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觀賽約會。
《聯誼去湊人數的我,把不知爲何沒人追的前人氣偶像國寶級美少女帶回家了。》 · 星野星野 · 1.9萬 字
坐在牀上的佐佐木目瞪口呆地接下了門票。
「你……邀請我?爲什麼?」
「妳問爲什麼……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喜歡的話不必勉強……」
「我、我去!反正我明天沒事!」
佐佐木打斷我的話答道。
她意外地喜歡足球嗎?
還是說她看了今天的比賽後,迷上足球了呢?
……算了,無論是哪個理由都無所謂。
「所以……這是職業選手(?)的比賽嗎?」
佐佐木看着門票歪了歪頭。
要從這裏開始解釋啊……
「唉~……」
「我不認識嘛!有什麼辦法!」
見我嘆了口氣,佐佐木的語調隨即變得粗魯起來。
「快啦,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清楚。」
「說明……?呃……日本的職業足球聯賽不是有個叫做N聯盟的嗎?」
「嗯,就算是我也聽過。」
「那之中的最高層級就是N1聯盟。而明天要去看的,便是隸屬於N1聯盟的東京拓荒者隊的比賽。」
「東京……拓荒者隊……槙島喜歡那支隊伍嗎?」
「嗯。雖然我是山梨縣出身的……但是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東京拓荒者。」
「……我的初戀是在四歲的時候。」
氣氛變得令人難爲情。快要忍受不住的我先一步刷好牙、漱了口,然後鑽進被窩裏。
「嗯,謝謝。」
「唉,妳真的是……」
「這個可以嗎?」
想問佐佐木……的事。
「(怎麼了啦?)」
「也跟我聊聊你的初戀呀。」
「想……想問妳的事……?」
「該怎麼說呢?我越來越喜歡那個出外景時見到的男生,外表很帥氣,給人相當律己的印象……但我一次都沒跟他說過話,也沒有打過照面……」
「(我在想,我們爲什麼會一起刷牙啊?)」
「該怎麼說……槙島你……滿噁心的耶。」
「牙刷?」
「纔沒有傻笑呢。」
「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很認真地講完自己的初戀故事了嗎?」
我懷着複雜的心緒傾聽佐佐木的故事。
「咦~難得一起過夜,再多聊一點嘛~」
「不會啊。我想說妳沒辦法的話,另一張票就給足球社的人好了。」
「我、我嗎?」
「是……哦……」
「比賽是下午開始,明天我會先回去一趟唷。我們都準備好以後,約在某個地方集合怎麼樣?」
「槙島,你已經要睡了嗎?」
彼此四目交接,我立刻別開視線,佐佐木卻一直注視着我。
算了。我拿出阿崎來過夜時用的棉被,將它攤了開來。
「這可不是女生聚會……哦……」
「我在高中的時候呀,有一次因爲工作出遠門,在那裏遇到了一個男生,結果開始有點在意他……」
藍原好像是拓荒者的鐵粉,應該會買季票,然後每場比賽都坐在球門後方的區域(真足球迷的領域),所以感覺應該不會對SS席感興趣吧。
「沒關係,我不介意。」
我跟佐佐木一起來到洗臉檯前,然後將架上的全新牙刷交給她。
哈,就算是佐佐木,也不敢把戀愛話題拿來──
確定了明天的行程後,我們準備就寢。
「……」
讓人莫名心跳不已的戀愛話題,就在彼此的無言中劃下句點。
雖然話題是我拋出來的,但是聊戀愛話題真的會連聽的一方都害羞起來耶。
佐佐木「哦~」了一聲,咧嘴而笑。
「嗯,我的初戀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大學生姐姐。」
「我、我想想哦……比如說初戀的故事?」
「我會鋪這套被子睡。拜託妳不要睡相太難看,從牀上掉下來哦。」
佐佐木抱着枕頭坐在牀邊,向下看着躺在棉被裏的我。
這樣啊……佐佐木也有心上人啊。
「你沒有想要問我的事情嗎?」
佐佐木開始了睡前的肌膚保養,我則躺在棉被裏看起足球雜誌。
「唔哇……」
「呃、嗯,因爲我有點好奇。」
佐佐木則像是跟在我後頭般回到了房間。
「等等,妳初戀是在高中的時候嗎?」
「所以怎麼了嗎?」
「……如果我拒絕,你就會邀請藍原了嗎?」
「那倒是沒有,人家已經結婚了嘛。況且我在男校待了三年,變得不懂什麼是戀愛了。」
「欸,槙島,你有新的牙刷嗎?」
畢竟她可愛得都被譽爲國寶級了,總覺得周遭的男生不至於沒有作爲纔對……
突然拋出這種話題來,我也想不到啊。
「也不是……不行啦……」
「沒有!我還沒放棄!我才……沒有放棄呢!」
「妳真的要講哦!」
「話說回來,藍原也說她喜歡東京拓荒者呢。」
「妳絕對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睡那裏了吧。難道妳不懂什麼是客氣嗎?」
「妳放棄了嗎?」
「四歲!」
「幹嘛在那邊傻笑?」
「怎麼了?不是什麼都可以問嗎?別跟我說什麼『果然還是不能講』哦。」
她那沒有衣物包覆的腳碰到了我的手臂。鬆垮垮的T恤讓我能從袖口依稀看見她的腋下。
「……好吧。既然妳沒有含糊帶過,都告訴我了,身爲男子漢,我也必須據實以告。」
「我纔沒那樣想。要是妳掉下來害我又腦震盪怎麼辦?」
「……」
「瞭解。那在大學前的車站碰頭可以嗎?」
佐佐木以雙手抱着枕頭,將臉埋了進去。
我喜歡他們到入U-15的隊伍時,也並非選擇故鄉山梨縣的下級組織,而是選擇了最喜歡的東京拓荒者隊。
「咦?我可以睡牀上嗎?」
直到升上高中爲止都沒談過戀愛,讓我有點意外。
「唔、唔~……」
我透過洗臉檯前的鏡子看向佐佐木,她也同樣透過鏡子看向我。
「我……我要睡了!」
「這個有點辣,沒關係嗎?」
不待我說完,佐佐木已經在牀上擺好了保養品與鏡子。
她埋進枕頭的臉稍稍抬起,只露出眼睛,以堅定的眼神看向我。
「現在的話,我什麼都能回答你唷。」
我起身正襟危坐,下定決心。
「沒、沒事呀~」
「要是能快點找到妳初戀的對象就好了。」
佐佐木這傢伙原來有戀愛經驗啊……
「……嗯。」
「因爲我覺得是你的話一定會讓給我睡嘛~」
「哎呀呀?特地跟我說那種話,該不會是想要我掉下來吧?」
佐佐木的興致比預期的還要高昂,讓我放心了。
雖然是情況使然才變成這樣,但是這感覺……好像在交往哦。
「嗯!」
「咦?你不是想聽嗎?我的初戀……」
我們稀鬆平常地在洗臉檯前並肩而站,一起刷着牙。
「初戀!」
說得也是,她確實也是個女大學生嘛。
「槙島呢?」
佐佐木從牀上站起來,看似寶貝地將門票收進錢包裏。
「那是我高中的時候吧……」
實在讓人莫名火大。我看還是叫計程車趕她回去好了?
講真的,剛剛的時間到底是怎樣啊……?
「嗯。我忘記之前已經把隨身用的丟掉了,所以沒有買新的來。」
「你現在還是喜歡那個大姐姐嗎?」
結束了彼此的暴露大會,卻感覺互相都沒有任何收穫……
在那之後,我也說了自己初戀的故事,娓娓道來那位住在我家隔壁的大姐姐(現年三十五歲,人妻)的事情。
「新的牙刷我記得洗臉檯那邊有。」
「首先要來決定睡覺的地方……佐佐木,妳睡牀上……」
但是那之後,我沒有晉級到U-15的下一個等級,也就是U-18,於是便利用體育推薦名額,考上富山縣的老牌名校「私立星神學園高等學校」。
既然都走過來了,我便把牙膏擠到自己的牙刷上,再將牙膏遞給佐佐木。
「不行嗎?」
佐佐木完成護膚後,我起身關掉了電燈。
「好期待明天哦。」
「嗯!……晚安,槙島。」
「晚安,佐佐木。」
與佐佐木的漫長一天結束了。
☆☆
半夜一點──
從零時開始,我便躺在牀上呆望着天花板,卻遲遲無法入眠。
而槙島躺在下方的棉被裏,好像已經睡着了。
女生睡在你身邊耶!多在乎我一點啊!
我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槙島喜歡的女生類型……啊。
年紀比他大已經通過了。但是槙島藏起來的藍光光碟盒上,那個女人的胸部很大。
我的胸部是平均尺寸,也不是很有雅量的人,還被他當小孩子對待……
槙島果然還是喜歡像藍原同學那樣,胸部又大又溫柔的女生嗎……?
昨天在病房中看到的景象,浮現在腦海中。
藍原同學安慰着哭泣中的槙島。
我比槙島還要年長,卻沒辦法像她那樣安慰槙島。
照這樣下去,槙島會──
……不行,我不能示弱。
今天我跟槙島的距離有大幅縮短了!更何況他還親自邀我去約會呢。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睡臉,此時佐佐木突然睜開雙眼。
「佐、佐佐木……!」
情緒相當高昂的三位女粉絲與我擦肩而過。
我將昨天比賽時穿的衣物放進洗衣機,接着伸手拿起佐佐木放在房間,直到剛纔爲止都還穿在身上的衣服。
「你的被窩?」
「啊~管他是約會還是什麼都行啦!總而言之,我什麼都沒做好嗎!」
牀下的棉被中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咦?咦?」
「我纔想問妳呢。這是我的被窩裏唷。」
我可是毫無後悔的哦。
「原來哦……不對啊!果然是妳的問題不是嗎!都知道前因後果了,居然還故意演那出戏!」
衣服上殘留的體溫搔弄着男兒心。
「不對!說錯了!我、我是想說『出門玩』而已啦。」
「好期待中場表演唷~」
連睡臉都那麼可愛,也太犯規了吧。
「我要瘋狂拍她的照片!」
☆☆
「啊……」
「……嗯~佐佐木~」
「……該、該不會是你把我從牀上拖下來,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我怎麼知道!」
在陽光的照射下,她齊肩的褐色頭髮色澤比往常還要明亮,同時也因睡相而有些凌亂。
「那個MIZUKI會來吧?聽說剛纔她本人不小心公開自己人在競技場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在我的被窩裏……?」
像這樣近距離端詳,我才發現她的眼睫毛很細長,肌膚也很光滑……感覺輕輕碰下去,一瞬間就會消融似的。
「好~好~知道了。滿心期待要去約會的槙島弟弟纔不會做那種事,對吧?」
冤枉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哪有可能啦!」
糟糕,我幹嘛隨便亂說這是約會啦……
接着,我與佐佐木享用了一頓熱鬧的早餐。隨後她便返回住處一趟。
到底是什麼夢啊?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
感覺今天的牀鋪特別硬……而且離天花板好遠……
「欸,你剛纔在看那些女生吧?」
不信任的表情驟變,佐佐木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嘴角跟着上揚,變成要捉弄人時的表情。
「我想應該是因爲我從以前睡相就不太好吧。沒掉到你頭上真是太好了呢。」
佐佐木看了看周遭,確認自己躺着的位置。
我抵達車站,只見跟我一樣身穿東京拓荒者隊球衣的支持者們,相繼進入驗票閘門。
我看向槙島。只見他閉着眼,看起來好像在說夢話。
「約會?」
在我看着女粉絲時,反方向傳來了佐佐木的聲音。
我斜眼瞄往呼吸聲傳來的方向,發現身旁是個褐色頭髮的美少女…………嗯?美少女?
「妳……妳看,已經七點了,來喫早餐吧。」
我會不會來得有點早啊?
「哦~一會沒見了。」
啊,這麼說來,我是打地鋪睡的啊。
佐佐木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煽動我。
與在Genesistars贏下C位時一樣。如果想要站上頂點,一次都不能示弱。
陽光穿透窗簾使我醒了過來。我拿起手機確認時間。
由於她突然來住一晚,似乎想要先回家做些準備。
槙島在呻吟。
「……啊……喂……住……住手……那裏是……欸……喂……」
「就說我口誤了嘛。」
「真是的,明明就要約會了,做那種事的話只會變得很尷尬吧?」
「約會啊~?哦~槙島覺得我們要約會呀?」
從早晨開始就因爲各種狀況而吵吵鬧鬧的,現在終於能獨處了。
「等等,爲什麼我會躺在你手上!」
該不會是……色……色色的!
「妳這傢伙!」
沒問題,槙島有好好地看着「我」呀。
「因爲槙島很難捉弄到嘛~看起來很好笑啊~」
我按下洗衣鍵,「唉~……」的一聲深深嘆了口氣。
在那之後,我將衣服拿到陽臺晾起來,然後整理房間(把「那個」全部歸位)。約定碰面的時間快到之際,我換上東京拓荒者隊的球衣,前往距離高東大學最近的車站。
在這裏輸給慾望的話,不就讓她稱心如意了嗎?
佐佐木眯起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望向我。
「槙~島~久等啦。」
睡意漸增的我,不知何時墜入了夢鄉。
「距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先來洗衣服吧。」
這麼一來,我不就像是因爲期待而興奮難耐一樣了嗎?
早上……七點……?
他該不會……夢到我了吧……?
「吸~呼~……」
之後我又提及「約會」二字而被她找了麻煩。但總覺得佐佐木的心情好像不錯,讓我放心了。
我斬斷雜念,將衣服全丟進洗衣機。
我打了哈欠,朦朦朧朧地仰望天花板。
耳邊傳來了可愛的鼻息聲。
「唉~……」
「爲!爲什麼你會睡在我旁邊!」
過於在意內容的我繼續仔細聆聽着,卻沒能聽到夢境的後續。
「嗯。」
「早啊,佐佐木。」
「哦~」
☆☆
「不……不行不行。」
保持理性啊,槙島祐太郎。
好……好在意,夢中的我都對槙島做了些什麼呀?
害羞得想立刻逃之夭夭的我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佐佐木絢音把我的右手臂當成枕頭,睡在我身邊。
「纔沒看呢!」
「呼~……」
中場表演?有誰會來嗎?
「哦~」
「驚喜的意義何在啊?」
佐佐木閉着雙眼,微微嘟起嘴脣,並且傳出了可愛的呼吸聲。
明天早上直接問問槙島好了……
可別畏縮啊,佐佐木絢音。
經過毫無反應的三秒後,她的臉頰頓時染紅了。
我從昨天開始就單方面被佐佐木耍着玩。
佐佐木對我投以懷疑的眼神。
明明就說我沒看了。
「算了。你看,我把你借我的球衣穿來了唷~好看嗎?」
東京拓荒者隊的球衣底色是綠色的,衣服左側有條紅線。她配合球衣,穿上了黑色的迷你裙。
唯有這個瞬間,她將變裝用的眼鏡與黑色口罩摘了下來,看似興高采烈地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
「嗯,很適合妳。」
「對吧。」
「今天人很多,要多注意纔行。」
佐佐木點點頭,把變裝用的眼鏡與黑色口罩戴了回去。
我們倆通過了驗票閘門,搭上剛好抵達的電車。
上次去喫鬆餅時也是這樣,佐佐木在電車裏總是一語不發。
車廂中人滿爲患。她站在車內的角落,目光始終落在手機上,並讓我站在前方,作爲與其他乘客之間的牆壁。

順帶一提,一旦與我四目交接,直到我將目光錯開爲止,她絕對不會別開視線,感覺有點可怕。她有什麼事想說嗎?
過了一段時間,列車即將抵達我們要下車的車站,於是我打算用手勢告訴她「下一站下車」……但在那之前,佐佐木傳了lime給我。
怎麼?她知道下一站就要下車了嗎?
打開lime的瞬間,我圓睜雙眼。
『你的左後方有個小孩一直看着這裏。』
看到她用lime傳來這段話,當下我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沒開玩笑……吧?
我確認左後方,那裏確實有個年紀大概還是小學生的女孩,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小女孩露出不安的表情,再一次問道。
觀衆們有的身穿跟我們一樣的球衣,有的身穿敵隊的隊服,大家都在體育場前來來往往。
「就算變裝了,意外地還是會被看穿耶。」
佐佐木打開手機相簿,將那張照片秀給我看。
「咕哇……」
「……原來……是這樣啊。那太好了。」
我們走出小巷,來到競技場大道,同時邁開步伐,朝目的地前進。
我的內心十分焦躁不安。此時列車停止,抵達了距離競技場最近的車站。
「妳叫小滴呀。既然以我爲目標,也就是說,小滴同樣想當偶像嗎?」
自己長久以來憧憬的偶像贈送的禮物,應該會當成一輩子的寶物吧。
「但是最近在電視上都看不到,讓我好擔心哦。」
「這樣啊……」
「喂,誰是妳保……」
佐佐木拿下她戴在頭上的紅色髮箍,交給小女孩。
我們往競技場的反方向走,來到人煙稀少的巷弄中,這才終於停下腳步。
「絢音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
「剛剛下車以後走散了,結果被媽媽罵了一頓。」
佐佐木輕柔地撫摸着那孩子的頭。
「帶給大家精神……?」
「我、我叫小滴……」
「大姐姐……妳是絢音嗎?」
隨着我們走近競技場,走在競技場大道的人潮也逐漸增加,佐佐木的話跟着變少。
照片裏的是當時留着黑髮的佐佐木,一旁則有個髮色明亮的女人。
「這樣啊……」
「喏,妳叫什麼名字?」
「這樣一想,不要表明自己就是綺羅星絢音不是更好嗎?只要說『妳認錯人了』,就不會暴露身分了吧?」
畢竟最近有大學的比賽,還有訓練要進行,沒辦法來觀賽嘛。
「絢音,謝謝妳的髮箍!再見!」
佐佐木如此答道並站起身,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如果妳願意遵守約定,我就把這個髮箍送妳。」
「呼~久違地面對粉絲,好累哦。」
當然會被罵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佐佐木,跟她說『妳認錯人了』之類的,然後走吧。」
可能是因爲許久沒來吧,越接近球場,我的情緒就越是高揚。
「妳是綺羅星絢音的粉絲嗎?」
「嗯。」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收下了髮箍,戴到自己頭頂上。
「嗯!我身體很弱,也交不到朋友……雖然很難過,但是看到絢音以後就變得很有精神,能夠到外面去了唷!」
「走吧。」
而且跟我最初知道她是綺羅星絢音時相同,即使感覺很可疑,只要沒有看到口罩底下,應該就無法斷定纔對。
「大、大姐姐,妳是絢音……嗎?」
佐佐木用溫柔的聲音問道。
佐佐木用極大的力道握住我的手。
「她走掉了。」
佐佐木之所以都不說話,該不會是因爲……
小孩子的直覺真是可怕。
「欸,絢音今天也是來看拓荒者的比賽嗎?」
髮色不是現役時期的明亮茶色,而是比較深的褐色,還穿着厚底靴,使個子看起來更高了一點。
「那麼該不會!今天的中場休──」
「辛苦啦。妳意外地很擅長應付小孩子耶。」
「我把剛纔的小女孩跟這張照片中那個當時的我重疊了……當然,平常我會說『你認錯了』就是了。」
哪裏都好,總之必須移動到人潮稀落的地方纔行!
「咦?那邊的男生不算在內嗎?」
「嗯,這個男生是我的保鑣呀。」
「哇啊!可以嗎!」
「還好啦!畢竟我是姐姐呀。」
「嗯!我要跟絢音一樣,當個能帶給大家精神的偶像!」
明明已經來到除了我們之外四下無人的地方了,佐佐木卻依舊不吭一聲。
「好壯觀的人潮……這些全都是來看足球的人?」
……不對不對,她不可能認得出來。
佐佐木的另一隻手牽着的,是電車中那位小學左右年紀的女孩子。
「小時候,我有一次在路上看到一位偶像,於是就跟人家搭話了。」
「會!」
「是沒錯啦……但我以前也跟那個小女孩一樣。」
「小滴,妳在這裏跟我說過話的事情,就當成我跟妳的祕密好嗎?」
「哦~……」
我與佐佐木跟着人潮走,在入口前讓工作人員看了門票,並通過了隨身物品檢查。
佐佐木挺起她不怎麼大的胸脯。雖然因爲口罩看不到,但她應該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吧。
我因爲疼痛而掙扎着。此時佐佐木蹲了下來,與小女孩四目交接。
那個女孩子以非常細微的聲音問道。
我牽起佐佐木的手走出車廂,一邊張望四周,一邊快步通過驗票閘門。
「讓我向往偶像的契機,就是站在我旁邊的那個人。」
她接起電話,隨後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朝她回頭一看,只見她的背後有個小小的身影……
佐佐木的身分明明連同一個研究會的女生都隱瞞過來了,沒想到卻這麼簡單地被她識破……
我打算拉起她的手。此時佐佐木說了聲:「等等。」蹲了下來,與那位小女孩視線平行。
對於不熟悉偶像的我來說,那只是一個陌生的女人,但對於熟悉的人來說,想必是位有名的偶像吧。
雖然想問佐佐木:「表明身分真的沒關係嗎?」不過看着與這位小粉絲互動的她,感覺我一個不相干的人從旁插嘴,未免太不識趣。
「佐……佐佐木?」
這時,小女孩的口袋中傳出了電話鈴聲。
「讓妳擔心了呢,對不起哦。」
「相對地,妳會遵守約定嗎?」
「小孩子這種生物啊,就算認錯人了也不會感到羞恥,所以只要覺得長得有點像就會搭話了吧?」
「咦?」
「……來……來到這裏就沒問題了吧?」
「嗯,對呀。」
「嗯!我一直都好喜歡絢音……絢音一直都是我的目標!」
承、承認了……?這樣好嗎,佐佐木?
不過,這對於偶像時期──每場公演都聚集了數萬人──的綺羅星絢音來說,或許不是什麼值得喫驚的事吧。
「對啊。東京拓荒者隊的每場比賽,都會有一、兩萬名以上的觀衆入場。」
想要立刻看到球場的我打算趕緊進入體育場,但……
大馬路盡頭有座白色的樓梯,只要走到頂端,就能看見巨大的體育場出現在眼前。
小女孩滔滔不絕地說。
她的手與我牽在一起,另一隻手……
佐佐木有戴口罩,也掛上眼鏡了。
佐佐木默默地點點頭,回應了她的問題。
佐佐木輕輕揮手,目送小女孩朝競技場的方向跑去。
「欸~槙島,有好多喫的耶~」
我想要進去體育場內,佐佐木卻拉着我的手。
「運動場美食哦……要排很久耶。比起這個,還是快點去看球場……」
「真是的!我們坐的是對號座,慢慢來不是很棒嗎?好啦好啦,先去買喫的吧!」
「咦~」
佐佐木拉起我的手,我們就這樣一起排起了運動場美食。
「所以呢?妳想喫什麼?」
「雞蛋糕、可麗餅,還有墨西哥捲餅!」
「可麗餅跟墨西哥捲餅?這是類似的東西吧?」
「沒關係啦!」
佐佐木在比賽開始前就歡騰起來了。
☆☆
佐佐木看着紙袋中的雞蛋糕,目光熠熠生輝。而一旁的我拿着可麗餅與墨西哥捲餅。
「邊走邊喫太沒規矩了,要喫得等到坐好再喫哦。」
「知道啦!幹嘛動不動就把人家當小孩?」
少騙人,妳明明幾乎要咬下去了。
買好東西后,我們穿過指定的大門,進入體育場內。
強風自體育場裏吹向外側。
逆風而行的我們來到主看臺下方的對號座位區,一覽整座球場。
在令人神清氣爽的晴空下,灑水器在球場上灑着水,彩虹從水霧中浮現而出。
當灑水器停止運作之時,綠油油的草皮隨即露出了面容。
喫着可麗餅的佐佐木停下了手。
直到方纔爲止眼裏都只有雞蛋糕的佐佐木,正臉色大變地緊盯着賽場。
佐佐木幾乎沒有足球的知識,因此也不知道像我這樣的選手身處的環境,跟職業的世界毫無緣分。
「第十五名。」
比賽還沒開始,佐佐木的情緒便已經高昂到極點了。
競技場的巨大電子看板轉播出拍攝着她的攝影鏡頭畫面,MIZUKI的臉部被特寫在上頭。
畢竟佐佐木直到不久之前,都身處與這座體育場相同規模的會場中央……在某方面一定很感慨吧。
「他們是去年第三名的球隊。」
N1聯盟的第三戰──東京拓荒者對上柏木狂歡者的比賽即將展開。
「我們的對手……黃色隊伍強嗎?」
雞蛋糕從佐佐木手中應聲掉落。
要當上職業選手──我或許還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說出這件事。
「呃~9號?」
因爲不能摘下口罩,喫東西變得很麻煩……難道她就只能這樣喫東西了嗎?
暖身時間終了,比賽前的各項活動也都結束。
謝啦,佐佐木。多虧妳,我再一次確認了自己想進軍職業的心情。
「槙島要是進軍職業,也會在這裏踢球吧?」
佐佐木一邊把可麗餅塞進嘴裏,一邊問道。
但是能夠堅持過來,或許不只是喜歡而已吧。
「那……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今年一定會奪冠的!」
「來田真琴──他是我高中的學長。」
「我……進軍職業?」
剎那間反應過來的我,在雞蛋糕掉落地面的前一刻接住了它。
(注:指選手們在賽前圍成一圈,彼此精神喊話的行爲或儀式,並非指競技戰術)
「那我喫一個好了。」
這也是當然的。在電視上感受不到的巨大歡聲、爲了將一顆球送進球門內,不顧危險挺身而出的選手們的魄力。
在妳面前,我果然無法表現出遜色的一面啊。
「好啦好啦,加油吧。」
「好厲害……比賽的速度跟之前看的高東大學那場比賽完全不一樣呢。」
「妳還真會喫欸。」
「都是一樣的東西吧?」
「像鬆餅或是捲餅之類的……妳喜歡的東西都是麪粉製品耶,像這個可麗餅跟雞蛋糕也是。」
隨着比賽開始,狂歡者隊的中場球員在開球之後,立刻將球朝拓荒者的陣內大腳一開
㊟
。
(注:意即長傳,爲常見的足球用語)
『MIZUKI小姐~!初次見面!』
然而她那純真的一席話,讓我想起了踢球的理由。
雙方零比零平手,選手回到休息室。
比賽按照拓荒者隊的步調進展,以來田真琴爲中心主導的三箭頭
㊟
分散對方的防守,一口氣逼迫狂歡者隊的後防線。
「這不是輸了一大截嗎!」
我擅自如此推敲,佐佐木卻做出與此無關的行動──她從我手中接過了墨西哥捲餅,心情平淡地喫了起來。
「基於地點考量,我們沒用過這座場館呢。不過像這樣從觀衆席上看向這麼大的體育場的球場,感覺很新鮮。」
「槙島,你剛剛有看到嗎!那個傳球感覺根本不可能穿越嘛,但9號用很厲害的腳法……」
個子雖然不高,卻能以自豪的腳法摧毀敵方的後防線,是東京拓荒者隊的速度之星。
(注:有時也稱三叉戟,是指由三名球員透過小組配合反覆短傳進行的進攻戰術。另外,進攻球員未必全都是前鋒,但至少會包含一名前鋒負責操刀)
「嚼嚼嚼……」
她有着宛如女演員般的美麗臉蛋,那張瓜子臉與強而有力的眼神,卻給人一種性格強勢的印象。
「妳看,就是現在要射門的那位──」
璀璨奪目的球場上,在禁區前方……
「妳有在這座體育場裏辦過演唱會嗎?」
「的確呢,要當上職業選手的話,眼睛非得先習慣這個速度不可。」
「槙島也要喫嗎?」
「呃、喂,他說前Genesistars團員……佐佐木?」
嚴肅的氛圍被佐佐木摧毀殆盡。她將墨西哥捲餅塞進嘴裏,接着把口罩由下往上拉起來,開始咀嚼。
此時體育館DJ的廣播聲,響徹了整座運動場。
球門後方傳來了應援選手們的歌曲,聲音響徹整座球場,使衆人更加融入在同一個情緒之中。
「嗯。」
「……妳不會跟喫鬆餅的時候一樣騙我吧?」
「咦?第三?那豈不是很難踢?順便問一下,東京拓荒者排名第幾?」
「嗯!我超喜歡墨西哥捲餅。」
來賓是Genesistars的前團員,也就是說,對方是佐佐木的前同事。佐佐木的樣子卻有些異樣。
能在這座整備得如此完善的球場上踢球,真是讓人心生羨慕啊。
「欸,槙島,你都幫哪位選手加油?」
「快啊快啊,再不喫的話──」
昨天在藍原面前哭成那樣,我才終於知道自己是因爲喜歡足球,纔會持續踢到大學的……
「有什麼關係?對槙島來說,今天不就是『約會』嗎?」
與熱血沸騰的我相比,佐佐木不置可否的樣子又將手伸向了小喫。
瀏海梳向左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她就是名爲MIZUKI的女歌手。
☆☆
選手們被觀衆熱烈的掌聲包圍着登場。
「纔不會!」
「那是當然的啊。大學的二軍聯盟跟職業的差距太大了。」
「來,啊~」
「嗯~!有點小辣,好好喫哦~」
『中場表演要開始啦!今天的驚喜嘉賓!竟然是!前Genesistars團員,現正活躍中的獨立創作歌手──MIZUKI~!』
「對啊。」
「不……不要做這種讓人害羞的事啦。」
「就是我們穿的球衣的這個人。」
一位選手搖曳着純白的頭髮,髮長約及肩膀。他就是東京拓荒者隊的9號。
不僅是球迷,連專程來看她的粉絲們也驚聲歡呼。
『嘿~!會場裏的球迷們!』
「沒關係,相比白飯比較沒有罪惡感呀。」
「沒錯!所以首先你要升上一軍纔行呢。」
率先解散圓陣
㊟
的是柏木狂歡者,身穿黃色球衣的選手們散開在球場上。
我原本打算一如往常地對佐佐木說:「妳在說什麼啊?」然而在話語即將脫口而出之際,我打住了。
佐佐木從袋子裏取出一個雞蛋糕,往我的嘴巴伸過來。
她一直拿失言捉弄我,真的好煩。
「妳喜歡墨西哥捲餅嗎?」
我回想起自己堅持足球到大學的理由,並非只有一句「因爲喜歡」。
「哇~頭髮好白好漂亮……體型跟女孩子一樣小隻,但是射門的威力好強哦。」
『…………』
直到方纔仍是食物勝於一切的佐佐木總算熱衷了起來,緊盯着球場。
賽會DJ所介紹的來賓走到了球場中央。
她是Genesistars的前團員,也就是說,跟佐佐木一樣是偶像吧?
「好險~妳突然間怎麼了啊,佐佐──木?」
跟我頭一次看職業足球賽時一樣呢。
之後我依舊呆望着佐佐木享用墨西哥捲餅與可麗餅。不知不覺間,選手們已經走上賽場,開始暖身了。
「距離好近哦。從這裏的話,舞臺上跟粉絲的互動也能看得很清楚吧。」
這就是職業的世界。
到了中場休息,佐佐木的點心時間開始。她從剛纔就很寶貝似的抱着的雞蛋糕袋子,現在總算打開了。
然而以偶像來說,她會不會太冷淡了……
『呃~MIZUKI小姐!上半場以0比0作收,現在仍維持平手局面。可以請妳對主場球隊說句話嗎!』
『…………』
『那、那個~?』
『…………要是能贏就好了。』
『好~的!是大家熟悉的超酷感言,謝謝!那麼有請MIZUKI小姐獻唱新歌吧!』
無論主場還是客場球迷,拿着熒光棒的觀衆們紛紛喊出爲「MIZUKI」聲援的口號。
彷彿要回應粉絲們的聲援,清澈悠揚的歌聲自她的麥克風傳遍整座體育場。
這個聲音……我有聽過。
記得全國錦標賽主題曲的獨唱段落,好像就是這個嗓音。
儘管不是很熟悉,但我好像也曾在別的曲子中聽過這個聲音。
──不對,比起這點……
我往旁邊一瞧,只見佐佐木默默不語地凝視着MIZUKI。
「佐佐木,妳還好嗎?」
「……」
「佐佐木?」
「該、該怎麼說呢……」
觀衆們的目光全都聚焦於在球場中央唱歌的MIZUKI身上。此時佐佐木垂下頭,看向紙袋中的雞蛋糕。
「那是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臉。」
「妳說不想看到……可是那個MIZUKI不是妳的前同事──」
「那我就點熱壓三明治,然後……飲料點冰紅茶好了。」
「那個……對不起。」
「所以你沒有錯。無法擺脫心理陰影的是我……是我不好。」
表演進行中,我牽起佐佐木的手站了起來。
「因爲……」
「咦……」
「我、我想去!我現在還不想回家!」
「唔……嗯……」
就算隔着口罩也知道佐佐木現在很沮喪。
我們倆跟之前一樣,坐在窗邊的小餐桌邊。
「你爲什麼要笑呀?」
佐佐木好像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卻又搖了搖頭,將菜單推給我道:
☆☆
「鬆餅!」
「對啊,我只喫了一個妳差點掉到地上的雞蛋糕而已。不過要是妳身體狀況不好就算了。」
雖然對幫我準備了這麼好的位置的阿崎有點抱歉,但這也沒辦法。
當我們進入店裏,看似悠閒地坐在收銀臺前的女店員便向佐佐木打了招呼。
我們由競技場朝車站的方向走着。此時,走在身旁的佐佐木拉了拉我的衣服。
這麼說來,我還沒喫午餐耶(佐佐木倒是喫過運動場美食了)。
「欸,槙島。」
即使我說了好幾次「別在意」,佐佐木看起來還是很失落。
我們在路口前停下腳步時,眼前的家庭餐廳進入了我的視線。
這個人分明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還故意把我們當成情侶。
「我沒問題的!你看,我的臉色也好一點了。而且還有下半場……」
「哎呀~絢音,歡迎光臨。」
「不。都說是驚喜嘉賓了,熒光棒的顏色跟歡呼聲還那麼整齊劃一,可能是基於某些理由……好比MIZUKI要來的消息走漏了。這裏可能來了非常多以前綺羅星的粉絲,或是Genesistars的粉絲,就像剛剛那位叫小滴的女孩一樣。所以我們再繼續待在這裏就太危險了。」
「別道歉啦,很不像妳唷。」
女店員拿來菜單後,隨即開始閒話家常。
「聽到妳要來,我就把妳平常坐的窗邊位置給空出來嘍。」
佐佐木對我提出忠告,同時改變了話題。
「我想點平常喫的鬆餅套餐。槙島呢?我今天不會點情侶限定的那個就是了。」
佐佐木似乎稍微恢復一點精神了。
「之前幫你們拍的照片,妳有乖乖設定成桌面嗎?」
「抱歉,佐佐木,我壓根沒想到中場表演時Genesistars的前團員會來。」
不過店員的確也很可疑。或許就如同佐佐木所言,方纔那些都是亂講的,其實她可能只是用這種方式捉弄不是情侶的我們吧。
「嗯?」
「咦?」
這傢伙真的說過想要那張令人難爲情的照片嗎?
「什麼事?」
直至前一刻爲止的緊張情緒獲得緩解。我因爲放心,嘴角不小心便上揚了。
而且……最讓人介懷的是「粉絲」。
「怎麼了嗎?」
運動場上回蕩着MIZUKI的現場演唱。
「別囉哩囉唆的。走了。」
「……我倒是還滿……」
「咦?可是……」
「妳、妳好。」
「說什麼空出來,平常不是都沒客人嗎?」
「佐佐木……」
「那不是當然的嗎?要是再來一套那種餐點,我可受不了。」
倘若真是如此,這個時刻對佐佐木來說就是地獄。
「剛剛那個叫MIZUKI的女生……就是她跟我吵了一架。」
「東西?」
「……唔……嗯。」
「我們出去吧。沒必要看妳不想看到的存在嘛。」
「方便的話,等等要一起去哪裏喫頓飯嗎?」
「你肚子餓了嗎?」
「……謝謝你哦。」
佐佐木一就坐便立刻摘下眼鏡與口罩。也許是因爲從口罩解放了,她發出了一聲:「噗哈~!」
一旦被人發現她是綺羅星絢音就麻煩了,我認爲這也無可奈何。但……
之後,她似乎察覺到我這番行動的意圖,默不吭聲地跟在我身後。
「如……如果你很餓!點熱壓三明治怎麼樣?這裏的熱壓三明治有加起司,很濃稠很好喫唷!」
等等。我記得佐佐木說過她辭去偶像工作的理由,是因爲與團員發生爭執吧。
「內情……?」
☆☆
在距離競技場最近的車站搭上電車,坐了幾站後,我們抵達了佐佐木常光顧的咖啡廳。
嗯,是平常的佐佐木。
「我說的照片,就是男朋友同學跟絢音兩個人用手比愛心的那張唷。絢音在那之後跟我說想要──」
「佐佐木,我問妳唷。」
空腹喫鬆餅感覺有點痛苦,再加上她這麼積極推薦,就點熱壓三明治吧。
「真是的,男朋友同學呀,這時就該點情侶套餐呀~」
「來,請看菜單~啊,對了對了,絢音~」
這傢伙,果然扯到食物就會有精神。
原來如此,讓佐佐木不當偶像的事件主因就是她啊。
「佐佐木,東西拿一拿。」
畢竟她在人氣極佳的時候引退了,這也無可厚非。
之前來這裏時,我被迫扮演她的男朋友,被要求比愛心,被強逼着兩個人喝同一杯飲料……還被佐佐木摑了巴掌,錢包裏的東西也被發現。我只想得起那些狼狽的回憶。
聽到我如此反問,店員便「咕嘿嘿」,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也是啦,如果對象不是她,佐佐木也不會光看到對方長相就面如土色吧。
佐佐木的狀況實在稱不上良好,再讓她勉強自己未免太可憐了。
我與佐佐木一起往體育場的退場大門移動。
「槙島!這個人的話不能當真,她只會亂講話而已。比起那些,我們快點點餐吧?」
或許是因爲裏頭在進行MIZUKI的中場表演,所以體育場周邊杳無人煙。
「……真……真的假的?」
「怎麼了?」
她有些難爲情地嘟囔道。
「之前的照片?」
「我纔沒說!」
佐佐木拿起放在腳邊的東西,迅速站起身。
「沒事。比起這個,佐佐木,妳要喫什麼?」
「……佐佐木,我們離場換個地方吧。」
「槙島!不能聽她的!」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你可以嗎?難得有那麼好的座位……」
佐佐木看似慌張地推薦我點熱壓三明治。
「呃、哦……」
「嗯?」
「不管怎麼想,比起錢的事,還是妳的安全更重要吧!」
「槙島沒有錯啦!就算知道她會來,我們的內情也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嘛。」
從這個反應來看,該不會那個叫做MIZUKI的歌手,就是跟佐佐木起衝突的團員嗎?
我與佐佐木趁着中場休息離開了。
「妳……妳說到人家的痛處了……還有男朋友同學也歡迎光臨唷~」
店員很滿意似的一邊抿脣笑着,一邊幫我們點餐,隨即便走向廚房去了。
「討厭,動不動就愛捉弄人。」
「之前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了,佐佐木跟那個店員感情好像滿好的,對吧?」
「……嗯~我們姑且算是從我當偶像時就認識到現在了。」
「當偶像時就……?」
佐佐木喝了口冰水潤了潤喉嚨,再次開口:
「當偶像的時候,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偶爾能放假時,來這裏坐坐就是我的樂趣。一開始是因爲完全沒有客人,我纔會選擇這間咖啡廳,但這裏的鬆餅讓我覺得太好喫了。不知不覺間,我變得連工作結束後也會來這間店。」
「是哦……那妳來這間店已經有三四年了嗎?」
「嗯……偶像引退後,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國外,所以沒辦法來光顧。我時隔一年回到日本,才發現在他們我不知道的時候出了這道情侶菜單──特大號舒芙蕾鬆餅套餐。」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利用我啊。」
「說什麼利用,別說得那麼難聽嘛!也算是有兼顧讓槙島身心放鬆啊!」
拜其之賜,我可是比自主練習後還要累哦。
「話說妳在國外留學過吧?」
「嗯。當時我想說引退後感覺會被探究東探究西的,而且很久以前我就想要到個沒人認識我的國家悠哉休息一陣子,所以去學了一年外語。」
「哦~……」
因爲當過偶像,現在也必須變裝纔行,想必她在日本的生活會很不便……
「咦?那妳爲什麼要進日本的大學?就那樣讀國外的大學不是也很好嗎?」
「那、那是!那個……」
佐佐木面露尷尬難堪的表情,大口大口喝光了冰水。
「我是不是問了什麼敏感的問題?」
「不用妳說我也不會拿啦。店員小姐也說她在開玩笑了吧?」
講話斷斷續續的,感覺也有點假……算了,再追問下去果然不太好吧。
是強尼斯還是韓系偶像那種等級的大帥哥嗎?
『阿崎:不,是更正經的事。你給我聽好。』
「我、我纔不麻煩!」
口袋中的手機忽然傳出震動。
有電話……?啊~是阿崎打來的。
「少囉唆。」
她似乎還在鬧脾氣,板着一張臉,一直嘟着嘴脣。
阿崎那混蛋,該不會又要把我算進聯誼參加者裏吧?
『阿崎:我又爲你安排了一次啊!今天練習前我會去你家,詳情到時候再說!』
「前天佐佐木做的蔬菜濃湯真的好好喝哦~」
「否定一下啦,笨蛋!」
「早。」
「嗯~人家有一半是認真的唷,畢竟男朋友同學是個帥哥嘛。」
那根本是你們自己搞砸的吧?
「……總之先洗把臉吧。」
我在佐佐木昨天睡過的牀鋪上,因爲她殘留的體香而心情沉悶地醒過來了。
佐佐木從剛纔就被店員當成玩具耍。
『槙島:「下次」是怎麼回事?』
不僅是濃湯,義大利麪與馬鈴薯沙拉都好好喫…………雖然只有分量很異常。
嗯?是阿崎傳的Lime?
『阿崎:槙島,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剛纔明明看似難以啓齒,她卻突然變得話很多。
「不行,你給我休息。」
阿崎跟我走進房間。我們隔着小茶几擡槓着。
「就說我不會收啦。我對她又沒興趣,妳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啊……比起我的操練過度,我更擔心你的反覆無常。」
「不准你收下她的聯絡方式。」
(注:當中分成二十多個層級,最高階層稱爲「超級聯賽」,即衆所皆知的「英超」。整個英國聯賽系統中大約有七千支隊伍,只有二十支隊伍能角逐英超席次,若隊伍表現不好,也有可能被降級)
「是~是~再一下下就做好了。」
隨意讀着阿崎訊息的我,忍不住回覆他。
阿崎不可能會說正經事,所以我隨興地瀏覽了過去。
我拔掉充電線,坐到牀上滑起手機。
「呃、嗯。」
一早醒來,身邊就有佐佐木陪伴……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吧……
那樣的佐佐木也像個花樣年華的女孩戀慕着,並在尋找她以前出外景時見到的初戀對象。
做料理的佐佐木、泡澡中(有穿衣服)的佐佐木、枕在我臂彎上的佐佐木、對小孩子很溫柔的佐佐木。
昨天拓荒者的比賽、最近社團的情況,以及其他話題……聊也聊不完。此時,阿崎切入正題了。
「開玩笑的嘛~啊,還是等一下告訴你我的聯絡方式好了?」
……無論是哪種,都會是演藝圈等級的帥哥吧。
「那個嘛……嗯。」
後來的佐佐木始終暴躁。
我在這兩天裏看到了她各式各樣的一面。
「我、我爸媽說!比起國外的大學,更建議我在日本唸書,所以我就選了高東!他們真的是,每次都很爲所欲爲耶~!真傷腦筋呀,哈哈哈。」
因爲店員捉弄過頭了,她開始鬧彆扭,把頭撇向旁邊咬起吸管來。
我單手拿着裝湯的杯子,打開了門鎖。幾秒後,身穿運動外套的阿崎進到房內。
☆☆
我如此想着,從牀上起身。
『喲~槙島啊!我到你家了,幫我開個門吧。』
「怎啦怎啦?你一手拿着杯子,是在強調『我正在過一個優雅的早晨』嗎?以爲自己是體育推薦生就能蹺掉訓練啊!」
「……欸~要換成跟我交往嗎?」
「一大早就吵得要命,是來討債的嗎?」
「佐佐木,如果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事,不用勉強告訴我──」
「纔沒有在計劃成立家庭呢!」
「嗯,我會說英文跟法文唷。」
「要是槙島打算到國外的足球隊,我可以跟你出國,當你的口譯員哦。」
「好、好厲害。」
我滿懷着神祕的憂愁。
不、不對不對,這纔是理所當然的吧。佐佐木陪伴的那天完全就是異常狀況。
「好!燙!……嗯、嗯?」
「能讓國寶級美少女一見鍾情的男生到底長什麼樣子啊?」
「……因爲你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呀。」
「爲什麼啊?一般不是都該把目標放在歐洲嗎?」
我問道:『是釘鞋的事嗎?』「已讀」隨即出現,接着收到回覆。
「那倒是……沒有啦……」
彷彿要打斷我們的對話般,店員將我們點的飲料送了過來。
爲了將睡得迷迷糊糊的身體喚醒,我衝了個熱水澡,接着用烤麪包機烤吐司,又泡了即溶式玉米濃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話說回來,之前他提過釘鞋之類的,是那件事情嗎?
「佐佐木連被捉弄一下都忍不下來嗎?」
與佐佐木一起看了足球比賽的隔天──
「真是的。好了啦,快點上鬆餅。」
「在談什麼呀?你們在計劃成立家庭嗎?」
她總是馬上就發飆,還老愛強調自己是大姐姐,感覺很煩,結果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最後卻又會露出一百分以上的笑容,讓我無法討厭。
此時我不經意地看向放在小茶几上充電的手機,注意到有訊息傳來。
佐佐木否定道,一邊喝起店員拿來的飲料。
「既然都留學念外語了,那妳現在英文之類的很流利嗎?」
這個瞬間,喝着飲料的佐佐木突然嗆到了。
下……下次……?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在講些什麼……?
只看一眼也好,真想見見他呀。
「男朋友同學要配合絢音還真是辛苦呢。」
「咳咳!等、等等,妳在說什麼!」
雖然現在在國外活躍的日本選手已經有所增加,卻非我這種無名選手伸手可及的世界。特別是被譽爲足球最高殿堂的英格蘭足球聯賽
㊟
,日本人的成功案例依舊是少數。
心裏突然一陣焦躁。爲了驅散這股陰霾,我一口氣喝光了玉米濃湯。
「是沒錯啦。但凡是踢足球的人,任誰都會夢想自己在歐洲踢球……然而這個世界沒有簡單到可以讓人真的把目標設定在那裏呀。」
『阿崎:但下次我一定要幹到。』
留下這句話的店員回到了廚房。
重要的事?搞什麼?突然煞有介事的。
佐佐木絢音這個人願意爲了我這種小腳色而花一個晚上照顧我,是個天生的老好人。我想至少爲她的戀情加油,作爲給她的報答。
或許會跌破大家眼鏡,是好萊塢明星那種歐美氛圍的外貌也不一定。
「我去國外?不可能不可能。」
『阿崎:上次聯誼以我們的失敗告終了。』
「不行!槙島,你要是收下她的聯絡方式,我會生氣哦。」
「槙島,上次的聯誼讓人很不甘心,對吧?」
「討厭!就說不行了!」
「有意見的話跟教練說啊,是他叫我休息的。我也想練習好嗎?」
「誰管你啊,我只是被牽扯進去的而已。」
「嘿~早啊,槙島~」
「哎呀呀,絢音活像個麻煩的女朋友耶~」
「反正都要當職業選手了,你就把目標放在歐洲嘛!外國很好玩唷~景色與文化全都跟這裏不一樣呢!」
看佐佐木的反應,感覺明顯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
「哎呀~該怎麼說好呢?絢音就跟魷魚絲一樣越咬越有滋味,越是捉弄反應就越好玩,一不小心就……」
他說練習前會來……說不定馬上就要到了。
「我可是很不甘心哦。那之後藍原同學對我有夠冷淡的,在新宿、澀谷搭訕女生也全都慘遭擊沉了。」
「你平常……都在做那種事哦?」
倘若有女生被這個明顯別有居心的天然卷渣男搭訕還願意跟他走,那反而很可怕。
果然還是別把這傢伙當摯友好了。
「在家鄉被當成天才足球少年吹捧的我,到了大都會果然就沒能那麼順利了啊~」
「給我快點進入正題。」
在我的催促下,阿崎「咳哼」一聲清了清喉嚨,在我面前正襟危坐。
「我想你隱約也注意到了……我在上次的聯誼把你當成魚餌。我把你刊登在社團網站上的照片交給五十嵐──也就是相當於女生組領導人的女生──她就秒答OK了……抱歉!」
阿崎磕頭在地,向我致歉。
這麼說來,聯誼的時候,佐佐木曾跟我說過:「阿崎把你當成魚餌了。」
那句話原來是真的啊。
「槙島!真的很抱歉!」
「不用下跪啦,沒那麼嚴重……」
「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看你根本無心道歉對不對?」
阿崎將手肘擱在小茶几上,坐了起來。
這讓我徹底瞭解他剛剛的下跪是多麼地沒誠意了。
「我要跟你說說昨天在Lime上提到的,下次聯誼的事情。」
「話題切換得也太快了。」
「攻勢切換的速度是足球選手必備的呀。」
「那我們的黃金組合就解散吧。」
這、這傢伙……不僅知道我的性癖好,還這樣激我。
「欸不對!別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好嗎!」
「呃……啥?」
聽到我的回答,阿崎嗤之以鼻。
要是在此跟他訣別……我就會跟高中時一樣,喑默無聞地結束生涯。
「我想要你的進球能力;相對地,你想要我完美的傳球。互不可缺的我們早就是命運共同體了。但是傳球手這個位置只要創造機會就能獲得評價,所以我終將升上一軍。然而身爲得分手
㊟
的你只要沒辦法得分就上不了一軍。會因爲這段友誼結束而困擾的只有你一個!」
(注:傳球手〈passer〉並非一個特定的位置,一般泛指負責傳球創造進球機會的所有位置。而得分手〈finisher〉也並非只有前鋒,而是指球隊中負責得分的所有位置)
阿崎無視我,繼續說道:
「快點決定吧!槙島祐太郎!」
「你剛剛不也說自己是鄉下來的嗎?」
正因爲我在最近距離目睹阿崎的傳球天賦與足球IQ,現在的我才得以成長。
「我不會去,這次就算你把報酬亮給我看,我也不會去的。」
阿崎賊賊地笑着,開始用食指輕輕摸起桌面。
「你動不動就會欺負摯友耶。」
「……我、我知道了啦。我就接受你的要求吧。」
「都出賣摯友了,還敢稱自己是摯友哦?」
「嘴巴有夠壞耶。」
「亞里斯多這次會來聯誼的女生,每個都是大姐姐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大小姐們會來參加像你這樣的野獸們舉辦的聯誼嗎?」
但是他說的話確實也有道理。
阿崎單手一揮走出房間,在玄關前穿起鞋子。
「居然給我充耳不聞。」
「而且啊~」
「雖然你是個垃圾敗類,比渣還不如的人,但現在的我需要阿崎清一。」
「太遺憾了。摯友明明深陷苦惱,你卻不肯伸出援手,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如此無情的傢伙。」
我一邊嘆氣,一邊走向廚房,把烤麪包機裏的吐司放上盤子,拿回房間。
「那些大小姐們呀~因爲大學裏都是女生,在各方面都隱忍很久了唷。其實像我這種野獸的照片也釣得到吧。」
「簡單來說就是千金學校吧?」
有朝一日,我要在職業賽場穿上9號球衣。
「你要怎麼做啊?只要來聯誼喝杯水,你或許就能當上職業選手了唷?」
「東京亞里斯多?好時髦的名字。」
「我不去!絕對不會參加!」
「不、不要用這麼猥褻的方式說話。」
「你不知道嗎?」
「好的。這次的聯誼呀……」
「……讓你選吧,槙島。在這裏拒絕我的話,往後四年你就要在高東大學的二軍結束了。」
阿崎出乎意料地老實放棄了似的,他站起身將揹包揹上肩。
我就是爲了這個夢想纔來到高東大學的。
「槙島~……」
「哼,真是個鄉巴佬呢。」
呿……區區阿崎,不過是個既蠢蛋又人渣的傢伙,打壞主意卻是一流的。
「但是我……!」
「下次的聯誼對象……竟然是!那個東京亞里斯多女子大學!」
「我不記得我們有組隊過啊……」
「……」
「這樣啊,你不來啊?」
就這樣,我──槙島祐太郎再一次與名爲阿崎的惡魔簽下契約,決定參加他與東京亞里斯多女子大學合辦的聯誼。
「要是你參加聯誼,我就讓槙島祐太郎在大學畢業前成爲No.1的射手型前鋒。如果拒絕,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
阿崎將手機放在小茶几上,打開了聊天室,順勢將手機朝我滑來。
「總之!我再也不會傳球給你,也不會給你助攻了!」
「東京亞里斯多啊,是隻有完美女孩才能進入的,日本最頂尖的女子大學。聽說考試不僅注重成績,行爲舉止是否像個淑女也是評斷標準的樣子。」
「沒錯!用你的照片就釣到三個人了!」
「沒錯。只要從亞里斯多畢業,在女生間的階級就是最高階了。」
「……咕!」
被他如此告知的瞬間,我的身體一陣寒戰。
我想要改變。
什麼階級根本沒差吧。不過……
「嗯。」
「你的話都是轉攻爲守吧?」
「你又擅自亂……」
往後四年……一直……在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