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篇① 雷澤爾的過去

一千多年前，位於羅澤海姆南方的某片大陸。

這片大陸擁有多變的氣候與地理環境，從潮溼的沼澤地到茂密的森林與遼闊的草原。

其中，大陸東側是一片幅員廣大的沙漠。

那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嚴酷大地，中央卻矗立着一棵壯觀的參天巨木。

大樹四周綠意盎然，其外圍環繞着一道高聳的圍牆，猶若這片綠洲的守護屏障。

城牆之內，暗黑精靈們在此紮根，過着栽種綠植、耕作農田的生活。

事情的起因要從昨天說起。一名精靈族派遣的使者橫越大陸，抵達暗黑精靈族的聚落。面對千里迢迢跑來請求面見暗黑精靈王的精靈使者，門衛始終拒絕讓他踏入聚落半部，精靈使者只好請門衛轉交一封由精靈女王署名、希望恢復兩族交流的信件。

「王啊，拜託您讓老朽一讀那封親筆署名的信件！」

一場又一場的敗仗，導致暗黑精靈族的人口數量在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如今的長老會議還能有什麼作爲？」

丘伯爾準備帶雷澤爾離開聚落。

其中一名長老斬釘截鐵地說道，其他長老點頭如搗蒜地附和着：「沒錯，就是這樣！」

不久前，十多名暗黑精靈聚集在木屋的其中一個房間。

『與其握手言和，不如選擇流放。』

他認爲，羅澤海姆那邊肯定願意爲恢復邦交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

倏地，大量鮮血自胸前湧出，倒臥在地面上的雷澤爾身體開始出現異變。

「哪能有什麼結論？反正，相對弱勢的我們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相較於神情略顯訝異的雷澤爾，丘伯爾一邊揮舞着手勢，以輕浮的態度說道。

『呵呵，你已經捨棄一切了。今後就請你爲我的計劃賣力地工作吧。時機已然成熟，期待已久的魔王就要誕生了哦。』

「你從剛纔就一語不發。雷澤爾啊，你也這麼認爲吧!?」

雷澤爾睨視着空無一人的角落，拋出問句。

那是這座聚落統治者所在的居所。

結果，僅存的暗黑精靈皆遭精靈族俘虜，而後，精靈族放下狠話，暗黑精靈僅有從今往後和平共處一個選擇，否則將會被精靈族放逐出羅澤海姆，遠走他方。

自從數千年前，祈禱巫女誕生於精靈族以後，暗黑精靈便在對抗精靈族的戰爭中屢戰屢敗。

珠玉滿溢出黑暗不祥的氣息。

他們想掌握暗黑精靈族重建的現況，因此這份重啓交流的提案中，確實包含了「觀察」的成分。

閱讀完王遞過來的信件，年邁的暗黑精靈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竟然還提出讓精靈外交官進駐聚落之類的請求，實在荒唐至極！」

生育率與精靈族一樣低迷的暗黑精靈族，在重建的聚落裏竭盡所能地生養後代，纔得到如今的成果。

『嗯，心臟分裂成三個了耶。哎呀，還真稀奇。』

「別害怕，奧伯斯。你已經十五歲了。大家都是爲了族人着想，纔會說這些話的喔。」

精靈族與封閉的暗黑精靈族相反，相當善於政治上的斡旋。

伴隨着自己的慘叫聲，雷澤爾的頭頂冒出尖角，左右加起來共有六條手臂，下半身變得像某種爬蟲類。

此時，房間裏正在舉行一場名爲「長老會議」的集會。

長老們羣情激昂，輪番向暗黑精靈王進諫。

「條、條件！你、你之前不是說應該要與精靈族抗戰到底嗎!?生了個孩子就開始畏首畏尾的嗎？沒、沒骨氣的傢伙!!」

因此暗黑精靈族的長老們會如此反彈當今精靈女王提出「恢復邦交」的要求，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被放逐出境的暗黑精靈輾轉來到這片大陸，他們拒絕與原本生活在大陸上的居民們往來交流，憑藉着精靈魔法，在沙漠中建立了自己的聚落。

他的面容長滿深深的皺紋，銀髮乾燥捲曲，看上去年事已高。

從精靈族的角度來看，他們絕不樂見暗黑精靈族的規模逐漸壯大。

「王也好，長老也罷，年紀都太大了。如今的長老會議還能有什麼作爲？」

縱使身體顫抖不已，奧伯斯仍努力挺起胸膛，堅強地回應父親。雖然他還沒獲得在長老會議上發言的權利，此刻卻以極爲認真的神情，觀摩着大家高談闊論的模樣。

於是，被放逐出境的暗黑精靈輾轉來到這片大陸，他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拒絕」的結論，但他們仍需討論從今往後該如何應對精靈族。

暗黑精靈王盤腿坐在王座上，雙腿交錯之處蜷縮着一團擁有深黑色體毛的鼬鼠，正安穩地酣睡在王的腿間。

愈理解過去的憎恨與糾葛，愈放不下仇視精靈族的心情。

「我們在此靜候時機已足足一千年了啊！」

長老們原以爲雷澤爾會跟他們站在同一陣線，這下怒火立即從聚落之王轉移到雷澤爾身上。

「奧伯斯？」

不僅如此，以人類的年齡換算，多數長老們看起來像七十餘歲的老年人，有些人甚至擁有百歲耆老的容貌；唯獨雷澤爾，彷彿就像四十出頭歲的壯年男子，相當年輕。

『哦，真厲害啊。被你識破了呢。』

長老們皆是一頭灰髮、紅褐色的眼眸襯着深褐色的皮膚；雷澤爾卻滿頭銀髮，以及一雙金色的瞳孔跟褐色的肌膚。

「沒那必要。要走快走。」

『讓什麼？』

丘伯爾。一千年後成爲魔王軍參謀的高等魔神，丘伯爾。

如同抱枕一般，他緊緊地將墨黑色的鼬鼠抱在懷裏。

暗黑精靈與精靈相同，其議政體系都以長老爲中心。

「嗯……嗯？」

「當然！我們決不讓步，一概拒絕精靈族的提議！」

現在見到奧伯斯的臉，恐怕會動搖他的決心。

一位名爲雷澤爾的長老會成員被點名加入談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忌憚，他們纔會突然提出恢復交流的請求！」

望着拋擲過來的書信，坐在雷澤爾身旁的幼年高等暗黑精靈嚇得縮緊肩膀。

無論是丟擲書信的動作，還是害怕得顫抖的孩子，雷澤爾都沒有多看一眼，僅淡淡地向兒子奧伯斯解釋。

精靈族與暗黑精靈之間仍存在着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矗立於聚落中心的大樹（儘管它的高度連世界樹的一半都不到）旁，有一棟木頭建造的房屋。

『呵呵，你還是有所防備呀。是說，會議結果如何啊？討論出結論了嗎？你你叫我給你一天的時間，我纔在這等的說。』

會議進行到一半，盤坐在位置上的雷澤爾忽然覺得腿上有點沉重。

「我們要走到哪裏去？」

然而，他的手還來不及碰到奧伯斯……

雷澤爾的內心深處，那些真愛過的事物，彷彿隨着身體的變異漸漸被破壞。

「怎、怎麼可能!?呃啊!!」

『我想想喔，這一帶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嗚嗚……父、父親，好可怕。」

『咦？你不跟家人道別一下嗎？我記得你有個孩子吧？』

聽見聚落之主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名長老不假思索地回應。

然而，雷澤爾拒絕了丘伯爾的提議。

「好，給我力量，我要毀滅精靈族，讓……」

雷澤爾提議，應該有條件地重啓兩族的交流。

『就像這樣啊。』

暗黑精靈族是非常好戰的民族。

稍早的長老會議對精靈女王親自署名的重啓邦交一事，得出「拒絕」的結論，但他們仍需討論從今往後該如何應對精靈族。

那張逐漸邪惡、扭曲的面孔，已感覺不到任何理性。

雷澤爾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直言無論再召開幾次會議，他們也提不出什麼具體的抗衡策略。

而且，不僅是政治上的往來，亦期望恢復兩族貿易等經濟上的互動。

他是暗黑精靈們的王。

最終，直到會議結束前，暗黑精靈長老們皆未能討論出面對精靈族的具體方針。

『當然呀。只要跟我走，就能獲得非比尋常的強大力量喔！』

孩子逐漸遠離自己伸手可及的範圍。

一名身着小丑打扮、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世界樹下建立讓暗黑精靈得以安然終老的設施，怎麼樣？」

房間深處的高臺上，端坐着一位高等暗黑精靈。

「是丘伯爾嗎？」

『那還真令人擔憂呀。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拒絕我的提議嗎？哎呀，別這樣嘛！』

對此，暗黑精靈長老們口徑一致，認爲王應該拒絕任何經濟與政治上的交流。

『哎呀呀，這樣啊。』

他並不完全信任眼前這個行爲舉止與小丑沒什麼兩樣的男人，最好別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小孩。

長老怒不可遏，隨手把方纔緊握的信件甩到雷澤爾膝前。

丘伯爾彷彿看穿了雷澤爾的心思，開口詢問。

『沒有錯唷！這可是數量有限、極其珍貴的魔神石呢！』

依偎在雷澤爾身邊的孩子，名叫奧伯斯。

骨骼與肌肉咯咯作響，漸趨變形的身軀彷彿要撐爆衣物。

一名身着小丑打扮、臉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悠悠地從房間角落走出。

「非、非常抱歉！雷澤爾大人！屬、屬下立刻帶奧伯斯少爺回房休息！」

不過，不同於奉行女王制的精靈族，統帥暗黑精靈族聚落的領導者稱爲「王」。

一點一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父親。」

就這樣，雷澤爾跟隨着丘伯爾的腳步，離開了暗黑精靈的聚落。

之後，約莫過了半天的時間。

一名待在會議室的暗黑精靈家僕注意到奧伯斯撐不住打瞌睡的模樣，立即上前抱起奧伯斯，帶着他離開了會議室。

原本還想再看一眼兒子熟睡的面容，最終雷澤爾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驅逐出腦袋。

聽見雷澤爾略顯不滿的語氣，丘伯爾應允。

「那就是能讓我變成魔神的東西嗎？」

另一位與暗黑精靈王同樣上了年紀的暗黑精靈，坐在王的面前，神情相當慌張，激動地懇求着王。

一點一滴被搗爛、一點一滴崩毀。

丘伯爾揚起微笑，使盡力氣把魔神石狠狠地塞進雷澤爾的胸口。

「沒什麼，私事罷了。」

「怎、怎麼會有如此荒唐之事!?王啊，萬萬不可恢復邦交啊！」

長老會議期間，雷澤爾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座席。

一千年以來，懷抱着對精靈族的怨恨，暗黑精靈族齊心協力重建聚落，終於恢復十萬人以上的規模。

年邁的暗黑精靈憤怒地握緊手心，力道之強烈，手裏的信紙剎那間成了皺紙團。

「恢復邦交也無妨。不過，我們得提出附加條件，如在世界樹下建立讓暗黑精靈得以安然終老的設施，怎麼樣？」

精靈女王親自署名的信箋裏談及，希望兩族建立外交官制度，定期派遣使節團至彼此的領地，讓雙方獲得重新交流的機會。

話說到一半，雷澤爾驟然打住。

『啊、啊嘎嘎嘎嘎嘎!!唔、唔唔啊啊啊啊!!』

孩子的睡姿讓雷澤爾的嘴角微微勾起，但畢竟是重要且嚴肅的長老會議，他旋即恢復神情，伸手準備搖醒熟睡的奧伯斯。

原因無他，雷澤爾與聚落的王一樣屬於高等暗黑精靈。

雷澤爾對丘伯爾吊人胃口的舉動愈發惱火。

儘管高等暗黑精靈滿五十歲纔算成年，雷澤爾依然讓年幼的奧伯斯一同參與長老會議。

「他們的目的是監視我們的力量！不，他們早就在監視我們了!!」

「根本只是想借機找理由攻打我們啊！王啊，懇請您拒絕！」

雷澤爾把視線向下移動，發現奧伯斯正枕着自己的腿打起盹來。

星空之下，雷澤爾跟在丘伯爾身後，漫步在沙漠的沙地裏。

「各位的意思是我族無須外交？」

「是啊。」

那是一顆即便身在夜空下、仍清晰可辨的漆黑珠玉。

聽見聚落之主反問，一名長老不假思索地回應。

這是暗黑精靈們商討後的最終結論。

雷澤爾用懷疑的眼神盯着丘伯爾，此刻內心似乎對自己能夠成爲魔神的事情存疑。

「一定是我族重建得太快，引來精靈族的忌憚，他們纔會突然提出恢復交流的請求！」

「你打算做什麼？要就快點動手。」

這片綠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間掠過兒子奧伯斯的臉。

雷澤爾的腦海裏瞬間掠過兒子奧伯斯的臉。

夕陽緩緩西沉，長老會議尚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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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伯爾用觀察動物實驗一般的語氣，冷靜地說道。

他的外表明顯與其他長老不同。

雷澤爾把「讓奧伯斯瞧瞧世界樹」這句話吞迴心裏。

一場又一場的敗仗，導致暗黑精靈族的人口數量在兩千年前銳減至一萬人，瀕臨滅族；然而，暗黑精靈族堅決與精靈族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可是，不論耗費多少時間討論，仍無法驅散他內心認爲一切終究是徒勞的想法。

會議結束後，雷澤爾終於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門，他立即意識到房間一隅出現其他人的氣息。

「非、非常抱歉！雷澤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啊、嗯，你確認看看吧。」

「是，父親。」

『那我們走吧！沒什麼事要處理了吧？』

丘伯爾繼續用誇張的手勢慫恿雷澤爾接受它的提議。

丘伯爾嘴上說珍貴，手裏卻開始玩起拋接球，反覆地把魔石拋向空中，落下後接住。

接着，他轉身面向站在後方的雷澤爾，同時把手伸進口袋，摸索一陣子後拿出一顆珠玉般的小球。

爲什麼暗黑精靈長老會對精靈族釋出的善意感到憤怒呢？首先，必須追溯到精靈族與暗黑精靈族於歷史長河中發展出的民族糾葛。

「我不打算拒絕。你會給我力量，沒錯吧？」

望着眼前爲強烈的痛楚掙扎、逐漸化爲魔神的雷澤爾，丘伯爾踩着輕快的腳步在夜空下跳着舞。

這片綠洲，正是屬於暗黑精靈的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