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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話

《火焰鍛造之女》 · 廣嶋玲子 · 7119 字

「哇!」

沙耶大叫着再次重摔在地,這次狠狠摔傷了腰。

「好痛!」

她看着把自己甩下來的那匹馬,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那匹馬得意洋洋撇過頭的樣子實在是可惡透頂,讓沙耶氣得咬牙切齒。

「真想把牠剁成一塊塊丟進鍋裏去煮!」她恨恨地想。

「這一摔,就是第十四次了。」

耳邊傳來悠閒的說話聲。沙耶猛然回頭,只見護足正將第十四根小樹枝放進腰間的袋子裏。他用這個來計算沙耶摔下馬的次數。

「你還真能摔啊!怎麼可以摔那麼多次?要我說幾遍你才懂?聽好了,用兩腳緊緊夾着馬的身體。」

「我夾緊了!但是,這傢伙不給夾啊!」

沙耶大聲反駁,打從心底懊悔當初爲什麼不早點回山裏去。

她本來打算將劍交給阿古矢王子後,隔天就要返回三雲山。但是護足和千夏挽留她再多住幾天,她只好接受這份好意,在護足家度過了一段開心的時間。

但是,就算不斷推遲返家的時間,過了六天後,沙耶終究還是想家了。不論受到多麼熱烈的歡迎,總不能一直麻煩別人,而且她也開始想念起三雲山的一切。

護足一家雖然不捨,但考量到沙耶的心情,還是立刻爲她做好返家的準備。

今天早上,沙耶好不容易掙脫依依不捨地黏着她的栃彥、卯彥,正在與千夏和紀美香告別時,僕人牽來護足的黑馬和另一匹棗色馬。

沙耶一眼就看出這不是她來時騎的那匹馬。雖然毛色相同,但是舉止和氣勢都截然不同。如果說之前那匹馬像個穩重的大人,這匹馬就像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牠不停踱步,看起來似乎精力充沛,一刻也靜不下來。

護足對着目瞪口呆的沙耶賊賊地笑。

「這是加津稚王子託付給我的馬,說要借給你騎回家。啊!小心點!這可是王子擁有的馬匹中,精力最充沛、最難駕馭的一匹馬喔。」

沙耶盯着那匹兇猛嘶吼的馬,喃喃自語地說道。

「……那個人是想殺了我嗎?」

「他怎麼會想要殺掉你,只是覺得有趣而已啦!像你這麼有趣的人,不只是王子,就連我們都想逗逗你。好啦,快上馬吧!你不是想在日落前回到三雲山嗎?」

「但願她不會對大哥動手……」

就在他回想起砂野琉鼓着腮幫子的臉,不禁噗哧一笑時,突然有道尖叫聲劃破寂靜的空氣,加津稚王子整個人跳了起來。

加津稚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

王子響亮的聲音一出,侍女們立刻噤聲。一片寂靜中,有個人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加、加津稚王子殿下……很抱歉引起騷動。」

話說回來,他還真是個有趣的年輕人。聽說他十六歲,但是還沒有變聲,下巴和臉頰也猶如少女般光滑。不過他十分好強,非常討厭被人視爲弱者。

「要是能夠到宮殿外的話……如果能在外面生活就好了。」

「你……你是說要放棄翱翔天際,甘願在地上爬行嗎!」

除了嚥下這份苦澀的心情,沙耶也別無他法。

「爲什麼?你討厭紀美香嗎?」

「啊!加津稚殿下!」

「你最近老是做些愚蠢的事情。這樣只會讓你的名譽一落千丈,更會被阿古矢王子遠遠拋在後頭啊!」

「你也不用這麼驚訝吧!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不過紀美香是個好女孩唷!個性溫柔、也擅長料理與織布,長得也很漂亮吧?要是你也有那個意思,我很樂意把女兒嫁給你。對我來說,我非常歡迎家裏多個手藝精湛的女婿。」

緊張到汗如雨下的沙耶,終於還是說了個謊。一個最不會引起糾紛的謊言。

「不,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成爲那個無能、懦弱、娘娘腔的人的影子?門都沒有!你纔是要成爲國王的人!你生來就是要當王者!打從我懷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下一任的國王!」

沙耶陷入困境,焦急萬分。她一邊擦拭直流的冷汗、腦袋一邊飛速快轉着,好不容易纔回答道。

加津稚王子衝了進去,卻有一道輕巧的身影擋在面前。那是阿古矢的影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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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真呂。

「我、我有婚約了。」

然而,加津稚王子完全沒有猶豫。

雖然護足爽朗地笑着,沙耶卻能感受到他內心非常失望。

爲了打破沉重的氣氛,護足故作開朗地問道。

沙耶一邊揉着疼痛的腰、一邊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背。護足假惺惺地問道。

「讓開!」

她只說了這句話,然後輕輕踢了一下馬腹,沒想到馬就突然抬起前腿,用後腳站了起來。由於事出突然,沙耶重重地摔了一跤。

加津稚王子心頭劇烈一震,臉色也跟着沉了下來。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搖晃侍女的肩膀。

「明明有張可愛的臉,卻這麼不服輸啊……不過,紀美香似乎就是迷上你這一點。」

沙耶很想回嘴反駁。要騎這匹馬回家,還不如走路回去會更快一點。但是她早就說過要「騎馬回家」,現在也不能反悔了。

加津稚王子猛然站起身來,動作大得像是要踢翻坐墊一樣,然後就生氣地離開房間了。

加津稚王子就這樣擺脫了母親的控制,成長爲崇尚自由且通曉事理的青年。相反地,他的妹妹美緒卻完全受到母親的思想荼毒。每當想到妹妹的言行舉止變得和母親如出一轍,加津稚王子的心中總是悲憤交加。

「真是的!要是那傢伙在身邊的話,應該能讓人覺得比較放鬆吧!」

注:古代日本爲了保護主將,會找外貌與主將相似的人穿上同樣的衣服來充當替身武士,藉此混淆敵人視線,保護真正的主將,這類武士便名爲「影武者」。

「啊,如果美緒是個男孩子,就會完全按照母后的意思行事吧!畢竟那孩子跟母后一樣,都是慾望深重的人。」

「咦?」

聽到沙耶語帶不滿地頂嘴,護足實在是哭笑不得。

面對驚慌失措的沙耶,護足笑咪咪地說道。

「牢、牢裏……劍、啊、血啊!」

「母后,關於這點,我已經跟您說過很多次了。」

「加津稚!你爲什麼、爲什麼要違抗我這個母親的命令!」

加津稚王子沒有再繼續聽下去,而是粗暴地一把抱起蹲在地上的侍女,凝視着她的眼睛。雖然她已經停止哭泣,但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空洞得像面鏡子。

加津稚王子凝視着弓真呂,他那張瘦長、溫順的臉,不知爲何與阿古矢王子有幾分神似,可能因爲弓真呂是阿古矢的表哥吧!不過,由於是母親那邊的表哥,所以與加津稚王子沒有血緣關係。

「沒出息!我從未像今天這樣後悔生了你。究竟爲什麼?我那麼辛苦才生下你!連美緒都比你可靠多了。啊,如果那孩子是個王子就好了……」

「你看起來真的很慘啊,要不要我幫你拉住繮繩,這樣馬會比較好駕馭喔!」

須世利姬似乎相當不滿兒子在宴會上的舉動,隔天一早,馬上把加津稚王子叫到後宮並當場斥責。

此刻,即使躺在自己的寢室裏,加津稚王子的內心仍能感覺到那股無可奈何又令人不舒服的感受。惹怒母親事小,他擔心的是母親接下來的行動。

「母后,您真的瘋了。竟然稱我爲王?還說大哥是無能之人?要治理好一個國家,光有武力是不夠的,還需要智慧;重要的不是爭奪誰是全國第一,而是讓伊佐穗國繁榮昌盛。這點您還不明白嗎,母后?阿古矢王子能讓國家更好。母后您動不動就說大哥是個懦夫,既然大哥不擅長武藝,就讓我以武力來輔佐大哥。」

「是嗎?也是,你都十六歲了,當然也會有論及婚嫁的對象……提出這個問題,是我太唐突了。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須世利姬跳了起來,緊緊揪住兒子。

在走廊的轉角處,他撞見一名侍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她的同伴七嘴八舌地叫喚着,要她冷靜下來,卻反而讓這場騷動越鬧越大。

突然間,他想起了三雲的砂野琉曾經無厘頭地問他:「如果不是身在皇室,您想做什麼?」回憶起那個笑容,加津稚王子堆積在心裏的苦澀也瞬間消融了。

他推開守衛,用力打開大門。頓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麼,母后,這次告別就是永別了!因爲我應該永遠不會改變想法吧!」

畢竟,他可以將自身的存在感完全融入周遭的柱子或牆壁之中,彷彿他也跟物體一樣,是個「理所當然存在於那裏的東西」。他就這樣一邊隱藏氣息、一邊從不鬆懈地守護着阿古矢王子。

「大哥?大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吞下滿腹的牢騷,她無奈地跨上馬背,還能感覺到屁股底下的這匹馬蠢蠢欲動,急着想奔跑出去。

「……是遠房親戚的女兒。那個,她跟我長得很像。小時候我們就像雙胞胎。」

加津稚王子不顧一切地往牢裏衝去。

護足一臉驚訝地看着沙耶,雙眼漸漸浮現悔意。沙耶看在眼裏,只覺得滿心愧疚、坐立難安。

然而,必須考慮這些事情,實在讓加津稚王子感到疲憊不堪。他早就受夠了這場權力鬥爭。宮殿這個地方讓他感到十分窒息。

一開始,須世利姬有點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不過,一旦讓她認爲這是「國王教育」,要讓王子學習合適的行爲舉止,她就高興地放手了。因爲對她來說,重要的是讓兒子登上王位,而不是留在身邊疼愛。再說,須世利姬身邊也已經有女兒可以寵愛了。

「您把我和大哥相提並論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大哥是將來要繼承王位的王子。他不僅深得民心,也有無可挑剔的王者特質。我雖然是現任皇后、也就是母親您所生的兒子,但終究只是第二王子。我根本無法與大哥相比,生來就是註定要成爲他的影子。」

須世利姬的臉早已因憤怒而扭曲,眼中更燃燒着熊熊的怒火。分明是個美麗的女人,現在的樣貌卻可怕到讓人不寒而慄。

兒子才一走進房裏,須世利姬就對他怒吼。早就料到這個局面的加津稚王子神色自若地回答:「您不喜歡嗎?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還以爲您會挺開心的呢!」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跟紀美香說清楚的。那孩子很懂事,應該很快就會死心吧!真是抱歉,讓你覺得不舒服。就忘了這件事吧!」

「待在地上有待在地上的好處,登天之人總是飽受孤獨的折磨,不僅沒有可以休息之處,更總是獨自一人在寒冷中凍到僵硬、在酷熱中曬到焦灼。我不想體驗那樣的痛苦。對我來說,待在地上更適合我。」

護足一邊問着「你覺得如何?」、一邊等着沙耶回覆。

「別說你沒發現喔。紀美香喜歡你啊,看來是一見鍾情。怎麼樣?稍微認真考慮一下吧?」

阿古矢成人宴結束之後,過了兩天,父王就啓程前往東國。他不在的這段期間,不曉得母親會做出什麼事情。因此,從現在開始就必須命令手下的人更加留意並保護大哥。

「是嗎?長得那麼像啊?你們要是生了孩子,一定也會跟你長得很像吧!就像雙胞胎一樣!哈哈哈!」

終於,他抵達主宮殿遠處的地牢。堅固的大門微微開啓,門前的守衛臉色鐵青,輪流朝裏頭張望,像是在猶豫着是否該進去。

這番話聽來輕描淡寫,卻讓沙耶倒抽了一口氣。就在那個瞬間,她冷不防踩空馬鐙,又一次摔下馬。但是這次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痛。

「護、護、護足大人,您、您說什麼?」

「安靜!」

「那不重要,只是這樣吵吵鬧鬧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謝、謝謝照顧。」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

她心想:「對不起,護足大人。我也覺得紀美香是個好女孩,但是我不能娶她爲妻。因爲,我、我其實是……」

他像風一樣地奔跑着,同時拼命祈禱大哥平安無事。

「滾出去!從今以後不準靠近我!除非你來求我原諒並且改變主意,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尖叫聲持續不斷,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王子抓起劍衝出房間,往尖叫聲的來源奔去。

事實上,幾乎沒有什麼人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大家的目光都會放在宛如明月般耀眼的阿古矢王子身上,就連加津稚王子也很難留意到完全隱藏自身氣息的弓真呂。

從那之後,一直到抵達三雲山的山腳下,沙耶不知道被甩下馬幾次了。雖然護足說要向王子報告,所以一路上仔細計算次數,但她自己覺得應該比十四次多很多才對。

「加津稚!你昨天到底在想什麼?你那樣做到底是想幹嘛!」

加津稚王子不禁由衷地感嘆,沒想到像她這樣的母親居然能生出他這樣的兒子。「大概是因爲我太叛逆,又深受父親大人的影響吧!」他如此猜想。

「王、王子……阿、阿古矢王子殿下……」

「怎、怎麼了!」

既然已經與母親爲敵,接下來就得密切留意妹妹的動向,因爲她可能會被母親唆使,進而夢想取代阿古矢成爲女王。

由於須世利姬將自己的兒子視爲「下一任國王」,倉部王擔心年幼的兒子會被過度溺愛,所以在加津稚王子六歲前就將他帶離母親身邊,並將教育之責託付給以護足爲首的心腹們。

同一時間,加津稚王子待在伊佐穗宮殿裏深深地嘆着氣。被母親須世利姬叫去罵一頓,已經是六天前的事情了,但母親那尖銳的聲音至今仍在他耳邊迴盪。回想起當時,加津稚王子皺起了眉頭。

須世利姬大聲怒吼,彷彿加津稚王子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

聽到兒子的這番話,須世利姬心如刀割,痛苦到全身發抖。

既然須世利姬知道加津稚王子無意稱王,恐怕就會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殺死阿古矢王子,也要讓兒子登上王位吧!她絲毫不考慮國家之事,只執着於要成爲王母。她就是這樣的一位母親。

「大哥!」

「這個……這孩子剛剛送飯去給牢裏的犯人,結果卻突然尖叫着跑回來……我們想讓她別再哭了,但是……」

「然後你就會告訴王子?不!我要一路騎馬回去!」

弓真呂是個文靜的年輕男子,身材既不高大也不健壯,但是在關鍵時刻卻能使出精湛的劍術,更能輕鬆拉開強弓。他平時都隱藏着這股可怕的力量,追隨在阿古矢王子身旁,簡直就是王子的影子。

「不過,我能問一下嗎?你這位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加津稚王子放開侍女,倏地起身衝了出去。侍女們在他身後尖叫,但他完全不予理會。總之必須先去地牢一趟。那裏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絕對與大哥有關。

她的嘴脣不停開闔、口中喃喃自語。他把耳朵湊過去,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麼。只聽見侍女以夜鷹般沙啞枯槁的聲音低語着。

然而,侍女只斷斷續續地吐出一些隻字片語。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他必須保護大哥,直到大哥名正言順地真正成爲伊佐穗國的國王。這是他對自己許下的誓言。正因爲他喜歡大哥,纔會如此起誓。但是,這個承諾有時卻讓他覺得格外沉重。

加津稚王子冷冷地嘲笑着母親的哀嘆,母子兩人憎恨地互相對望,然後須世利姬聲音嘶啞地說。

沙耶轉頭望向一臉擔憂的千夏與其他人。

加津稚王子耐着性子,試圖開導母親。

「護足大人……」

「不,不是……」

加津稚王子對弓真呂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因爲弓真呂也守護着阿古矢王子,只是方法與他不太一樣。如果沒有這位技藝高超的影武者,阿古矢王子的處境恐怕會更加危險吧!正是因爲知道大哥身邊有這名男子,加津稚王子的心裏才能比較平靜。

但是,那樣厲害的弓真呂,此刻居然臉色略微發白。看到弓真呂內心的不安,加津稚王子大喫一驚。竟然發生了會讓這個男人都臉色發白的事情!

「大哥他還好嗎?」

大喊的加津稚王子看到眼前的影武者輕輕點頭,隨即稍微往一旁瞥了一下,就跟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以粗壯的竹柵欄分隔的地牢相當昏暗,更瀰漫着一股血腥味。但是,眼前卻不是加津稚王子想像的最糟情況。

透過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可以看到面前的阿古矢王子手持已經出鞘的劍站着。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黑,臉上卻一如往常地平靜。

「哎呀!加津稚。」

看到哥哥笑着向自己打招呼,加津稚覺得頸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樣的哥哥讓他內心升起一股不寒而慄的恐懼。

「啊!大哥,您沒事吧?」

「沒事?啊啊,你是在擔心我遇到什麼危險吧?不好意思,但我可是毫髮無傷呢!」

「可是,那、那這些血是?」

「那都是關在這裏的罪犯流的血。」

阿古矢王子若無其事地回答。

聽到這番話,加津稚王子才發現大哥腳邊躺着好幾個人,而且都已經沒了氣息。

「您把他們都殺了嗎,大哥?爲、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看着一臉苦惱的弟弟,阿古矢王子皺起眉頭,顯得有些意外。

「爲什麼?這些人不是犯了重罪,正等着被處決嗎?雖然說他們是犯人,但是這樣一直被關在這裏承受面臨死亡的恐懼也挺可憐的。所以,我只是賞他們個痛快,而且我也想試試這把劍的銳利程度。」

加津稚王子覺得,最後一句纔是大哥的真心話吧!即使如此,他也很難相信那個曾經連殺蟲都討厭的大哥,居然會如此輕易奪走人命。

他強忍着暈眩感,踏入屍體中點算了一下人數。總共有十四具屍體。然而,明明斬殺了十四個人,阿古矢王子手上的那把劍,那把由三雲的砂野琉所打造的劍刃上,卻完全沒有留下血跡。不僅如此,那把劍似乎還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加津稚王子認爲,這是因爲那把劍嚐到了血的滋味。打從他第一次看到那把劍,就相當害怕它。它不像是一般的器物,而是體內有着跳動的脈搏似的生物。而如今,哥哥已經徹底喚醒它了。

加津稚王子內心大聲呼喊,卻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兩人離去後,加津稚王子仍呆立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加津稚,這真的是一把很棒的劍喔!你看,殺了十幾個人後,它比之前更美了。對了,我就讓你看看這把劍的祕密吧!看好了。」

然而,阿古矢王子卻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弟弟蒼白的臉,只是逕自愛憐地撫摸着那把劍。

「砂野琉!你到底做出了什麼東西?你究竟把什麼東西交給大哥了?」

「啊,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好名字。日天丸。這把劍就叫『日天丸』吧!很適合它吧?」

「無論多小的罪惡都不容姑息。任何一絲微小的罪行,若是放任不管,就會不斷膨脹、釀成大禍。父王相信我,並將伊佐穗國託付給我,我絕不能辜負他的期望。我打算在父王回來之前,利用這把日天丸清除這個國家的所有污穢。」

話一說完,阿古矢就徑直走出門口,彷彿這裏已經沒有他的事了。影武者弓真呂也悄然無聲地跟隨在後。

阿古矢王子將劍刃插進腳下的血泊中,然後再次舉起。在加津稚王子的注視下,劍刃上的血跡迅速消失。那些血並沒有滴落在地,而是被吸進了劍刃之中。

「對了,加津稚,把我的話傳下去:今後所有罪犯都送來我這邊,由我親自行刑。」

「但是,大哥!」

阿古矢王子的眼神柔和,彷彿沉浸在一場美夢之中。不過,他突然回過神來看着加津稚王子。

「日天丸……它每吸一次血,就會變得更美、更強。這把劍將會變得無比強大,並且守護着我。這把劍是爲了我而生的,只爲了我……」

看到大哥將神聖之名賦予給魔劍,實在讓加津稚王子感到不寒而慄。

阿古矢王子完全沒察覺到弟弟的恐懼,反而驕傲地舉起劍展示。

日天丸,那是在天上照耀大地的太陽神的乳名。大概沒有比這更不適合這把劍的名字了吧!

「……」

「你看到了嗎?就像這樣,它會吸血,所以劍刃永遠不會被血弄髒。你看,這光芒,簡直就像太陽一樣,不是嗎?這光芒很快就會變得越來越強,甚至能照亮這世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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