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覺悟。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把水城學姐送回家後直接搭計程車回到自己住的公寓。然後立刻打開筆記型電腦。

我打開網頁瀏覽器，隨即將綺羅星絢音三年前做過的工作一一筆記起來。

「有連續劇跟電影，每週播出的綜藝節目有『綺羅星絢音的鬆餅之旅』跟『綺羅星的甜點屋』等等。」

佐佐木那傢伙未免上過太多節目了吧（話說回來，甜食類的好像有點多……）。

有這麼多節目，完全沒辦法縮小範圍啊。

「然後這一年的最後，她做過高中足球錦標賽的官方經理……」

……等等喔。

佐佐木說她想要「從被加油的腳色變成幫人加油的腳色」。

既然如此，她喜歡的男生就不能排除是足球選手吧？

而且根據水城學姐的情報，佐佐木在引退後就爲了男人飛往國外……？的樣子。

「這充其量是假設，但如果那一年高中足球錦標賽的選手中有她的初戀，那有可能會是高中畢業後直接前往國外深造的選手。」

三年前，也就是我高一的時候。當時直接飛往國外的選手只有一人……

「制霸該年度錦標賽的是鳥取縣代表──因幡綜合高中的英雄金川流心……」

金川流心，身高一九二公分。無論頭部還是雙腿，不管用哪個部位都能得分，是個萬能型大前鋒（Striker）（注：「大前鋒」是前鋒的分類中的一個常常需要與敵隊後衛碰撞的位置，體格通常較爲壯碩。他們因爲工作以射門爲主，亦被稱爲「射手」）。

金川流心的將來備受期待，高中畢業後隨即加入英格蘭甲級聯賽的六強隊伍，還被譽爲「小御白鷹鬥」。可是苦於語言能力不足與心理狀況不佳，只待了一年就被解約（注：甲級聯賽爲英格蘭第三級賽事，僅次於超級聯賽與冠軍聯賽）。

「回到日本後，他效力於N1聯盟的川崎傳奇（Legend）隊……現在則租借給N3聯盟的小田原聯合（United）隊。」（注：「租借」爲體育賽事的人員調度手法，年輕球員常被租借到低級別聯賽隊伍以累積賽事經驗）。

真是一落千丈啊……雖然我沒有立場說人家。

想不到金川流心會跟佐佐木在同一個時間點飛到國外，還剛好在同一個時間點回到日本！

如果佐佐木遠赴重洋的理由是爲了追三年前在錦標賽決賽偶然看到的金川流心，那就能夠說明了。

名推理。我能當偵探了吧？

我捂着臉當場跌坐在地。

身爲佐佐木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我想要幫她這個忙。

今天一整天，我跟槙島牽了手，讓他送我髮箍，還造訪好幾家咖啡廳……真是令人滿足的時光。

「嗯嗯。」

「恭喜你迴歸。」

「你啊……」

「所以你想先進到一軍？」

「你！突然間幹嘛啊！」

星神學園是一間只有不修邊幅的男生與酒鬼教練的男校，我對他們的印象差到極點。然而，那裏有一名選手──他散發出與男校氛圍截然不同的氣場。

但我必須在天皇杯第一輪前，也就是五月中旬之前升上一軍。不然剛纔設想的都不可能發生。

而能推銷自己的絕佳機會就是從下星期開始的黃金週集訓（注：日本的黃金週假期，通常介於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之間）。

我因爲腦震盪而暫停社團活動。一週後終於迴歸練習了。

☆☆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樣渾身筋肉，臉蛋也很俊俏。就像白馬王子……

「就、就算那樣……如果佐佐木能因此幸福……我──」

阿崎大吼一聲，狠狠地朝我的正臉揮拳。

「槙島，你等等過來一趟。」

「對、對不起。是我把事情搞大了。」

他就是星神學園高中的一年級生──背號9號的槙島祐太郎。

回想起來，這真是一段漫長的路啊。

「呃、對……簡單來說就是那樣。」

「咦？」

如果能在冬季的錦標賽採訪他，我就把這份心情告訴他吧。

要我將現況一個人悶在心裏實在太沉重了。

我向阿崎坦承自己的目標。

要是佐佐木跟金川相遇，那兩個人會……

「……那就好。不要再勉強自己了。你知不知道我被一軍的教練羣罵得多慘啊？」

「你不是很在意那個女生嗎！既然那樣，你應該去擊垮那個什麼金川流心啊！去跟她說『比起那種傢伙，不如跟我交往！』啊！」

從業界引退後，我覺得在風頭過去前都不能待在日本，所以一度離開日本，在巴黎度過一段浪人生活。

當上偶像後，我的形象色大多偏向紅色系。但我今天一鼓作氣，選擇了完全相反的藍色系髮箍。

「不是啦。我是說教練羣對你很期──不，算了。總之，你要在下星期的集訓前把狀態調整回來哦。」

「交……！說、說得那麼簡單，對方可是那個金川流心耶？」

「姆呼～」

這一年的巴黎留學，除了避風頭與學習語言，我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

然而，槙島祐太郎當年沒有來到採訪室。

「沒、沒事……」

「怎麼了？」

我甚至把自己的職種（偶像）忘得一乾二淨，想以一名女高中生的身分支持他。

自那以後，「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跟槙島祐太郎說話」的想法在心中日益增長。

結束約會回家後，等待浴缸裝滿熱水的期間，我一直在欣賞那隻髮箍。

我傻笑着蹭上布偶，一邊扭動身體。

「這一週你有好好休息嗎？」

這是槙島買給我的珍貴禮物……我開心得不得了。

看到這樣的反差，我的胸口漸漸升溫，目光也變得離不開他了。

毫無足球知識的我認爲星神學園的槙島祐太郎一定會參加錦標賽。我甚至以爲自己會在採訪錦標賽的最優秀選手時，跟槙島祐太郎單獨說上話。

我抱持這個「讓佐佐木見到金川」的目標，決心朝一軍的升格邁進。

「那傢伙絕對喜歡我吧！」

☆☆

當上官方經理的我被叫去攝影棚。當時，我滿心期待星神學園高中能來到座無虛席的國立競技場。

我下意識將手機的鏡頭對準他。

他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一觸球便能撼動門網。身手十分敏捷，站姿也很端正。

三年前高中足球錦標賽的決賽。

那就是──爲了與槙島重逢。

穿上久違的練習服與訓練鞋。

「一軍？總是負面思考的你居然會問那種問題，這是在吹什麼風啊？」

「……我想要在最近的地方爲槙島加油。」

剛開始只有這點想法……但曾幾何時，那份心意不斷膨脹──

「喔……被你放在心上的那個女生喜歡小田原聯合隊的金川流心，所以你想讓他們見面？」

「不是這件事啦……」

假如佐佐木的初戀對象就是金川流心，她恐怕追逐對方好幾年了。

「而且說到小田原聯合隊，他們好像會在天皇杯的第一輪跟我們大學對上吧？」（注：「天皇杯」是日本規模最大的足球盃賽。除了職業球團，地方具樂部與大學都能參賽）。

他比賽時表情嚴肅認真，但射門後一定會展露燦爛的笑容。

話說回來，槙島今天突然說想跟我牽手，害我嚇了一大跳。

並踏上久違的球場……感覺棒極了。

如果我能出賽，或許有機會跟那個金川流心說話。

「那樣太矬了吧。」

連佐佐木最近都沒有打我耶！

「那個……」

如果在天皇杯遇見金川流心，我就能把他介紹給佐佐木。

錦標賽開始前，我曾因爲工作去過富山縣。那次是爲了採訪有望擠進正賽的隊伍──星神學園高中。

我坐到牀上，抱緊海豚布偶。

被星神學園的岸原教練稱爲「稀世One-touch goaler」的他，無論以何種姿勢都能出腳射門（注：「One-touch goaler」是指一碰到球，無需停球就能射門的球員）。

阿崎是B組的主力選手。若要達成自己的目的，我必須事前請求這傢伙的幫助。

所以我絕對要在五月上旬加入一軍。

這、這傢伙竟然毆打前陣子腦震盪的人。

教練直至前一秒都在摸自己的白鬍子，這時又以那隻手輕拍我的頭。

「你講那什麼天真的話啊！」

練習前，我被教練叫了過去。

但對我來說，這樣真的好嗎？

「阿崎。」

「你這傢伙沒有偷偷練習吧？」

唔哇……我的頭髮要……沾到白毛了……

「幹嘛？纔剛迴歸耶，有哪裏痛嗎？」

不僅如此，星神學園在富山縣預賽便慘遭淘汰。

「不然是怎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前幾天共度了一晚，感覺距離急速拉近……

嗶嗶嗶！這時，屋內響起熱水注滿的通知鈴聲。

「……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在下星期的黃金週集訓做出成果……你覺得我能升上一軍嗎？」

「就算踢輸了……你也該說『我長得比金川帥，跟我交往吧』。」

「沒有！」

「……那是因爲……」

教練的訓話結束後，我回到拉筋的圓陣裏，坐到阿崎身邊開始拉筋。

阿崎拿了冰涼的擠壓式水壺過來幫我冰敷。

「抱歉打了你，但這都是爲你好。」

「你是家暴男友嗎？」

「總之！你給我去擊垮金川流心，在天皇杯把球門跟她的心都奪下來。很簡單吧？」

這傢伙是笨蛋吧。哪裏簡單了？

阿崎先站了起來，朝坐着的我伸出手。

他剛剛說的……如果辦得到我也想那麼做啊。

「槙島，你喜歡那個女孩吧？」

是否喜歡佐佐木……老實說我根本沒想過。

佐佐木是前人氣偶像，還是國寶級的美少女。

相較之下，我只是一般人，還是個足球癡。怎麼可能配得上她？

但聽到佐佐木談起初戀，我打從心底想爲她加油。

所以……

我握住阿崎的手站了起來。

「……我還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她。但我弄錯了呢，阿崎。」

「槙島？」

「不管面對哪件事，既然打算出手就要抱持擊垮對方的決心。我想擊垮本世代的最強前鋒金川流心，爲自己增加一點信心。」

「所以槙島你會認真起來吧？對方可是職業選手喔？」

「把我激起來的人是你吧？」

「是沒錯啦。」

阿崎叫我好好期待……可是敏捷訓練不就是用繩梯練習高抬腿跑步以及反覆橫跳嗎……？

然後，我久違地以足底滾動足球。

「喔！」

教練把選手聚集起來，宣佈今天的訓練項目。

身上的運動外套則選擇偏大的尺寸，或許是考慮到胸圍大小吧。那件衣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鬆鬆垮垮的。

「爲什麼態度那麼高傲……聽好了，槙島。藍原同學是我的。你剛纔不是說有在意的女生嗎？給我專心追她就好，懂了沒？」

現在已經沒人用「萌袖」這個詞了吧（注：「萌袖」是指袖子長到能蓋過手掌，甚至遮住半截指頭的衣服）。

『我會預約起來的！下次要去哪家咖啡廳呢～』

「是男人的話能做就做啊。那個次數會讓我的真命天女──藍原同學變得更加惹人憐愛。」

☆☆

「欸阿崎，集訓前我們要擴增戰術嘍。」

她還穿着高東足球社的紅色運動外套。這到底是？

「啊？」

話音剛落，無知的一年級生開始吵鬧，學長們則露出覺悟的表情。

「槙島同學，好久不見。看你氣色不錯真是太好了。」

嘶……太讚了。

我不在的期間或許有導入新型器材？但我不覺得討厭練習的阿崎會因爲新器材而高興……

『槙島你真是的，該不會是覺得寂寞纔打給我吧？』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集訓前的練習。

「啊，對了。你翹了這麼久社團，應該還不知道吧？」

被下達「禁止參與社團」的練習禁令後，我整整一週都沒碰足球。

「我把繩梯鋪好了，敏捷訓練要加油喔。」

藍原之前說她就算不是當球員也想接觸足球。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糟糕，連佐佐木都無言了……

爲了佐佐木，我絕對要升上一軍，然後打垮金川。

「那、那是因爲……我從明天開始會好好努力。升上一軍後……那個，妳能給我一些獎勵嗎？」

「誰知道？對個性糟糕的阿崎來說，這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三天份的襪子、訓練服跟球衣，我都一一確認了。

「這不是誇獎吧？」

藍原看起來已經很習慣了。在這之後，她也俐落地完成工作。

「槙島同學，怎麼了嗎？」

下定決心的當下，我跟阿崎同時跑起來。

這是平常的佐佐木，我放心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相信阿崎了。

我踹了下阿崎的屁股，然後回到球場。

這傢伙……果然爛透了。

「一起開喔……」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待會兒的敏捷訓練，你就好好期待吧。」

「沒、沒事。藍原，往後請多多關照嘍。」

方纔對彼此起誓要在黃金週的集訓升上一軍的我跟阿崎，也做好了與學長們相同的覺悟。

「喂喂，你的傷纔剛好，有辦法火力全開嗎？」

「喂，集合。」

阿崎這傢伙偶爾也會做點好事嘛。

藍原正在室內練習場的中央鋪設繩梯。

根本是愛撒嬌的小孩嘛！

「啊、藍原！」

「嗯！」

阿崎方纔上升的聲譽一口氣下跌。

「爲什麼藍原妳……會在這裏？」

『你在說什麼──』

『我、我當然會給你獎勵呀！如果是槙島絕對能升上去！我現在就去預約店家！』

東想西想的同時，我也來到室內練習場。出現在那裏的是──

下次能說上話就是四天後。

「我還以爲你腦子裏只有聯誼跟上牀，原來還能用正常的方式邀請人家啊。真讓人意外。」

「你就是這種地方糟糕啊。」

「又要喫甜的喔！」

「喂、喂？」

「藍原同學版本的運動外套萌袖，超讚的吧？」

集訓就在明天，我將行李塞進單肩包。

阿崎豎起拇指這麼說：

「對喔，我之前幫佐佐木開了一支新的……」

「廢話。不只是球，草皮的味道跟風的聲音也讓我很感動。」

我感慨地摸着球。這時，教練起身走向球場。

雖然阿崎是個心術不正的低級男子，但這傢伙總是很信任我，會一直傳球過來。

「喂喂，不要那麼急啦。要是太過期待，結果我沒升上去怎麼辦？」

阿崎如此說道，還朝我的屁股拍了一下。

「各方面都棒極了。」

「纔不是咧。我明天要去集訓了啦，到時候就不能聯絡妳了。」

☆☆

『不然你爲什麼打給我？』

「我們先稍微做點成績，然後加入一軍吧。槙島。」

我、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槙島你根本沒變嘛。怎麼有辦法一直講出那種肉麻臺詞？」

「都說不是了！」

「嗯？怎樣啦阿崎？」

阿崎一邊用繩梯訓練，一邊向我搭話。

當上經理後，藍原的髮型跟平時不同，綁成偏高的側馬尾。

「好啦好啦……不對，你在上次的聯誼不是跟亞里斯多女子大學的大姐姐們玩得很開心？」

『集訓喔……所以你就是寂寞了嘛。』

我做得到……不對，我只能做了！

『我們到時候就一起開反省會吧。』

阿崎是個人渣又很噁心，可是單論足球實力，他已經能達到職業級別了。

伸手想從洗臉檯前的架子上取出新牙刷時，我發現該處沒有我正在找的牙刷。

「以上就是今天的練習內容。下星期的集訓日程也決定了。爲期三天，每天都有安排比賽。A組的教練也會來，你們要給我好好表現啊。」

結束熱身運動後，我們爲了進行敏捷訓練移步前往球場側邊。

能否處理好他的球就要看我表現了。

「只能上了吧……我們兩個要一起升上一軍。」

只要阿崎把我送到球門前，我就能發揮自己的強項。

「糟糕，忘記買旅行牙刷組了。」

我脫下訓練鞋並套上釘鞋，一腳踏入球場的草皮。

我平時使用的牙刷旁邊放着佐佐木的牙刷。

「前陣子從醫院回家的時候，我被阿崎同學邀請來當足球社的球隊經理。因爲沒有加入其他社團或同好會，我的時間很多。可是足球社之前都沒有招募經理，我原本不指望能當上呢。」

「你幹嘛？太久沒碰到球所以在感動喔？」

……佐佐木。

我用手機傳了lime問佐佐木：『現在可以講電話嗎？』下一秒，她率先打了過來。

「……是啊。」

開始集訓就沒辦法聯絡了……要打個電話嗎？

阿崎的傳球聯繫着通往一軍的大門。

『欸，你們集訓要辦在哪裏？』

「千葉。」

『有比賽嗎？』

「有是有啦。」

『會場在哪！』

「……妳該不會要來看吧？」

『當然要啊！人家想看嘛！對了，我乾脆去觀戰順便旅行，在千葉住個兩天一夜吧～』

「唉……妳那麼悠哉，真好啊。」

我看向牆上的掛鐘。

反正有聽到佐佐木的聲音了，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現在還有點早，可是我要睡嘍。」

『嗯！要告訴我比賽會場喔。』

「知道了。那就……晚安。」

『晚安～』

掛斷後，我將手機接上充電線。

我必須升上一軍，佐佐木還會來看……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讓那傢伙看到自己丟臉的一面了。

「……從現在開始，我一場都輸不得。」

名爲集訓的生存戰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