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圣骑士的内情错综复杂令人敬而远之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手岛史词 · 2.2万 字

「幸会,圣骑士长拉菲尔‧休兰德阁下。敝人是榭丝缇‧利奎斯特。」

此处是教会的奇恩诺因德分会大教堂。

在萨冈等人忙着探索魔王殿时,榭丝缇正鞠躬并自我介绍。

榭丝缇的圣骑士权限遭到冻结,不只圣剑,亦不允许她穿戴洗礼铠甲。遇见萨冈之后,她此刻已经换上教会礼服,看起来只是个平凡女孩。而她身后,三名部下骑士也一如既往地列队而立。

眼前这个圣骑士虽然半老,却带有慑人的强大压迫感。

一开始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从脸颊延伸到眉间的深邃抓痕;掺了点斑白的金发剃得短短的;一双碧蓝瞳仁放射出彷佛能射死人的凌厉目光;令洗礼铠甲显得窄小的魁梧身躯;厚阔的颚骨也好,深邃的鼻梁也罢,凶恶的面容要是让胆子比较小的人看见,难保不会当场被吓晕。

他对涅菲珍视的程度,连只有几面之缘的榭丝缇都一清二楚。既然他已经有了她,又怎么肯留下来照顾这样的自己呢?

但她还是选择把圣剑留在房内。

他的实力应该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但榭丝缇仍觉得这样独自行动未免太过轻率。

过了不久,葛莱威尔提着一把剑回来。

「你连这种事情都不记得啦?听说那家伙后来下落不明,所以后来他怎样了?你把他做掉了吗?」

身为教会最大的战力,绝对不可怠忽圣骑士长的安危。虽然每当教会讨伐魔术师,打头阵的都会是榭丝缇这些圣骑士长,但也一定会有部下随侍在侧,以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让法儿开心的事──萨冈不晓得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回忆起今天跟法儿谈过的话。

他是个杀了近五百名魔术师的杀人狂。

「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巴尔巴洛士。」

若只是要处斩叛徒,他大可当场动手。反正他早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但这种时候,又要对谁故作坚强呢?

如今一想,她既然换上睡衣,就代表已经洗过澡了,那这应该是肥皂的香气吧。垂下的发丝轻拂手背,依然带点湿润,冰凉而柔细。

他可是杀过最多魔术师的圣骑士,对一个叛教者恐怕也不会手软。其实榭丝缇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就算现在被处斩也不奇怪。

「治疗……」

明明没正眼对上,就拥有这样的慑人眼力。

「萨、冈……?」

「这还用问吗?圣剑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主人。只要持有者还活着,其他人就不可能使用得了。」

大剑──圣剑。

至此,萨冈终于明白为何这男人不带杀气了。

从拉菲尔身上散发的并不是杀气,而是昂扬。

见眼前的损友笑得东倒西歪、眼角渗泪,萨冈正打算狠狠赏他一拳。

──他只是来确认我跟榭丝缇的关系。

也许藉着现在这股氛围,她会愿意接受自己。

面对那像是带有物理压迫感的笑容,让巴尔巴洛士豁出去似地咆哮一声:

「喔?想不到一次不够,你还有胆量回嘴第二次。」

虽然是萨冈自己要他离开的,但萨冈还是有种受骗的感觉。

「没这回事,您过奖了。」

疤面圣骑士这才终于将视线转向巴尔巴洛士。

「我只是在这里看书而已。」

「《至高长老》的遗产,要不要交给我管理啊?他再怎么说也是活了千年的魔术师,遗产数量一定非同小可,你一个人绝对管理不来,对吧?」

也许他只是在估量萨冈的实力?

「没有啦,之前瓦雷法尔不是去你那找过麻烦吗?就是那个戴面具穿盔甲的巨汉。」

但他们眼前除了拉菲尔,身边看不到其他骑士。

「……听起来真是骇人听闻啊。」

「无聊透顶。我向来都是奉陪的那一方,只是周遭人们瞎起哄罢了。」

葛莱威尔像在探询话中真意,平心静气地回问:

巴尔巴洛士这下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可是个人才喔?有我这个帮手,对你来说应该也有好无坏。」

「喂,你这岂不是叫我去死吗?」

「不是一样意思吗?所以那把剑现在在哪里?」

如今,他知道了各种更有效的方法。城堡里多得是拷问用的刑具,能让法儿消化她的复仇心。

喘息般的呼气,让脸更加发烫。

一阵紧张,让萨冈绷起身子。

经她一提,萨冈终于想通了。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吗……!

「能请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到底希望他怎么样呢……

治疗榭丝缇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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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圣剑持有者,而且不是之前那个小丫头,而是更糟的家伙。」

「事实就是如此,何必如此畏惧?再说圣剑持有人想拿圣剑做什么,根本没有你插手的余地。你只要想着接下来如何善后就行了。」

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不敬了,但榭丝缇还是安分地待在原地。

「萨冈先生,大事不好了!法儿不见了!」

(我想让法儿开心的,应该是您那句「一起共度一千年」。因为龙不是活得远比人类还久吗?既然您说这样彼此就能心有灵犀……)

「当然!」

「我叫拉菲尔。」

「喔……?」

面对声色因愤怒与焦躁而颤抖的法儿,萨冈摇摇头。

「你恨圣骑士吗?」

接着巴尔巴洛士仰头饮尽麦酒,又开始说话:

「噫嘻嘻嘻嘻嘻嘻!听说你收了养子?你是认真的吗?」

思索了一阵子,他才想起法儿今天的确有个瞬间特别开心。

「哎~你到时一定会后悔的。」

为了掩饰低落,萨冈举杯饮酒。

巴尔巴洛士挖着鼻孔,回了萨冈一记白眼。

「葛莱威尔,怎么样啊?再这样下去,你理应守护的骑士,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

──所以,他其实是葛莱威尔上人派来的吗?

「你似乎被人下了毒,但详情我也不太清楚。」

炼狱据说位于天堂与地府之间,而次元之间,同样有某种靠魔术生成的异空间。

──该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萨冈讶然地圆瞪着眼,涅菲却伸起食指「嘘~」了一声。

她龙族的身分迟早有一天会被大家发现,要是看到她施展魔术……应该说是龙化的模样,也会有人发现她其实就是瓦雷法尔吧。

──魔术师讨厌圣骑士,这样哪里错了?

萨冈复仇的对象正是这座城堡原先的主人,也是想拿萨冈献祭的魔术师。

被踩到痛脚,让萨冈这次再也藏不住脸上的阴霾。

定睛一瞧,的确有只小青蛙坐在她头上。看来她用拖把拖地时,被某人扔了青蛙。明明才过半个小时,这只青蛙已经第三次登场了。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不过,至少她是我至今交过手的人类里最棘手的一个。」

萨冈视线穿过举起的玻璃酒杯,看着另一头的访客问道。

──应该由你陪他说话吧。我跟这石头般的男人可没什么话好说。

但这些只是他不愿开战的原因,并不意味着他不能一战。

也许现在,她正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恶作剧抱持疑问。

巴尔巴洛士猛地起身,把椅子都踢倒了。

萨冈如此回答之后,拉菲尔豪爽地笑了起来。

那话听起来就彷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话听进去,仍只是默默地翻着书页。

「我虽然也觉得那家伙应该活不久,但实在没想到她竟然……」

因为巴尔巴洛士准备施展魔术,疤面圣骑士只好握剑。这些萨冈都看得一清二楚。

萨冈瞥了眼自己刚用魔术扶起的椅子。大概是因为已经无心喝酒,即使圣骑士的手已经从剑上离开,巴尔巴洛士依然不肯坐回原位。

「……你还真疼她。我晓得你不会对小孩下毒手,但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像抹了满脸蜜糖的模样。」

夜晚,奇恩诺因德的酒馆。

──那家伙未免傻过头了吧!

而如今一回想,她今天明明得迎接这男人,却还上街游荡,也许就只是想在临终前跟谁说说话。

(但是把这样的她留在身边的,不正是萨冈先生您吗?)

要让那些人都放弃动歪脑筋,还需要一些时日。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救那个圣骑士吧?」

榭丝缇带着迷惘回到房间,房内已经摆了一杯红茶。

这句话出自圣骑士之口实在有些突兀,让萨冈皱起了眉。

不过正当萨冈纳闷着,涅菲慈爱地看向法儿的睡脸。

拉菲尔状似痛快地说完,视线转回枢机卿身上。

他不打算永远留下榭丝缇,但总不能放走现在的她。

「呼呼呼呵呵。萨冈啊,你问这话之前还是先照照镜子吧。像你这种一脸坏样的家伙要是牵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小鬼到处跑,谁都会以为你绑架了小孩好吗?」

萨冈头一次喝这种倒在冰块上的蒸馏酒<白兰地>,而落喉时的辛辣里夹杂的香甜滋味,美味得让人不禁叹息。

「我才不是跟班!」

萨冈心一横,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与你多说无益,我该回去了。」

男子接着对哑口无言的榭丝缇说:

萨冈的视线终于迎向圣骑士。

假设魔王候补拥有一万种「回路」,那么初出茅庐的新手魔术师「回路」了不起只有一百种。他就算杀了一百个新手,一样不是魔王候补的对手。既然他杀过五百人,那他应该也和魔王候补交手过一两次吧。

榭丝缇不知对什么感到不满,怒气冲冲地喊道。

说完这句话,男子便就此消失了。

拉菲尔言下之意带有某种怜悯,让萨冈听得一时瞠目。

「……喔喔,这么说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看样子,我可能还需要为自己镀层金。

「……好吧。榭丝缇,跟我过来。」

「你在生什么气啊?」

「这个嘛……谁知道呢?」

但就在这时,萨冈才猛然惊觉某件事。

「你今天给消息给得挺大方的嘛。」

就在这时,店里的热络忽然沉淀了。

他指的应该是榭丝缇吧。萨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但他的回应毫无迷惘。

「您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拉菲尔阁下。我们要是只凭一己之私动武,岂不是跟暴徒没两样吗?」

因为即使重握圣剑,一旦丧失斗志,这样的剑也对付不了魔术师或圣骑士。

疤面圣骑士露出地裂般的微笑。

「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时,萨冈是这么以为的。

拉菲尔回瞪着枢机卿,眼中毫无敬意可言。

过了半小时。

接下来,他故作平静且纳闷地问:

「就像这样,直到你觉得痛快了再下手,复仇才算真正完成。若是一口气当场杀掉仇人,你的心不会因此得到救赎。那么单调的复仇,是没办法让你重获新生的。」

之后,巴尔巴洛士就这么沉入自己的影子里。看来他应该进入了一如其称号的《炼狱》之中,准备窥探榭丝缇的状况。

这下连萨冈都不禁为他感到忧心。

「喔喔……真不愧是萨冈大人的跟班。」

这番可靠的话,让榭丝缇几乎流泪。

法儿揉着眼,口齿不清地地念念有词,萨冈则随口回道。

首领──要领导这个集团,应该需要圣骑士长甚至枢机卿等级的职位与权力。但榭丝缇从未听说教会里有谁叫奥罗巴斯。

(在那之后,法儿很努力呢。今天带回来的书,全都是由她搬进萨冈先生的书库的。)

「现在把圣剑还给你是对是错,其实我也分不清了。也许,这只是给了那男人一个除掉你的藉口。」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魔王〉会说的话。」

「但这次胜算可难说了。那个前来报到的圣骑士长听说是个狠角色,说是什么史上歼灭最多魔术师的圣骑士长。」

「叫我去看她状况的不是你吗……」

巴尔巴洛士没理睬萨冈的冷眼,又往他肩膀拍了几下。

萨冈跟两人都曾经较量过。要是他们正面冲突,巴尔巴洛士是否赢得了榭丝缇,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出声喝斥彪形大汉的,是年迈的枢机卿。

(是呀。但她说因为她也想早点看看那些书,所以希望让萨冈先生一回来就有书可看。)

于是萨冈也带着戾气回问: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只要当那是我们首领的名字就行了。』

虽然一头雾水,但涅菲还是点点头,放下法儿并起身。

葛莱威尔说过会帮榭丝缇摆脱当前困境。很有可能是他指使这样的势力前来帮助自己。

「很适合你唷?」

──为什么这小子明明如此博学,却又蠢到这种地步啊……?

萨冈看巴尔巴洛士忿忿不平地叫嚷,只是浅叹一声。

「……慢着。」

「……其实,她是你也听过的人就是了。」

「那么我这么问吧。她有强到能跟你相抗衡的地步吗?」

「〈魔王〉才不会为了点芝麻小事大惊小怪。」

「嗯,差不多就像你讲的那样。你很清楚嘛?」

「不、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

看着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的巴尔巴洛士,萨冈低语:

不如说,他只是觉得既然放弃跟涅菲共处的宝贵时间了,那么好歹不要糟蹋,继续享受美酒,仅此而已。

「~~既、既然这样,你不如也揍我吧!我虽然怕痛,但我能忍!」

──涅菲她们应该已经睡了吧?

开口的原来是法儿。他从萨冈身后盯着榭丝缇,那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善。

──这家伙私底下,还真是个废材啊。

「啊?你没看到他手都搭到剑上了吗!」

「喂喂喂,那你命可真大。他可是个活着只为屠杀魔术师的家伙。一旦对上眼,接下来他一定会拿剑往你身上招呼。」

因此,萨冈气焰高张地放话:

「这真是怪了。就算他是圣剑持有者,但真有可能只身一人杀死近五百个魔术师吗?」

萨冈缓缓起身,来到巴尔巴洛士面前,眼里不带一丁点慈悲之色。

「听说你的兴趣是杀魔术师,今天不动手吗?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有两名魔术师啊。」

「抱歉,榭丝缇小姐。晚点我会说说她的。」

「咿呜!?」

「法儿啊,你听着。见一个杀一个──这般复仇,是新手常犯的错误。因为你就算杀了这家伙,还是化解不了你的恨意,甚至只是树立更多敌人。而那些敌人,将来都会是你复仇之路的障碍。」

「哼,葛莱威尔。我跟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涅菲蔚蓝的瞳仁微微闪烁,接着奋力地点了点头。

但不知怎地,萨冈接着又坐回原本的椅子上。

其实若单论魔术师的实力,眼前这无可救药的男人可在萨冈之上。日前曾与萨冈一战的榭丝缇虽然还没拿出过真本领,但要是她跟眼前这个魔王候补交手,应该也无法全身而退。

若她还需要点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含意了,颇感意外地睁大了眼。

正当萨冈纳闷着,巴尔巴洛士放下酒杯并笑了。

「……萨冈你也、复仇过吗?」

涅菲也面无表情地安慰她。

思及此,萨冈斜睨巴尔巴洛士。

──那个男人的声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涅菲,你还没睡吗?」

「那不叫没收,只是暂为保管罢了。」

萨冈暗自骂着。

「你说的那条疤痕,是不是从左脸往眉心一路划过去?」

涅菲每天都得早起,要是这时还没睡,会影响她的隔天作息。但一回城没能听见她的声音,还是教人感到有些冷清。

而巴尔巴洛士能自由进出那样的空间,因此获得了这样的称号。

在她面露错愕时,萨冈阖起书本站起身。

他的视线像被桃红色的双唇吸入。萨冈轻触她的面颊。

萨冈平心静气地将酒杯放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制止了他。

正当榭丝缇困惑着,一旁传来平徐之声。

「唉……遗产的魔术书到时会分一些给你。这样你也该满足了吧?」

看着念念有词的巴尔巴洛士,萨冈在心底松了口气。

「咦?啊……你在、担心我吗?」

萨冈接着说:

那是遭受背叛的表情。

「总之,既然你是涅菲的朋友,我会照顾你直到康复。反正这阵子已经没什么人敢来找我麻烦了。」

原来酒馆的门被打开,走进一名客人。背对着门的巴尔巴洛士对此浑然无觉,依然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杀父之人怀抱如此深切的恨意。

听了萨冈的回应,拉菲尔双眸如刀锋般犀利地眯起。

「竟然派来新的圣剑,看来教会也开始展开大动作了吗?他们以为我是新手〈魔王〉,自己就会有胜算吗?」

(要是我也能有那样的寿命陪伴她就好了……)

「为啥啊!」

「……喂,你该不会有那种癖好吧?」

「就算你对我无话可说,我还是有保护这些骑士的义务。请你明白,这里可不容你恣意妄为。」

但萨冈也没办法就这么放着法儿不管。

一定还有些人虎视眈眈地等着新任〈魔王〉失败,好趁虚而入。有些魔术师就是具备那样的实力。

「唔、唔喔喔喔喔喔!吃我这一招!」

「……别热情过头了。你如果要带酒给我,就带到我的城里。我照顾徒弟可是很忙的。」

于是,龙化的手臂变回人形。

这男人也不是吃饱没事干,不会单纯为了聊天把萨冈找出来。

不管涅菲还是法儿,都不太懂得表达情感。不对,法儿与其说不擅情感表达,其实只是语汇不足吧。

光是心想着这名字,身体就莫名地泛起一阵暖意。

(是!我会永远陪您走下去的,萨冈先生。)

她有这样的反应理所当然,但萨冈摇摇头。

「我、我打扫到一半,头上突然掉下一只青蛙……」

「咦……?这股『气味』……」

刚好在这时,巴尔巴洛士的脸从魔法阵里探出头。

──难不成他打算除掉榭丝缇?

把榭丝缇找出去的男人,以此名号自称。

──我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先坐下吧。这样没办法好好喝酒。」

『这个名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你。』

这无关教会或是圣骑士。榭丝缇既然是奇恩诺因德的居民,就是萨冈的所有物。

萨冈手贴向榭丝缇的颈部与额头,检视她的健康状态。

「是啊。教会本来不容许猎龙,所以这不是官方消息,不过看来他杀过龙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既然拥有龙之力,那么杀五百个魔术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

但她问男子那是不是他的名字,他却没明确回答。

她也没有归宿了。

(嗯……你们今天晚餐吃了什么?)

萨冈蹙起眉,想不通圣骑士的意图,巴尔巴洛士以颤抖的声音扯嗓喊道:

「屠龙者,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法儿躺在她腿上睡得正香甜,萨冈实在不忍让她起身为自己装汤,决定晚点自己热来吃。

但圣剑虽然曾击退〈魔王〉,却没有打倒〈魔王〉的纪录。

「你真的希望我死!?」

或者换个说法,来寻找除掉榭丝缇的正当性。

「咦……?」

萨冈抱着脑袋,发出长长的叹息。

『但你的所作所为,不正是你口中所谓的异端吗?』

「听说你和榭丝缇交手过。当时为何没杀了她?」

──也因为这样,他才有办法召唤出那样的魔族吧。

萨冈很快就看出她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呜呜,还是涅菲人最好。」

萨冈摇摇头,不耐烦地看着泫然欲泣的损友。

枢机卿一进门,看门的两人再次挡到榭丝缇面前。

一从紧张中解脱,酒馆的客人们纷纷松口气。

面对愕然的榭丝缇,萨冈却神情严肃。

巴尔巴洛士似乎颇感意外。

「不要得寸进尺。」

但榭丝缇毕竟忤逆了整个教会,谁都有可能对她下毒。若要整理出头绪,有太多嫌疑人可以列举了。

榭丝缇和善地露出一抹微笑。

「好吧,这还差不多。果然人出门在外就是该有个大方的朋友。」

「在榭丝缇<这家伙>死之前都是如此。」

「……我说,你教自己的养女这些东西,没问题吗?」

看来他在萨冈抵达前已经先醉了,病恹恹的脸庞因酒气而发红,他看起来心情大好,搭着萨冈的肩膀。

「请请、请问你就是萨冈的养女吗?你的名字是……?」

若数字是教会公布的,可能多少有些夸大不实,但巴尔巴洛士不是那种会乱掰数字的人。

疤面──拉菲尔如此回答,倒了杯蒸馏酒<白兰地>。酒瓶在他巨大的手里,看起来就像是个小瓶子。

但那只胳膊在紧要关头被萨冈抓住,凶恶的利爪停在差点碰触到榭丝缇眉心的位置。

他之所以目前没动手,只是因为四周满是「可当挡箭牌的民众」,而且自己正在品酒罢了。店被砸毁可以用魔术复原,人要治好可就不容易了。

──还是说,那其实是组织的名称?

萨冈不懂她的话中含意。涅菲轻轻依着他肩膀。

萨冈虽然心中只有涅菲一人,但若要他从这个石头男跟老板女儿当中选一边,答案显而易见。

因此,萨冈尽可能放轻脚步,打算回到宝座厅,但……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但疤面圣骑士对他不屑一顾,居高临下地睥睨萨冈。

然而一旁的萨冈摇摇头。

有人劈头就问这种事吗──榭丝缇这下不禁抿起双唇。

一般来想,应该是拉菲尔吧。

拉菲尔岩石般的容颜扭曲成笑脸的形状。

榭丝缇只躺了一晚就褪了毒,到早上已经能起床,跟大家一同用早餐。但一让她换衣服,她就不知为何开始生气。

「跟你比起来,这张脸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吧?」

确定在场者只有彼此后,葛莱威尔枢机卿低声道:

「听说教会来了个麻烦人物。我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为什么说得好像她毫无胜算?」

(你们其实可以先去睡啊。)

避重就轻地说完,他以凌利的目光回视。

想像小女孩为了自己在书库忙进忙出的模样,令萨冈微笑着吁出一口气。

(法儿坚持要在这里等萨冈先生您回来。)

握着法儿的手,萨冈认真地说:

不过他说得没错,酒这东西的确是挺好的。

(涅菲,你在说什么?你当然也要陪我们一起走下去。)

一如萨冈对法儿的观察,法儿同样观察过萨冈。

虽说有一部分是因为被法儿恶整,但她还口吃又舌头打结,而且动不动就泪眼汪汪。不过说到言语表达,萨冈也没资格说其他人就是了。

「拉菲尔阁下,您这是对我们的骑士做什么!」

魔术师和教会的对立已持续千年。在如此漫长的历史里,〈魔王〉和圣剑当然也发生过好几次冲突。

照顾完店员的巴尔巴洛士本打算一走了之,萨冈的一句话却又把他卷入其中。手已经扶上门的损友,只好臭着一张脸回到桌旁。

这句话让萨冈睁大了眼。

巴尔巴洛士有个名为《炼狱》的称号。

非同小可的数目,让萨冈蹙起眉头。

但巴尔巴洛士一听,便露出明显不愿意的模样。

「很简单。剑就是要使用才能发挥其价值。收在鞘里、奉在架上,这样的圣剑有何意义?」

「呵哈哈哈,怎么会呢?你的脸确实跟传闻一样邪恶。」

她不知萨冈指的是什么,而他看来也无意回答。

「晚点记得跟涅菲道谢。是她治疗你的。」

「好、好的。」

虽然还不确定是事实,但期待两件事之间并无关连的幸运,就未免太天真了。

「要是运气够好,搞不好还活着吧?」

(今天只简单吃了些羔羊肉汤跟沙拉。)

「这样啊……」

「咦……?」

榭丝缇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右手像是寻找什么似地又张又合。

「住手,法儿!」

这男人也许真的会对榭丝缇痛下杀手,枢机卿只能发出微弱呻吟。

(哎,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一同发过誓,要为榭丝缇阁下奉献生命吗!)

「你怎说得出这么骇人的话!」

「呵,是啊,你当然宁愿待在家里跟那个奴隶精灵打情骂俏了。」

「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屠龙圣骑士,长得什么样子?」

既然连拉菲尔那样的人物都开始行动了,榭丝缇恐怕来日无多。要是不想死,现在已经不是三心二意的时候了。

圣剑虽能成为吓阻力,不过杀不死〈魔王〉,这可说是魔术师与教会的共同理解。那么教会想趁这次机会翻转这样的印象,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而现在,由于榭丝缇打翻了水桶,污水四处横流。这样的事情一再重演,结果她打扫过的地方,甚至比打扫前还脏。

萨冈目光瞥向走廊另一头,发现法儿就待在远方盯着此处。

再怎么样,这都比萨冈的儿童时期健全多了,因此他无意责怪法儿。

萨冈如此想着,依然念念有词的巴尔巴洛士突然惊呼一声:

违抗教会命令──包庇萨冈一事,看来还没外传。这应该是葛莱威尔枢机卿考量之下的结果。

魔术师歼灭数为史上最高──四九九人,堪称教会的实力象征。名为拉菲尔的他,就是这样一位圣骑士长。

萨冈〈魔王〉的名号已经传开,也已经没人想登门挑战。一如当初的计画,如今魔术师与圣骑士都已经理解,挑战萨冈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麻烦人物?」

若她不是幼龙,而是已经进入成龙期,那么事情也许还另当别论。

「话说回来,你也该思考如何收拾对你下毒的犯人了。有想出可能的对象吗?」

「榭丝缇在这镇上挺受爱戴,也有不少朋友。要是她死了,似乎会有不少人为她伤心。」

「萨冈你又懂什么?」

萨冈发出近似无奈的叹息。

──涅菲跟法儿应该吃完晚餐了吧……

拉菲尔把榭丝缇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接着浮现笑容,看起来就像石头上迸开的裂痕。

「……敝人认为,这不是值得向人炫耀的数字。」

──奥罗巴斯。

「巴尔巴洛士,跟我到外头一趟。我要把你拧成绞肉。」

这下糟了──萨冈在内心暗自呻吟,而拉菲尔就在这时起身。

「哈哈哈!好久没人敢像这样对我说话了,若是女人,你搞不好还是头一个。真是有意思,够痛快。这下你就算下地狱也光荣了。」

榭丝缇情急之下揪住转过身的萨冈所穿的袍子。

「所以我才说你只是复仇的新手。复仇啊,不是这样做的。」

明明只要装装样子就好,她却傻傻地选择跟众人作对,甚至袒护萨冈。

这下巴尔巴洛士双手环胸,陷入思索。

虽然顺水推舟地要他坐下,不过萨冈也没什么目的或打算。

萨冈晓得自己天生一张恶人脸,但被他这么一说,仍不禁有些沮丧。

萨冈垂下头,哼了一声。

镀金──立下足以吓阻所有魔术师,让他们再也不敢挑战萨冈的事迹。现在的萨冈,有涅菲跟法儿这两个必须守护的人。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某方面来说,或许可以说她们俩处得还不错。

「所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术师得做这种事不可啊。」

「关于下毒的那个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我才没跟她打情骂俏!」

──不知道涅菲会不会喝酒呢?

「喂,好歹回个话吧。这件事可是你……呃,咦?」

──啊,糟了!

「嗯,想说进贡点东西,当成为上次那件事道歉。我现在觉得与其和你过不去,站在你这边还比较有好处。」

萨冈仍说得不疾不徐:

好比之前绑架涅菲与榭丝缇的手腕也好,轻松强占萨冈传送魔法阵的实力也罢,他就是特别专精传送与召唤。派他暗中保护榭丝缇,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这时,萨冈心头一惊。

当时应该要有所提防的。

「……我现在心情很不安定。只要十分之一就好,能请你拿出一些体贴善待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法儿的事先别管她就好了。别看她那样,她的种族一向心高气傲。她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自己对你玩什么小把戏的。」

「拉菲尔‧休兰德……!」

──毕竟要一边躲挡箭牌一边打他,实在麻烦透顶。

「她的父亲好像是被圣剑持有者所杀。」

「我相信,你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克服万难。」

──听起来跟巴尔巴洛士说的不太一样啊。

而法儿不知道是不是被萨冈气势压倒,捣蒜般点了点头。

「有啊。不过我搞砸了,当场就把对方杀了,一点都不痛快……所以我才会告诉你──复仇真正的方法。」

拉菲尔回过头的眼神,彷佛若萨冈说错什么话,他随时都会与之开战。

虽然跟她要好的并不是萨冈而是涅菲,但刚刚的那番话难保不会引人误会。

要是让法儿遇见那男人,最糟的情况就是跟教会全面开战。要是事情演变至此,让涅菲活在活在光天化日下的计画,等于往后退了一大步。

若之前没有葛莱威尔介入,她当时也许已经死在那个目前最想杀她的男人手里。

虽然被接连刺探,但萨冈忍着差点就要浮现的臭脸,耸耸肩说:

然而,身旁有人陪伴竟是如此令人心安。榭丝缇没多久便沉沉进入梦乡。

这让萨冈差点忍不住起身。

──看来要是不趁早摆平拉菲尔,事情应该会变得很棘手。

「所以这件事怎么了吗?」

这些虽然都无可避免,但现在公开还太早了。

在那之后,法儿的恶作剧看似轻微了些,但频率却有增无减,而她的惨叫声不知不觉成了城堡每天的例行公事。

(您想起什么了吗?)

──对了,我被一封信引了出去。

「打她一拳……等等,你的意思是,她一开始是敌人吗?」

结果巴尔巴洛士离得远远的,看起来一副不愿跟事情沾上边的样子,甚至……

──这小子该不会是明知故问吧……?

见她依然不知如何是好,萨冈看不下去似地说:

像是要用愤怒强压内心恐惧的咆哮,让萨冈无奈地摇摇头。

一回到居城,时刻已经是换日后的崭新一天。

「你问我我问谁!我对治愈魔术可不拿手。我只做我能做的。」

「……抱歉。」

看来法儿听得出萨冈是说真的,一颗汗珠自脸颊滑落。

那是模样凶恶,却无精打采的魔术师。那眼神如今看起来比榭丝缇刚认识时更柔和,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萨冈还以为他会见猎心喜地对自己拔剑出招,却没想到两人竟然能这么正常地对话。

「是啊,算是吧。」

她的视线飘移着,发现大剑就架在床边。那是她的圣剑,上头却没有血迹或互砍厮杀留下的伤痕。

对这样的他们而言,拥有能一同共度悠久时光的伙伴,是难能可贵的存在。

──心跳明明十分急促,体温却低得不对劲。

一睁开眼,眼前是片陌生的天花板。

原本从巴尔巴洛士手里溢出的魔力瞬间烟消雾散。但并不是他主动收手,而是被萨冈「吞噬」的结果。

若只是要看看她的模样,大可前往她的寝室。但涅菲的房间在最顶楼,要是上楼时踏出声响,有可能把她吵醒。

只是她现在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虽然看不到任何外伤,但身体显然处于异常。

──还是他想看全力抵抗的对手被折磨的样子?

「是啊,一点都没错。其实我已经事先警告过她了,不过看来她并没有听进去。」

(咦?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还有剩一些汤,要帮您加热吗?)

「……又怎么了?」

接着,萨冈的指头往半空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士的脸从魔法阵里探出头。

(啊……)

至于萨冈──他不知有没有把话听进去,仍只是默默地翻着书页。

枢机卿投降似地,要榭丝缇跟着自己前往大圣堂的深处。

之后,涅菲的蔚蓝瞳仁望了过来。

「哼嗯?」

最后,拉菲尔带着笑容──像随时欢迎萨冈放马过来,离开了酒馆。

看着进门的客人,萨冈先是随口应和,接着又喝了口蒸馏酒<白兰地>,才一脸麻烦地回问:

拉菲尔说到此处先是停顿,目光飘往榭丝缇。

三骑士一拥上前,但面对眼前彪形的大汉,可想而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榭丝缇?」

话虽如此,这样还不够全面。

但没想到的是,拉菲尔面对榭丝缇那叛逆的态度,反倒畅快豪迈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敢对法儿动歪脑筋的人应该也会少一些吧……

──看来晚点得训训她,让她拿捏一下分寸。

看惯了现在的法儿,害他一时忘了她跟以前那个瓦雷法尔是同一个人。

(喔,大概是那件事吧?)

(那些书不是量还不少吗?)

当两人的双唇眼看就要重合之际。

拉菲尔喝了口蒸馏酒<白兰地>,接着豪迈地笑了。

榭丝缇夷然以对,让拉菲尔哼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

三骑士窃窃私语,但随后被拉菲尔一瞪,就吓得再也不敢出声了。

「所以这方面依然是老样子吗?好吧,算了,先不管瓦雷法尔,重点是你带的那个小鬼。她到底是谁?」

要是不担心,萨冈之前就不会特地派巴尔巴洛士监视她了。

──这就是煞星圣骑士长……

萨冈一副满不在乎的回答,让榭丝缇一脸愕然。

榭丝缇激励差点退缩的自己,挺身站到拉菲尔的面前。

看门的两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就退至一旁。他毕竟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没有谁能拦阻他。

正当萨冈陷入苦思,涅菲带点落寞地说:

但紧接着,巴尔巴洛士忽然转为严肃。

──所谓的家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榭丝缇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思绪纷乱如麻。

「该死,为什么我这魔术师得做这种事不可啊。」

「喂,注意你的用词。就算是你,我也不允许你侮辱涅菲。」

「我要把圣剑还给榭丝缇,你们俩让开吧。」

榭丝缇腰上虽佩着礼剑,但没有圣剑依然等于手无寸铁。对拉菲尔来说,对付这样的她就跟踩死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这是〈魔王〉才有的傲慢。」

触目惊心的笑容就像表示「自己愿意担任刽子手」,让葛莱威尔听闻,也不禁向后一退。

接着,他有如岩石表面般粗犷的容貌浮现笑靥。凶恶的模样,让不巧站在巴尔巴洛士身后的女店员都发出尖叫昏倒了。

用下人来形容这身装扮,等于是间接骂到涅菲。即使是榭丝缇,萨冈也不能容忍这样的用辞。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说──只要一起生活一千年,她应该也能和我们光是看到对方的脸,就能心有灵犀。)

「圣骑士!」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她的自尊心不会容许自己对我恶作剧吗?」

一被放下,法儿果然还是醒了。

就因为有像他这样的人,法儿才非得隐藏她的真实身分不可。

魔术师只是个概括的说法。但只具备基础实力的新手魔术师和魔王候补,力量可是有天壤之别。

萨冈呼唤她的名字,她也同样含情脉脉。

别人萨冈不晓得,但涅菲和曼妮拉肯定会很难过。

「你醒了吗?」

「圣剑持有者杀了我父亲。」

──一个圣骑士长竟然不带随从,单枪匹马来这里……?

『有意加入我们吗?你既然挺身与教会唱反调,一定需要有人保护。让我们保护你吧。而藉由拥有圣剑的你撑腰,我也能随之现身于阳光之下。这条件对你来说,应该还算不差吧。』

那话听起来就彷佛在说──榭丝缇是教会的敌人。

「现在这个时间,我总不能把涅菲叫醒吧。」

十二把圣剑外观一致。那把圣剑明明跟曾授与榭丝缇的那把一模一样,如今看起来却小得像单手剑。

法儿狠狠瞪向萨冈。

──……这小子真的是没救了。

「……你还真有脸说啊。」

「叽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养、养女……噗咿嘻嘻嘻哈哈!」

想着想着,他回过神,把嘻皮笑脸又勾肩搭背的巴尔巴洛士推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加入那边……

仔细一看,原来除了坐在地上的涅菲,法儿也躺在她腿上发出鼻息。看来她们是一起在这里等萨冈回来。

「我是希望你死了没错,但你可别误会我的话。」

──这么说来,她现在身上没带圣剑啊。

「你、你还笑!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呀!」

(喔喔,有那道汤吗?错过真是可惜了。)

「……真让人厌恶。」

葛莱威尔在胸前划着十字,横眉怒目,拉菲尔见状,依然故我地说:

他这样一答,榭丝缇却不知怎地满面通红。

她强烈的排斥反应,让榭丝缇彷佛承受不住般,捂着胸口趴伏在地。

「……要是知道在哪,你打算做什么?」

房间中央发出魔法阵的光芒,完全不懂得看气氛的损友从中发出吆喝声。

「为什么?而且……原来你也知道拉菲尔阁下?」

看来那个可怕的男人不只针对榭丝缇,甚至找过萨冈的麻烦。

原来,榭丝缇穿着跟涅菲一样的长裙配围裙。但那是涅菲的备用服装,因此相较于平常的侍女打扮,似乎逊色了些。

带着这样的预感,萨冈哼了一声:

「她是反对讨伐〈魔王〉的异议份子,这已经构成教会处死她的充分理由,之前她也一度被剥夺圣剑……这事说来实在愚蠢。圣剑持有者只要一天不死,下一位圣骑士就无法继承圣剑。」

「刚遇见她时,我不晓得她是孩子,狠狠揍了她一拳。关于那件事,到现在我还是有些内疚。」

已经无法指望腐败的教会了。但自己身为圣骑士,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其他生活方式了。

「喂,萨冈!大事不妙!」

说起来就跟人类打猎一样。人打猎时不会有杀意与敌意,有的只有击杀猎物时的兴奋感。

听到这句话,让她想起一些事。

因为伫立在那儿的,是个扛着圣剑,有张疤面的彪形大汉。

──难道除了圣剑,他还藏了什么招数吗?

──这下子,法儿应该就不会想对她认真了吧。

若她还需要点时间振作,萨冈愿意陪她到那时。

──可是就算活着,我又该做什么才好呢……

「关于这件事,听说他曾经屠龙并吃了龙。」

「应该是吧。看来是被下在饮料中。」

巴尔巴洛士慌张地出声之际,法儿的爪子也已经挥落。

「好、好吧。」

语毕,圣剑再次回到了榭丝缇的手上。

发出低俗笑声的,是损友巴尔巴洛士。

「哈哈哈,看来你果然一如我的期待。很好,这才像是教会誓死铲除的『邪恶』。」

他不想跟这烦人的家伙一起喝酒,而是想跟那楚楚可怜的少女共酌,心想等一下不如顺便带瓶酒回家。

「所谓的复仇,是要竭尽一切地折磨对方,让他身陷恐怖与绝望,甚至跪下来求你杀了他。这才叫做复仇,不是吗?」

──我还是先把这小子扁一顿好了。

「为什么阻止我?」

萨冈露出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他又帮萨冈斟了杯蒸馏酒<白兰地>。

插图p175

──哇……原来涅菲的睫毛这么纤长。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想成为两人之间的第三者。

关于长寿这件事,最该下工夫的反而是萨冈自己。

「有时候你要这么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说只要卖点人情给圣剑持有者,不觉得接下来会挺有意思的吗?」

(这小鬼当初不是为了得到〈魔王〉的力量,上门找碴的不速之客吗?)

那名男子真是不可思议,令人想相信他。但如果这是个圈套,那将不只榭丝缇受害,搞不好还会牵连她的部下。

埋怨归埋怨,他倒也没有再拒绝。

「提到这附近的女魔术师,难不成是《妖妇》戈梅利吗?可是我记得她对男人恨之入骨,而且也不是那样的小女孩,那么还剩下的……」

前来的只有枢机卿跟榭丝缇。拉菲尔跟三骑士并没有跟来。

萨冈当然不会伤害榭丝缇,但她既然身为圣骑士,这里就等于是敌营,加上又有名为法儿的明显敌意,那么她抛下防身手段,绝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他还是留下来了。

等萨冈惊觉不妙,杀气已经在法儿的一双金眼里点亮了。

(否则不才到时就算豁出性命,也没把握能保护得了榭丝缇阁下。)

待她再次睁开眼,人已经躺在此处接受照料。

──这么快就来取我的项上人头吗?

这可是异端份子的想法──榭丝缇这么说之后,男子慢慢地笑了。

「你说呢?我平常都怎么处理侵入者,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巴尔巴洛士一副傻眼的模样,但萨冈现在可没空管他。

「你说的是真的吗?」

对方藏在暗处,并未显露容貌。他说这样对双方都好。

「涅菲,我要医治这家伙,你过来帮我的忙。」

一双冷眼睥睨这样的榭丝缇。

而看来巴尔巴洛士就是为了确认此事真假,才会把萨冈找来。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想表达什么?」

看来除了榭丝缇,似乎又来了个新的圣骑士长。

『共生派……?』

(榭、榭丝缇阁下,请您千万谨言慎行啊!)

「名目……?」

青蛙配上榭丝缇一脸呜咽,害萨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无情地扔下这么一句。

穿着睡衣的涅菲,就在宝座前等着他。

「她中毒了吗?」

这里正有个屠过龙的圣骑士。

萨冈本来是认真地要大开杀戒,直到看到巴尔巴洛士从魔法阵里抱起的「另一人」才打消这个主意。

……虽然对方不记得她的事令她深受打击,甚至流下眼泪。

──再说,他身上没有一丝杀气与敌意啊。

「……话说,巴尔巴洛士。」

榭丝缇一点一滴地述说来龙去脉。

「你觉得我只要别死就行了吗!?」

萨冈闻言不禁睁大了眼。

「可不是吗?听说他至今杀死的魔术师共四九九人。不晓得是看魔术师哪里不顺眼,平均每三天就杀一个人。我猜他这次前来,就是要拿你当作值得庆祝的第五百人!」

这里是城内的餐厅。

萨冈说完后,只见涅菲露出苦笑。

「……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随便跟我说话,你这个蝌蚪头。」

显然地,自己只是想要沾点光,分享一些他们的幸福。

「为什么明明同样是敌人,我跟她的待遇却差得这么多啊!」

但紧接着,法儿鼻子嗅了嗅。

过程姑且不提,但萨冈觉得法儿跟榭丝缇之间,似乎正建立起某种不一样的关系。

拉菲尔散发慑人魄力,眯起双眼。

拉菲尔哼了声说道:

──没想到却遇见萨冈跟涅菲,真是何其幸运的事。

若真是这样,自己当时是为谁而战呢?

萨冈像是看穿榭丝缇的心思,缓缓摇头。

她虽然是幼龙,爪子还是足以撕裂钢铁,要是再以魔术师的力量挥舞,破坏力甚至与萨冈的拳头不相上下。

(萨冈先生,您今天跟法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我惹毛他了啊。

『即使花费千年,与魔术师的战争还是没能画下句点。教会应当成为遏止魔术师的力量,而不该是猎杀魔术师的集团──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群抱持如此思维的人就行了。』

「哎哎哎,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应你的要求请你喝好酒了喔,那闲聊一下也不过分吧?」

「呃?啊、喂,萨冈!」

龙身为神话级生物,想活一万年都不是问题。而凭人类原本的寿命,要想陪伴度过幼龙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嗓音类似葛莱威尔,却拥有超越他的包容力。

也许葛莱威尔当初没收她的圣剑除了以儆效尤,更是为了保护榭丝缇。

「请、请问……?」

「什么,你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把他丢了?我确认一下,他死了吗?」

「啊!对了,瓦雷法尔!」

虽不知拉菲尔的真意为何,但目前榭丝缇除了举剑一战,恐怕已别无选择。

榭丝缇一时无法回答,让男子郑重地说:

「……那小子还没付钱就走人了。」

萨冈平静地询问:

「若你是值得赞许的人,我或许会更相信你一些吧……所以,你有什么要求?」

萨冈纳闷地问完,得到榭丝缇笃定的点头。

那是完全不符她圣骑士长身分,脆弱无依之声。

这句话就像说──只要得到圣剑认可,即使展开何等屠杀都没问题。

不过该以何种方式实现,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是你先招惹他的吗?」

这种感觉他几乎忘了,自己扮演的可是魔术师这样的坏蛋。

榭丝缇说完后,又过了好一会儿,萨冈才兴致缺缺地问:

希望什么呢?榭丝缇顶着红透的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是啊。但我想应该不是她下的手吧。」

(欢迎回来,萨冈先生。)

「听说我们的人受了你的照顾,所以我才来看看你的模样。」

这句话让法儿顿时面露失意之色。

巴尔巴洛士双手亮起魔力之光,疤面圣骑士见状,手也搭到背后的圣剑之上。

法儿的手臂化为龙形。

「你在说什么?」

涅菲的惊呼,毫无前兆地在城堡内响起。

「所以,他们说的那个小鬼是谁?你不是对献祭没兴趣吗?所以是养来当宠奴?可别跟我说她是你收的新徒弟啊。」

这是当然的。

还是想乾脆放弃教会的一切,陪在他身边?

但她心想,那人应该跟自己一样是圣骑士。他的声音是有点年纪的男人,但听起来沉稳庄重,具有贤者般的睿智,而不似奉命以剑屠杀魔术师的人。

「什么?原来她是魔术师吗?但她不是女的吗?」

城内响起榭丝缇的哀号。

「女、女人……」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不管是谁都会干劲十足唷。)

而现在,远道而来的拉菲尔,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我又没揍过你。我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打女人。」

不管怎样,那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重要的名字。

「喔……你这男人挺有意思的。」

──我输给谁了吗……?

巴尔巴洛士抱着的正是那名圣骑士少女。跟中午看到的她不同,如今她身上披着洗礼铠甲,背后也背着圣剑。

不管萨冈还是涅菲,都是她无法讨厌的对象。她希望能见证两人幸福的样子。

「而这城镇是我的领地。你要是擅自做些过火的事,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不是叫你别误会了吗?我是要你去帮我看看榭丝缇的状况。」

「那个男人……好像叫拉菲尔?我觉得不可能是他。」

「啊~看来这是她妥协之下,以恶作剧取代武力的结果。」

「哎~真糟蹋。其实一直有个传闻说那家伙是龙族。就算能弄到他的尸体,也能当成上等触媒的。」

此外,那些魔王候补里,也不乏巴尔巴洛士这种拥有超过两万种「回路」的魔术师。

话虽如此,继续跟巴尔巴洛士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

榭丝缇虽然被巴尔巴洛士逮到过,但萨冈其实从来没见过她认真挥剑的模样。

但当事人显然自己先睡着了,让萨冈自然而然地嘴角失守。

大概是感受到责任感,榭丝缇垂下头。

「你刚刚提到的那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扮演的可是魔术师这样的坏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悠哉!你打算乖乖被他砍吗?」

法儿无情地扔下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房间。

扛在他背后的,是一把大剑。

这样的她们,光看表情常让萨冈看不出个所以然,得透过观察才能体会她们在想什么、希望自己怎么做,这也让萨冈不知不觉培养出对情感见微知着的敏锐知觉。

要让大家晓得法儿在自己的保护伞下,这样的宣传应该已绰绰有余。

凡听过萨冈的大名,没有人会想跟他过不去──顶多只有教会的圣骑士,但他们也没傻到毫无规划地跟他硬碰硬。

「不过关于该给我哪些书,到时可得由我自己挑啊?那可是《至高长老》的遗产,到时你要是分我没用的魔术书,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吗!」

──这小子该不会发现法儿的真面目了吧?

(为什么?)

拉菲尔不知是否听懂他话中含意了,颇感意外地睁大了眼。

「……这种事你还是去拜托涅菲吧。」

法儿视线投向之处,是榭丝缇背后的圣剑。

但其实萨冈也难掩困惑,不懂为何气势如此逼人的他,竟然完全没有敌意。

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男子平静地说:

那样的动作,让萨冈望向榭丝缇背后。

「他可是宰了近五百名魔术师的人,那么他应该更喜欢就地正法──用剑当场处决你,而不是玩下毒这种小把戏。再说,他已经有处决你的正当名目了。」

「等……等。」

「好吧,我看玩笑就开到这里。」

「蝌、蝌蚪头……?」

「唔呜……」

连萨冈也感觉得出自己的声调变得冰冷。

(唔嗯……不了,现在先不要。吵醒法儿就不好了。)

疤面凶恶地扭曲了起来,圣骑士随即面对萨冈坐了下来。巴尔巴洛士为了躲他,跟他腾出一段距离。

「……萨冈,好吵。」

「葛莱威尔上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萨冈尽可能装得一派轻松,只听巴尔巴洛士咂舌一声,也没再问下去了。

涅菲愣愣地眨眨眼,接着轻声笑了起来。

他之前做的那件事,换萨冈来做可是难上加难,可能要用〈魔王印记〉的力量才能勉强办到。

「呜呜呜……我可是圣剑少女啊,现在却穿成这副下人的模样!」

「……总算肯进入正题了?」

他有些不悦地问,接着换榭丝缇细弱游丝地低语:

「虽然我也太不清楚,不过你稍微打起精神了吗?」

「请你在这里等待。」

(法儿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萨冈先生您应该做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只是自己没印象罢了。)

「……说得也是,那么巴尔巴洛士,你就帮我跑一趟吧。」

「呜呜呜……我可是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p153

「呜、呜哇啊啊啊!榭丝缇阁下,您快逃吧!」

「不,法儿的事就先随她去吧。她虽然看你不顺眼,但应该不至于杀了你。」

被绑架的萨冈挨了一顿拷打──以提升祭品的鲜度。在那之后,萨冈趁隙反击,杀了对方,但留下的既不是存活的安心感,也不是胜利的成就感,只有一阵空虚。

由于相约的地点是酒馆,他告诉涅菲不用准备自己的晚餐。牺牲三人一起用餐的时光来到这里,真的值得吗?他如此自问,接着就听见这样的蠢笑。

「……!」

「你说的这些事,可能接下来才要发生吧。」

萨冈回头看向涅菲。

她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既然他有猎杀魔术师这样的嗜好,会想手刃袒护魔术师的叛徒,也是很合道理的事。

要是谁敢妄自对她下手,萨冈就找谁算帐──萨冈的庇护,就是这么一回事。

圣剑持有者一旦放下圣剑,就等于无法举剑一战。

榭丝缇颜面向下、仆倒在地,萨冈语带同情地问。

但巴尔巴洛士面露尴尬。

在后头待命的三骑士除了硬邦邦地仰望着他,什么事也没办法做。

「倒是我要问你,听说你没收了她的圣剑是吗?」

「……你一定会把不想被我看见的东西偷藏起来吧?」

巴尔巴洛士一边骂着男人──大概是酒馆老板──一边不知为何照顾起昏倒的店员。不过既然只是一时吓昏,照理说应该不必动用什么魔术就是了。

萨冈兴致缺缺地点头。

──也就是说,他从来不曾把魔术师当人看吗?

这就是男子道出的名字。

也许在这个世上,只有榭丝缇能让法儿遗忘复仇。

她身为自己的死对头圣骑士时,明明就带有更英姿焕发的气质不是吗……

不只触碰她白皙的肌肤,甚至进入下个阶段。

「我会多给你些好处的,你快点去吧。」

「……既然这样,我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吧?」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圣剑少女〉吗?听说你违抗教会命令而被停职,不过看起来倒是挺容光焕发嘛。」

从大圣堂的后方──枢机卿的办公室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说来也巧,我正好看过类似模样的男人。」

而让她那样怀疑自己的并不是其他人,而是这个圣剑持有者。

「──先住手,巴尔巴洛士。」

但忙于思考的榭丝缇不疑有他,拿起杯子喝了茶。

「你从过去至今,杀过多少个魔术师?」

──看来她失意的程度,比想像中还严重。

「你说呢?」

看着这样的少女,萨冈不禁有感而发。

涅菲不知被什么逗笑而捂起嘴。表情虽然一样缺乏变化,但微震的耳朵看得出她似乎乐在其中。

「但你也看到了,她只是个孩子嘛,也不能怪她用这种发泄方式。」

萨冈吓得一抖,赶紧跟涅菲拉开距离。

这话让葛莱威尔冷峻地回望着他。

身为魔术师,他其实不觉得自己能救得了谁。然而现实是──法儿早已是萨冈心目中理应守护的对象之一了。

气氛霎时紧绷。

萨冈看也不看榭丝缇,只是读着手上一本厚重的书。

但她不能确定──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因为无法置信。

涅菲也到现在才意识到两人距离之近,竖起的耳朵连最尖端都一片通红。

「你的意思是,要我还给榭丝缇吗?」

圣剑会选上这么残忍的男人吗──她不愿这么想,但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巴尔巴洛士此刻终于察觉萨冈的视线,回头一望,顿时脸色发白。

榭丝缇讶异地问,萨冈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但他看起来根本无意和我们交手。」

「那……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恐惧令她的双手颤抖。但她握紧拳头回瞪拉菲尔。

敌人依然存在。

不过她这样的窝囊样,也让萨冈感到安心。

「魔、魔术师先生,请问我家女儿还有救吗?」

萨冈明确地警告,榭丝缇终于忍不住噙着泪瘫坐下去。

虽然法儿一样不太懂得表达情感,但萨冈没印象自己有做什么惹她生气或伤心的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几天之后某个晚上。

法儿跟圣骑士水火不容,而且打从遇见她那天开始,她就对追求力量这件事异常执着,不像是魔术师或龙族应有的模样。

从魔王殿里找到新的书籍后,萨冈就因为损友召唤,一个人折回城镇。

『你不必现在回答,但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好吧,为了展现我们的诚意,你今后若需要帮助,只要念出这个名字。』

看样子,这也是法儿干的好事。

直至深夜还在等待自己回家的小女孩展露的表情,让萨冈一阵心疼。

她虽然暂时忍下复仇的事,不过看来还是无法接受圣骑士。关于这点,萨冈也没办法再劝她什么。

这个名圣骑士长也许和榭丝缇水火不容,但其自尊心应该不会容忍圣剑持有者打输魔术师这种事。再说当时的萨冈根本还不是〈魔王〉之身。

萨冈百思不解,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换拉菲尔开口:

虽然不知道风声传得多远,不过萨冈牵着法儿到处跑的事,似乎已经广为人知。

「喔,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回事。」

精灵虽然不比龙族,但也是长寿的种族。只要再加上魔术的力量,活一千年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个……」

原来两人不知何时,距离近得鼻梢几乎相碰。

「啊?我干嘛要干这种事不可?」

榭丝缇回了他一记白眼。

但对一个仍需要亲龙的幼龙而言,被夺走至亲的哀痛应该就跟人类感受的相同,甚或在那之上。

──但是,为什么他要让我重拾圣剑呢?

「呃嗯,我想想。听说他是个有些年纪,却一点都不像中年人的彪形大汉,脸上有一大条疤痕,似乎是被那条他杀死的龙抓伤的。」

没想到巴尔巴洛士竟然瞪大两眼,像是不懂萨冈怎么会问这蠢问题。

他只好抓抓头,将视线别到一旁。

「我看起来像是满脸蜜糖吗?」

圣剑之力虽然棘手,但要是认为如此就能单枪匹马讨伐〈魔王〉,未免不自量力。若他愚蠢至此,不可能有办法活到现在。

他含糊地回答,只见巴尔巴洛士仰望天花板。

「……我明白。」

来到天使之门前,看门的圣骑士拦下两人。

「……萨冈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是为了对圣骑士复仇,才会成为魔术师。」

这话让萨冈感到纳闷。

这句话让榭丝缇一时语塞。

「喔……?」

「不要。」

「……我可以回去了吧?」

──我应该将他凌迟至死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对『教会』而言的确会构成威胁。」

榭丝缇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势力,她强烈地感到迷惘。

「……留给你猜吧。或者当她是我的养女也行。」

明知这天迟早会降临,可一旦真的差点被毒死,还是令她感到彷徨无助。

古老的石造天花板,虽然陈旧,却不肮脏,看得出经过细心整理。外头看来还是夜晚,只有蜡烛微弱的灯光映照房内。

于是萨冈也弯下腰,坐到两人的身旁。

──既然连他都没察觉,那么法儿身为龙族的真面目应该还没穿帮。

但以萨冈的个性,当然不会老实承认──也不觉得有必要承认,他只是耸了耸肩。

「虽然这件事的责任并不在你,但我也不会要求那小鬼放下。我可以收留你,但你必须瞭解这一点。」

萨冈边喝蒸馏酒<白兰地>边问,巴尔巴洛士嘻嘻笑了两声。

其实之所以会让榭丝缇充当仆役,有部分也是考虑到法儿的心情。毕竟法儿之前虽然让了步,但要是接下来又把榭丝缇奉为座上宾,只会让她继续累积不满。

「看来这次的〈魔王〉似乎处变不惊。」

插图p127

「看来这张椅子没人坐了。你要坐吗?」

哪有人一回家先关心这种事的──萨冈忍不住有些害臊,但涅菲静静点头。

「哪有圣骑士不会让魔术师感到厌恶啊?你不觉得现在应该追上去,先下手为强宰了他比较好吗?」

萨冈带着父亲般严慈并济的眼神,如此说道:

「她是你的仇人吗?」

门内铺着红地毯,有好几间枢机卿与圣骑士办公用的房间。往更深处走去,有一扇左右立着天使胸像的门,一旁另有两名圣骑士负责看守。

(涅菲……)

隔天早上。

「抱歉啊。你继续睡吧。」

身为圣骑士长,却反对教会诛讨〈魔王〉。这不叫异端叫什么呢?

听到这席话,不只巴尔巴洛士,连法儿都哑口无言。

巴尔巴洛士说完,举杯往萨冈的杯子一撞,硬是跟他乾了杯。

因为即使拿性命衡量,〈魔王〉的头衔与遗产依然魅力十足。

「请请、请问你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不曾把魔术师当人看吗?

萨冈装傻问道,巴尔巴洛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接着,萨冈的指头往半空中轻轻挥动,被巴尔巴洛士弄倒的椅子也回归原位。

──看样子,这下无法轻易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什么事?」

「这家伙是我的客人,我不能让你擅自杀掉她。」

萨冈望着笑得开怀的巴尔巴洛士身后。

「之前喝酒时他跑来搅局,我对他有点不爽。」

涅菲说着,伸手轻抚法儿的脑袋瓜。稚气的少女好像感觉有点痒,身子扭了几下。

希望得到他的关心吗?

涅菲虽然面无表情,但仍于心不忍地安慰她,榭丝缇有如久旱逢甘霖般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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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初恋是人人都会染上一次的恶疾
  3. 03第二章 沟通障碍者的初恋滋味就像发霉面包
  4. 04第三章 愈温顺的女孩气起来愈是破坏力十足
  5. 05第四章 失恋这档事在物理层面上一样疼痛
  6. 06第五章 凡当上魔王的人都有义务表现得不可一世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10. 10TSUTAYA店铺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铺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铺特典
  13. 13animate店铺特典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该对小孩动粗
  3. 03第二章 捡到的龙太黏自己只好收为女儿
  4. 04第三章 圣骑士的内情错综复杂令人敬而远之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打倒邪恶魔物果真具有圣骑士风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animate店铺特典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即使是美少女敢对妻子动粗也不可原谅
  3. 03第二章 船上的气氛总是如此浪漫迷人
  4. 04第三章 果然所谓的魔王性格就是差劲
  5. 05第四章 在满天星斗的夜里试着跳支舞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送给小龙的礼物」
  11. 11animate店铺特典「精灵与项圈」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多出许多家人,所以决定跟妻子回娘家走走
  3. 03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女,少女也一样深爱你
  4. 04第三章 心爱的妻子成了幼女,该如何表现我的爱?
  5. 05第四章 俗话说子女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女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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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据说相爱的两人都要去约会,该怎么做才好?
  3. 03第二章 据说在开始约会前,最该做的是事先侦查
  4. 04第三章 世界比想象中来得亲切,但是也有很多事并非如此
  5. 05第四章 爱一个人既麻烦又常会被误解,但这似乎是好事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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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BOOK WALKER特典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女儿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灾祸
  3. 03第二章 把可爱的女儿变大了,我却变小了,该如何是好?
  4. 04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无法对自己坦率的人
  5. 05第四章 要是惹龙生气,世界就会相当轻易地毁灭,所以要小心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难得到海边,就好好享受玩水的乐趣
  3. 03第二章 提到无人岛,就会想到海边、泳装,然后!
  4. 04第三章 魔术师都有沟通障碍,圣骑士大概也是这样
  5. 05第四章 这个世界没有神佛,却有晃来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BOOK WALKER特典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大家都暗中展开某种行动,知晓一切的管家只能静静叹息
  3. 03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犹豫之人,不知为何一定会在小巷中迷路
  4. 04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却有死者到处徘徊,现在似乎该是圣者出动的时候
  5. 05第四章 吸血鬼在圣夜祈求奇迹,而黑猫带来了幸运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奇迹似地两人独处,于是决定去新婚旅行
  3. 03第二章 就算为拜访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还早上千年
  4. 04第三章 参观名胜时,愈是不为人所知的地点就愈令人雀跃不已
  5. 05第四章 〈魔王〉与圣剑齐聚一堂,大家便和乐融融地开起派对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因为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气,便决定建造温泉
  3. 03第二章 所谓的爱之力,就是找出美并加以欣赏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会相处太过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维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无所谓,但至少想救出可怜的女孩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11. 11广播剧CD剧本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室内派与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时低得让人绝望
  3. 03第二章 女儿的相思病是足以让〈魔王〉也过度呼吸的灾厄
  4. 04第三章 虽会期望于梦中相会,但一旦见到面,就有很多事难以收拾
  5. 05第四章 由于吸血鬼少女所做的梦过于悲哀,于是为她倒满了砂糖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BOOKWALKER特典
  11. 11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机还重要的一等大事
  3. 03第二章 笨蛋与笨蛋相互吸引,令周遭只能不断费心
  4. 04第三章 有些人会改变,有些人不会改变,但恶人的末路是早已确定的
  5. 05第四章 恶魔与天使的茶会,就只是幅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插图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没人会想打败仗
  3. 03第二章 所谓的战争狼烟,果然还是要点得盛大
  4. 04第三章 有些事情即便逞强也仍是无可奈何
  5. 05第四章 纵然如此,能颠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10. 10Book☆Walker店铺特典
  11. 11插图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3. 03插曲一
  4. 04第二章 黑猫狂想曲
  5. 05插曲二
  6. 06第三章 我收黑猫为女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终章
  10. 10后记
  11. 11插图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孩子认为父母亲麻烦,正是所谓的亲子关系
  3. 03第二章 不早点处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后就麻烦了
  4. 04第三章 无论是何种恶人,理应都有天真无邪的时候
  5. 05第四章 想跟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无疑是根本的欲求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在师父眼中,会强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爱
  3. 03第二章 人生当中,似乎会有三次桃花期
  4. 04第三章 两人没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对当事人来说却非常麻烦
  5. 05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觉人的可能性就存在于恋情当中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劳
  3. 03第二章 对恋爱新手的两人来说,〈魔王〉集会的负担太过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纪愈大,就愈会有相应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种会在意中人面前乱来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会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3. 03第二章 都说先下手为强,但也不一定会一帆风顺
  4. 04第三章 失去记忆的感觉,果然就跟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差不多
  5. 05第四章 英雄也会渴望救赎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会晚一步到来,但迟到还是不好
  3. 03✡第二章 〈魔王〉之间的试探不但麻烦还徒劳,令人厌恶
  4. 04✡第三章 恋爱的女孩都是无敌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5. 05✡第四章 所谓的英雄,就是固执且单纯不肯死心的男生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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