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并非“亲友角色”的常叶英治
《有谁规定了现实中不能有恋爱喜剧的?》 · 初鹿野创 · 6411 字
时光流逝,集训第二天的自由时间。
我比其他人提前一步洗完了澡,此时正在中庭前的走廊中等着人。
一整面玻璃幕墙的后面,是一个宽敞的日式庭院,院内灯火通明。可能是自由活动时间临近结束了吧?所以现在院内也没什么人。
我心不在焉地望着院内随风摇摆的树叶,一口一口地啜饮着买来的牛奶咖啡。
『强词夺理也要做完事情,这不是你的专利吗』
突然间,我又想起了白天鸟泽对我说过的话语。
因为,那不是我的专利。
「我正好想去买呢,那我把钱给你吧」
通过我的“计划”,将这个不是爱情喜剧的现实演变成爱情喜剧。如果将现实变成爱情喜剧的话,就会达成happy end。
随后,步履沉重,独自一人,走下了舞台。
「哦,对了,阿姨就是步梦的妈妈」常叶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篮球也是这样。有一个地区性的少年运动俱乐部,而在一种只要是个小孩子都会加入那里的氛围中……嗯,在理所当然的氛围中,我就那样开始打球了」
说着,我将一直藏在左手中的牛奶举了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和其他的队友不一样。我自己没有任何目标。就像『我的球队要称霸全国!』、『未来我绝对要站在NBA的赛场上』这些梦想,我从来没有。仅仅是因为我擅长篮球,因为擅长所以就要努力到底,就这样,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感情在做事情而已。」
「好啦,好啦」
「就这样!Ok?」
常叶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怎么回事啊,常叶……」
「哦,嗯……那我们回房间喝吧?」
「我当时就想,就连那个耕平也会有没有精神的时候呐」
「啊,那个……」
我紧紧地攥紧了双拳。
——我想起来了!
同时我向着中庭方向瞥了一眼。
……从这里试着深度挖掘一下吧。
「哈哈」常叶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道:
此时,常叶一个人走在走廊中,脸上看着毫无生气。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缓步前行着。
「是指常识性的事情?」
常叶要比平时客气了许多。
「不用了……钱就算了。我这也是避免浪费,强行塞到你手里的嘛」
好说歹说,我还是成功地把常叶带到了中庭之中。随后,找了一张避人耳目的长椅,我们坐了下来。
突然被告知的这个事实过于出乎意料,不禁疾呼出来。
「还是外面凉快呐」
因为,常叶他很痛苦……
因为,如果是爱情喜剧的话——
假的吧?……
……即便如此。
「闲言少叙!」
那么对于我来说,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做到否定现实。
常叶,没有热情……?
漫画的“英雄(主人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要像耕平一样考虑事情的话……只会很痛苦,完全吃不消」
「就算是谎言……常叶曾经做过的努力是不会改变的。而据此形成的温柔敦厚的性格,毫无疑问是常叶自己的东西吧……不是吗?」
啊啊,够了!
不会吧——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是常叶像是没打算接受我的说法。
在我左思右想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彻底确认一下。
「『耕平和我也能一样呢』……担心之前,更多的是安心……」
不能让他去那边!不能。
我,真的——
「那下次请我喝果汁可以了吧!」
「……等一下,常叶」
到底,清里同学的现实——
常叶身形轻摇,转向了我的这边。
「但是呐,我越是仔细去想,越想不明白,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于是我就想了,至少要遵守一些大家所说的『理所当然的好事情』吧」
「总觉得每时每刻都是自信满满的,一直都超厉害的。该怎么形容呢,嗯,像是漫画里的英雄一样」
稍过了片刻之后——
第二次的否定,要比上一次强烈很多很多。
即便是我最近没有做调查,但是这种轻易地抹平他与其他人之间的实力差的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
「嗯,其实还没有」
啊啊,真的是重体力劳动呐……
「我和步梦关系是最亲近的,就在我着急地想着各种办法,让她和大家重新和好的时候。芽衣对我说『按照常叶君的做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呐……不适合做那些事情」
「她还对我说……『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长坂君』……」
常叶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这人就是一个傻瓜。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见到同类我就会安心,我是一个气量很小的家伙。所以呐,我和耕平这种厉害的人不一样,不一样」
「我真的很不安……但是果然如此,耕平完美地解决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常叶干涩地笑了两声,有气无力地继续说了下去。
常叶的实力,那可是在篮球社团一年级学生中的天花板级别的吧?
「那所谓的英雄(主人公)。那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英雄(主人公)的!那不是我想成为就能成为的东西呐……」
……不太想谈这个,是吗?
随便一瓶饮料而已,平时的话会毫不介意地收下或者送出的……果然现在不是他正常的状态吧?
又有些可怜的
而这个答案,如果我没有听到的话,一定——
「啊,对。就是那种感觉。」
「所以啊,以前总是被大人们训,邻居的叔叔们总是说『做事情之前先想一想好坏!』亲戚中的阿姨也总说『不要总给其他人添麻烦啊!』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的做事方法——
「谁——」
「不是的!」
但是,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误的话——
「不过啊,果然就是这样呢。耕平这样子更好一些」
任何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一边眺望着院内的风景,一边喝着牛奶咖啡。
和风的庭院内,在灯笼的照明下,朦胧不清。我一边眺望着院内的风景,一边喝着牛奶咖啡。
是吗?这就是“在重复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这句话的本意吗?
这么说来,我也曾经有所耳闻。
这个伤口,会永远都无法愈合的吧?
「最重要的呐。在我看来,你总是有自己的思考方式……这一点,我真的觉得了不起啊!」
「原本我就擅长运动。实际上,打球了之后,感觉也还不错。教练也是夸奖我有才能,大家也是超级支持我。所以呐,我就想,『那我就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了。这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了』」
那副样子看起来过于痛苦,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开口说道:
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主人公”!
「嗯!我举个例子吧。『遇到有困难的人要伸出援手』、『一旦开始,就要坚持到底』诸如这些吧。」
现在和清里同学一条心的常叶,背负着什么呢?为什么要选择和她一样“普通”的道路呢?
常叶嘿嘿地笑了两声,继续说道:
清里、同学……!
无论我呼唤了多少次他的名字,常叶都没有回过头来。
看起来,就是那样的表情,就是那样一张脸。
「所以,因此就全盘否定了的话——」
「是吗?我倒觉得你现在感觉和平时一样了啊」
「说了奇怪的话,抱歉」常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之后,转身准备离去。
「不,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啊?常叶你不是一直非常认真地训练吗?怎么会——」
「理所当然的好事情?……」
山风从富士山顶吹下,拂过山林间繁枝的细隙,树叶微微摇摆,沙沙作响。虽然是在繁茂的深林之中,但这山风充满了负离子,沐浴其中让人不觉神清气爽。
我不由得大声替他申辩着。常叶听到之后,摇了摇头,否定道。
这些内容,我需要从他本人口中问出来。
「不是的!」
「无意中反复积累?……」
「其实我也觉得常叶你有非常厉害的地方呢。尤其是篮球!」
握着瓶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因为用力过大,厚厚的玻璃都要被他捏碎了。
「不是这样的呐……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呐」
「嘛、不用太客气啦」
「那家伙好厉害呐……」常叶抬起了头望向星空,喃喃道。
「芽衣酱告诉过我」
「畜牲……」
从我之前的事前调查情报来看,女生们应该是住在更西式一些的酒店里,虽然是同一品牌旗下的酒店,但是之间还是有些细微的差距的。
常叶继续淡淡地说了下去:
突然,远处传来的拉门声让我回过神来。大概是大浴场的大门吧?
「因为——我在耕平没有精神的时候,真的,松了一口气呐」
喀拉喀拉喀拉——
「我并不是打心底里在担心你。全部都是浮于表面的谎言,全部都是呐……」
「最重要的呐。在我看来,你总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时他是这样怒吼过的。
「不、不、不」
常叶一边否定道,一边望向了黑沉沉的森林方向。
我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为了掩饰过去,于是我静静地喝了一口牛奶咖啡。常叶这时感慨道:
就会像鸟泽之前的经验一样,一直不停地在良心上谴责着自己。
「——之前呐」
常叶打断了我的话语。
「可是你自己,也想成为一个厉害的人——就像漫画中“英雄(主人公)”一样的吧?!」
说着常叶自嘲地笑了起来「所以呐,根本就没什么厉害的」
「也不只是篮球,任何事都是这样的。让别人心情不好,那是不对的,所以我要小心;担心一下身体不舒服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担心——」
常叶在晚风中摇晃着,向着酒店方向迈步走去。
真的,不能用爱情喜剧来解决了吗?
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不,唯独常叶与此——」
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邀约十分低劣,能否成功我也不知道……对于现在,眼下这种没有数据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正好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可能」
他并不喜欢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却毫无办法,只能接受,只能放弃。所以,他看起来很痛苦。
常叶站住了身形。
「我的所有呐……都是在重复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无意中反复积累,所以呐——」
摇摇欲倒。
说着,他又接了一句「……和我完全不一样呐」
「我只是个凡人。所以,我必须放弃,接受那样的自己。想尽办法勉强应付下去……」
就在这时,看起来常叶像是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开口说了起来:
「哟!常叶,你喜欢牛奶吧?」
那……换句话说,可能就是规范、规则吧?也就是世间所公认的善良的判断标准吧?
如果是爱情喜剧中的世界的话——
声音越来越微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就在之前,步梦遭遇巨变的时候……她和我聊了很多很多」
站在我身边的常叶低声呢喃道。
「明明耕平和步梦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的,但是你一直在关注着步梦,完全是发自肺腑地替她着想了。比起我来,比起早就认识步梦的我要说,你要做得好很多很多」
真的,这条道路——
放弃、妥协,这些东西会让自己失去很多,这些被指出来的时候——
真是准备工作为零的话,我连正经邀请都做不到呢……
「常叶你这样……真的好吗?」
「因为,我所谓的努力啊,只是在做罢了!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就在做了……并不是经过我自己独立思考过后,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耕平也会有没有精神的时候呐」
我想要改变身为一介凡人的自己,以及自己所处的世界的现实——
常叶在鸟泽的挑衅下,也曾大声怒吼过。
「清里同学……」
孑然一身,茕茕孤立,在校园中——
「我总是照猫画虎一样地做着理所当然的事情,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自己考虑过什么」
「诶?但是——」
即便是现实被我的爱情喜剧模板所扭曲翻转,拼尽全力最终抵达的目的地却是Bad end。如果是那样的话——
鸟泽,你可真是过奖了……
接着,常叶——
「怎么……可能」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因为啊」
如果此时此刻……他彻底放弃了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听听。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必须要听我说……」
我到底该说哪里搞错了才好呢?
那是、也就是说——
「……?咦?耕平?」
在你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吧!
「实际上,篮球也是这样。有一个地区性的少年运动俱乐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只能接受,只能放弃。所以,他看起来很痛苦。
「嗯~ o0;* ̄▽ ̄*1;o,话是这么一说啦。有点不合适呐」
泫然欲泣,就像他所说那样,像一个在不断整理的孩子。
我一直是一次为前提持续向前奔跑着。为了这件事,倾尽所有。
难道你不想吗?
「哈?……」
他认为自己成为不了主人公,所以想什么都是没用的。他很受伤……
「什……」
「就如同芽衣酱所说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做到一些浮于表面,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要像耕平一样考虑事情的话……只会很痛苦,完全吃不消」
「她对我说,『常识性的应对是有极限的』、『现在这种状况,已经不是普通人想尽办法拼命努力就能解决掉的了』
「——!」
是的!我笃定如此!
我实在忍不住了,强行将牛奶塞到了他的手里。
喃喃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都要消散在风声之中,勉勉强强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这个人呐,从小就迷迷糊糊的,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太多」
「教练对我说『我只会让有干劲的家伙出场』、『我完全感受不到你有什么热情。』
生活在“普通”的现实中,这条道路——
「就这样一种消极的态度,没进入大名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呐……哈哈」
也就是说,像我初中的时候一样。
「……哪有的事情呐」
「唔?……」
「上了初中,又规规矩矩地加入了篮球部。身高一直是最高的,身体也很强壮。所以我在大赛上十分活跃……甚至还得了MVP。于是我就想了,『果然我还是最适合篮球呐』然后就『那我也只能去峡西高中了吧』,就这样我就定了升学的方向。」
「……耕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同学……」
——……。
清里同学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常叶……?!
漫画的“英雄(主人公)”吗?……可是,现在我做不到振臂高呼呐。
「没这回事!」那时他是这样怒吼过的。
说着,他的脸皱作一团。
「常叶!」
我从所坐的长椅上站起身来,挡在了他的正面。
「抱歉……我没有做你朋友的资格了。甚至我觉得好好相处都不能了……没办法呐
这条道路和大家都可以欢笑的未来,和那个Happy end的未来,有联系吗?……
如果不在这里问出来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站起身啦,对着他的背影高声详询。
即便如此,我要是还是坚定主张现实是错的话,
我质问着他。
『就算是不可能,也是现实错了』
我只是一味地在实践,实践『爱情喜剧应该是这样的』的方法而已。而迄今为止,得到的全部成功,都依赖于爱情喜剧的解决方案罢了。
常叶现在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这……」
常叶还是背对着我,继续说了下去:
这张脸,这个表情——
「畜、牲啊……!」
我用力地咬紧了双唇。
「…………」
「我真的很不安……但是果然如此,耕平完美地解决了问题。用了我绝对没想过的方法解决掉了问题。或许,那也是对步梦最好的解决方式。」
「就算迄今为止的行动都是循规蹈矩,相沿成习……但是留下的东西,也不可能全部都是谎言吧?
虽然将自己的事情赫赫然地束之高阁,问的如此高高在上、
我绕到了常叶的身后,用力推着他走出了大门。
常叶也自觉有些尴尬,笑了笑。继续开口说道:
我重复了一句他的话,常叶扭过脸去,沉默不语。
「怎么可能!根本就没有那种事!常叶」
在乡下,是有一种类似于运动部信仰的东西,俱乐部和社团也只是加入运动系列的,这就像是一种常识,就像一股风潮。而在学校里,也是只有运动部社团。
「鸟泽,大概全部都看穿了吧……所以,我觉得他很不喜欢」
「所以啊。昨天,耕平气色不太好,我才会说那些——」
「我买错了一份。不介意的话外面喝一杯去吧?」
他在练习赛中,也是不知多少次和前辈们一起组队出场参赛。我也有情报显示他在争夺主力位置。
接着,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他开口说道:
「……耕平。身体好些了嘛?」
「不,等一会吧!洗完澡降降温,陪我一会儿。刚才那算是报酬吧!」
「但是,这次的大会——我连参赛名单都没进入」
他那无依无凭的背影,就那样融入了夜色,看起来像是要消散其中一样——
「既然都加入了豪强球队,『成为主力队员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吧』『再残酷的训练我都能忍受』……我也一直为了这种信念而努力着——」
……像是走过来了。
他没有转回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