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小小的勇氣是大大的一步

「辛苦了。今天還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張臉呢」

在暑假開始，我去打第一天工的時候，今天也聽到了一成不變的寒暄。

「這樣說的南條你很冷淡啊」

「能得到前輩的誇獎，我感到很榮幸」

「我沒有在誇獎你」

我們互相打趣着，然後在休息室等待到自己的輪班時間。

我靠在牆壁上，用智能手機看新聞的時候，南條向我說道。

「還沒有交到女朋友嗎？」

「你說交沒交到，對高中生來說還太早了。畢竟我也沒有那個經濟能力可以結婚」

「先不說結婚，交往這件事我覺得完全不算早……這樣一來，前輩的將來很讓人擔心呢——」

「嗯？什麼意思？」

「這樣下去的話，前輩只會把自己的單身問題拖到結婚為止。」

她指着我，說出這句帶刺的話。

確實，這樣下去，只會讓我腦子裏的知識變得豐富。

就算說成是沒有經驗，我也會覺得很有道理……

我抱起胳膊，然後思考南條說的話。

在我沉默不語之後，她靠了過來向我搭話道。

「所以，我向前輩議題。練習一下交往怎麼樣？」

「你說怎麼樣是……而且還是練習？」

「是的，練習。也就是說假戀人吧」

光是能在打工的時候見面這點，就已經可以說是進步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僅僅是改變意識，就會讓至今爲止看到的世界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

實際上，就像她說的一樣，我非常消沉就是了……

「別說了……我多少也有點自覺」

她一直盯着我，似乎不想錯過我的反應。

「沒能徹底推銷出去真是遺憾。不過，前輩完全不爲所動，讓我有點生氣……」

「我也會給南條你添麻煩的」

「不幹不幹。話說，別再提出這種提議了？要是讓我當真就麻煩了」

「也是——」

所以、

說不定還會像之前那樣感冒也不一定。

我很想大聲喊出來。

所以，之前放學之後，我沒能任性地說出「我也想一起玩」。

「我得加油纔行啊」

「很簡單。我做出這個選擇，在對待女性上確實會比以前更聰明，說不定還能提升交往的滿意度」

看到爲變化的事情而煩惱的小城之後，我就說不出「一起玩吧」了。

「那是開玩笑的喔。不過，如果前輩抱着『交往就要結婚』這種刻板想法的話，我覺得應該沒有理由拒絕」

她最後留下這句話，比我先從休息室裏離開。

假如我接受像現在這樣的提議，她們或許會很傷心。

我看着那樣的她嘆了口氣。

她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然後投來同情的視線。

「剛纔的提議是我在開玩笑喔。因爲前輩太過飄忽不定，所以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前輩是不是那種會輕易接受，迎風招展的渣男而已」

但是，可能是沒能接受……她似乎有些不滿。

「你的口氣就好像知道一樣啊」

去年暑假也是這樣……

「真是叫人難爲情呢」她說出宛如嘲笑般的話語，然後背對着我。

「結果在決定具體日期之前就解散掉了…….哈」

「那個——說這句話就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至少，爲了配合我，會讓你花時間。時間是有限的，花費這些時間來陪我太浪費了」

「前輩真溫柔呢。寵人寵到都想吐了。前輩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我用雙手拍了拍臉頰，然後重新打起精神。

雖然發愁是奢侈，很愚昧可笑的事情，但是我想認真面對去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是這樣想的。

即便我不想說出口，也會隨着嘆息發出聲音。

「……是嗎」

明明有姐姐的助攻，還好不容易約好了……

打工結束之後，我在更衣室裏換衣服，然後南條向我搭話。

「如果通過交往就能知道成功跟失敗的話，那麼從一開始就以嘗試爲前提的「假戀人」不會覺得很有魅力嗎？雖說是假的，但也有可能跟真的一樣，即使失敗，本質上也不會有錯誤。只會成爲今後的精神食糧而已」

「所以怎麼辦，前輩？」

「……我纔沒有弱到那個程度。因爲我有鍛鍊過了」

雖然她面無表情，但還是向我投來像是有些擔心的視線。

「……假戀人？」

「……慾望的宣泄口也太差勁了吧」

「沒有那回事。我一直都在想很多事」

……光是想到她們三個人哭出來的表情，我的胸口就難受了起來。

我不想妨礙小城，所以到最後都沒有去邀請他。

然後，「真傻呢——」她在這樣說完之後，聳了聳肩膀。

雖然她有些不滿，但不知爲何，她的表情像是很高興般地緩和了下來。

我在重新宣告自己的心情之後，不知爲何南條露出了很抱歉的表情。

「沒有那回事喔？我有很精神～」

如此說著，我為了虛張聲勢動了一下。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三個人的臉……

————我是個白癡～！！！

往好的方向的事情變多了，比以前讓人高興的事情也增加了。

「是的。如果同意的話，就算是假關係，我也能得到報酬，就像租借女友一樣吧」

密密麻麻的日程裏羅列着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文字。

……其實我也想像東濱同學跟唯奈醬一樣，跟小城在一起生活。

「我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這只是一般論喔」

當然……我自己也沒有那個勇氣就是了……

而且，不光如此。

「是啊。不管怎樣，這也是結婚之前的預演。畢竟結婚失敗會對人生造成影響呢。不管是至今爲止沒有看到的討厭事情，還是好的事情……不，討厭的部分可能會比較多也不一定。俗話說戀愛是盲目的，在一起之前意外地難注意到」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議題，我向她反問道。

「是怎麼個鍛鍊法。這樣一來，喜歡前輩的那些人想要打動前輩的內心似乎也會很辛苦。畢竟不管怎麼努力，前輩都不會小鹿亂撞」

「就當成一個夏天的經歷，前輩不肯交往嗎？」

南條撲哧地笑了一聲，然後休息室的桌子上坐下來翹起腿。

「白中前輩，總感覺你是不是有些消沉？」

實際上，在思考大家的事情之後，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比以前更加喧鬧了。

「但是，不說出來就不會開始。想要改變意識，就必須說出口纔行」

但是，因爲還沒有決定日期，所以情況不會有任何改變。

「……聽上去很有魅力啊」

「哈，怎麼辦——」

◇◇◇

說出這句話的南條不是平時那副面無表情，而是帶着幾分妖豔跟挑撥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然後溫柔地拍了拍南條的腦袋。

南條看着我露出苦笑。

「……你說我嗎？」

「不過，對待任何事都很認真的態度，我覺得很了不起喔」

「誒，開玩笑的？」

我在這樣說完之後，她立刻離開，然後回到一如既往的表情。

被留下來的我看着自己的記事本。

「有很多好處喔。首先，可以隨意玩弄後輩」

「想事情？那麼，前輩想要怎麼做？」

這樣一想，就會跟在意麻煩的小城的期望背道而馳。

我在這樣說完之後，南條嘆了口氣。

「原來是營業的啊……真是的」

要是我對一切都在努力的小城這樣說的話，又會讓他勉強自己的……

我不可能會接受這種滿是缺點的提議。

「……」

看着這些文字，我感覺自己的臉頰自然而然地放鬆了下來。

「我可沒有在追求有趣」

我嘆了口氣，然後垂下肩膀。

「那這樣不就可以了」

如果更衣室裏沒有人，隔音設備也很完善的話，我說不定會喊出來。

「但是……即便是假的，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也會有人受傷。即便是假的，或許也會受到打擊。然後，還會給人添麻煩。所以我絕對不會接受」

……雖然最後是在姐姐的幫助下說出來了。

但是，今年跟去年不一樣，因爲最近發生很多事情，其結果導致我跟小城的關係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我想好好珍惜現在感受到的內心的激昂。讓我能用話語說出來。然後，我想成爲能抬頭挺胸可以自豪的男生。不是隻有打工跟學習的暑假，我想第一次去體驗一下……青春」

「有那麼多時間的話，還不如去多打一天的工」

關係變動太大，或許還會發生像東濱同學來學校那樣的騷動。

而且，能跟大家聊天讓我也很高興……

我對她說道、

「抱歉，我拒絕」

她在靠近我之後，戳起我的胸口，然後從斜下方像是仰視般地朝我投來視線。

「果然還是很消沉吧」

「呼誒!? 」

「不用那麼驚訝……前輩內心的聲音都泄露出來了喔？」

「誒，啊……騙人？」

「千真萬確。如果前輩那麼喜歡的話，我想就只有展開突擊了」

「……別說得那麼簡單呀——」

如果我能做到這點，就不會單相思到這個程度了。

畢竟說到單相思經歷的話，我都快可以小學畢業了……

總感覺，自己說着說着就要哭出來了——

我意識到這可悲的事實，然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看到我這幅樣子，南條拍着我的肩膀鼓勵道。

「請打起精神來」

「嗯……謝謝你」

「既然前輩這麼煩惱，那爲了消除……我之前說過的『協助的事情』怎麼樣？如果有必須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實施就是了」

「協助指的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要成爲愛的丘比特。因爲很讓人着急，所以我想要表示得強勢一點」

「那個……」

面對這個聽上去很有魅力的提案，我不由得口吃起來。

但是，我之所以沒能理解點頭說『拜託了！』是因爲我多少有些後悔。

那是……對自己的後悔。

但是，我還是想辦法擠出話語。

「不是靠別人，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做」

我自己也有自覺。

————與其在誰的指示下行動，還不如自己主動行動。

「嗯。那打工時候再見」

她剛將手放到門把上，就回過頭來。

「……之前，我也要謝謝你。肯給我選……」

————這樣下去可以嗎？

「嗯、嗯。有點。我有事想跟你說」

雖然氣氛還不壞……但是這也不對。

「你能那麼寶貝地使用髮圈，我很高興喔」

踢落下去，互相搶奪……就算那樣講，我也沒有辦法那樣撕破臉皮。

他爽朗地笑了起來。

我叫住了他。

被留下來的我，急忙收拾起東西。

「因爲我想在特別的時候戴上收到的可愛禮物，所以很寶貝喔。謝謝你了～」

如果不在哪裏踏出一步，自己開闢道路的話，我將永遠一事無成。

我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如果是小城的話沒關係……」

她今天也會在前面的便利店，翹首以盼地等待小城的到來吧。

伴隨着內心的激動心情，我還感受到了與夏天不同的熱度。

他這樣說着，然後轉過身去。

「嗯。如果你還有想買的，要告訴我喔」

我說不出接下來的話，我保持了沉默。

「真少見啊，你在回去的時候居然會來跟我搭話」

「小城！」

我想要的不是這種對話！

「你要一起來嗎？」

「不……真是讓人難爲情啊。抱歉」

在我們進行這種對話之後，時間終於到來了。

打工回去的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回去車站。

一股悲傷突然湧上心頭。

彷彿沒有了聲音一般，就只有空氣在通過。

畢竟我……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我們彼此安靜下來，然後總感覺有點難爲情起來。

我對那樣的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是……我覺得距離他們碰面地方只有一點距離的話，應該不會妨礙到他們。

「所以，對不起。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喔。但是……我覺得自己去追逐，去抓住的纔是戀愛」

我握住他的手，然後這樣說道。

在某個地方受人幫助，一直不斷地在背後推動我……我覺得這樣是不可以的。

「————請跟我共享你寶貴的時間」

那是因爲我知道東濱同學會在打工回去的路上等他……

「……真優？」

不會自己採取行動，一直處於被動，從來沒有自己主動出擊過。

讓他等下去的話就會碰面……在着急之後，必須早點邀請他纔行。

我無法對戀愛耍任性，無論如何都會對奪走這段時間感到猶豫。

「這樣啊。啊，這麼說來，上次謝謝你了。幫我選的學習用的參考書」

我在這樣說完之後，南條嘟囔了一句「這樣啊」之後準備離開房間。

我的內心裏一直有這種想法。

那道風宛如是將我那冗長的序章告一段落，然後宣告新的開始一樣。

————自己的心情，還沒有弱到無法行動。

我感覺在跟在目送他轉校的時候，有些地方重合了起來。

「真優你肯推薦給我真的幫大忙了」

我朝着小城的方向跑去，在過了一會之後，一個熟悉的背影進入了我的視野。

「哦」

雖然有時候會跟南條一起走到半路，但沒有跟小城一起回去過。

————一陣風從我們之間吹過。

呃，不對！！

我只是勉強跟上去，拼命維護現在的形象罷了，我本來就是小城在小學時候引導的副產物。

……雖然也有給東濱同學說過，說我的性格真的會很喫虧……

「那，那還是算了吧。我的肚子搞不好會胃疼……」

我急忙跑過去，然後想要調整一下微微急促的呼吸。

……所以我纔沒有跟他一起回去。

彷彿在干擾我的思緒般，我的心跳越來越劇烈，那道聲音似乎都要傳達到我的耳朵裏。

雖然頭髮有點亂亂的，但是我沒有整理而是直接衝了出去。

他聽到聲音停下腳步，然後揮了揮手。

這種想法合在一起，讓我找不到對話的突破口。

「嗯。辛苦了」

「……嗯。再見」

「雖然是多管閒事……不過前輩剛剛纔出去喔。那麼……一會見」

「啊，不好。是梓發來的信息。那真優，再見了」

她留下這句話便回去了。

……不要走。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從後面抓住他的衣服。

「那本很不錯吧～？我很推薦」

「真優。辛苦了」

我的腳在震動，手在顫抖，明明給身體注入了力氣，但是嘴巴卻只能出呼氣來。

「八月！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一……」

「……哦」

她依舊面無表情地傾聽我說的話。

我拒絕了南條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