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诞生,萌生悔意之时
《你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1.1万 字
一声自心底而发的恸哭。
竟然向曾经抛弃自己的母亲求助,真是个爱做美梦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
那天,我明白了。
人类不会因为区区痛苦就崩溃。
人类能在痛苦的煎熬之下,持续求饶不止。
「刚刚没能相信你……抱歉……。但是,拜托别说什么让我杀了你的话」
「为、为什么这么问?」
当我不再开口后,我们便开始了观察彼此反应的时间。
这不过是发烧产生的误解,仅仅一时的妄想。
人类的身体本来是无法生活在放大百倍的体感时间之中的。将一秒拉伸至百秒所需消耗的能量,只能靠压榨我的身躯直到千疮百孔来挤出。
长年观察他的我看得出来。他大概是想赶快吃完点心离开这里。
他真的是、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叹息着说。
这么耍任性后,他皱起了眉头。
越重要的事,就越要用轻松的语气开头。
纵使是单方面的传达,但我成功将心意化作言语了。
我拉起亚尔巴的手,握住他的手掌。
曾经还是贤者时的她与我相似,是个不善言辞、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但她却没有我这么自卑。
某天,在我们吃完晚餐歇息的时候。
就算伸手也无法抓住任何人。
拜托了,握着我的手就好……。
那时的我虽然说着「无聊」就阖上了书本,但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若只是出于同情,真希望他不要这么温柔。
流淌于全身的血液带着沸腾的热气,身体好似要被从内部撕裂开来一般剧痛不已。也像是虫子从体内啃食着皮肤钻出体外的疼痛。而且还在不断持续。纵使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我的身体也还在生与死之间循环。
我将自己一直有些在意的疑问说出口。
他突然停下吃蛋糕的手,看向了我。
毕竟,在那前方,只有地狱不是吗。
一阵子后,我松开口,他正用着懊恼的眼神瞪着我。
坐在餐桌对面的亚尔巴正在吃他自己做的杯子蛋糕。
他发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声。
我想和他成为怎样的关系呢。
「我不是指那个……」
「什么……这什么情况?」
笑容变得可真自然,看着他让我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久违地被他称为老奶奶。
额头上放着一条冰凉的毛巾,很凉快。
亚尔巴哑口无言。
如果是平常,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好痛苦、好疼』我一直这么哭喊着。
越重要的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果然还是一脸厌烦。
「真的讨厌的话,就杀了我吧」
那股变化是来自悲伤还是愤怒,难以辨别。
有了自觉以后,感觉泪水就快夺眶而出。
任何善意底下都藏着目的。
「有那种规定吗?」
「没有食欲……不知道是不是醒来就看到你的脸,害我感觉不舒服」
我们之间躺在床上的距离没有缩短。尽管我很想靠近他,却因为不清楚亚尔巴的想法而感到有些畏缩。
「你……完全不会变老呢」
我硬跩过他的手,夺走了他的唇。
「相信我啊……」
我的脑袋还没乐观到那个地步。
他房间的结构与我相同。墙壁上挂着与我房内相同大小的镜子。
我一面说着,一面为了再次亲吻他而凑上前。
这份温柔,是出自纯粹的善意吗。
「为什么我们事到如今会聊起这种东西」
眼前变成一片鲜红,接着又变成一片漆黑,死后取回意识再次回到剧痛之中。反覆体会同样的痛苦。
我慢慢转动门把,打开房门踏入其中。
「你啊,每次欲火焚身的时候都怎么处理的?」
「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不管多么疼、多么孤独我都能承受,现在却变得如此脆弱。
「就算你在第一天就杀了我,我也无所谓的……」
我夺走了他的一切,将他纳为己有。我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
就像把从我身边逃离的阿莫尔视作背叛者的时候。
他的嘴唇,忽然靠向我的脖子,消失到了视野之外。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被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他一边动着手指,一边哼起旋律。他手中的苹果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转眼间就切好了。那一连串的情景,总感觉像是在作梦。我似乎很久没像这样静静观察他了。
「最近啊……」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亚尔巴来到这里已经过了约五十年。
「你讨厌我吗?」
那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梦境一般。
「……呃」
我将他为了逃脱而反抗的双手交叉扣在他的头顶。因为他魔力贫乏,就算单纯只拼力量我也能制服他。然后,我再次凑近他的脸。
「噗!?」
「好了,快吃吧」
过没多久,亚尔巴垂下眼睑,用着低沉的声色开口。
「你哪里疼吗?」
「不是规定好不进到对方卧室的吗……」
虽然冷淡,但还是回答了。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与其深陷来历不明的痛苦之中挣扎,还不如一死乐得轻松——
「都敲门了还无视我,太过分了吧」
感谢他几十年来的陪伴、希望今后也能一直在一起的愿望,逐一诉诸于口。
就算没有全部说出口,亚尔巴也听懂了吧。
「干嘛?」
脑袋昏昏沉沉的。
当时的我肯定了那句话,并成为了他的老师。
自从和他一同生活,心中的某处总是在怀疑。
我趁他不注意拉近距离,于是亚尔巴便满脸紧张地向后仰。
『把在一起很开心的雀跃心情给我遮断』,我不停这么命令着自己。
亚尔巴就是那样的男人。
被他指出来让我感到无比羞耻。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的逃路只有关在自己房间而已。
他干嘛那么惊讶。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惊讶的话题吧。我认为这是不论男女,只要是生物都会有的烦恼。生而为人,自然或多或少都会怀有想要留下子孙的欲望。
脸埋在我肩口的他,眼神满是哀戚。
「可能已经到极限了……」
在心灵逐渐干枯,备受蹂躏的状况下,我祈祷着。
笑脸。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亲你吗……?」
她的声音坚信不已。
亚尔巴没有回答。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明朗笑容早已消失,他垂下了脑袋。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我的问题吧。我开始想像起他会吐露出某种可怕的真心话。一经想像,我便不安地拉下毛巾到鼻子上。这不是我该问出的话。「你还敢问?」就算被这么责骂,我也无力反驳。
我反射性地用毛巾盖住了自己的脸。
等我下次睁开眼时,肯定已经忘了自己对他说了什么。
就算思考原因,我也无从获得解脱。
「亚尔巴,我喜欢你唷」
说完之后,我深吸口气。
因为我是个笨蛋,会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一定是因为做了讨厌的梦。
见他语速越变越快,让我有些开心。
「喂我吃!」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也完全搞不清什么叫做『爱』。
第一九二五零天
在昏暗的卧室中,只有我与他。
「正常来说喔?正常来说,性欲这种东西是没办法从生活完全分离的吧?要是得不到消解就会越积越多」
「相处了几十年后,该怎么说啊。就算听到你忽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怎么惊讶了」
「啊……呜」
亚尔巴捂着脸,露出苦笑。
肉体还没有适应百倍体感时间的世界,导致我一直承受着永无止尽的致死剧痛。
所以,我也将双手绕到他的背后,把脸深深埋在他身上。
这个男的为什么都不明白,对亚尔巴来说过于不讲理的埋怨,在我的心底肆意喷发——
亚尔巴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扭曲了。
尽管我做到这地步,他却连我的心意都不愿意认同。
「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贫乏,就算单纯只拼力量我也能制服他。然后,我再次凑近他的脸。
我刚刚对他说了什么吗。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待在我身边。
「什么叫这种事啦?」
他满脸无奈。
砰地,他手中的杯子蛋糕落在了桌面上。
因为人是极其害怕疼痛的生物……。
我捂着肚子,屈身啜泣。
我本以为折磨不存在终点。
「我经历的事情很美妙吗?真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视线总是追随着他。
红发少女指着我说。
忽然,有谁碰到了我的手。带点踌躇的指尖轻轻包裹住了我的手。
他正在看着我。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穿着睡衣的模样吧,感觉有点想笑。
她现在一定还在外头的世界生活。至今从未将她放在心上,但最近想起她的频率却仅次于亚尔巴。
「咦?有吗……」
「你忽然怎么了……?应该说,最近看你时常沉默下来,你一直都在想这种事?」
「别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个吧?」
别那么冷静地回答我啦。
我知道这份痛苦是源自魔女的诅咒。
那时留下的心灵创伤,让我时至今日也还会做恶梦。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揍了亚尔巴的脸。
「谁让没有其他人可以来照顾你,只好我来了」
而且覆盖视线的白雾越来越浓,就连那句台词都从脑中脱落了。
「吓我一跳……」
「完全没做果然不太可能呢……自——」
是亚尔巴。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来你很中意那家伙呢……」
我这么问后,他便弯起手指算了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等待我说完。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是老师与学生,不是吗?我们一直顺利维持到了现在。之后也一定能顺利的」
「……是你在照顾我?」
让我有了淡淡的期待。
里头相当温暖。还有他的气味。
不过,他的表情很严肃。
「你的抵抗变弱了呢?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吧?可以吧,事到如今才说不行我可不允许」
我到底要向谁乞求原谅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忽然大喊害我吓了一跳。
胸口充满了实感。
干脆杀了我吧。如果不行的话,至少、只是握着为痛苦挣扎着的我的手也好。
但那份善意持续了几十年后,让我渐渐搞不懂了。
亚尔巴的眼中含着焦躁与不安。感觉像是在尽全力把快要自胸口涌出的感情押回去。
「别喊我老奶奶」
我不再纪录天数了。
也没有与曾经的朋友,菲莎莉丝正面沟通过。
我不经意地抓住衣摆,将两侧下摆往斜上方掀起。
似乎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么失方寸的亚尔巴了。
「嘴上爱怎么说都行」
「话说魔女原来会感冒喔……」
他缓缓转过身来。他应该从我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吧。
沉默包裹了仅有彼此二人的房间。在没有其他人在的这座空间中,只要我们都不说话,能听见的声音便很有限。只有他的呼吸声与我的心跳声。
我更加贴上他的身体。抚摸起在我鼻尖前方的他的脖子。刚才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思想,现在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我喜欢你,亚尔巴」
不懂爱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在真正的层面上爱上其他人,我内心的某处也这么想着。
「你做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那瞬间——总感觉脑袋很沉。
「我本来觉得至今为止的生活也很幸福,但现在已经无法忍耐了」
那是不是有点失礼?
他似乎很不高兴。语尾变得低沉,一听就知道。
他看起来正在拼命压下快溢出于表的感情。
「我不是说了要重置吗?」
这个时间他可能早就睡着了。我试着悄声呼唤他,但房门却没有敞开的征兆。
亚尔巴忽然捂起耳朵大喊大叫。
独自活过上万年,我本以为自己的心灵早就坏掉了,没想到变得如此富有人性。
被揍飞的他倒在地面挣扎着。
既然如此,我试着询问那声幻听。
所以根本不用在意,然而,望着镜子时脑袋总会产生混杂的阴暗想法。
疼痛在温暖的包覆下有了缓和。
因为我无法反驳。
他、受伤了?
很久以前,在我身边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尽管性格和平时的行为举止让我觉得自己比不上周围的人,但我却从未觉得自己的外貌低人一等。
「我接下来要侵犯你」
「还想说你想问什么……」
用的是拳头。好久没揍过亚尔巴了。
「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
刚才飘飘然的心情,转眼之间就被某种情绪给带走了。
亚尔巴的话让我有些不开心地露骨的瞪向他。
无谓的思考。至少,我现在与亚尔巴的生活中压根没有伊娜莉雅可以插足的空间。我和亚尔巴共度的时间早就远远超过了伊娜莉雅。
就像把抛弃我的母亲斥责为背叛者的时候。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不这么想』
「最近啊」我深深叹口气。聊着聊着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别这样,艾薇」
我突然想起书上所写的。充满诗意与幻想的故事。在那故事中,少女对喜欢的少年传达了一句话。
「那时的老师承认了你不爱我」
发热的身子冷却下来的同时,郁闷的黑暗情绪自腹部深处涌上。
无论他是要咬破我的嘴唇还是刮破我的肌肤,我都不打算停下。
被他这么问,让我有些困惑。
然而,心情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求饶,都没人愿意向我伸出援手。
我就连能够乞求怜悯的对象都没有。
「没想到会有让你照顾的一天……」
忍下哭泣的冲动,我压抑着气息钻入亚尔巴的床铺。
「不,差不多别了吧……」
「……怎么了?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他会斥责我吗。他对我怀有的憎恨会因而倾泄而出,拿起手中的水果刀埋入我的胸膛吗。
「别无视我啊」
腹中积累的雀跃也顿时化为某种不快的东西。
但眉毛哀伤地下垂着,看起来有点别扭。
「真辛苦呢,艾薇。看来你很中意那家伙呢……」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我讨厌那个称呼」
如此简单的结论,却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得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看你能毫无羞耻心地说出那种话,看来已经到末期了啊。我们」
我不自觉地开始凝视起他。
亚尔巴在我面前竖起食指。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至少对我来说,这件事可是很严重的。
「无论我做几次都压不下欲望。甚至有时还会做到早上」
「什么为什么,说起身体不舒服当然得吃苹果吧。稍微吃点东西对身体比较好」
我敲了敲亚尔巴卧室的门。
我不清楚他的心境产生了什么变化。但他的声音感觉像是在颤抖。
我逃进自己的房间,把脸埋入枕头,像个孩子一样抽泣。
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和母亲心意相通。
或许我并非善人,但我觉得自己应该也没犯下必须承受这种裁罚的罪孽啊。
他无奈地摆摆双手挖苦我。是上课期间以外的,平常状态的他。
「不要……」
被这么询问,我坦率地摇了摇头。
我轻戳他的脸颊。
这时,我忽然和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人对上眼。
我之后要去见他。我想尽量让他看到我好的一面。希望他能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女人。
我都不记得自己死了几次。
『这样不行吗?』他的眼神如此询问着。
我想,他大概是经历长年的锻炼,习得了那种方法吧。
她像是在为垂头丧气的我打气一般说着。
那动作导致我们两人都从床上掉了下去。
我毫无自觉。
单单对话根本不够。
「老师……」
「好痛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
然而,尽管如此,如果是她的话,似乎真的会这样鼓励我。
「那我可以亲你吗……?」
「……!」
「我说了喜欢你」
追根究柢,纯粹的善意究竟是什么?
口中的苹果酸酸的,带有一丝甘甜。
和食人魔物两人在同个空间独处,魔物也不会和人类商量「不好意思,我现在特别想杀你。怎么办啊?」这种事吧。
我究竟做了什么?
实际上,亚尔巴的表情也的确一时间阴沉了下去。
我是孤独的。
「约莫七十年吧……」
我甩开他抓着肩膀的双手,扑入他的胸膛。
「住手吧……」
不过这只是一场梦,我知道结局不会改变。
笑脸。笑脸。我在心中反覆默念。
我没有什么理由地凑向了他。
菲莎莉丝那时也是,我直到最后都没能传达自己的心意而后悔至今。
如果要形容的话,这既不像是忽然被用烫水泼到的痛,也不像是身体被火焰灼烧的热。
虽然没有自信到积极显摆外貌的程度,但至少不是不能给人看的脸。
于是,我努力讲述自己究竟有多么喜欢亚尔巴。
没过多久,将切好的苹果摆上盘,他一脸工作完成的满足模样开口。
自手掌传出的体温与视野一角的他的担心神情,让不该出现的期待扩散在整个胸膛。
我大声叫唤着,忍住冲动。努力变得什么都没感觉。
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看见他的嘴边沾着蛋糕屑后,我转而盯着那片小碎屑。
「亚尔巴」
「……你愿意相信我了?」
没能传达给他。既然无法得到,那还不如让我从这份痛苦之中解放。
而且,亚尔巴也不可能因为担心而来探望。
他的声音、气息吹入我的耳朵。感觉思绪就要停摆了。
晚上,我在自己的卧室中瞧向挂在墙上的镜子。
「不像老师以往的作风。确实稀奇」
「是啊,我相信你」
明明对话和以往相同,这才是正常的,但我却感到无比悲伤。
「所以我才在想,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闭上双眼,揣住那只手。
「我们在这狭小的世界相互扶持至今。食物、衣服,全都是你准备的。而我则是率先去处理家事等家中的事情」
我毫不介意地继续追问,于是亚尔巴一脸复杂,什么都不回答。
「因为我觉得被袭击也可以呀」
亚尔巴用水果刀切起苹果,以灵巧的动作削下了皮。
「等等,你做什么」
「切好啰」
无数次的自问自答。
「为什么……」
直到这时,我的意识才总算真正落入了安眠。
他曾经的爱人,魔女——伊娜莉雅‧赛切尔有着美丽的白发和梦幻的柔和外表。想起她的模样,我难以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比她更有魅力。
但我们都默认,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不可进入对方的房间。
但就算不那么做,早上依旧会到来,亚尔巴依旧会到客厅露面。
我、比起她,与他更为相配吗。
我扔下亚尔巴,离开了客厅。
已经七十年了啊。回头想来,这七十年的时光和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时间相比,真是短暂。
『你现在,根本不爱我吧?』
他说过的话,如今我也能立即想起。
「你这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期望那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展开。
祈祷似的说。
「你看见我的内衣,会站起来吗?」
「人的心意是会变的」
感觉难过到都快哭出来了。
不知何时紧绷的心弦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全身失去力气。
我有做过会遭到这种下场的坏事吗?
我回归正题。都到这地步了,得问到最后才行。
光是接触也无法满足。
即使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抱有这种感情的,但现在的我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尽管如此,能强烈感受到他心跳的拥抱,还是给了我非常幸福的短暂时光。
和刚才不同的激昂之情,让我感觉又快哭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想要一个确切的原因。
这段生活本就没什么事好做。
他的心情并不差。是看到我卧病在床觉得很有趣吗。
指尖添在他的后背,我细声搭话。他背部的体温随着肌肤传入我的心中。仅仅如此,我因紧张而绷紧的心灵就松懈了下来。虽然是我自己,但可真单纯。
「呐,亚尔巴……」
「……咦?」
我们彼此的房间都没有门锁。
不管他怎么反抗,都不会有人来碍事。
我缺乏的正是坦率道出真心的勇气。
自言自语也只令人感到空虚。
「你还记得开始这段生活时发生的事吗?」
这是记载于书本上的知识,如今的我正是如此。
「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他平复情绪似的深深吐气。
等他年老体衰后将由我来照顾。就算总有一天会迎来那样的情况,但我从未想过会有反过来的情况。
「对不起。但是,只要有这种小确幸,我就能撑下去了。真的只需要这样,我就很幸福了。所以,请不要放开我的手」
明明一次和两次没什么区别,我在内心感到不服。
「你还在发烧,再稍微睡会吧」
为什么,他有办法对那种人露出这种表情呢。
「……啥?」
我知道现实不会像书本一样,发生那种戏剧性展开。
「你来干什么」
我还没有愚蠢到会打从心底期望那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展开。
「干嘛啦……」他果然还是一脸厌烦。
「但你却叫我……当什么老师……。至今为止一直正常地和我相处……」
我在棉被里头呢喃着。
原来,我也能爱上某人啊。
那是我的身体才刚受到诅咒的时候。
然而,我那时并没有承认一切。
但只用一句话根本不足以表达。
因为,总算有点满足了。
那种家伙,要是我不认识他就好了。如果能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就好了。
「不是——那个啊。我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昏暗的卧室中,能看见亚尔巴躺在床上的模样。
「……什么啦」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总感觉好像只有我自己一个在不合时宜的妄想迳自挣扎。
不经意瞥到的镜面中,反射出了我和亚尔巴的身影。
「因为我喜欢你呀?」
「顺带一提,我最近每天晚上——」
亚尔巴抓住我的双肩,想与我保持距离。
「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啊」
不知为何,视野变得模糊,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不知怎地,心底涌出了些许恶作剧的想法。
我是个配得上他的存在吗。
他念叨着「好可怕……」然后继续吃他的点心。感觉他吃杯子蛋糕的速度变快了点。
即使只是无用功,人类直到丧命的那一刻为止,都无法停下哀号。
『很美妙的』
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的苹果片。望着他递到眼前的盘子,我会没能立即做出反应,原因大概不只是因为发烧。
第???天
他冷漠的话语,使我心底涌上一股难过的感觉。
「感觉老师最近有点奇怪耶」
头好痛。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力。
吃或不吃。艰辛难过地……。
「你这不会太没防备了吗?」
被看见刚睡醒的模样,如此尴尬的状况下,他用着轻松的语气「唷」了一声。
我明明是把亚尔巴囚禁于此的宿敌。
原来如此。激烈的头痛和倦怠感的原因似乎就是发烧。我额头上的毛巾则是出于他小小的关怀心。有些丢人的感觉和害臊的情绪混杂成一团,总感觉现在特别想埋了自己……。
「……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然而现在的我,有哪里不对劲。感觉会将平时不可能说出口的话都脱口而出。都是发烧的错。
瞬间,亚尔巴的表情混入了像是怒意的情绪。
「我看你都没醒就来看看情况。结果发现你竟然发烧不起」
「我觉得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温柔……?」
『你应该要珍惜』
蒙上一层白雾的视野,映照出的是充满生机的年轻青年。重新想来,这状况相当异常,但都存在让人变得不老不死的魔法了。就算存在常驻青春的方法或许也不奇怪。
我说的话,是否有传达给他呢。还是说,我只是以为自己说出口了,其实根本没开口呢。不过,无所谓。就算没能传达出去也没关系。
『喜欢』。
「唔……」
不存在加害者的拷问自顾自地进行下去。
明明几十年来都待在一起,事到如今才终于看见,还真是浪费啊。
第...天
这次舌头钻入了他的口中。当舌尖碰触到他舌底的瞬间,让人背脊发麻的兴奋当即涌上。我像是在贪食那份快感一般,不断和他唾液交缠。
我一直让自己不要多想。然而理性却放弃了工作。坏掉了。
「……那个啊」
那样不行。不够。
「喂我吃……」
他喃喃地说。
「住手吧,老师」
我舔了舔上唇。
「——!?」
直到今天,我和他共度了长久的时光。
「太过分了吧~?」
亚尔巴抬起头,向我露出了不太自在的笑容。
「嘛,老师奇怪是一如往常的事就是了……」
难道,他是在担心我吗。
强硬而毫无情趣可言的吻。
在那前方等待的只有痛苦。
我回想起自己对他做过的事情。夺走他重要的居所、让他远离珍视的人。
亚尔巴若无其事地把叉子上的苹果塞入我的口中。
我擦起自然冒出的泪水,恳求着。
如果随口撒谎,或是用绕圈子的说法,一定无法传达给他。
顾影自怜的幻听。
他说完,再次紧紧抱住了我。
他眼中映出的女人,双眼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亚尔巴……」
而我也有问题。
『因为,那不是很美妙嘛?』
当时的我肯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熬之下,持续求饶不止。
「……老师」
「已经下午两点了。感觉如何?有食欲吗?」
躺在床上的我则是静静地凝视他的动作。
他深深拥抱着我。
「哈哈,真是性欲旺盛的老奶奶……」
「你为什么要凑过来……?」
我在卧室的床上醒了过来。
「和以往不同,相当拼命呢?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烦躁。
我曾经确实戒备着这种日子会持续到何时。
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感到有些傻眼。但并不会不快。
亚尔巴睁圆了眼。
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女人,神色阴沉、双目充血地站在镜子前。
「到底是怎样啦……算了,你说吧……」
只是搭个话,他就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不过,他并没有拒绝。
所以,我简洁地这么告白了。
他又哈哈一声,轻松地笑了笑。
「为什么,艾薇……?」
我伸出手指搭上左右两侧的嘴角,试着做出笑脸。
「……?」
「听好了,艾薇。别再说些糟糕的玩笑,快回去你房间。钻入根本不喜欢的男人的床铺,这可谈不上是什么好兴趣」
比起那种事,倒在眼前的亚尔巴的身姿让我前所未见的兴奋。
我、喜欢他。
「用这个忍耐下吧……」
「话说,那个什么」
无论到哪都是孤独一人。
就算做这种事也只是徒劳。
亚尔巴像只野猫一样,有些闹别扭地注视着我。
完全进入了状态。
额头上忽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是他的手掌。
如同身处梦境一般。
我、孤身一人。
然而,那是因为我没有想要比具体的某人更美的想法。
「笨蛋!去死吧!」
「什么叫莫名其妙的话啦」
「你都靠自慰解决吗?」
和心声对话时,它如此细语。
因为孤身一人,无论胸口多痛,都没有能够商量的对象。
「为什么啊……」
想像出根本不存在的说话对象,一边抱怨一边安慰,不停握拳捶打床铺。
因此,魔物只能独自苦恼。
在亚尔巴的体温与心跳的包覆之下,心情变得十分平稳。
『你要不要坦率地告诉他看看?』
记忆中的菲莎莉丝依旧摆着一张恶作剧的微笑。
全身都很疼。
至今为止,他在大大小小各种方面都对我很温柔。那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正常发挥吧。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到我卧病在床觉得很有趣吗。
希望如此。
忽然塞入口中的苹果让我惊呼一声。
从以前开始,我就是像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在细微的事物上打发时间。
「别说了吧!?」
但脑袋却热得有些发懵,眼睛难以聚焦。
还是看到我平安苏醒而安心了呢。
但那样就和以往没有两样了。我至今就是这样逃避的。
其实我是在期待不同的气氛吗?
亚尔巴没有打断我的话,看上去似乎有打算听。
「什么?」
明明我问得很认真,他却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因为他在奇怪的地方很正经,所以我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他是不会冷漠地拒绝别人的。
唯一可以商量的亚尔巴,现在比较偏向当事人。
毕竟,就算我真的有这种心意,亚尔巴也不可能接受。
在吃东西的只有亚尔巴。与我无关。
人有着三大欲望。生活不可避免的欲望——食欲、睡眠欲、性欲。
倒在地板的他为了起身而挣扎起来。
「这里除了我们两人不是没有别人嘛?就算想自慰,也得先有那个心情。那方面的想像力可是很重要的喔?制作法阵时不也是这样吗?」
「你不恨我吗……?」
这几天睡得不是很好。
思考后再开口的思考阶段被跳过了。
「我和老师已经待在一起几十年了。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吧?」
没有任何人会救我。
当景色完全消逝的前一刻。
红红的苹果从眼前飞过。他抛了抛手中的苹果。简单的抛接过后,他朝我露出微笑。
对我温柔以待、正常与我对话、陪伴在我身边,他实在是太罪孽深重了。与他度过的每段记忆,都像是剧毒一般侵蚀着我的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