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絕對切不斷的事物
《成爲校園三大美女的小白臉》 · 曉貴貴 · 9249 字
「嗚~好沒勁,人家的京仔養分要枯竭了。」
「我也是……總覺得阿京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呢。」
「畢竟是家族旅行,沒辦法。」
五月三日。黃金週後半段連假的第一天。
司、千景以及櫻在公寓大樓附近的超市買完東西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們手裏提着購物袋。由於京去旅行了,三人理所當然地喫不到他煮的家常菜。因此她們纔會像這樣去超市採買午餐。
泡麪、零食和飯糰等。她們看到什麼就買什麼,結果袋子裝滿了毫不考慮營養均衡的食材。
「話說好羨慕千景喔。竟然差一點就能跟京仔接吻,有夠嫉妒。好想跟京仔親親~……幹、乾脆來玩大人的接吻吧?嘿嘿嘿。」
司天馬行空地妄想着,像條蛇似的扭來扭去。
「庸俗。不過我也想跟京同學接吻。」
「唔~……若不是司和櫻子的干擾,我早就親到了……算了,反正我想要的是能夠留下回憶的那種初吻,沒差啦。」
「來了,標準的玻璃心。人家倒是很憧憬被對方逼到牆邊,一手撐牆一手抬起人家下頷的那種場景呢~」
「司果然庸俗。而且毫無品味。」
「囉、囉嗦!那櫻子又是怎樣~?」
「我想在和京同學第一次說話的那棵櫻花樹下完成初吻。」
「花瓣掉光啦!染井吉野櫻早就掉光光啦。」
「不一定要有花。只有葉子、花蕾或是枯木都可以。」
「啊,感覺很有詩意耶。話說已經五月了呢~……我留在阿京身上的吻痕應該變淡了吧~」
聽到千景隨口的喃喃自語,司和櫻射出銳利的視線。
「千、千景?妳什麼時候在京仔身上做記號了?」
我、我家妹妹的格局好大。
五月六日。黃金週的最後一天。清晨。
(儘量打鬧吧。反正黃金週最後一天就會變成妳們的地獄……)
我立刻回答。雖然這是適合拿來當辯論主題的二選一題目,在「現在」這個特定的條件下,租房絕對是比較有利的選擇……等等,這個心理測驗是拿來測什麼的啊?
在χ上也引起話題的那個討論串標題這麼寫着:
「更遠的……未來?」
看見其內容時,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了?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在說千景小姐、司姐和櫻子姐的事吧?什麼以後。那三個人從來我們家的那時起就迷上哥哥了吧?你怎麼現在纔在說那種話?」
……至於我,則忘不了小明昨天說的話。
「小明……」
「……拜託不要用那種說法。」
小明或許說得沒錯。別再總是爲眼前的事煩惱猶豫了。只要還有前進的意志,未來隨時都可以改變。
『喂,啊,阿京?旅行結束了嗎?』
*
明明是難得的家庭旅行,腦中卻亂成一團,無法理清思緒。
這種機會可不會有第二次喔
「……現在的國中生思想未免太新潮了吧。」
『司。妳看一下這個。』
「三個那麼漂亮的美女主動接近你,你卻什麼也不做。哥哥,你到底多死板啊?有句話是『送到嘴邊的美食不喫是男人之恥』,哥哥不就是這樣嗎?」
「啊,這件事是否不該說出來……?很想知道嗎?但是免~談,纔不告~訴妳們。」
「……什麼果然。那只是小明的刻板印象吧?」
「別隨口說出那種誇張的話啦。而且我……」
那支影片開價五萬圓
『嗯~?哇,這是什麼啊?』
我家爸爸的腰痛纔剛痊癒。
「那就搬到一夫多妻制的國家。」
「嗯。謝謝妳,千景。」
被妹妹如此溫暖的手握着……我感覺內心正在發生某種變化。開始覺得不應該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窩囊的模樣。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有個「人影」正躲在電線杆後面觀察她們。
雖然沒有寫出名字,文章到處都有「沓涼高中校園三大美女」的文字,並且貼上了在χ上預告犯罪的帳號截圖。
「嗯。正在回家路上。應該會提早到家,所以中午就能過去那邊喔。」
「哥哥果然是個小家子氣的男人。」
小明捧腹大笑。
所以決定乾死她們
「我沒有要責怪爸爸的意思。」
小明緊緊握住我的手。那隻手小小的、軟軟的,然後充滿了力量。
「唉,可能也有一點吧。」
「這次的事情也是。不只三個美少女對你有好感,她們還在經濟方面關照你吧?那不是好極了嗎?不管是與學校所有學生爲敵,在社羣網站上被罵翻,還是因爲無法說服自己的感情那種無聊的理由而煩惱。身爲一個男人,仍然應當接受那三人的心意吧?」
「不,可是……一次只能跟一個人結婚吧?」
我從LIEN打開瀏覽器,查看那個討論區。
(……嘖,今天太多人了。)
「不承認緘默權。快點如實招來。」
男子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把帽兜拉得更低後轉身離開。
我們全家人收拾完帳篷,做好垃圾分類後離開露營場,搭乘租來的汽車,一路搖搖晃晃地下山回家。
「可是妳想想看……感覺最後會變成腳踏三條船,搞得像灑狗血的八點檔連續劇耶?」
男子小聲地咂嘴。
五月五日。晚上九點。露營區。
他的口袋裏藏着一臺攝影機與菜刀。
「啊,嗯。」
穿着連帽衣,把帽兜拉得很低的可疑男子露出竊笑。
「聽好,有個測驗是詢問受試者現在就要組織家庭時,會選擇『租房』還是『買房』。哥哥,你選哪一種?」
「那你在煩惱什麼?」
小家子氣。小明這句話捅在我的胸口上。
如果辦得到,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所以哥哥也要變得更帥氣。你要永遠當我引以爲傲的哥哥。」
(嘻嘻……終於找到嘍……)
「租房。」
「哥哥,你怎麼繃着一張臉。是老爸沒釣到魚害你很難過嗎?」
他很喜歡釣魚,就算腰不舒服仍然會執意去釣。他今天早上還揚言:「我要釣一條大魚給你們看。」成果卻是零,讓他非常在意。所以今晚的主食大概是使用大量超市食材的什錦火鍋吧。
「別怪老爸啦。他現在開車去附近超市買火鍋材料了。」
「我要利用哥哥上一所好大學,找到好工作,擺脫競爭社會。我要在這個沒有夢想的國家成爲一個帥氣的女孩子。因爲我有活躍於世界的夢想。」
「不對、不對。爲什麼要一口咬定那是一輩子的事?倘若變成了有錢人,想直接買下三四棟房子都不成問題吧?哥哥才十幾歲而已,應該要更會作夢吧?怎麼可以自己否定自己的可能性?」
「對呀。設定遠大的目標,朝着理想中的自己奮力向前衝。這樣纔不會過着後悔的人生不是嗎?我這個妹妹都這麼說了,絕對不會有錯!」
說得那麼輕鬆。
「啊,沒有。假設喔,如果以後有三個女孩子同時對我有好感,我在想該不該回應她們的心意。」
「以後的事?」
小明驕傲地挺起胸膛。
「森氣氣氣氣氣!」
「是、是什麼心理測驗可以測小家子氣啊?」
在車裏閒聊的話題,當然是昨天爸爸一條魚也沒釣到的事。因爲小明一直取笑他,害爸爸哭出來了。
我沒辦法接着說出「都是爲了妳」。不過,這樣就足以讓小明聽明白了。
男子一看就很可疑,渾身上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那雙眼珠滾來滾去,隨時警戒着周圍,明顯是可疑人物纔會有的舉動。
*
認識沓涼高中校園三大美女的人
「說清楚一點。」
「哎呀,我覺得像哥哥這樣的高中生纔是瀕臨絕種的生物吧。不過,哥哥,身爲一個男人,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小家子氣?」
劈啪劈啪……營火輕聲作響。
「讓人家幫哥哥做心理測驗,看哥哥是多麼小家子氣的男人,你就靜靜聽着吧。」
「不選買房的原因是什麼?」
我在帳篷前和小明坐圍在營火邊,仰望着星空思考與校園三大美女今後的關係。
【壞消息】男高中生爲了報復被甩而發佈了犯罪預告www
我想起之前在櫻花樹下和櫻說過的話。
「所以是那個吧,哥哥現在是在敷衍閃躲嘍?」
「買房是一輩子的事吧?一旦買房就沒辦法隨便搬家,還得償還一輩子的貸款。我覺得那是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那就跟房子差不多嘛。只要讓她們三個人都幸福不就好了?」
起初三人那種只有「隱約好像有那麼一回事」程度的好感,其濃度與日具增,如今已成爲無庸置疑的事實。
『嗯~……好像有人在新聞整理網站上開了一個跟我們有關的串,連χ那邊也引起一點話題。我傳網址給你。』
唔,我無話可說。的確,現在說那種話似乎太晚了。
想預約的人在這個帳號被停權前發私訊過來
「哥哥只顧着眼前,所以纔會對往後的事感到不安吧?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試着看向更遠的未來呢?」
老子被那些傢伙瞧不起
「嗯~這個嘛。我也不是在煩惱什麼,只是想像以後的事而已。」
三個人嘰嘰喳喳地吵鬧不已,聊着要是被京聽到恐怕會不由得頭痛的話題,一邊回到公寓大樓。
這是……什麼啊……
開討論串的人可能是從「被瞧不起」這個關鍵字推測那個人是告白被拒絕的高中生吧。不過,這明顯是針對千景、小司以及櫻……她們三人,爲了泄憤而寫下。如果是這樣,發文者究竟是誰呢?
與沓涼高中有關聯的男學生,而且可能是對千景她們心懷怨恨的人。
……我隱約想到了一個人。拍攝羞辱女性的「影片」。
會用那種手法的傢伙,我只能想到一個。可是不清楚他現在是身在牢房,還是經過審判後被判緩刑並接受保護管束。
我隔着電話對千景表示:
「千景……妳不要出門喔?在我過去前,千萬不能離開家裏一步。」
『啊,嗯。不用那麼擔心啦,阿京。這種貼文偶爾會看到。大概只是把我們當作發泄壓力的出口而已。』
千景真是堅強。但是,等事情發生就來不及了。
媽媽死於車禍的那次也一樣……那輛無視紅燈直衝而來的鐵塊怪物。如果當時能拉住媽媽的手……我直到現在依然很後悔。
我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如果她們即將陷入危險,我一定會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去救她們。
咦……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她們三人當成如此「重要的存在」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是因爲昨天和小明聊過一番,讓我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嗎?
「即使如此,還是請妳們多加留意。有奇怪的人出現就立刻報警。」
『知道了。我會這麼做。』
我掛斷電話收起智慧型手機後,暗自感到憤怒。
就算只是惡作劇,未免太超過了。然而那真的是犯罪預告的話呢?只會在事件或事故發生後纔行動的警察,在這種狀況下無法依靠。
「爸爸,抱歉。可以用不違規的速度飆車嗎?」
「怎麼了,哥哥?」
「怎麼了,京?突然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
「謝謝你,爸爸。」
「爸、爸爸……」
「千景是不是整顆腦袋都很幸福的樣子啊?」
「等等等一下。危險是指什麼?哥哥,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我也仔細聆聽着。是怒吼聲。從這個距離也聽得出充滿憤怒的聲音,是從那個房間的「另一邊」傳過來的。我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且啓動那支早已電量見底的智慧型手機,接着打開LIEN。
就在我輸入《沒事嗎?妳先報警》這段回覆時,智慧型手機沒電了。
「老爸,就是哥哥的那個啦。」
「笨蛋!不要一個人在那邊耍帥……人家怎麼可能讓櫻子一個人去當誘餌?我們三個人一起撞出去,用全力逃跑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小明,妳跟爸爸趕快離開這裏。離得越遠越好。」
「司,講話不可以那麼粗俗。」
*
「瞭解。」
那股決心抵消了恐懼,驅使她們行動。
「喂,請問是警察嗎?是的,是的。有個可疑人士想闖入我家……是的。那個人現在一直在敲門咆哮……」
可能是因爲我的語氣太過冰冷。
「……怎麼辦?聯絡不上阿京。他也沒看訊息。」
正當千景一手拿着智慧型手機、滿臉慌張時,玄關的大門傳來敲打聲。
「哎呀,哦呵呵呵。人家從現在開始走優雅路線。」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順着小明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我熟悉的五○三號室。
「先等一下。真是的,怎麼回事?爲什麼來的人不是阿京……反而是變態啊?」
我祈禱她們都能平安無事,一邊注視着爸爸握住方向盤的側臉。
「重要的人?」
「報警了。千景,京同學有聯絡嗎?」
我從停在公寓大樓對面便利商店停車場的車子下車。
就在小司和櫻聊到一半的時候。
小明似乎被嚇到了,她問道:「發、發生什麼事了?」
司、千景和櫻互看一眼後點了點頭。三人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述說着她們此刻面臨的恐懼。
「京……好好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裏。是上面那邊。」
十分鐘前。
「千景是等待時會覺得時間過很慢的類型。」
「老爸快阻止哥哥。他的……表情很可怕。這很不妙。就像媽媽……媽媽死掉時他的表情……」
千景傳來這樣的訊息。
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公寓大樓各個房間的陽臺和窗戶。
即使在櫻打一一○報警的期間,玄關外的男子仍然持續瘋狂地敲門。
原本和樂的氣氛急轉直下,現場充斥着緊張感。
「千景,趕快打電話給京仔,叫他不要過來。櫻子打電話給警察。」
「還沒來就代表還沒到吧?」
一陣熟悉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並且將一身黑衣的男子從三人視野中澈底抹去。
氣勢和決心轉眼間瓦解,三人當場癱坐在地。
跟我一起下車的小明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指向兩線道馬路另一側的公寓大樓。
「這裏就可以了嗎?」
千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司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他說要我等他過來耶……哈啊……阿京太帥了,我要撐不住了……啊~真是的,阿京、阿京、阿京……好喜歡你!超喜歡你!」
小明臉色蒼白,聲音在顫抖。
「看習慣了。應該是腦中的幸福成分從大腦溢出並散發到體外。也就是幸福的循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給我滾出來,妳們這羣婊子!」
沙發上的千景把臉埋進靠墊,猛踢着雙腳。
「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小明抓着我的手臂,企圖把我拉住。
「嗯?好像有人在大叫耶。」
爸爸踩緊油門,車子越開越快。
這是爲了京仔。
「人家正被插畫的交稿期限追着跑,反而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好快。」
「知道了。如果阿京……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怎麼辦?」
男人開始踹門。那聲響迴盪在整間屋子裏,足以令人心生恐懼。
「我知道。那種事用不着千景提出來。待會兒一打開門,妳們兩人就趕快跑。我來拖延時間……」
「好。我會用安全駕駛的超特快車趕回去。你們繫緊安全帶喔。」
「給我把門打開!我知道妳們在裏面!」
「話說寫下這東西的人真的很噁心耶?別把我們當成你這傢伙自○的工具啦。差勁死了。」
「也……還好啦。只是這麼久沒見到阿京,不是會讓人想東想西嗎?」
「阿京還沒到嗎?」
在那個瞬間。
「呃,等一下……不行,他還是沒看訊息。」
轉動門把且用力打開門後……
「櫻子、司。我不想害阿京被捲進這件事。如果這傢伙是在χ上發文的那個人,那就跟阿京沒有關係。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該不會是阿京吧?」
「叮咚~」門鈴聲在房內響起。
*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握着菜刀、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視她們的男人。
「小、小明……」
《不要過來,阿京。有個拿着菜刀的男人在門口。》
「嗯,謝謝你,爸爸。」
握住門把的手在發抖。即使如此,她們也不害怕。
目的地是平時的那棟公寓大樓。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幾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可能陷入危險了。」
「那傢伙知道我們住在這裏還按門鈴,絕對是危險人物……妳們兩個把聲音壓低。」
然而,就在下一秒──
「千景,冷靜一點。陷入恐慌是最危險的。」
門外傳來惡狠狠的威脅。千景差點因爲驚恐過度而弄掉智慧型手機。然而那名男子還是毫不在乎地繼續叫囂。
小司和櫻望向在沙發上一臉笑咪咪的千景,心中抱着同樣的感想。
「千景她們可能有危險。我得過去幫忙。」
這是爲了京同學。
「菜、菜刀?」
「不是,妳纔剛傳吧?不過要是讓京仔遇上這傢伙,會真的很不妙……」
但正因爲如此,千景的腦中充滿了不能讓這名男子和京碰面的危機感。
小司操作客廳的對講機,透過監視器確認站在玄關前的人影,一臉不安地低語。
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我腦中浮現剛纔在χ上看到的貼文。如果那個大吼大叫的傢伙就是χ上發文的人。如果她們三人發生了什麼事──
「是個穿得一身黑的傢伙……而且他拿着菜刀耶。」
我簡單說明了情況。
這是爲了阿京。
爸爸也離開駕駛座走下車,朝我們跑來。
「司,那是工作。千景的是戀愛。」
「原來如此。京也到那種年紀了嘛。」
「……喂,不要亂來。假如你說的是真的,這種事應該交給警察。」
「就是說啊,哥哥。不行啦。千景小姐她們應該有鎖門,在這裏等待就好了。」
「抱歉。但是等到發生什麼事就來不及了。」
「我不會讓你去喔,京。我跟媽媽約定好要保護你們。萬一你發生什麼事,萬一我再失去你,我……我就……」
「……爸爸。換作是小明遇到危險,你也會這麼說嗎?」
爸爸露出苦澀的表情,接着撇開視線。
而小明看起來也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那、那就換我!……痛痛痛痛痛。」
「哥哥!老爸的腰痛又復發了!」
「爸、爸爸,沒事吧?」
竟、竟然在這種時候。啊啊,真是的。不過,我那顆澈底凍結的心,在爸爸和小明的那些話語和他們的溫情下,感覺稍微回暖了一些。呼。
「別擔心。我也不是空手去救她們。」
由於小明建議可以在露營區練空揮,我在這次的家族旅行中帶了竹劍。
我從後座拿出竹劍袋給爸爸和小明看。
「師父說過,劍道是用來守護他人的。現在就是那個時候喔,爸爸。」
「這、這個笨兒子……頑固的地方跟京子一模一樣。你千萬要小心……別做得太過火了。畢竟你一拿起竹劍就會難以控制……」
爸爸不是在擔心我,而是在擔心對方。這很像爸爸的風格。
「啊啊,不管了!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啦!笨蛋老爸,哪有父母會在這種情況下讓兒子過去啊?京坂家的人真的都是大笨蛋!笨蛋哥哥、蠢貨!趕快……去當英雄啦!」
小明有點自暴自棄地拍了拍我的背。
「哥哥……千萬不要勉強。」
因爲爸爸要我「別幹得太過火」。
鏗,匡當。在尖銳的噪音中,我與六條的視線彼此交錯。
雖然沒表現出來讓他發現,刀械確實很可怕……
*
但是,我還是必須說出這句話。
「可惡……可惡……」
我將力道壓至最低限度,避免變成過度防衛。
「快點!」
閉嘴……不要在我面前……隨便講出那種話。
就算你站起來,無論想打幾次我都願意奉陪。
「閉、嘴……混帳,嘎啊啊啊!你以爲……光憑這樣就能打贏我嗎!」
「算了……嘻哈哈!反正我也打算報復你!」
男人詭異地笑着。我認得這個聲音。
我對癱坐在玄關的三人發出指示。
他們大概無法一眼判斷出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吧。
「嘎、啊!」
把竹劍袋扔到地上之後,男人開始發出嘻嘻哈哈的詭異笑聲。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男人也慢慢地爬起來,而且用菜刀指着我。
「阿京……」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就算發生地震,就算海嘯來襲,就算隕石落下,我也要當個不會害爸爸落淚的兒子,當個能守護妹妹笑容的哥哥──我立下了這樣的誓言。
「報復?」
「笨蛋……」
當理解到千景、小司以及櫻陷入危機的瞬間──我已經縱身撲向堵在玄關前的可疑男子。
六條扯掉帽兜,並且露出臉龐。
──不過,那是在千景、小司以及櫻推開警察,淚眼汪汪地撲向我之前的事就是了。
那傢伙在公寓大樓五樓的走廊盡頭。
一步、兩步,我邊後退邊重新站穩腳步。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嘻嘻。等着看吧……下次一定──」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現在不管說什麼,你可能都聽不進去。
「怎麼啦,京坂!那把竹劍是裝飾品嗎!」
門打了開來。爲什麼要開門,還有──
「混帳!竟然跟我那個臭老爸講一樣的話!混帳混帳混帳!你們每個人竟然都瞧不起我啊啊啊!」
不過與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相比,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根本不瞭解「死亡」這件事有多麼沉重。你根本不明白,要克服那種事必須經歷多少的淚水、哭泣以及痛苦……
「沒錯!這是上天賜給我的機會!嘻哈哈,京坂,你毀了我的人生,這個罪很重喔!」
六條用充滿血絲的雙眼瞪着我,一邊揮舞菜刀一邊大吼。語氣變得粗暴,內容也缺乏邏輯。他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力。應該是精神失常了吧。
「很痛耶……該死!沒想到……你竟然會趕過來,京坂。想當英雄嗎?嘻哈哈。」
「假如我有那個意思,你的下頷早就碎了。沒有外傷。只是腦震盪而已。」
「……啊嘎嘎。可惡。身體……」
要說我不害怕充滿報復心理的你,那是騙人的。
「六條。」
「囉嗦!你不過是拍影片時也不會有人要的廢物!憑什麼跳出來教訓我!」
男人被撞飛到一旁,背部重重撞上地板。
我不經意地仰望天空,便看到一道光穿越雲層,彷彿在爲我們送上祝福。
──我要活着守護到底,守護大家的笑容!
「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來吧!六條啊啊啊啊啊啊!」
「關門!快鎖門!」
「阿、阿京……」
「……京同學。」
警笛聲越來越近。沒過多久,趕到現場的幾名警察就把站着的我和躺在地上的六條圍了起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向左閃過六條的刺擊,以初端手(注:劍道用語,對手攻擊時進行反擊的招式)的訣竅朝那隻伸直的手劈下竹劍。「啪!」的清脆聲響起,菜刀飛到了空中。
媽媽。
我第一次跟你說話時,就感受到某種黑暗的「東西」。
「去死吧!京坂啊啊啊啊啊啊!」
我絕對不會讓你這種貨色傷害千景、小司以及櫻。絕對不會。
在思考那些問題之前,我的身體先動了起來。
我大聲喊道,加重了握住竹劍的力道。
……好險。要是再晚一點……
「你是六條吧……爲什麼你在監獄外面?」
我盯着那把泛着黯淡光芒的刀刃,迅速拿出竹劍握在手上。
「哈啊、哈啊。」
媽媽……抱歉我做了危險的事。但是,請妳允許我在此時,再立下一個誓言。我想守護千景、小司以及櫻……守護「重要的人們」。我不會立下誓死守護到底那種令人悲傷的誓言。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嗖」的一聲,刀刃劃破空氣,紅色的水珠在眼前飛舞。是我的血。看起來就像慢動作播出。削過鼻頭的刀尖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當然是我爸找了很厲害的律師啦!連緩刑都不知道啊?你是笨蛋嗎?」
他的眼睛充滿血絲,下頷和顴骨突出,一眼就能看出他消瘦許多。
我順勢將竹劍的柄頭朝上一頂,擊中六條的下頷,他便向後倒下。
我把竹劍袋背在肩上,衝向位於兩線道馬路另一邊的公寓大樓。我愛妳喔,小明。
不只一次,甚至是兩次。
六條仰躺在地上發出哀號。
以走廊的寬度,我沒辦法朝腹部出招。若是水平揮擊,竹劍會撞到牆壁──既然如此!只要故意露出破綻,對方肯定會攻向那個位置。
在男人察覺到我的同一刻,我以全身的重量使出一記擒抱。
在大白天亮出刀械,跑到別人家門前大吼大叫。我不知道你是出於怎樣的衝動,或是對什麼東西憤怒到這種地步。但是──
「我怎麼可能拋下小明和爸爸呢?等回來再被妳罵吧。」
「胡說八道……別再胡說八道了,六條!」
「夠了。你暫時動不了了。」
你無法抑制住那個「東西」,還打算傷害我重要的人們。
六條的語氣越發粗暴。只見他「呼~呼~」地喘着粗氣,睜大滿是血絲的雙眼。握着菜刀的右手不斷顫抖,刀尖也跟着左右搖晃。
千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急忙把玄關的大門鎖上。
六條像野獸般嘶吼着,緊接着朝我衝了過來。

「……京、京坂啊!」
「京仔啊啊啊!」
「嘻嘻,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京坂。」
攻擊從右側猛揮而來──右腳後退半步,閃過刀尖。
「你如果憤怒得無法控制理性,就跟區區一頭野獸沒有兩樣。」
「你做了不應該做的事。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行,去贖罪吧。」
「你纔是笨蛋吧,六條。我還以爲你是個聰明人。」
我成功保護了重要的人們喔。
「喝啊啊啊!」
我緊緊抱住三人。
我原本就有預感可能會是他。如今那個預感成了現實。
一個全身黑衣的可疑男子握着菜刀並站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