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武器店老板的儿子德古拉

轻盈的雪花自空中翩然而至。十二月入冬，苍穹已寻不着亚尔巴苍鹭的身影。它们大抵完成迁徙，远渡至北方。

亚莲在整个秋季汲汲营营地猎捕魔兽，最终击败十六只亚尔巴苍鹭。所有亚尔巴苍鹭的解体工作均已结束。月初，羽毛及魔石随着农作物被送上前来征税的马车。

虽然领主让开拓村自行找人处理收税的事情，却不是由村长亲自执行。亚莲贯彻与村长的谈判结果，只上缴了羽毛与魔石的部分。村长获悉亚莲的战功，惊讶地啧啧称奇。

现下，一家人待在庭院里，忙着把一百五十多公斤的生肉加工成肉干。最初猎捕到的肉块，如今已晒得恰到好处。

「亚莲，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格尔达叔叔。」

延续简略而粗鲁的对话，格尔达递给老板一个小木盒，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同呢？农奴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平民？」

「请问伤药在哪里呢？」

「十勺。」

今天格尔达不只是亚莲的向导，同时肩负采买的责任。他把肉块从背架上取下，放到柜台上，说了句：「是巨魁野猪肉，你秤秤看。」老板则拿起秤具开始测量重量。

就这样，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转眼间望见店铺林立的街角。他们抵达了商业街。

「啊？为什么要送给我？」

「这不便宜呢。这块肉只能换一颗波波果实喔。」

「请问，爸爸受伤之后，平民们还会参与巨魁野猪的狩猎行动吗？」

起初，亚莲为马修削制了一把小巧的木刀，没承想马修竟哀求亚莲：「人家想要拿葛格的剑！」亚莲只好把自己平时惯用的木刀交给他。那把木刀的长度比马修专用的木刀多了一倍，都快跟马修的身高差不多了。亚莲担忧地望着马修挥舞那把快与身高等长的木刀，却意外地发现，马修的动作比原先更加灵活许多。

老婆婆不断碎念着自己吃了大亏，亚莲则轻声回应：「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呀。」虽然店里已没有米菈泽之花的库存，她仍强调今后补货，价格肯定是五枚金币，不得讨价还价。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叫「斧战士」的说。唉，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场骑士游戏要怎么收尾啊？）

●1块亚尔巴苍鹭的肉（约1公斤）。

「拿去，确认一下吧。」

「这样啊……」

「呜呜……呀啊啊──！」

「请问有卖回复魔力的药吗？」

「感谢您当时愿意降价，家父才因此得救。这块肉是我的谢礼。我由衷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啊，什么嘛，到此为止了吗～」

听闻村长提出增加狩猎数量的要求时，罗丹与格尔达总会因条件严苛而回绝。愿意讨伐魔兽的志愿者寥寥无几，每年出门打猎的二十名农奴几乎都是同一批人。如同去年答应平民入队，他们并不排斥任何新人，但前提是要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农奴们也有家人，对他们来说，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一块巨魁野猪肉，未免太得不偿失，多数农奴皆不希望家人们冒这个险。

如今，他从老板的口中得知了距今一个半月前的经过。

听起来，增加野猪狩猎数量这点势在必行，即便要从领地内调派更多农奴参与狩猎也在所不惜，他八成是想，只要增加人手，狩猎效率上升，自然能提升猎捕量。

「原来是这样。那有成为平民的管道吗？」

亚莲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点燃了德古拉的怒火，他手掌朝亚莲胸口一伸，推了亚莲一把。步伐一个踉跄，亚莲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背架上的柴薪。

亚莲的背架上担着十块、每块大约十来公斤的亚尔巴苍鹭肉。他穿着小麦秆编织而成、稍微有点厚度的草鞋出门。一般的草鞋难以抵挡冬季的冷冽。即使脚踩厚鞋，融化的雪水仍不时渗入鞋里。此外，寒风透进单薄的破旧麻布衣，相当冻人心骨。

这是孩子们的消遣活动，骑士游戏。为何德古拉会加入亚莲与克蕾娜的游戏里呢？事情得从去年十二月说起。

「没啥问题。」

「呜哇！」

（插图024）

「第一站，去买盐吧。你应该懂，柴火要排最后，毕竟它最重。」

（我还想说是武器店，其实更像五金行啊，锅子、菜刀之类应有尽有。）

亚莲从未尝试过让魔导书生成插图。他在脑海里描绘着干燥药草的模样，试图转印到魔导书上。下一秒，只见魔导书的备忘录，渐渐显现铅笔般描图的笔迹。

●4天份的柴薪（约60公斤）。

两种肉的价值相等。亚莲这才注意到自己带来的肉量略少于格尔达带来的肉。他只好摸摸鼻子，递给老板一只木盒，轻道了声：「麻烦帮我装起来。」之后，他模仿格尔达的样子，检查数量、舔了舔味道，最后拿绳子捆紧，但亚莲的衣襟太窄了，只能系在腰间。

在商业街拥有店铺的人大多都是平民，但他们似乎并不排斥农奴。

「啊，真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来街上干什么？黑头发的！」

「您好～」

回想还是健一的时候，他曾耗费无数时间四处打怪，增强自己的游戏角色，累计起来的游戏时数高达上万小时之多。他精通各种狩猎方式，诸如单人刷怪、双人组队、即时战斗制等；同时，他也会根据狩猎场的特性或获取经验值的效率等，找出最合适的打怪模式。

他走进盐铺。虽然上一次买了盐巴，但那一点根本不够，家里总是得屯些盐巴备用。

下一站是蔬果店。两人的目的是购买水果。通常来说，村民间会交换自己种植的农作物，例如小麦、豆类、马铃薯等，但村里缺乏果农。所以水果大多是旅行商人从其他市集或村庄运来的珍品。

「呃……呜喔喔喔喔喔喔！！」

「我不许你通过这里！除非你当我的小弟，我就放你走！」

尽管如此，佩罗姆斯隔三差五跟着德古拉出现在克蕾娜家，当中少不了村长的推波助澜。毕竟能与将来要为王族效力的剑圣克蕾娜玩骑士游戏，村长对儿子耳提面命，要他与剑圣打好交情。佩罗姆斯毫无退路。

当时，健一的游戏风格极为单纯。为了变得更强，他专注在练等、升级装备，并以打倒更强劲的敌人为目标。对毫无意义的道具收集、工匠职业的养成兴趣缺缺。当然，他一概无视季节限定活动。

「好的。」

「我不敢保证绝对不会碍手碍脚啦。」

当然，健一拥有带领新手的丰富经验，知道该怎么引导他们，才能让新手回避危险、安然成长。

一路上，他也不忘在魔导书上纪录每间店的位置、店员态度与盐巴、莫尔默果实的价值。他得为往后独自上阵做足功课。接下来三个月间，大地将被寒气笼罩。亚莲必须购足三个月的柴火量，但他一次只能扛回几天的分量。

亚莲看了看双亲满是担忧的面容，开口说道。

「怎、怎么这样？」

格尔达办好事后，接着轮到亚莲，他也带了肉块来换盐巴。

（咦？那不是斧士男孩的父亲吗？）

亚莲的前世健一，在游戏里是名擅于农怪的玩家。对热中挑战极限的健一而言，五百只魔兽只是小菜一碟。刷怪速度快的游戏里，一小时内讨伐上万只魔兽根本不足为奇。

屠夫格鲁修偶尔会现身于村庄与城镇的联外道路上，甚至会盘桓不去。倘若被屠夫格鲁修阻碍前进的道路，商人或旅行者便会放弃进入城镇或村庄。屠夫格鲁修属于B级魔兽，绝不是能轻易讨伐的对手。

（这就是伤药啊。是说，魔导书也能纪录图像吧？）

「不，这块肉送给您。」

关于自己名字的由来──亚尔巴苍鹭，亚莲再熟悉不过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枚金币。

罗丹开始述说详情。他和格尔达一起去了村长家，结果村长告诉他们，希望他们能在两年内让进贡的巨魁野猪数量翻倍；而且这并不是村长自己的请求，而是领主下的命令。

药草店老板的态度丕变，亚莲心里一惊，搞不清楚状况。

外观形似药铺的小店里，罗列着各式各样的药草。两天前亚莲也曾路过店门前，碍于当时格尔达在场，他无法停下来逛逛。亚莲怀抱着「既然都来了」的心态，推开店门走进去。

「我在这里等你，拿什么武器都可以，去吧！斧士的骑士，德古拉。」

由于农奴的身分限制，亚莲无法离开村庄。等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村庄时，就能去寻找药草了。

「你好啊，欢迎光临。」

「怎么可能。」

「谢谢格尔达叔叔。请别跟别人说我问了这件事唷。」

最后，亚莲抛开购买武器的念头，离开了武器店。

【左列硬币的价值相等】

骑士宴会时，他曾与亚莲同桌，是那名斧士的爸爸。他应该是这间武器店的老板。对方直盯着亚莲瞧，看来也认出走进店里的孩童是何许人也。

「这样啊……」

「嗯？然后什么？」

「对了，请问您有卖米菈泽之花吗？」

「接下来的对手是我，亚莲！」

亚莲暗忖，特蕾希亚取名的品味更胜罗丹一筹。毕竟，亚莲与马修的名字都与魔物有关。

「没干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母一样亲近。双亲也曾提醒他，跟格尔达交谈时不用太见外。

没有过多的寒暄，格尔达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态度冷漠的老板没好气地回应：「你带多少肉来？哪种肉？拿出来看看。」

「你、你这卑鄙小人！」

亚莲并未理会老板惊掉下巴的反应，随着格尔达离开了柴薪店。亚莲的采购课程就此结束，他已理解村里的交易模式。

特蕾希亚挥手目送亚莲出门，罗丹则站在她身旁。

听到这，亚莲放下背架，从上头取下一块亚尔巴苍鹭的肉，置于柜台上。

这场骑士游戏里，还有另一名参与者。

下一站，他直奔蔬果店。与上回相同，重量最重的柴薪要留到最后。

（他的天赋是「斧士」呀？在我玩过的游戏里，擅长用斧的职业通常叫「斧战士」的说。唉，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场骑士游戏要怎么收尾啊？）

亚莲视线的余光里，映照着克蕾娜与村长儿子佩罗姆斯玩骑士游戏的光景。佩罗姆斯与德古拉的交情甚笃，在德古拉的邀请下加入了三人的游戏。听说，骑士团宴会那天，德古拉之所以能够与大家同坐在主桌，正是拜他与佩罗姆斯的交情所赐。

「喂！胆敢无视我。你想逃跑吗！？」

「唔！？」

一直安静倾听罗丹说话的亚莲，此刻忍不住插话。

由于佩罗姆斯的未来志向是从商，因此他始终对骑士游戏提不起劲。从他不情不愿的态度不难看出，他是被德古拉硬拖过来的。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有回魔药，但价格高昂。还没存够钱之前是无望购买了啊……）

盐巴的情况略同，家里的盐罐也快见底了。柴火倒还不是问题，到了冬季，村里的樵夫仍会在村子近郊伐木，总是有得买，但盐巴却仰赖旅行商人从外地运来。若是该年度旅行商人造访村子的频率降低，将会造成盐价飞涨，因此得多屯一些库存。

望着起居室里的马修，或许是玩累了，此刻他懒洋洋地窝在叠席上，亚莲暗自期望他与屠夫格鲁修不同，成为受人爱戴、令人疼惜的孩子。

「我想用肉换些盐！」

新年已成旧迹，春日的影子也隐入炽热的艳阳身后，时值九月酷暑，再过一个月，亚莲就满七岁了。

闻言，亚莲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卸下背架，轻手轻脚地放到一旁，避免碍着行人的路。

「他央求我，说要是明天他没拿三枚金币来还，让他卖身做奴偿还欠款他都甘愿。」

「比野猪肉还少吗？」

望着满脸错愕的老婆婆，亚莲低下头，深深地向她鞠躬道谢。

透过盐铺的交易可知，一公斤亚尔巴苍鹭的肉约价值一枚银币。一头亚尔巴苍鹭可剜下十公斤的肉。亚莲计算着他需要猎捕几只亚尔巴苍鹭，才能存到五十枚金币。

「今天回来得比较晚呢。」

尽管德古拉来势汹汹，复仇心切，却依然不敌亚莲的攻势。输不起的德古拉，向亚莲提议两日后再战。

「啊……抱歉，我不该这么说。那时候我可吃足了苦头呐！」

据说，领主从好几年起频频向村长施压，希望增加开拓村狩猎巨魁野猪的数量。

「哎唷，就在那边啦。」

「是的，我想用这块肉换点木柴。」

毕竟这里是刚从开拓村毕业的新生村落，经营方式更为多元，总不能只靠卖武器维生。好比乡下的便利商店会兼卖鲜采蔬果等商品。

自受伤后，经过一个半月的修养，罗丹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现在已能行走、站立。但是，往返一趟市集需耗费两个小时，回程时还得肩负沉重的货物，罗丹的身体尚未恢复完全，无法负荷，因此由亚莲负责出门购物。当亚莲提出由他去采购的要求时，罗丹已不再阻拦他，只希望格尔达也能结伴同行。

延续简略而粗鲁的对话，格尔达递给老板一个小木盒，后者拿起一个容量约莫一大匙的木勺，从装盛盐巴的陶罐里舀出十二匙白色颗粒装入木盒。

八成是从开武器店的爸爸那听说亚莲来街上闲晃的消息，加上这附近是德古拉的地盘，他便寻过来找亚莲麻烦了。

武器店并不在亚莲的采购名单里，他仍走进药草店隔壁的武器店瞧瞧。

●10000枚铁币。

亚莲神情自若地回答，并打算绕过德古拉继续向前走，压根不想搭理对方的挑衅。

为此，亚莲把F级兽系的卡片换成F级草系，借此提升魔力值，加快技能经验值的累积。即便如此，他的力量仍旧远超德古拉，甚至比围观的成年人还厉害。

「嗯，你说得没错。可是啊，去年我们尝试培养新人，结果却失败了。现在连会不会有志愿者都不知道了。即便有新人加入，恐怕也只是徒增狩猎的难度罢了。」

「「什么！？」」

「你说什么！？别趁机逃跑啊！」

（咦？她指的是米菈泽之花救了爸爸的事吗？难道有什么隐情？）

听罗丹被村长找去问话，特蕾希亚脸上立刻掠过一丝愤怒与忧郁。去年，村长的呼唤，间接导致罗丹受重伤，命若悬丝。

（喔喔！竟然成功了！果然试就有机会啊！）

「干、干么？」

农奴与平民的差异，在于赋税。以农奴为例，无论是魔物的报酬，还是农作物的收成，都得按比例上缴六成的数量作为税收。然而，平民的税赋不以六成计算，而是按人头收税。赋税标准是金币，成人三枚、孩童一枚，且每年都必须缴纳这笔税金。

「喔！是上回来买柴的小子啊，今天也来买啦？」

距离开拓村中央的住宅街尚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两人索性边走边聊。格尔达的性格耿直豪爽，什么事都乐于分享。

亚莲吐出豪言，话里话外透露着自己将以神赐予的智慧化解眼前的难关。

（隔壁是武器店吗？）

由于时常受格尔达帮助，譬如指导农务或大小家事，亚莲对格尔达说话的语气更为尊敬，胜过自己的父母。

就这样，相聚此处的孩子共有五人，分别是亚莲、克蕾娜、马修、德古拉，以及佩罗姆斯。

初次与亚尔巴苍鹭交战时，亚莲的召唤兽陆续倒下。召唤兽消失，亚莲身上的加护效果亦不复存在。身为召唤士，一旦召唤兽被强敌击倒，战况也渐趋不利、每况愈下。所以亚莲才特意走进店里确认是否有卖回魔药，以备不时之需。

「还要继续打吗？」

兴许是从武器店拿出来的，那是一根偌大的粗木棍，形似巨大的钵杵。德古拉双手紧握木棍，与亚莲正面相对。

（但话又说回来，C级的野猪肉，价值竟然与D级的亚尔巴苍鹭肉一样？）

届时，只要对照备忘录的图片，辨认药草种类绝非难事。此时，他忽然想起救了罗丹一命的那株药草。

罗丹为亚莲的冷静分析感到诧异，但他心里早有相同的顾虑。

因此，健一对「玩家对战」模式兴味索然，击倒再多玩家也不会获得经验值，无助于超越自我。他认为，冒险者战斗的对象应是魔物，而不是其他玩家。

亚莲想都没想就应战了。毕竟这里不是游戏世界，他可不打算制造流血冲突。于是，他一面接下德古拉的狂攻猛击，一边思忖着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是啊，村里的农奴会越来越多，如此一来，分配给每位农奴的耕地会随之减少，说不定，领主大人还会从拒绝参加狩猎的农奴手中收回土地。」

从这天起，每当亚莲来街上采购，总会带一块肉给药草店作为谢礼。第三次登门送礼时，老婆婆婉拒了亚莲的好意。

看来亚莲在老板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一眼就认出亚莲了。亚莲换得四天份、约六十公斤重的柴火。他把柴薪紧紧地绑在背架上。

刷怪练等的时候，常遇到「冒险者杀手」的突袭，他们以攻击其他玩家为乐，借此满足、炫耀自己的战绩，或者单纯想抢夺对方身上的装备。

不过，亚莲对它略有所闻，格尔达曾在采买途中透露了一点情报给他。

「我有点在意后续的发展。」

（这就是天赋吗？真期待两年后的鉴定仪式呢。）

「啊？银币五枚。」

亚莲取下五公斤左右的鸟肉，交给不苟言笑的老板。老板不改冷漠的态度，一言不发地拿出秤具测量重量。亚莲也默不作声，静静等候秤重的结果。须臾，老板给出了预想中的答案。

「好啊，你要哪种水果？」

几乎所有村民都知晓拥有罕见黑发黑瞳的男孩是罗丹的孩子，而罗丹是村里农奴的领导者，自然盛名远播。武器店的老板当然认识这号人物。从开拓初期开始，罗丹协同格尔达，带领众人开垦荒地、猎捕巨魁野猪，堪称农夫的领袖，在村庄里的地位不言而喻。从全村高达七成的人口都是农夫的角度切入，罗丹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亚莲指着绑在腰间的木刀，再次询问。

「呃……大概二十枚银币左右。」

向父母请教如何成为平民，其实是变相告诉他们自己不想再当农奴了。这种话，对身为农奴的双亲而言，恐怕是种难以承受的打击吧。亚莲真正的希望是带着一家人摆脱农奴的命运，却找不到适合的咨询对象。

「你上战场也要这样虚张声势吗？拥有斧士天赋的骑士啊！」

过去的意外在特蕾希亚心中留下阴影，因此每每罗丹晚归，她总是忧虑不已。对此，罗丹平日总会尽量早点返家，今日确实回来得较晚，有些反常。

晚饭过后，亚莲带马修与米菈回房睡觉。待弟弟、妹妹熟睡，他再度回到起居室，只见罗丹与特蕾希亚双双低着头，一言不发。

尽管他在店里东张西望，端详着架上的商品，也没人赶他出去。哪怕他穿着寒酸，看起来就是个身无分文的六岁男孩。

「十二勺。」

历来罗丹安排十天一次的打猎频率自然有其道理，那是权衡狩猎的负担与生活得出的结果。尽管提升打猎次数能获得更多报酬，然而，狩猎伴随的风险也随之升高。

武器店老板可能不爱搭理人，他坐在店里最深处的柜台前，亚莲总觉得似曾相识。

「好，就这样。」

（他们不会随便赶人耶。回想起来，盐铺、蔬果店与柴薪店都来者不拒。）

「可是，拿这些问题去问爸爸、妈妈，不是会很尴尬吗？」

马修手持长柄武器，外观不像长剑，更类似于长枪。

他取下五块亚尔巴苍鹭的肉放在柜台上，总重量约五公斤。老板听见罕见的魔兽名称，迟疑了一会儿后，默不作声地替亚莲秤重。等待结果的亚莲有些紧张，深怕老板拒收亚尔巴苍鹭的肉。

土间传来特蕾希亚的招呼声，看样子她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看见母亲背上还背着二月出生的妹妹，亚莲立刻上前帮忙特蕾希亚做饭。

●100枚银币。

夫妻俩曾口头协议，若怀上男婴，将由罗丹命名；若是女孩，名字则交给特蕾希亚决定。终于，女婴的诞生让特蕾希亚得偿所愿，能亲自为孩子取名了。

老婆婆继续说下去，那个男人甚至跪地磕头，不停拜托她救救自己的好兄弟。最后，药草店老板妥协了，不仅只收三枚金币，还答应让他赊帐。实际上，隔天格尔达确实有拿三枚金币过来结清款项。

特蕾希亚内心受到莫大的冲击。此刻，亚莲终于明白，罗丹返家时脸色凝重的原因。

看在老板眼里，实在不认为外表粗鄙的男人拥有三枚金币。

格尔达曾听闻出动骑士团讨伐屠夫格鲁修的传闻，虽然不是发生在这座村庄，却在他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那次讨伐并未成功，因为在讨伐队抵达案发地点前，屠夫格鲁修早已不知去向。

尽管心里渴望着买下一件像样的武器，但他心里也明瞭，为了满足私欲添购武器，称不上什么好事。亚尔巴苍鹭的肉，最好还是使用在对全家有益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冒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马铃薯头小子──德古拉。

药草店的老婆婆脸上写满了疑惑。那张满布着皱纹的面容，其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

●1000枚铜币。

（只要打倒五百只亚尔巴苍鹭就够了呢。明年十月开始大捕特捕，不消几年就能凑足五十枚金币了吧。）

格尔达不若罗丹那般信任亚莲。毕竟提出建议的亚莲才六岁，甚至从未参加任何狩猎野猪的行动。

屠夫格鲁修的存在，似乎就是这个村庄里缺乏盐巴与水果的罪魁祸首之一。

「请问……农奴跟平民有什么不同呢？农奴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平民？」

「咦？什么！？怎么会……去、去年的事……」

「况且，一再提高狩猎的频率，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让更多人打退堂鼓了呢？」

「好啊。」

「给您，这是亚尔巴苍鹭的肉。」

隔天，亚莲告诉德古拉，如果想继续切磋战斗技巧，就到克蕾娜家找他。德古拉一声「没问题！」即刻答应下来。自那天起，德古拉几乎每天都往克蕾娜家跑。

「什么！？」

（唔……不问年纪，一个人得缴纳十枚硬币的话，罗丹一家就得准备五十枚金币啊。）

「他、他又有什么事了！？」

光是一根未经锻铸的铁棒，就与两只亚尔巴苍鹭等值了。

就这样，德古拉发起的挑战持续了一个月，转眼间已来到十二月底。

「哦？这是要当小弟的意思吗？」

面对妻子的逼问，拿着汤碗与木勺的罗丹霎时愣住，顿时开不了口，炉火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亚莲冷冷地回应，随即从腰间抽出木刀，双手紧握刀柄，将刀尖举到齐胸的高度，摆出战斗姿势。

「原来是这样啊……冒昧请问，是一个半月前发生的事吗？」

亚莲表示自己将参加野猪狩猎，并向罗丹与格尔达说明了即便有新成员也能确保安全的狩猎方式。

其实，村长早将这些话转告罗丹与格尔达。

「嗯？你想要换哪种药草啊？」

「嗯……唉，确实会变成那样呢。」

「我知道啦！」

「两天后的同一时间，我还会来街上买东西。」

添购四天份的柴薪量后，经过两天。这一天，亚莲依旧踏上采买的道路，前往住宅区。他忖度着，克蕾娜总在下午来找他玩，所以最好在早晨出发，且维持两、三天一次的补货频率。

（让防御力低得比豆腐还脆弱的新人去前线当坦，根本不合理。）

亚莲之所以走进武器店，是想升级讨伐亚尔巴苍鹭的武器。猎捕巨鸟的过程中，携带木刀总伴随着断裂的风险。虽然亚莲会带上备用的木刀应战，但实际遇到断刀的状况，又会来不及更换。许多次仅能徒手勒住亚尔巴苍鹭的脖颈，用蛮力将它撂倒。

不安的预感成真了。激动的特蕾希亚下意识抬高嗓音质问，吓得米菈哇哇大哭了起来。

兴许在他心里，领地内仍有不少渴望参加狩猎的农奴存在。

时值入冬十二月，亚尔巴苍鹭的狩猎已告一段落，随着农地逐渐进入休耕季，亚莲不再需要过多力量。此外，罗丹的身体也逐渐康复。

罗丹与特蕾希亚瞪大双眼，猛地想起亚莲曾向两人坦白的话语。创世神给予亚莲强大的力量，以让他克服艰钜的试炼。

「「我回来了。」」

你来我往的交锋引来路人的围观，人们安静地观看这场骑士游戏。

德古拉气喘吁吁地调侃亚莲，闻言，亚莲稍微加重接击的力道，迎向德古拉挥来的木棍。

「怎么了？放马过来吧。」

格尔达握起拳头揉了揉亚莲的头。

他缄默了片刻之后，才难以启齿地缓缓开口。

「啊？一样的价。」

「喂，斧士的骑士德古拉。」

亚莲回忆起自己还是健一时，那段耽溺于游戏的岁月。

罗丹认真地回应着亚莲的疑问。

在大街上打败德古拉的两天后，亚莲照计画采买完物资准备回家，谁知德古拉志得意满地堵住亚莲的去路，或许是之前的大钵杵不好用，他把武器改造成形似球棒的木棒。

（这样啊……最便宜的短刀要价五十枚银币，等同五只亚尔巴苍鹭的价值啊。）

「请问这把短刀多少钱？」

「没干么，就买点柴薪罢了。」

比起剑，马修更擅长使用长枪。于是，亚莲便开始为马修打造他专用的木制仿枪武器。

「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第二天，亚莲与罗丹请格尔达来家里一趟。由于罗丹与格尔达是狩猎巨魁野猪的两大领导人物，少了格尔达，亚莲的计画就无从推进。

和蔼可亲的女老板不吝分享各种资讯。统整两次采购获得的情报，亚莲终于整理出商品的大致价值。他把已知的资讯纪录到魔导书里。

在罗丹重伤休养期间，亚莲一肩扛起持家的责任，不仅帮忙耕作、操持家务，还帮忙照顾弟弟；拼命地捕捉亚尔巴苍鹭，为的就是让一家人平安度过寒冷的冬季。罗丹早已不把胼手胝足撑起家庭的亚莲当成单纯的孩子，而是以一名平等的成年人看待。

「爸爸，马修和米菈的睡觉时间到了，我先哄睡他们。方便等等跟你讨论这件事吗？」

（我懂了，意思是家里有几口人就收多少税金啊，爸妈、我、马修四个人一年就要缴八枚金币了啊。明年迎接新的家族成员后，还得多缴一人份的税。）

（呜哇！波波好贵啊！还是买常吃的莫尔默果实好了。）

「马修，换你啰。」

●4颗莫尔默果实。

亚莲撂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仍未起身的德古拉，迳自踏上归途。

被亚莲的挑衅勾起斗志的德古拉爆出一声嘶吼，打响了骑士游戏的战鼓。德古拉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凭着一股蛮力持续猛攻，亚莲则冷静地用木刀挡下他的攻势。

亚莲跟在罗丹身边，自初春起学习务农，不过仅限于上午数小时的时光。他曾试着一整天泡在农田里干活，却莫名被格尔达训了一顿：「小孩子一旁玩去！」当时被格尔达用力抓住双肩的痛觉，至今仍残留在亚莲的身体记忆里。

（狩猎这种事，哪有绝对可言。）

陪克蕾娜玩了三年的骑士游戏，亚莲早已习惯骑士特有的语调，模仿起来还颇有骑士的口气，想必是克蕾娜「教导有方」。

「什么！？」

亚莲调查市场行情与货币的价值，最终目的是让全家人升格成平民。根据格尔达的说法，他至少得攒五十枚金币。

「您好～」

（好了，买完柴薪就回家吧！市场调查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咦？」」

（今天格尔达叔叔不在，我稍微做点调查吧。）

「为了避免沦落到那样的窘境，提升狩猎的人数还是最实际的办法呢。」

「可恶！为什么打不中啊！？」

想来是只相当扰人的魔兽。听着格尔达的描述，亚莲不禁觉得，这种魔兽肯定不受人们喜爱。

「十勺。」

那天傍晚，一名叫格尔达的男人冲进店里，神情万分急切，嚷着说要买疗伤效果最好的药。药草店老板拿出仅有的米菈泽之花，告知他价格是五枚金币。结果，那个男人死命恳求老板用三枚金币的价格卖给他，并承诺隔日补上赊欠的金币。

罗丹已痊愈如初，从春天开始重返农田。现在，他再度扛起清晨打水的责任，每天日出而作，勤奋不懈地下田耕地。

「亚莲，你说你有办法增加狩猎的人手，而且新手不会碍手碍脚是真的吗？」

盐巴与水果仰赖旅行商人进货，价格因此居高不下。蔬果店的女老板还贴心地告知亚莲硬币的价值。他补充在刚才的笔记旁边。

「把米菈泽之花拿到领主大人的城镇贩卖，卖五枚金币都有人买。我原本打算等下次旅行商人来街上时卖掉，结果吃亏了啊。」

于是他告诉德古拉，一月以后不会再频繁地上街购物。闻言，德古拉竟嘲讽他：「你想逃跑是吧！」

「咦？意思是要增加村里的农奴数量吗？」

亚莲便跑去找克蕾娜商量，干脆让德古拉加入他们的骑士游戏。能多一位玩伴，克蕾娜何乐而不为？爽快地答应亚莲的提议。

「关于这点……听村长转述领主大人的话，今年作为缓冲期，若无法达成狩猎十五头巨魁野猪的目标，将会从各领地招募农奴来帮忙。」

亚莲把木盒递给老板，后者拿了个大汤匙，将盐巴装入盒中。

他们推开充满美国西部风情的木门，走进店里。盐巴与各式辛香料摆放在柜台后头的架上。兴许是价格不菲，因此没被摆在店门口的展示橱窗里。

闻言，罗丹与格尔达露出失落的神情。

「村长说，希望我们在两年内，把进贡给领主大人的巨魁野猪数量，从原本的十头，增加至二十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要让更多平民与农奴参与狩猎……」

至于该怎么运用亚莲捕获的十六只亚尔巴苍鹭肉，罗丹与特蕾希亚全权交给亚莲决定。上次亚莲用鸟肉换了些莫尔默果实回家，他们也没说什么。难得有机会享用果实，马修开心极了。亚莲也希望特蕾希亚多摄取各种营养，肚子里的弟妹才长得好。

「就是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木柴，亚莲却轻盈地踏上回家的归途。此刻接近上午十点，街上人声鼎沸，亚莲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但他毫不在乎旁人视线，心无旁骛地向前走。

「我回来啦。」

「可以换那种水果吗？」

「蛤！？没那种东西啦，有也不卖给你！」

亚莲漫步在商业街，咀嚼着药草店老板叙说的友情故事，心中不禁钦佩罗丹与格尔达之间的深厚情谊。

今天是亚莲第二次上街采购，只身一人单打独斗。

特蕾希亚向罗丹说道。

「德古拉，回家吧。」

健一会怎么应对「冒险者杀手」呢？无论是国中生、家庭主妇，抑或是网路人妖，凡是阻碍他升级之路的家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罗丹说道。

当时的健一在网路玩家里小有名气。身为朝五晚九的上班族，他却拥有无人匹敌的游玩时数，进而在论坛上获得「网游废人」的封号。所谓的「网游废人」，意思是把人生奉献给游戏的人。虽说「网游废人」是毁誉参半的称号，但一般认为，正常上下班、有一定社会化的玩家不会被冠上这种称号。

屠夫格鲁修是独行魔兽，它没有特定的领地，亦无固定的巢穴，恒常漫无目的地游走于荒野。据说外貌像巨大的狼，体型约有巨魁野猪的两倍大。不过，格尔达自身也未亲眼见过这只魔兽。

（也是不便宜啊……）

●1颗波波果实。

「不错哟，马修。」

●2勺盐巴（约30公克）。

柴薪店十分简陋，看上去像门口有人看管的仓库。从入口向内一瞥，里头堆着满坑满谷的木材。

「哈啊！」

那正是去年十二月刚满三岁的马修。他终于获得特蕾希亚的外出许可，甚至特蕾希亚答应他，只要有亚莲陪同，离开庭院也没关系。自从骑士游戏的据点转移到克蕾娜家后，马修也追随着亚莲一起来玩。

特蕾希亚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她是家族的第三个孩子。

「好啊，放马过来吧，德古拉！」

「好，葛格！」

罗丹想借由提升狩猎次数提高猎捕量。

倾泻而下的烈日光辉中，亚莲站在克蕾娜家门前的庭院里。

（原来水果也有很多种类啊。）

目送他们离开后，余下的三人又玩了会儿骑士游戏，亚莲才带着马修离开。刚开始，在骑士游戏中玩到精疲力尽的马修，总会央求亚莲背他回家。直到最近，马修渐渐能自己步行返家了。看着弟弟的成长，亚莲感到十分欣慰。

「非常感谢您。请问，用硬币买这些盐巴的话，需要多少枚呢？」

「那……你们这次也婉拒了吧？」特蕾希亚说道：「既然前几年都能拒绝了，今年不接受也没关系吧？」

「唉，干么推我啊？」

一家人围坐在炉火边享用晚餐。米菈逐渐脱离哺乳期，开始尝试副食品。她的嘴角垂着口水，一口一口品尝副食品的味道。活动一天的马修也已饥肠辘辘，正大啖着眼前的蒸马铃薯。

关于自己名字的由来──亚尔巴苍鹭，亚莲再熟悉不过了。但他尚未见过马修所代表的魔兽，亚莲至今仍没有机会一睹「屠夫格鲁修」的真面目。

妹妹的名字是「米菈」。

「是啊。村长找我谈了点事情。」

看来店里只贩售伤药或退烧药等常见药草。

「好了，爸爸。可以请教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啥啊？干么突然问这些？去问罗丹啦。」

然而，当他成为论坛上的红人后，「有名税」随之而来。

瑟瑟寒冬，柴薪不可或缺。直至去年冬季，罗丹从十月起便会抓紧时间狩猎巨魁野猪，拿部分报酬去交换柴薪，因此一家人不至于无柴可用。然而，由于罗丹重伤卧床，两个月来，家里从未添购过柴火，库存所剩不多。

倘若一名身穿破衣烂衫的六岁小孩闯进武器店，询问武器的价格，八成会被当成来恶作剧的怪孩子，或许是罗丹的关系吧？老板老实地回覆了亚莲的问题。

有时，屠夫格鲁修会滞留在干道上超过一个月，完全中断村庄或城镇的对外物流。这时，居民们便会请求骑士团派遣讨伐队。

巨魁野猪的狩猎方式，便是把猎物引进狩猎场，派出围困队阻挡它的去路，再联合所有人的力量将之击杀，是极为简单的狩猎战法。换到游戏场景，就是所谓的「拉怪」或「蹲点」的狩猎方式。

亚莲表示自己将参加野猪狩猎，并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特蕾希亚决定。终于，女婴的诞生让特蕾希亚得偿所愿，能亲自为孩子取名了。

（嗯……八成是见识到魔兽的恐怖，不敢再参加了吧？）

「麻烦您帮我装起来。」

「……五十枚银币。」

「当然有！我会仔细地说给你们听。然后啊……」

亚莲把四捆长约一公尺的柴薪牢牢绑在自己带来的背架上。柴薪店的老板面容冷峻，眉宇间却充满担忧。四捆柴薪共计六十公斤重。他走上前意图劝阻亚莲别逞强，然而，当他看着亚莲面不改色地背起柴火，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

木杯里的开水早已温凉，特蕾希亚的双手紧紧捧着杯子，摇曳的水面倒映着她忧心忡忡的面容。

「我想再请教，像我这把木刀一样长的铁棒，大概需要多少钱？」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说出当初编造的设定……但他们很吃这套吧？）

望着亚莲轻而易举地扛起柴薪，老板再度露出佩服的表情，频频称赞亚莲厉害。亚莲向老板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柴薪店。肩上扛着比体重多出数倍的木柴，亚莲却轻盈地踏上回家的归途。此刻接近上午十点，街上人声鼎沸，亚莲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但他毫不在乎旁人视线，心无旁骛地向前走。

进入隆冬时节后，多亏亚莲先前每隔两天跑一趟市集采买物资，家里的柴薪与盐巴库存无虞，可以安心过冬。

农奴们没有土地，准确地说，他们并没有耕地的所有权。只要领主一声令下，一家人代代相传、辛勤耕耘的土地也得乖乖拱手让人。

老婆婆语气充满不耐，指着某个方向。亚莲循着提示望向那里摆放的干燥药草，心里感叹着，这世界净是些粗声粗气的家伙。

「可是，要是明年、后年又被要求提升猎捕量，到头来我们还是会被迫接受增加外来农奴的建议吧？」

「就是这么回事。」老婆婆说道。

见亚莲把背架放下，德古拉得意地说道。

午后三点的钟声响起。德古拉与佩罗姆斯总在钟响后收拾返家。他们通常会伴随正午十二点的钟声现身于克蕾娜家，一起玩三小时左右的骑士游戏。两人轻声道了句「下次见啦！」便转身离去。

●1枚金币。

纵使格尔达得知亚莲与神谕的事情，他对待亚莲的态度却始终如一。或许他也觉得亚莲是个特别突出的存在，因此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件事了吧。

（喔喔，需要五枚啊。）

各异其趣的草药与药用根材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尔达说明了即便有新成员也能确保安全的狩猎方式。

「呼……哈……你就只会防御而已吗！？」

至于不选亚莲家当骑士游戏据点的原因在于，克蕾娜的家距离住宅区更近。最终，在克蕾娜家玩骑士游戏已成了三人的例行公事。

「麻烦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他又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亚莲面前，手里紧握着巨大的木制品。

看样子德古拉投降了。他喘着大气，脸上沁满汗水与不甘，瘫坐在地上怒瞪着亚莲，却始终没有站起。见状，亚莲扛起放置在一旁的背架，重新背好。

每天中午前忙着做家事与务农，中午以后则是骑士游戏的时间，亚莲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我才没那么大嘴巴。」

（虽然我不急着升级装备，但也该从木刀毕业了。）

「不过啊，相较于你们提出的方案，我觉得自己能想到更可靠的方式增加狩猎的人手。说到底，让刚入队的新人担任围困队的要职，本来就不实际。」

今天，他们要上街添购生活用品。目标是柴火与盐巴。

「我与格尔达商量过了，今年得稍微提高打猎的频率。我打算明天召集大伙开个会谈一谈。」

「怎样，你不是要上吗？」

他一直认为阶层越高的肉，价值更为不菲，他还因此多带了些鸟肉，避免被砍价。结果而论，两种肉的价值是相等的。亚莲没在村里见过野鸡或饲料猪，由此可见此处缺乏畜牧业。尽管村里有马，人们却仰赖它搬运货物。思来想去，只要是肉类，在村民眼中都是极为珍稀的资源吧？亚莲思索着，一晃眼已到达柴薪店。

掌握了大略的市场行情后，亚莲往柴薪店迈出脚步，途中，他经过了药草店与武器店。

「欢迎回来，亚莲，马修。」

各异其趣的草药与药用根材点缀着店内。一位垂垂老矣的婆婆坐在店铺深处。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得预判敌人的动作啊！」

格尔达拿出野猪肉换好柴火，接着轮到亚莲，他递出一块鸟肉，换到了四捆柴薪。一捆柴薪约重十五公斤，是一天的烧柴量。若全天燃烧，可能撑不到一天。因此，出太阳的日子里必须节约用量。

「嗯？看来你有更好的办法喔？」

「真麻烦……」格尔达嘴上抱怨，却仍维持步伐，耐心地解释给他听。

亚莲指着一种平时吃不到、外观像黄色桃子的果实说。

手无寸铁的德古拉反倒被吓出一身汗。他没料到亚莲会拔刀相向。

【左列物品的价值相等】

德古拉朝亚莲放话，而后握紧手中的粗长木棍，冲上前进攻。

「我拥有创世神艾尔梅亚赐予的智慧。」

「能不能让我处理这次的事件呢？我总觉得自己有办法解决。」

虽然亚莲口口声声说水果都是买给马修吃的，实际上爱吃甜食的他也抵挡不了水果的魅力。这次也买了一些水果。

「啊？少来寻乐子了。我们可没卖那种贵重的东西。」

马修敏锐地握着长枪向前突刺。兴许是马修的枪术技能等级逐渐提升，他的动作也越发纯熟俐落。亚莲满怀期待，五岁的鉴定仪式里，马修肯定会被鉴定出恰如其分的天赋。

亚莲平静的反应让罗丹与特蕾希亚大吃一惊。他若无其事地把汤匙里的食物送进嘴里。看见亚莲泰然自若的态度，稍微平息了双亲的紧张感，两人冷静下来继续用餐。

德古拉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接着转身奔跑回家，不一会儿，他又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亚莲面前，手里紧握着巨大的木制品。

亚莲只听格尔达说过，攸关生死之际，他跑到药草店买了米菈泽之花，才救了罗丹一命。

「喝！骑士佩罗姆斯，你就这点能耐吗！？」

原本，亚莲依照用途，将魔导书的备忘录分成数个区域，验证区、假设区、日记区、前世记忆区等，方便作笔记时分门别类。如今，他决定再加上一个「图片纪录区」。为求谨慎，他仔细地将每株药草的外观画进备忘录。

特蕾希亚忍不住焦急地追问。

「对、对不起……」

「真的不便宜呀。请问需要多少硬币呢？」

「我也要参加下一次的狩猎！」

格尔达拿一块肉干换到四颗莫尔默果实。亚莲依样画葫芦，用一块亚尔巴苍鹭的肉，取得四颗莫尔默果实。掌柜的女老板态度十分友善，亚莲脑中不禁闪过无趣的嘲讽：「卖盐的果然是卖盐的，盐都拿去卖了，人才这么冷淡。」

德古拉挺起胸膛，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势，语气十分嚣张。误以为亚莲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胜券在握，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特蕾希亚的灵感来自于「米菈泽之花」，那是曾救活罗丹的奇迹之花。据说当时特蕾希亚就决定，只要出生的是女儿，就赋予她拥有奇迹涵义的名字。

尽管语气不耐烦，老板还是告知亚莲价格。

「后续啊……他们自那以后就没出现了，村长也没说什么。照这样子看来，今年还是会由农奴负责狩猎巨魁野猪吧？」

亚莲已不再用毕恭毕敬的语气对格尔达说话，反而如同对父母一样亲近。双亲也曾提醒他，跟格尔达交谈时不用太见外。

亚莲今天跟随格尔达出门，准备向他学习采买技巧。亚莲家没有货物马车，所以只能用木制背架把货品扛回家。此刻，亚莲背着十块一公斤重的亚尔巴苍鹭肉。他打算卖掉这些肉，买些柴薪与盐巴。

格尔达轻轻摇晃木盒，目测盒中的盐巴是否足够，接着伸出小指蘸了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请让我用这块肉换点水果。」

亚莲前往两天前曾造访过的柴薪店。

他盖上木盒，用绳索紧紧捆住，最后塞进衣襟内。

「我记得……好像要付十枚金币吧？以前也听说过曾有农奴获得领主大人赏赐而升格为平民。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啦。」

德古拉的棍棒挡不住亚莲的木刀，整个人踉跄地向后跌倒在地。「可恶！」他咒骂一声，还想撑起身子继续战斗，亚莲的木刀却已指向他的鼻间。

步行一小时，亚莲抵达了商业区。说是商业区，其实只是村里几间靠在一起营业的商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