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四 『無窮之翼』失勢

位在朵萊鎮的第三迷宮通稱『巨石塔』。一共五十層，一如其名，這是要不斷往上爬的塔型迷宮。

【戰斧鬥士】傑森加入後的新生『無窮之翼』，現在轉移到第十層。其實他們已經抵達第十五層了，可是因爲傑森最高只到第十層，因此他們只能轉移到這裏。

這是傑森首次作爲他崇拜的小隊隊員之一探索迷宮，因此顯得很緊張。

另一方面，其他成員們卻悠哉地邊聊邊走。已經完成攻略的樓層對他們而言，就跟散步路徑沒兩樣。

「第十層啊，好久沒來了～我們是什麼時候打完這層的？」

「兩個月前。」

「庫卡記得真清楚。好棒好棒。」

【勇者】克里斯托夫摸摸【聖女】庫卡的頭，她一臉舒服地任由他摸。

花一個月就從第十層爬到第十五層──面對這件事實，傑森再度感到驚愕。

同時，知道就連如此強悍的他們都困在第十五層一個月，傑森便不禁對第十五層害怕得發抖。他聽說隊伍之所以會陷入困境，都是錯在被開除的拉斯……

「像這種地方，我們趕快過關吧。」

【劍聖】伯頓這麼說之後，所有人都附和：

「對啊。目標就訂一個星期抵達第十五層吧。對吧，庫卡？」

「對，你說得沒錯。」

「在這裏閒晃是浪費時間。應該走快點。」

伯頓、庫卡、兀爾。他們三人說得簡單，但聽在傑森耳裏，卻只覺得有勇無謀。

「各位，請聽我說……」傑森開口後，克里斯托夫回答：「傑森，怎麼了？」

「或許對各位來說，這裏是已經完成攻略的樓層，可是對我來說，卻是未知的領域，再怎麼樣，要用一個星期就走到第十五層，實在是有困難……」

「你幹嘛這麼膽小啊？你也是三級職等吧？不要講這種遜咖說的喪氣話。」

「伯頓說得對。我們不需要累贅。」

這時候，石魔像揮出一記重拳，直接打在他的臉上。

「沒錯。區區石像鬼，沒什麼好怕的吧。對了，伯頓。」

他將雙劍交叉在眼前，然後往上跳躍。

雖然沒有可看性，不過是特別強化保護自己的技能。

巨大的拳頭緊接着往下揮過來。

「請問……」

克里斯托夫趁此機會行動。

「啊？幹嘛？」

「啊？對上石魔像這種貨色，哪能落跑啊？不要再講這種孬種話，快點打倒牠。你也是『無窮之翼』的一員吧？」

她也會使用更強的魔法，但這樣就夠了──至少至今爲止是這樣。

傑森急忙發動技能。

傑森也一樣。

兀爾策動魔力，搜尋怪物。「…………有了。前方的房間裏，有兩隻石魔像。」她以平鋪直述的語氣說道。

如果傑森是隊長，這時候他會毫無疑問地選擇撤退。

「不是應該撤退嗎？」

──現場發出「啪擦」的討厭聲音。

『──【冰牢（Froze Jail）】。』

克里斯托夫負責右側的石像鬼。

打頭陣的人是克里斯托夫和傑森。

但他不只在半空中毫無防備，身體還因爲使出技能後的僵直作用，動彈不得。

撐到同伴打倒另一隻就行了。

傑森做好覺悟，與石魔像對峙。

伯頓見狀，砸了嘴，對同伴下達指示：

「啊，好……」

障壁和拳頭的威力互相抵消。

就在克里斯托夫使出渾身解術的一擊前──

「合作計劃是什麼？」

如果只有一隻，他就有辦法爭取時間。

利用雙劍從兩側夾殺，就像用剪刀截斷物體那樣，將其頭部斬落──本來應該是這樣。

傑森負責左側。

堅硬的石拳打破障壁。

「啊？別開玩笑了。老子從昨天開始就很煩躁。要是不把怒氣發泄在石像鬼身上，我不痛快啦。要讓的話，你讓啊。」

「這是傑森第一次上陣。讓一隻給他喔。」

「克里斯托夫！」

「差不多要出現了。兀爾，探查。」

「…………好，知道了。」

這是以戰斧爲中心，張開防禦障壁的斧職防禦技能。

覆蓋石魔像的冰塊發出聲音後龜裂，然後碎裂。

「喔。」「好。」「……（點頭）」

「嘖，知道了啦。傑森，要一擊斃命啊。可別搞烏龍。」

他往後退，拉開距離。

「兀爾，不用放水。來一招大的。」

『──【堅守斧（Protect Ax）】。』

接着，兀爾往前踏出一步，詠唱咒文：

克里斯托夫依舊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啊？兀爾施展魔法，我們三個前衛殺過去，就搞定了啊。」

伯頓在傑森的斜後方待命。

衝撞牠們的冰塊沒有碎裂。

他在岩石地板上反彈了好幾下，才終於停了下來。

三個前衛隨着克里斯托夫這聲吆喝，紛紛往前衝。

這是她擅長的魔法之一。

一行人以輕快的步伐來到房間前，克里斯托夫給了信號：「好，停。傑森你也往前站。」

這是傑森擅長的技能，過去已經解救他好幾次了。

隊友提出嚴厲的要求，但傑森也只能做好覺悟。

兀爾的冰塊逼近石像鬼。

──沒事的。我之前也遇過很多次了。

「等兀爾使出魔法，就往前衝喔。」

「什麼!? !? 」

他的身體被擊飛了好幾公尺遠。

他無意打倒對方。

「上吧！」

厚重的冰直接覆蓋在牠們的軀體上。

石魔像的身體自由後，立刻蹲下，閃避雙劍。

『──【鋏斬（Scissors Edge）】。』

「傑森，你想辦法對付牠。另一隻交給我。」

只需要纏鬥。

他硬是停止早已進入攻擊架勢的身體。

擺好進可攻、退可守的架勢。

伯頓、庫卡、兀爾發出大叫。

「克里斯托夫先生！」

所有人都一臉驚愕。

但也多虧如此，傑森纔沒有受傷。

「…………嗯。」

傑森將反駁隨着唾液吞下肚。拉斯被趕走，足以證明這兩人所說的話並非開玩笑。他只能拚死跟上這些人，否則就無法留下來了。傑森背後流下冷汗──

這是個破綻很大的招式，但也是傷害力極大的【勇者】雙劍技能。

除了撤退，沒有別條路可選。

剛纔還那麼從容地說「要一擊斃命」，沒想到會輕易被打飛──這完完全全出乎傑森意料。但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接下來就輪到他了。

『──【探查（Search）】。』

原本僵在原地的伯頓總算動了。

「…………不會吧！」

「好、好的！」

「傑森，又怎麼樣了？」

牠們巨大的身體因此往後失衡。

她的法杖往前指，法杖隨即出現兩個冰塊，對着石像鬼們飛去。

目標是石像鬼的脖子。

但要是現在這麼主張，他一定會被開除。

「好，那我們走吧。就跟平常一樣。」

「喔。」「好、好的。」

在他眼前的石魔像身上的冰也碎裂了。

「喂，庫卡！快給克里斯托夫回覆魔法！」

「我是隊長。閉上嘴，服從我就對了。」

兩個冰塊直接攻擊到兩隻石像鬼。

傑森改成持斧在面前，雙腳穩踩大地，做出防守架勢。

原本確信攻擊會命中的克里斯托夫開始心慌。

冰就這麼封住石像鬼的行動。

「庫卡，快點。」

在一旁的兀爾催促之下，庫卡纔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任務。

她大大左右揮舞祕銀錫杖，開始詠唱。隨後──

『──【大回復（High Heal）】。』

魔法聚集成一團光，對着克里斯托夫飛去。

淡淡的魔力光輝包圍克里斯托夫──

「咦!? 爲什麼!? !? 」

克里斯托夫還是沒有動作。

「太奇怪了……」

自從庫卡成爲【聖女】之後，無論什麼樣的傷害，都能用【大回復】治好。現在卻……這時候她纔想到一點。

克里斯托夫成了【勇者】之後，就沒有受到過失去意識的重傷。

「總之我得快點──」

庫卡開始奔跑。

跑到克里斯托夫身邊。

他是單純失去意識而已嗎？

還是攸關性命，必須分秒必爭呢？

她無法判斷。

可是她不能失去心愛的克里斯托夫。

所以她奔跑。

以過去不曾有過的拚命模樣奔跑。

雙腳骨頭都碎了。

跟克里斯托夫剛纔一樣。

『──【大回復】。』

「爲什麼？爲什麼啊？爲什麼會碰上這種倒楣事？對手不就是石魔像嗎？爲什麼我們會輸啊？」

她將雙手放在克里斯托夫的胸口，然後開始詠唱。

「不會吧……」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魔法無效。

庫卡不顧被血弄髒身體，直接坐在克里斯托夫身旁。

兀爾正好完成全部有五十小節的冗長詠唱。

「知道了。我要做什麼？」

──用劍化解石拳攻擊，然後攻擊他門戶大開的身體。

鼻子一帶大大地凹陷。

她因爲心慌，已經亂了方寸。

如果是平常，這樣就會結束了。

但也只是削弱。

而他的料想落空了。

「這是怎樣啊？」傑森喃喃說道。

但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因爲他們把他趕走了。

如果是以前，有個男人總會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拿魔力回覆藥水給她喝。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

額頭有道巨大的撕裂傷。

『──【大回復】。』

這真的是『無窮之翼』嗎？

這是爲了施放她現在能用的最強魔法──

是大家都崇拜的『無窮之翼』的模樣嗎？

「什麼!? 」

她用光魔力了。

劍削弱了拳頭的力道。

她閉上眼睛，開口唸出一段長長的詠唱。

伯頓魁梧的軀體也倒在地上。

『──【大回復】。』

下一秒，她直接失去意識，整個人癱軟地倒在地上。

「…………嘖，撤退了。」

「討厭啦，克里斯托夫昏迷不醒啦～～」

她要用最強的魔法，把石魔像全燒光。

只有傑森一個人很冷靜。

「我揹克里斯托夫。你揹兀爾。」

「幹掉了嗎？」

以前救了他們的強悍模樣上哪兒去了？

她的努力有了回報，克里斯托夫身上的傷都好了──但意識依舊沒有恢復。

但就算勉強站起來，他的身體卻搖搖晃晃，而且腦袋很是混亂。

伯頓愁眉苦臉地這麼說。

如果是現在，就贏得了。所以當他準備踏出一步時──

但克里斯托夫的生命之火什麼時候會熄滅，一點也不奇怪。

即使威力稍微減弱，巨拳依舊是強力的一擊。

卻在應該應戰的時候逃走。

他瞬間趁隙繞到其背後。

大劍迎擊迎面揍來的巨拳。

『──【蒼炎龍舞波（Dragonic Fire Dance）】！』

她絲毫不在意魔力會枯竭，發了瘋似地連續使用。

用斧頭令敵人的攻擊偏移，然後閃躲、迴避、退避。

『──【大回復】。』

這一擊毆向他的臉。

其中，跑在前頭的伯頓扛着失去意識的克里斯托夫，像着了魔似地跑着。

在伯頓面前的石魔像逼近他。

『無窮之翼』狂奔着。在狹小的通道上死命狂奔。

「兀爾，就是現在。快使出魔法！」

伯頓抓着庫卡的手，硬是逼她站起來，然後往通道跑。

令人難以置信的判斷。

──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了？？

所以他沒有勉強自己，專心防禦。

但他想起自己是新來的，沒有立場說三道四，便把話吞了回去。

最無法相信的，就是施展魔法的本人。

新編制的『無窮之翼』首場攻略，以無人想像得到的悲慘結果告終──

然而──

可是──他面對石魔像，握緊戰斧，擺好架勢。

「好厲害……」

魔杖前端飛出兩條蒼白火焰的龍，兩條龍撲向石魔像──

傑森甚至忘記還在戰鬥中，忍不住看呆了。

在應該逃的時候應戰。

她剛纔施展的【大回復】已經讓傷口止血，小傷也恢復了。

甚至不顧聖衣的衣襬都亂了。

只需要這樣。

「收到。」

其他成員看見這幅光景，也確信自己勝利了。

庫卡來到克里斯托夫身邊後，目睹了驚人的慘狀。

雖說方纔的一擊沒有打倒石魔像，卻也造成很大的損傷了。

蒼白的火焰圍繞在石魔像周遭。

「好了，要走了。」

鎧甲之下會是什麼模樣──連想都不必想了。

儘管痛覺令他蹙眉，還是想辦法站起來了。

然而──

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起了自己應盡的職責。

所有人的視線都盯着石魔像。

雙手往奇異的方向扭曲。

他把用雙手拿的大劍舉在身體前。

「不會吧!? 」

難以忍受的屈辱，令他漲紅了臉。

『──【大回復】。』

但伯頓比克里斯托夫強壯。

傷害雖大，石魔像卻尚未倒下。

接着當石魔像的身體失去平衡──

兀爾也晚了一步纔行動。

伯頓懊惱地抱怨着，庫卡哭着跟在他後頭，殿後的人則是揹着兀爾的傑森。

這時傑森腦中掠過一句他以前在酒館聽見的話。

──『無窮之翼』中，正常的人只有拉斯。剩下的都是隻有職業能看的廢物。

當時他以爲那是他們眼紅，嫉妒人家，所以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但當他親眼目睹他們毫無策略和合作、像極了新手隊伍的粗糙戰鬥後，他的想法動搖了。

當初他們找上自己，他樂得幾乎昇天，但現在卻開始湧現自己做錯選擇的想法。

他的腦中浮現從前的隊友，然後咬緊牙關。

『無窮之翼』的敗因有兩點。

第一點當然是拉斯不在。他利用精靈術支援，並努力讓大家通力合作。他們太輕看這件事的重要性了。

至於第二點──

──人們放棄當冒險者的理由是什麼？

在迷宮內死亡。

受到無法繼續冒險的傷。

存到了目標金額後，走上別條路。

但最普遍的理由──是因爲「內心受挫」。

恐懼。苦痛。怯懦。肉眼看不見的病魔，一點一滴侵蝕冒險者的心，某天突然被啃食殆盡。

還可以揮劍。

也可以施展魔法。

身體還能動。

然而──心靈卻跟不上。

一旦變成這樣，就無藥可救了。只能放棄繼續當冒險者。

「活該啦，死帥哥。」

他們連抵抗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疾風怒濤』的隆拿短劍抵着喉頭。

「好好好，嫉妒很難看喔～」

反過來說，即使公會職員今天沒有力氣上班，也能處理跟平常沒兩樣的文書工作。

「怎麼啦!? 」

「不過我懂妳喜歡拉斯先生的心情。他有一種幹練男子的魅力嘛。」

就算麪包師傅再怎麼拚命，也沒辦法烤出比平常多兩倍的麪包。

『無窮之翼』最大的弱點，就是始終沒有磨練到心靈。他們一路走來，從未冒險。憑着各自突出的能力值，還有拉斯仔細的準備和支援，才以破天荒的速度攻略迷宮。

「嗯……是說你們幹嘛要把臉轉過去啊！」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啊？他們不是在更上面的樓層嗎？」

「他對我們這些等級較低的人也很客氣，還會關心我們。」

「閉嘴，蘿莉控！」

他們不是要跟比自己弱的對象安全地戰鬥，而是要冒着風險，挑戰比自己強悍的對手，打破極限。他們要永遠暴露在危險之中，向高牆挑戰，然後拚命地打破高牆。冒險者們就是這樣磨練自己。磨練身體、本事，還有──心靈。

「閉嘴啦！喜歡就是喜歡嘛。這是少女心。你們要懂啊！」

正因如此，拉斯的精靈術才能發揮強力的效果。拉斯的精靈術會受施術對象的精神左右。因此支援效果會因爲施術對象的精神──也就是信念強弱影響。正因爲他們是擁有「自己最強」這個信念的『無窮之翼』成員，拉斯的支援才發揮了最強的效用。

他們的心底已經有「自己贏不過實力較強的對手」的雜質堆積，束縛住他們的手腳。

至今之所以一直沒出事，是因爲他們有着強烈的信念。

根據精神狀態的好壞，人們能做到平常絕對不可能辦到的事，或是平常輕輕鬆鬆就能辦到的事，卻變得完全做不好。迷宮就是這樣的場所、這樣的空間；而冒險者就是這種生物、這種存在。

「嗯，好像有人在幾天前看到他搭馬車，不知道要去哪裏。」

「對啊。其他成員都不可一世，很難相處，可是他卻不會這樣。見不到他好寂寞喔。」

這些事情加起來，讓他們無法發揮過去實力的一半。結果就是悽慘地敗給石魔像。這場落敗有着比結果更嚴重的意義。他們的信心已經被完全粉碎了。

「哦哦，大姐頭，帥喔！」

「我是兀爾派的！」

「就算他回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記得他們一個月前，在酒館不可一世地炫耀自己爬到第十五層了。」

但反過來說，他們至今都未曾遇過苦戰或絕境。

「對啊，看起來好像很狼狽耶。」

「哎呀，沒想到妳也是會談戀愛的少女啊。」

「跑在前面的是伯頓，他還揹着克里斯托夫吧。」

「啊，我也有聽到。」

然後還被『黑暗瘋狗』的穆斯汀脅迫，也無法展現反抗的氣概，屈服在對方腳下。

「對啊。至少有這個希望。」

◇◆◇◆◇◆◇

──「我們是最強的」這個信念。

「哎喲，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果斷跟他告白了～」

──第三迷宮的第十五層。

「要是拉斯先生邀妳組隊，妳會不會傻傻地過去啊？戀愛中的少女？」

「對啊，我也是。好震驚。」

如果他們能在這個時候自省，選擇花時間重新鍛鍊自己，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

主動冒險的人。

這兩件事徹底搗毀克里斯托夫他們的信心。

「哦，還沒死心。」

「當時明明那麼囂張耶。」

而心煩意亂的他們，在昨天和前天，信念受了致命傷。

「你很煩耶，你哪懂我的心情啊！」

「咦～拉斯先生要引退喔？我受他很多照顧耶。」

「因爲她最愛勇者大人了嘛。」

然而這個信念在一個月前，開始蒙上一層陰影。至今從未被絆住腳步的他們，首次在原地停留。

以前他們深信「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輸」，但現在那份信心已經被人輕易踐踏了。

「在這種低樓層被幹掉？」

敵人突然變強，即使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依舊無法往前。這對『無窮之翼』來說，是首次的挫折。

「咦？真的嗎？」

「白癡喔！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我是喜歡拉斯先生，可是你們也是重要的夥伴啊。」

「嗚嘎！你不要多嘴啦！！！！」

「我不太方便……」「我也是……」「……」

「嗚哦！」

「克里斯托夫被幹掉了嗎！」

「算了。反正拉斯先生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

「哇哈哈哈！」「啊哈哈！」「嘻嘻嘻嘻！」「嘿嘿嘿嘿！」

身體的傷總能用回覆魔法治癒。可是要治癒心裏的傷，卻不是一件易事。讓挫敗的心復原，重新再振作起來是極爲困難的事。尤其對至今始終不曾鍛鍊內心的他們來說──

「好羨慕，死刑啦！」

「咦～妳喜歡拉斯先生喔？」

「對吧對吧？」

「庫卡也在耶。她好像在哭。」

「可是人家眼裏只有勇者大人嘛……」

「我也是、我也是。」

「但這也沒辦法，一定會有男人看上妳的啦。」

在迷宮之外，所謂的精神狀態並不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噢，對耶。」

腳步被絆住後，「自己最強」的這個信念開始搖擺。信念動搖會造成拉斯的支援效果減弱。

「是說，最後面的人是誰啊？他好像揹着兀爾耶。」

比如說，就算郊外的酒館老闆再怎麼拚命。也做不出一流餐廳那樣的料理。

「人家不會理妳這種男人婆啦。」

「嗯，庫卡是很可愛……」

「說不定人家回來的時候，身邊帶着一個可愛的女朋友喔。」

冒險者是要冒險的人。

和他們擦身而過的冒險者都驚訝不已，因爲他們的表情死命到讓這些冒險者們反射性讓開一條路。

可是他們不反思自己，而是歸咎於別人。結果就是拉斯被趕走。『無窮之翼』自己放棄了成長的機會。

「感覺就像潰敗後，一路撤退的樣子。」

「嗯。對吧？我會相信他，等他回來。」

可是在迷宮內，情況就不一樣了。不知道這是世界的真理，還是迷宮之神的用意？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理由。

他們在第十五層拖得愈久，信心就愈弱，拉斯的支援效果也跟着變弱。最後，大家開始覺得拉斯的精靈術根本沒用了。

「拉斯先生被開除了喔。」

「對對對。如果我是女人，我可能也會愛上他。」

他們打從心底這麼相信。

『無窮之翼』疾馳在通道中。朝着存取點，頭也不回地跑走。

「那不是拉斯先生吧？」

「你對帥哥真的不留情面耶。」

「喂，剛纔那些人不是『無窮之翼』嗎？」

「要愛上妳了～」「我愛妳～」「跟我結婚～」

「討厭，你們就愛立刻做怪～」

「哎呀，害羞了～」

「不要得意忘形！」

「好痛。別鬧，拜託不要用拳頭！」

「「「哇哈哈哈！」」」

「話說回來，那幫傢伙沒了拉斯先生，沒問題嗎？」

「拉斯先生在戰力上，可能比不上其他四個人，可是他對迷宮的知識量不是蓋的。」

「對啊。感覺什麼都知道，一問他問題，就會立刻告訴我。」

「嗯。我問他問題，他也不會瞧不起我，總是會仔細地告訴我。」

「交涉也全是他在做。」

「他也是一個人調物品的材料。」

「這些事全都很麻煩耶。雖然我也知道都是必要的事。」

「我們是大家一起分擔在做，可是他都是一個人做耶。」

「那些傢伙沒問題吧？」「沒有拉斯先生，他們做得來嗎？」

「「「…………」」」

「說不定他們這次潰敗，就是因爲少了拉斯先生。」

「有可能。」「的確。」「說不定喔～」「嗯嗯。」

「可是啊，能把『無窮之翼』搗毀成這樣的怪物，會是什麼啊？我們也要撤退嗎？」

「對啊，說得也是。還是保險起見。」

「好啦，要轉換心情的話，喝酒是最好的方式。我們一起安慰妳就是了。」

「好啊。」「也對」「沒問題。」

這些冒險者們的對話，並未傳進死命撤退的『無窮之翼』成員耳裏。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嘛。」

「「「「好。」」」」

「…………謝謝你們。」

「感覺已經不是攻略迷宮的氣氛了。」

「雖然今天什麼都沒做，還是就此撤退吧。」

「哇哈哈哈！」「啊哈哈！」「嘻嘻嘻嘻！」「嘿嘿嘿嘿！」

「你開什麼玩笑啊！！！小心我弄哭你喔，混帳！！！」

「那回去之後，要舉杯慶祝我們隊花失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