?」

尽管他来到这座街上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受这些有点肮脏的孩子们喜爱。

而且得罪老大的亲信,也是仅次于得罪老大、令人开心不起来的事。

「好──黑花也要小心唷──啊,稍等一下。」

可能是沙克斯的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褐色的肌肤显示她是少见的暗精灵,在这条街上也算是某种意味上的『名人』。

而在这间不太干净的房间里,这张便宜沙发就是男子的睡床。

「……是说,那个女精灵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当店员?」

她以手杖碰撞地面,就能认知到坚固的地面。

尽管身为魔术师,可他也是人,也曾有过感觉到寂寞的那一瞬间。有只小猫当同居人,应该也不坏。

魔术师吐出一句混有叹息的低语后,就放下莉赛特。紧接着,他以转过身的姿态,抬起长腿使出如同在半空中画出弧线的踢击。

但是,莉赛特却觉得兜帽下能够窥见的脸好像很眼熟,迟迟无法迈开步伐逃走。

所以,黑花选择尊敬她。

「就按部就班地找吧。十年前,萨冈先生的确是在这里遇见那个人的。一定会有什么线索存在。」

──怎么可能,我跟史黛拉都是从那家伙那里学到生存方法的。

真要说的话,这对萨冈而言大概就是马克跟史黛拉的事了吧。

莉赛特也涌现想要这么相信的心情。

「咦咦……」

听到萨冈实在藏不住失望的声音,刚刚那位少女疑惑地歪起头,接着指向〈封书〉。

「只是去孤儿院跟市公所朗读圣经而已,我没问题的。除了工作以外,库不是还有〈亚榭尔•伊梅拉〉的事情要准备吗?」

她试着把手举到自己眼前。

「……下次再说吧。」

从兜帽间露出的嘴角弯起新月般的笑弧。

这回愕然的人换成了沙克斯。

被温柔的同居人安慰过后,黑花走出房间。

「这个嘛,起码能唬他们一下吧。」

「话说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禁自言自语。

所以,黑花才决定要结束复仇。

黑猫的双眼焦距没有集中在任何地方。

魔术师的铁拳感觉也没什么效用,挥空的四手猛然冲了过来。

魔术师脱下兜帽,露出了脸。

对方大概没发现他是沙克斯,又或者是对他根本没有兴趣,她把点餐清单送到厨房后,便又转往其他座位接待客人。

「小库就是担心你这一点啊……」

「话说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都没遇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是个小鬼,只要掏出尖刀,大人就会杀掉你们。两者是同样的情况。」

「是个很棒的人喔。」

他看过去,布料便轻飘飘地掉落地面。

自己必须更加振作──黑花绷紧神经,回忆圣经的内容。

「颂赞教会圣人的仪式?那是在今天举行的吗?」

「……哎呀呀,这下情况可就让人伤脑筋了。」

库似乎是察觉到了黑花的不安,才会这么做的。

无法呼吸。

萨冈哼了一声后,锡蒙力看向小巷深处。

「……?这样吗?啊,挣脱了!」

──身体、好热……?

「萨、萨冈先生!可以的话,那个、能请您不要询问有关〈亚榭尔•伊梅拉〉的事情吗?」

她从耳朵顶端到两条尾巴前端的毛都倒竖了起来。

特别是黑猫,它们在沙克斯的故乡被视为幸运的象征。相反地,也是有把它们看作是带来不幸的地区存在。沙克斯很喜欢猫,喜欢到曾有好几次想考察这部分的差异来撰写魔导书。

巴尔巴洛士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只有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要都要救回来……!

「那么,〈魔王〉,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这是对的,你应该要感谢给予你这句正确建言的人。当然,我教你们这些东西也不是免费的。」

「好像有危险的家伙来了!」

可能是沙克斯的困惑传给了黑猫,它突然开始奋力挣扎。

萨冈修正回抓的孩子手的位置,让他用如同要盖住对方大拇指根部到小指侧手背范围的方式握着。

也不晓得刚刚的忧郁跑到哪里去了,沙克斯怀着愉快的心情踏上归途。

──偏偏我却双腿发软,发不出声音。

沙克斯是位有着结实身体、长相却略显愚钝的魔术师。

「……真的假的?」

──干掉那家伙的,并不是魔术师。

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情况不对。

黑花摇摇头站了起来。

锡蒙力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沙克斯拾起便笺,表情忽然转为僵硬。

萨冈又弹了立刻插嘴的坏孩子额头,让他闭嘴后接着说:

──想不到这家伙会说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等萨冈站起身,少女战战兢兢地开口问:

是毁灭一族的仇敌的『气味』。

此外,这道声音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魔术师展开行动前,四手生物就大幅度地往后跳,随后消失踪影。

尽管黑花这么劝告自己,紧张得怦怦直跳的心脏却唤醒了她惨剧般的记忆。

她只犹豫了几秒。

也就是说,萨冈现在人在这边,表示他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

吓到瘫软,指的就是这样的状态吧。尽管她明白必须逃跑,脚却完全使不上力。

「这个嘛、嗯……该怎么说呢,抱歉。」

碰地一声,自己的头传来沉沉的声响。

「我知道啦,赶快给我滚!」

「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呜哇,被挣脱了!为什么?这是魔术吗?」

「哎呀哎呀……可别咬到舌头喔。」

「你们几个,有没有见过这张画上的男人?就是正中央戴着眼镜的那个家伙。不过这是他十年前的样子,现在应该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

对于这件事,艾谢拉也感到有些内疚,所以她才会关心莉莉丝关心到超出必要的程度。她自己也是有所自觉的。

然后,对方的指尖碰到了黑花的脸颊。

「那个什么亚榭尔的是啥啊……?」

「哼,就算你捧我,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喔。」

「啊?我只有一个人……呃,居然跟到这种地方来了!」

走音的旋律听起来很刺耳,更加凸显出魔术师的诡异感。而且,从那首歌中感觉不出如同刚才的魔王──也就是萨冈般的亲近感。

──算了,反正跟我无关。

「喂──有人在吗?」

沙克斯等了大概几秒钟,除了在地面上挣扎的什么东西外,没有任何会动的事物的气息。

「嗯,因为这座都市受到〈魔王〉之首马加锡亚的庇护,所以才觉得不痛不痒吧。但是,那家伙可是连在马加锡亚的领地内都出手了。」

流浪儿意义不明的同情也是,在那之前,涅菲没跟萨冈说一声就离开城堡,萨冈总觉得拉菲尔的样子也怪怪的。仔细想想,法儿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仿佛冷静不下来。

萨冈将上半身向前倾问道,孩子却摇摇头。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句话。

「……唉,让你担心了呢。算了,我会耐心寻找的。」

「啊,黑花,前面──」

「不,你说的部分我是头一次听到。」

「啊──吵死了,这群小鬼!滚开!我今天有工作!是说,不要这么亲昵地跟魔术师搭话,不然会被抓起来吃掉喔。」

只是,在这里也没发现马克的线索。锡蒙力也一脸严肃地颔首。

沙克斯下意识地用菜单遮住脸。

这句话完全出乎黑花预料之外。

「你以为〈魔王〉的肃清只是单纯地接受惩罚就结束了吗?那招可是会令活着的人陷入倒楣境地的。就算犯人还活着,也无法再次振作起来了。不然的话……」

沙克斯心生犹豫。

褐色肌肤的精灵只有那一瞬间露出那样的神情,随后她立刻取出便条。

黑花按着胸口点头。

沙克斯露出如同吞了黄连般的苦涩表情,点了点头。

所以自己才一直战战兢兢地窥视他人的脸色活过来的啊。

「喂,巴尔巴洛士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好了,小鬼们。基本上,你们的敌人体型都比你们高大。所以要当作自己一旦被抓就完了,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呢?你就那么不想说出那家伙的名字吗?」

「……可恶,又是那个时候的梦啊。」

面对说不出话的孩子们,萨冈继续说:

「魔王为什么会成为魔术师呢?」

即便如此,女子仍有一口气在。

「笨女人也没说女精灵会在这种地方,所以是瞒着别人偷跑出来的?那就有些不妙了……」

不过恐怕不可能再跟她见面了吧……回想旧友的脸,萨冈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什么让你隐瞒……应该说,难以回答的理由吗?」

明明是个彪形大汉、却完全驼着背在行走的他,忽然隐约听见小巷传来了争论声。

一刻钟后,在奇恩诺因德繁华街上。

见沙克斯反问,巴尔巴洛士像是觉得麻烦地掏起耳朵。

像是死去的圣骑士化成圣剑本身,只凭剑身继续战斗;或是拥有治愈之力的女性把自己的手臂放入石碑,死后也依然会治疗碰触石碑的人;抑或是遗留可以驱逐活死人的神圣泉水之人。当中也有在沙漠撒下种子,在几百年后创造出森林的少女之类不起眼的事例。

「……不对,这么说来,的确是嘉年华。」

「就是因为读不出来我才会问你……不过,算了。既然你答不出来,那就是有你自己的理由吧。」

然后,萨冈察觉到有位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圈后,对方随即飘到半空中摔倒在地。

尽管头痛及呕吐感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消退,男子仍摇摇晃晃地拿起长袍,消失在耀眼又充满活力的大街上。

黑花知情的当下很惊讶,同时也能理解这个事实。

那是名有着狮脸的魔术师。

涅菲没有轻蔑或责备这样的黑花,只说了会等她,等她确实整理好心情再说就好。

萨冈这个回答令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萨冈再次看向流浪儿们的脸。

这个人物──恐怕是位魔术师吧──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理由?

「嗯?这是什么……?」

「好!你就叫做小黑。幸好发现你的人是我,你可要心怀感激啊,小黑!因为是黑猫,所以是小黑。哈哈哈,喜欢吗?」

「不、不是……我……」

「回到原本的话题。我的魔术追加上你的鼻子,竟然都找不到半点魔力痕迹。能够推测出来的可能性,应该就是〈魔王〉等级的魔术师抹消了痕迹。」

『……可恶。』

「那家伙……果然不在啊。不过自那之后也经过好几年了,这也没办法。我还想再跟他一决胜负呢,可惜可惜。」

「相遇有时候是会改变人的。有时使人拓展视野,有时能得到守护之人,有时会令人想起因缘,有时甚至能颠覆价值观。在这里的相遇,尽是如此。」

──不然的话,我不可能还活着。

黑花觉得自己如今已经习惯很多了,能够视物时的感觉不会那么轻易就消失。

幸好,看来这里并没有连沙克斯都攻击的危险对象。他就这么走近人影──结果预期落空了。

「就是萨冈先生的那位朋友……?」

没得到深信的老大回应,男子的喊叫不知何时开始从谴责转为恳求。

我想表达的意思有传达给他们了吗?──虽说有人脸上显露出不赞同或是困惑,流浪儿们却还是忘了刚刚自己的轻率发言,听得入迷。

虽然萨冈觉得这对把活死人当作邪恶存在、视之为敌的教会来说很荒谬,但他们所指的似乎并非像是僵尸、骷髅及吸血鬼这类不完全的存在,而是做为人类复活的意思。

他们即使知道自己是〈魔王〉,却没有加上任何敬称。萨冈能理解锡蒙力想说的意思。

「大姐,给我麦酒,这小子要面包和牛奶。」

「不清楚。我不知道正确的日期,但或许是吧。」

「也让莉莉丝和赛尔菲担心了……」

接下来出现的是装饰着黑色褶边的礼服及卷曲的金发,女孩穿着可爱鞋子便鞋的脚碰到了地面,发出叩的一声。她大大睁开了金色双眼,从嘴巴边缘可以窥见长长的牙齿。

「……?笨女人是什么啊?」

可是,对方并没有继续和魔术师对抗。

「不会,既然对萨冈先生而言是必要的事情,对我们一定也是必要的,我能理解。」

小巷中,突然响起了这一阵阵令人不安的歌声。

莉赛特看着那张脸,倒抽了一口气。

魔术师的声音没了嘲弄之色。四手生物的四只手臂贴上地面,就直接这么往后跳。

那是个生有狮子面孔的魔术师,有一头黑头,还有一双金色眼眸。他的身材魁武到连萨冈都要抬头看他,经过锻炼的身躯可以看出他拥有不须倚靠魔术也能粉碎岩石的腕力。尽管如此,他和精灵、猫妖精及魔人族同样都是个体数稀少的种族。

男子看着昏迷中的少女。

可是,流浪儿们的外貌都有些肮脏,令人看不出性别。要是有某种稀有种混进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一大吼,孩子就发出笑声跑走了。

「你的眼睛看不到吗?不是新伤呢。」

萨冈领悟独自寻找线索已是极限,因此他拜托了这个男人。

「总觉得、你好像变圆滑了?」

──复仇已经结束了。

──昨天喝得有点多了……

「别得意忘形。看不懂字的你们要怎么跟我学习魔术?」

沙克斯仔细一瞧,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是有人受伤,倒在了地上。

「你是谁?」

也不晓得巴尔巴洛士如何看待沙克斯现在的心情,他以一副理解的模样点点头。

「噗咳咳?」

「那声音是、妈妈……?」

──不行,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尽管心中挂念着,萨冈还是摇了摇头。

她忍不住跪倒在地。

「……萨冈先生会读心吗?」

造就这个地狱的并非他人,正是男子本身。他也明白,自己只是在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沙克斯疑惑地歪着头,注意到黑猫的脚勾着布料。

沙克斯也像大多数的魔术师一样,不喜欢离开阴郁研究室。他这次是因为被人叫出来,才会在大白天就走在繁华街上。

少女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歪起头。

艾谢拉把手杖上的土及脏污拍掉、令其恢复干净模样后,她就像是对着孩子的母亲般温柔地抱紧它。

对此,萨冈只是耸了耸肩。

说是挣扎,对方也只是小猫,而自己是魔术师。

「快逃!」

只是,巴尔巴洛士也没有迟钝到发现不了话题被岔开的程度。

他虽然是大人,却没有打他们。似乎是为了要问事情,才会教他们『技法』。

若沙克斯是被野猫的打架吓得发抖,那就表示他也是头脑发昏了。再怎么样,自己都太过胆小了。

──对方使用的是奇妙的力量……不对,武器吧?总之就是个会使用奇怪力量的家伙。

「巴尔巴洛士老爷,那是我的酒耶……」

沙克斯设法赶开流浪儿们,进入一间店──酒馆。他环顾店里,叫他出来的人好像还没来。

也就是说,即便比不上眼前的巴尔巴洛士,沙克斯也是有「一定程度」能力的魔术师。

「魔王不晓得〈亚榭尔•伊梅拉〉吗?」

而这名男子跟〈魔王〉萨冈不同,会不择手段以求达成目的。

「你要教我们魔术吗!」

当孩子用求助的目光由下往上看着沙克斯时,暗精灵店员接着用可疑的目光看向他。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话想说。」

「关于这家伙,你们知道什么吗?」

「黑花,你一个人去办事没问题吗?库也跟你去吧?反正库今天也要去工作,可以陪你一起走到中途唷?」

沙克斯改变前进的方向,往小巷走去。

──嗯,能对魔术师有警觉心是件好事。

可能是没有自觉的关系,巴尔巴洛士只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若是在以前,这个男人不管有何种失言,都不可能跟其他人道歉的。

沙克斯发出抗议之声,巴尔巴洛士却一副没在听的样子。

「……嗯!」

身为魔术师的无名之辈,沙克斯起码也懂得治愈魔术的知识。倘若它是因刚刚的声响而受伤,那自己至少能帮它疗伤,可这看起来并非这一两天的伤,不过似乎也不是天生的。

「唉……小喽啰还真辛苦。」

光听这道声音,就有种心脏被紧紧抓住的感觉。

无光的世界,与一片漆黑稍微有所不同。自己的情况与其说是处于无月之夜的黑暗,或许更靠近无法看见伸出指尖的雾中。自己所处的并非黑白,而是连颜色本身都不存在的世界。

在小巷的入口处,站着一道人影。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

跟这男人说话还真累人。沙克斯也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便按住自己的眉心。

暗精灵店员虽然并不亲切,却也没有追究原因……当然也可能单纯是她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啦。

「啊……大姐,再来一杯麦酒。」

然后,对方缓缓地开口,这么说道:

沙克斯再次打翻麦酒,然后含着眼泪将其回复原状。

『喂!你还活着吗……!』

──妈妈是因为掩护我才死的!

「他遭到肃清是事实,是不是已经死了就不清楚了。」

「好啦,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小库也要小心喔,街上生气蓬勃虽是好事,但相对地,危险的事也会增加。」

榭丝缇……说是跟涅菲都有事,但其他还有黑花、理查以及寄身于教会的小姨子•涅芙特洛丝在。

接着,萨冈对还被自己抓着手的孩子说:

『吼吼吼────!』

黑花考虑起时间。她就是料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迷路,才提早出门。离教会工作的时间还有些空档。

因为萨冈毕竟是她的仇人,况且史黛拉要是能振作起来,或许也能成为跟魔术无缘的普通人。

话虽这么说,有像锡蒙力这样跟自己说这种话的人,萨冈并不觉得厌烦。

「别这样,可能也是我太没神经了。人类都是会有一、两件不想被问到的事情。」

无意间,一股熟悉的气味传至黑花的鼻腔。

「兽王族……?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哎唷。」

「……真是的,我很弱耶。别把我扯进纠纷啊。」

「就是这么回事。」

他眯起眼,倏地察觉到某件事。

萨冈一低语出声,锡蒙力明显露出了狼狈貌。

然后,他用十分沉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嗯嗯──!太棒了〈亚榭尔•伊梅拉〉!今天到处都能感觉到激烈的爱之力!那边的少女,我给你苹果吧!希望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你说『目前』,是出了什么事吗?」

「魔王是个好人呢。」「不过有点可怜耶。」「嗯,下次见面的时候,把饭分给他吧。」「笨蛋,魔王是很伟大的,最起码一定可以吃到饭吧?」「要是能让他加入〈亚榭尔•伊梅拉〉就好了。」「嗯,如果能一起参加〈亚榭尔•伊梅拉〉就好了。」

「咻──竟然是送魔导书,真不愧是〈魔王老大〉,有够慷慨。」

「莉赛特也来这边嘛,聚在一起会很暖和的唷。」

面对深深低头致谢的心腹,萨冈摇摇头。

──魔王会『亲切』地对我们,是因为他曾是这里的同伴吗?

这并非多困难的魔法,只是要当场组织的话就需要一定程度的技术。

无论怎么看,那看起来都像是女性的内裤短裤。

离一步的距离去看,莉赛特发现四手生物是个身材比魔术师高上两个头的巨汉。跟莉赛特相比的话,或许大上一倍吧。

沙克斯用指尖描绘出简单的魔法阵,让啤酒杯自动回到原本的位置,打湿桌子和地板的麦酒也回到了啤酒杯里。虽说他不打算再喝曾经翻倒在地上的酒,仍让它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就算是垃圾,或许也能让人生重新开始──老大让他做了这样的梦。

──小鬼里应该没有稀有种吧……?

平常的话都会有流浪儿们──不然至少也有一或两位乞丐待在这里,现在她却感觉不到半丝这样的呼吸。

「啊──是沙克斯!我的膝盖擦伤了,帮我治好!」「给我点心。」「给我钱。」「让我住你家。」

难不成在那个袭击之日,母亲背叛了一族吗?

──为什么?为何妈妈会在这里?

「那么,有没有像我这样『亲切』对你们的可疑家伙?」

黑花下意识地想拨开对方的手。

这句话求对自己来说如此求之不得,应当是自己即使需要跪在地上磕头,也会立刻扑上去不放的程度。

「这个……若是您希望的话,我一定会回答您。只是,只有今天……这一天希望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为魔术师,自己绝不是直觉敏锐的类型,接到跟平常不同的人的命令时,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最糟的时候,甚至会接到委托人想背叛老大、要求帮忙的命令。这都是沙克斯的亲身经历。

要在小巷中生活,若失去警觉心,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萨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切入正题。

黑花的心脏像皮球般跳了起来。

话虽如此,沙克斯还是很庆幸自己能逃过更深入的追问。

四手生物尚未了解到发生什么事,就脸朝下地摔到地面上。

原来如此──萨冈点点头。

「咦耶?你在干嘛啊喂!」

「……是被处置掉了吗?」

「咦?啊、没有,就是在那起事件时偶然听到的名称,但我不知道意思。说出这个词的人大概也已经死了吧。」

「啊……嗯,今天就这样吧,锡蒙力。你很忙吧?」

魔术师用感到意外的声音说:

不过它的毛色很漂亮,实在不像是野猫。

对小孩而言,这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吧,萨冈稍嫌不耐地指着〈封书〉。

艾谢拉少见地失去笑容,愤愤地叹了口气。

──说是宠物猫,却也没有戴着项圈啊。

最后等她扯出满是缝合接口的不祥玩偶后,蝙蝠群便消失了。

只是,被打倒的犯人似乎知道那种力量。记得是……

「我也是这里出身的,你说起来就是我妹妹。小巷的兄姐帮助自己的妹妹,还需要理由吗?」

「啊、啊啊……抱歉。」

「欢迎光临,是两位吗?」

接着,嘴角挂着新月笑弧的魔法师踢了下地面,朝莉赛特冲去。

男子浑身颤抖,仍是往后转过身,而站在那里的就是──

本该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我才不会教给小鬼那么危险的东西。这样的动作叫做『技法』,只要明白诀窍,谁都能施展。」

──猎杀稀有种──

听到他的回答,流浪儿发出「哦哦!」的欢呼声探出身来。

萨冈一边烦恼一边走出小巷,发现一位熟面孔在等着他。

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吧──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和这般恐惧相异,一个柔软的物体包复住了莉赛特。

这样就是圣者──若是以前,他应该会对此发出嗤笑,最近却有点头绪了。

「……是说,你喝的是刚刚打翻的酒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萨冈用真挚的表情颔首。

「我第一次听说。听起来像是教会使用的词,是什么意思?」

「不,我觉得那个可能性很低。」

包含刚刚的少女在内,孩子们面面相觑。

「嗯嗯──好怀念啊,这种腐坏的空气。」

他轻轻抱起黑猫,发现它有双红色的双眼。黑猫的体型小到单手就能抱住,还可以算是小猫的范畴内。或许是因为害怕的关系,它的鼻子不断地颤动着,不禁令人涌起保护欲。

她没有立刻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了。

如今猫兽人与猫妖精的界线模糊,可在以前,两者就如猫兽人及猫妖精之名所示,有着明确的差异。

他们都是流浪儿。奇恩诺因德繁华街的小巷,这个到处散落垃圾、飘着异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根据地,同时也是萨冈的故居。

──我的话,或许能治好你的眼睛──

这时,艾谢拉像是觉得可笑般笑了出来。

「那个,下次、麻烦也教我……『技法』。」

作为魔术师,他真的是个很认真的男人。让实力逊于自己的对象开口的方法,他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

没过多久,店员将饮料跟面包送来,沙克斯把东西推给流浪儿后就把人赶出店门。

「明明今天是〈亚榭尔•伊梅拉〉,黑花做太多工作了啦。为什么榭丝缇小姐跟涅芙特洛丝小姐偏偏都在今天休假啊?」

「你、你们搞什么?」

(啧……果然还是该装作没听见回去的。)

「──!」

这里明明就只有少女一人,她却如同此处有着亲密友人般开始发问。尽管没有得到答复,吸血鬼却理解似地颔首。

萨冈沉吟着环起双手。

「……会因为哭这点小事就放手的对象很少喔。我是在问你们会怎么保护自己?」

同时,莉赛特耳边还响起某种东西被啪嚓一声弄烂的声响,某种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肩上。

然后,萨冈突然想起那些孩子们的言行举止。

「喂,巴尔巴洛士老爷?」

「他突然这样是怎么了……呃,这里的钱是我要付吗?」

也就是说,马克活着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就连要调查他是什么人,都变得困难重重。

街上的人们一反常态地充满活力,简直就像是在参加祭典嘉年华。

「呵呵呵,这里简直就是条岔路。人跟人在此相遇,尔后离去。仿佛五年前的因缘全都会通到这里。」

只要在这种地方生活,这个瞬间总有一天一定会到来。

简直就像是遭到〈魔王〉的报复,仿佛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黑猫直接咬了他一口当作回答。

为了杀掉那名魔术师,黑花投身教会的黑机关〈阿撒兹勒〉,杀死了为数众多的魔术师。

「……真是的,到底是怎样?」

虽然给出含有某种深意的回应,但这似乎也是巴尔巴洛士不想回答的事情。

「啊哈──?感觉没有用心在听耶。没有人告诉你,这种态度很差劲吗?那么,你就诅咒没人告知自己的这份不幸吧。」

银眼魔术师用纳闷的语气咕哝道:

──冷静点,还不确定就是那个人。

他觉得对方应当是基于马加锡亚的命令在行动,可这个推测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身为前任〈魔王〉的强者,为何要派出并非魔术师的人呢?毕竟〈魔王〉仰赖魔术以外的事物,就等同于否定自己的生涯。

听到这个名字,连巴尔巴洛士也瞪大双眼、浑身僵硬。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要相信……

莉赛特的膝盖不断颤抖,最后一屁股瘫坐在地。

艾谢拉走近小巷的角落,从垃圾当中捡起一根细长的棒子。

即便在艾德海蒂家,也只有黑花一人是『四耳』。再加上,她是被〈天无月〉认定为主的少女,非常有可能具备了一族已经失去的能力。

「可是,光是像这样甩开对方的手,也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因此,要回握对方的手,把这招当作回击来用。像刚刚一样挣脱开对方的手以后,像是要卷住对方的手般直接抓回去……没错,这就对了。不过,要抓的是手腕。像这样……」

「哦~姐姐啊。果然是很厉害的人吗?」

听到这个指谪,锡蒙力也像是放弃般沮丧地垂下肩。

而一只纤细的手臂从这样的蝙蝠群中伸了出来。

「看那个表情,萨冈先生也没有成果吗?」

沙克斯不晓得『天使猎人』这个名号指的是什么,只感觉那是种不祥的事物。

「咦,是这样吗?库还以为她肯定是像祭司或主教那样的高位长官呢。」

──自己根本比不上这样的她啊。

──要是牵扯上魔术师,就更是如此了。

锡蒙力也像是要鼓励萨冈般大声说道:

锡蒙力递出马克的眼镜。

沙克斯思考几秒推拖的办法,最终死心了。

听到他无意间脱口而出的名称,巴尔巴洛士皱起眉头。

「家人啊……涅芙特洛丝小姐的家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在沙克斯及黑猫离去的小巷中,响起一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她犹如跳舞般撑开裙子,以跳舞的动作当场转圈。

艾德海蒂家一定为了那个时候而做了某种准备吧。

在萨冈离去的小巷内,流浪儿们愉悦地聊着这些事情。

「魔王好可怜。」「你可以再过来这边唷。」「我有把魔王当作同伴喔。」「魔王不是一个人哦!」

在他这么做时,巴尔巴洛士则以像是要踹倒桌子般的势头站起身。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换你抓抓看吧。」

「真令人困扰啊,阿撒兹勒。这表示是我把她卷进来的吧?」

已经灭亡之人于现世游荡,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今天这个日子──〈亚榭尔•伊梅拉〉,这现象却可说是必然的。

看到如此稀奇精致的〈封书〉,孩子们也忘记在这之前的恐惧,探出身子。

──那么,也得打开这东西才行……

过了几秒,黑花就跟着『气味』的去向走了过去。

把「能够救人」的魔术教给自己这种垃圾的人,正是老大。

「我想起来了,是那件事啊。是五年前吧?的确是发生过那样的事件。在奇恩诺因德只是在娱乐报纸八卦小报上掀起一小阵骚动的程度,但记得这件事轰动到教会甚至编排了诛讨部队的地步……那些人好像也被反过来打败了吧?」

黑花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趴倒在地面上。

一年一度的教会祭典。

诡异的是,她试着跨出步伐,却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踩了一阵子后,艾谢拉似乎平复了心情,把玩偶捡起来拍去尘土,再次珍惜地抱紧它。

「你接下来就这样朝着自己一边扭动手腕,一边拉扯。不需要用力,用像是在摆大拇指朝下的姿势那种感觉试试。」

「请、请问……你这是、在救我吗?」

不光是名字,莉赛特连那个人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可他却是她唯一的心灵支柱。

──今天都没遇上什么好事,而现在感觉心灵被治愈了。

魔术师低语的样子别说惋惜,反倒显得相当愉悦。

「〈亚榭尔•伊梅拉〉……真是没有品味的名称,一定是哥哥取的吧。啊啊,真让人生气!」

「……不,我不清楚。不过是指目前就是了。」

在沙克斯这么做时,巴尔巴洛士用锐利的目光凝视着他。那道目光就有如狩猎猎物的猎犬,不知刚刚嘿嘿傻笑的样子跑到哪里去了。

「我是不清楚这跟我所知的是否相同,但我知道相似的名词。」

要说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沙克斯跟这起事件有着很深的关联。要是那名犯人还活着,应该会先解决自己才对。他认为自己没有遭遇到这种事,就是犯人已经死亡的证明。

可是她的手好像因为动摇,而没有真正使出力气。她重要的锡杖自手中脱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家伙是教会里、那个叫涅芙特洛丝的吧?

然后,萨冈察觉到有位少女没有混在孩子当中,而是于远处看着自己。

既然看见了,他就无法坐视不管。

而且她在〈阿撒兹勒〉的时候,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位魔术师。仇敌到如今才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有这么刚好的事情。

「你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我觉得孩子们遇到的对象是萨冈先生,真算他们幸运。」

萨冈用尖锐的语气一问,锡蒙力便摇摇头。

教会的神没有名字。如果有名字的话,那肯定是圣人吧。

从刚刚萨冈离去的道路对面,有一道人影正在靠近。

「喂喂,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再继续打扫地板。」

他潜伏在墙后,环顾小巷。争论的人好像已经离开了,他暂且没看到任何人影。

「那些行为全都只能应付一时,都不属于『保护自己』的范畴。」

这个词说起来算是流浪儿们的暗语。

就像是要擦去讨厌的记忆般,沙克斯一口气地喝光啤酒杯中的酒。看到他的举动,巴尔巴洛士仿佛是觉得怎样都好般低语道:

「你们是无力的小鬼,这是劣势,同时也是优势。正因为你们是无力的小鬼,就算犯了罪也只会被揍一顿而已。在还是孩子的期间,就要最大限度地去利用这一点。」

是不是有其他更该说的事情──黑花心想,但另一方面她也有自觉,明白这一定就是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记住这种抓法。负责抓的你,直接朝着对手一边跨过去一边转动……蠢蛋,怎么变成前翻滚了?我是叫你转。」

自己应该是要逃的,就算不逃,最起码也能避开才对。但是,心生恐慌的黑花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萨冈坦率地一夸,孩子便露出害臊的笑容。

『──喂,那边那位。来说明一下,这里出了什么事?』

只是,感到愉悦的沙克斯仍是产生了疑问──为什么在这个时期给自己特别报酬?而且又为何要让巴尔巴洛士这样的魔术师直接拿来?

萨冈感觉今天从一大早就持续碰上怪事。

「……似乎是、逃了吧。」

特别是马克的事,一个月都没有任何进展就是个问题。

那名人物朝着动摇的黑花伸出手。

自从那幅地狱的光景发生过后,已经过去五年。

『你不是说过吗!不会有人不合理地死去,要创造出幸福的世界。我就是因此才跟着你的!』

那些线索并非自然消失。而是有谁将一切都消灭干净,让人追踪不到半点痕迹。

就在他的脚踝即将触及四手生物其中一只手的瞬间──

她到现在都没能忘记,母亲即使后背遭到砍伤、却仍抱紧自己奔跑的温度。正因为母亲逃到了教会,黑花才得以幸存。

「够、够了,放手!我很忙!」

「我想起自己还有事。东西我确实交给你了喔。」

「为什么……我没有、任何可以做为谢礼、的东西。」

他踩着像是狩猎的狐狸般轻巧的脚步,嘴里哼着危险的歌,兜帽深深地盖住眼睛,颈部挂着镶了好几颗宝石的项链。那个模样,让人非常轻易地就能看出是个魔术师。

「并非如此,但要是她在萨冈和笨女人没看到的时候被怎么样,可能就不妙了……目前是这样啦。」

「──啊、呜呜呜……?」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孩子们认识他的可能性很低。尽管萨冈心知肚明,却还是把这里当作最后的线索。他都想叹气了。

在他想要坐到附近的位置时,其中一位店员就来点餐了。

沙克斯的身体明显地颤了颤。

莉赛特拨起已经弄脏的金发,双手抱膝,把脸埋入膝中。

这是她很熟悉的嗓音。

「但是,使用了『技法』,就表示你们抛弃了孩子的身分。即使外表是个小鬼,只要掏出尖刀,大人就会杀掉你们。两者是同样的情况。」

一位流浪儿在不知不觉间,抓住了沙克斯的长袍衣角。

「耶嘿嘿,抱──没问题的,因为小库跟黑花会一直在一起。」

「──天使猎人──」

──真是的,所以我才讨厌在大白天跑到街上啊!

「不认识。」「没见过。」「我知道,这是眼镜。」「我第一次看到眼镜。」「这张画可以卖掉吗?」

魔术师的『技法』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在空中如陀螺般转动身体,接着就这样用另一只脚后跟踢下──

在男子跟她说话时,女子已经停止呼吸了。

虽然很在意,可对眼下的沙克斯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这张便笺。就在他一边把便笺拿着手上摆弄、犹豫着是否该打开它,一边把手伸向自己的啤酒杯时──

「很抱歉,我的鼻子也无法找出这副眼镜的主人。」

「没有。」「嗯,魔王是第一个。」

他听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中同时蕴含如火般的愤怒及足以令人冻僵的冷静透澈。

沙克斯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对方或许有报过自己的名字,他却因为感受到自己罪孽深重而没有将那名字放在心上。

萨冈摇摇头转换思考。

「这么说来,那孩子是『四耳』呢。虽说返祖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不对,正因为是现在,才会如此吧?」

「嗯,是我。大概是八岁左右吧。」

「咦……呜哇!?」

有个人影跟自己擦身而过,走进流浪儿的小巷。

就算是有人在大白天就性欲旺盛好了,却没看到类似的脏污。沙克斯环顾周遭,想说会不会是某处洗好的衣服,却没看到晒着衣服的房子。他还怀疑说是不是某位愚蠢的魔术师施行变身魔术却失败了,但这也并非这种衣服。

「骗人,只是魔王放开了吧?」

在他如同亡灵般四处徘徊时,不经意地听见了这样的呻吟声。

黑花就是因为这股『气味』,才成为复仇者。

巴尔巴洛士单方面地告知他后,噗通一声沉入自己的影子中、消失无踪。

「咦──啊呜!」

她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长及腰际的长发,感觉性格坚毅的月色眼眸。少女褐色的肌肤显示她是少见的暗精灵,在这条街上也算是某种意味上的『名人』。

「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一位魔术师走在繁华街上时,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流浪儿们围住了。

只是,这位圣人的存在是个很厉害的人。

──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才回答不了吧。

他在心中发出警告后,慎重地接近倒地的人影。

男子缓缓起身,感受到严重的头痛及呕吐感,终于有了宿醉的自觉。他忍着倦怠,用魔术使肝脏活性化,等待酒精排出体外。

就如《黑刃》之名所示,锡蒙力如一阵风般迅速离去。

──不对,要先取名字。

在他眼前的,不再是火焰及飞溅血腥的光景,只看到以薄木材建造的天花板。每当有人在上面的楼层走动,就会掉落灰或尘埃。他转动眼球往旁边望去,肮脏的桌子上摆着烟灰缸,里头是堆积如山的烟屁股,还有两罐酒瓶。

──结果,我还是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嗨,你来得真晚。」

「以前曾有人引发过类似的事件,一碰上被称作稀有种的种族就会杀掉他们。根据传闻,在那起事件中遭到毁灭的种族不下于百。」

「……为什么、魔术师要『亲切』地对待我们?有个人说过……会对我们『亲切』的大人都是骗人。」

留下黑花一人灭亡了。

沙克斯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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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初恋是人人都会染上一次的恶疾
  3. 03第二章 沟通障碍者的初恋滋味就像发霉面包
  4. 04第三章 愈温顺的女孩气起来愈是破坏力十足
  5. 05第四章 失恋这档事在物理层面上一样疼痛
  6. 06第五章 凡当上魔王的人都有义务表现得不可一世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10. 10TSUTAYA店铺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铺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铺特典
  13. 13animate店铺特典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该对小孩动粗
  3. 03第二章 捡到的龙太黏自己只好收为女儿
  4. 04第三章 圣骑士的内情错综复杂令人敬而远之
  5. 05第四章 打倒邪恶魔物果真具有圣骑士风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animate店铺特典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即使是美少女敢对妻子动粗也不可原谅
  3. 03第二章 船上的气氛总是如此浪漫迷人
  4. 04第三章 果然所谓的魔王性格就是差劲
  5. 05第四章 在满天星斗的夜里试着跳支舞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送给小龙的礼物」
  11. 11animate店铺特典「精灵与项圈」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多出许多家人,所以决定跟妻子回娘家走走
  3. 03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女,少女也一样深爱你
  4. 04第三章 心爱的妻子成了幼女,该如何表现我的爱?
  5. 05第四章 俗话说子女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女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animate店铺特典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据说相爱的两人都要去约会,该怎么做才好?
  3. 03第二章 据说在开始约会前,最该做的是事先侦查
  4. 04第三章 世界比想象中来得亲切,但是也有很多事并非如此
  5. 05第四章 爱一个人既麻烦又常会被误解,但这似乎是好事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BOOK WALKER特典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女儿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灾祸
  3. 03第二章 把可爱的女儿变大了,我却变小了,该如何是好?
  4. 04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无法对自己坦率的人
  5. 05第四章 要是惹龙生气,世界就会相当轻易地毁灭,所以要小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难得到海边,就好好享受玩水的乐趣
  3. 03第二章 提到无人岛,就会想到海边、泳装,然后!
  4. 04第三章 魔术师都有沟通障碍,圣骑士大概也是这样
  5. 05第四章 这个世界没有神佛,却有晃来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BOOK WALKER特典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大家都暗中展开某种行动,知晓一切的管家只能静静叹息
  3. 03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犹豫之人,不知为何一定会在小巷中迷路正在阅读
  4. 04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却有死者到处徘徊,现在似乎该是圣者出动的时候
  5. 05第四章 吸血鬼在圣夜祈求奇迹,而黑猫带来了幸运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奇迹似地两人独处,于是决定去新婚旅行
  3. 03第二章 就算为拜访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还早上千年
  4. 04第三章 参观名胜时,愈是不为人所知的地点就愈令人雀跃不已
  5. 05第四章 〈魔王〉与圣剑齐聚一堂,大家便和乐融融地开起派对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气,便决定建造温泉
  3. 03第二章 所谓的爱之力,就是找出美并加以欣赏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会相处太过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维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无所谓,但至少想救出可怜的女孩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11. 11广播剧CD剧本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室内派与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时低得让人绝望
  3. 03第二章 女儿的相思病是足以让〈魔王〉也过度呼吸的灾厄
  4. 04第三章 虽会期望于梦中相会,但一旦见到面,就有很多事难以收拾
  5. 05第四章 由于吸血鬼少女所做的梦过于悲哀,于是为她倒满了砂糖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BOOKWALKER特典
  11. 11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机还重要的一等大事
  3. 03第二章 笨蛋与笨蛋相互吸引,令周遭只能不断费心
  4. 04第三章 有些人会改变,有些人不会改变,但恶人的末路是早已确定的
  5. 05第四章 恶魔与天使的茶会,就只是幅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没人会想打败仗
  3. 03第二章 所谓的战争狼烟,果然还是要点得盛大
  4. 04第三章 有些事情即便逞强也仍是无可奈何
  5. 05第四章 纵然如此,能颠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Book☆Walker店铺特典
  11. 11插图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3. 03插曲一
  4. 04第二章 黑猫狂想曲
  5. 05插曲二
  6. 06第三章 我收黑猫为女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终章
  10. 10后记
  11. 11插图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孩子认为父母亲麻烦,正是所谓的亲子关系
  3. 03第二章 不早点处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后就麻烦了
  4. 04第三章 无论是何种恶人,理应都有天真无邪的时候
  5. 05第四章 想跟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无疑是根本的欲求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在师父眼中,会强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爱
  3. 03第二章 人生当中,似乎会有三次桃花期
  4. 04第三章 两人没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对当事人来说却非常麻烦
  5. 05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觉人的可能性就存在于恋情当中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劳
  3. 03第二章 对恋爱新手的两人来说,〈魔王〉集会的负担太过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纪愈大,就愈会有相应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种会在意中人面前乱来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会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3. 03第二章 都说先下手为强,但也不一定会一帆风顺
  4. 04第三章 失去记忆的感觉,果然就跟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差不多
  5. 05第四章 英雄也会渴望救赎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会晚一步到来,但迟到还是不好
  3. 03✡第二章 〈魔王〉之间的试探不但麻烦还徒劳,令人厌恶
  4. 04✡第三章 恋爱的女孩都是无敌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5. 05✡第四章 所谓的英雄,就是固执且单纯不肯死心的男生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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