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威脅出現
《我被別人告白後,大小姐的態度變得很奇怪。》 · 左リュウ · 1萬 字
「好閒…………」
無論大小姐給我什麼我都開心,唯獨只有一個東西會讓我無所適從。
那就是休假。
我不太會想要自己的時間,希望能隨時隨侍在大小姐身旁,只是大小姐本人莫名想讓我放假。
她一定是考慮我要是不放假的話,其他傭人也不敢休假。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大小姐的深思熟慮,但現實就是我放假閒着沒事做。
因爲在宅邸就會忍不住工作,我被塞進車裏,丟到了大街上。
「喵啊。」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晃時,可愛的叫聲傳了過來。
一看過去,建築物之間有一條陰暗的小巷子,一隻貓蜷縮在巷子裏。
「怎麼,想找人玩嗎?」
「喵嗚。」
貓咪打了個呵欠後,慢條斯理地往巷子裏走了進去。
……這種隨心所欲的態度,實在讓我忍不住聯想起大小姐。
反正我沒地方去也沒事做,就追上去看看吧。
「喵。」
「啊。」
貓咪輕快地跑了一段路,接着身體一滑,溜進了小隙縫裏。
我鑽不進去,可惜就只能追到這裏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一路追着貓咪後,結果好像闖進了巷子深處。
這次我真希望自己的直覺出錯。
要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很簡單,但她爲了逃走,打算從屋頂沿着那種不牢靠的繩子爬到地面……換句話說,她是個魯莽的女孩子。
「……好吧,那你就一起來吧。」
「哈哈哈,對不起,我實在沒想過歌姬會從屋頂掉下來。」
「……吶,你聯絡上影人了嗎?」
我一看手機熒幕,上面顯示是大小姐打來的電話。
「……你還真是愛管閒事。」
聲音從正上方傳過來,有個人形的影子如字面上的意思掉了下來。
「……不知道。反正就是到處逃。」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有點有趣。」
「……呵呵。」
「咦?」
羽搏乙葉有好一會兒陷入了沉默。

「……因爲我也不懂。」
「……我在離家出走。」
長及背部的一頭秀髮,有如新雪的白皙肌膚。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眼前戴着帽子的少女反應,我想最貼切的就是「傻眼」了。
「……我在逃跑。」
「唔唔~……!我有很不好、很不好的預感……!」
「……你可以跟我走,但是不可以聯絡別人。」
「不用擔心,衝擊力全部分散到地面了。」
和當時一樣,我的雙臂裏抱住一位輕得令人喫驚的少女。
「這不是在管閒事。我只是謹記着服侍大小姐的人該盡的本分。」
『妳的直覺每次都很準……』
確認少女沒事後,我抬頭看了過去,看見有一條繩子從屋頂垂落下來。她大概是把繩子綁在欄杆之類的地方,打算沿着繩子落到地面吧。
「……我只是想避免麻煩。」
「妳的戒心還真重。」
────♪♪♪
「……沒事。」
她的樣貌與飛上空中的帽子前方的巨大看板────以「歌姬」聞名的少女如出一轍。不對,簡直是一模一樣。
她大概以爲我會多嘴吧,也可能是在提防追着自己的人……沒辦法。這位「歌姬」可是會做出打算靠一條不牢固的繩子從屋頂下來這種危險舉動的人,要是放着不管遲早會出事,還是暫且配合她吧。
「…………」
『沒有,我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他好像關機了。』
歌姬本人現在就走在我旁邊,實在是很奇妙的感覺。
既然我看見、發現並且遇上這種情形──
我不自覺打了聲招呼。相較之下,少女……「歌姬」羽搏乙葉撿起掉落的帽子,又把帽子壓低戴回頭上。
「……幸會。」
「────……!閃開……!」
「離家出走嗎?」
「無所謂……倒是妳到底是什麼人?」
「……不可以。」
「對服侍大小姐的人來說,這只是小事一件。」
「…………」
「羽搏小姐,妳爲什麼要離家出走?」
「請先別走。」
「這樣啊。在妳又摔下來之前,我勸妳還是趕快回去。」
沒差,隨便亂走也會走到外面吧。
她點頭,允許我與她同行。
她的語氣像是放棄否認,同時也證明了她就是「歌姬」本人。
「…………」
她接着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快步走開了。
她的長相給人一種虛幻而且冰冷的印象,再加上纖瘦的身材,不知爲何讓人聯想到雪花。
「啊。」
我偶爾會接住從天而降的女生,不過還是頭一次遇上歌姬掉下來這種情形。
「……感謝你的幫忙。」
「我很擔心妳,請允許我隨行,我會送妳平安回家。」
無論看板或是大型熒幕,街上到處都是羽搏乙葉的臉。
她戴着帽子,看不見長相……外表看來和我的年紀差不多。
「原來妳真的是歌姬。」
「……什麼意思嘛,呵呵。」
那麼更應該趕快回去了。
羽搏乙葉心滿意足地點了個頭,接着輕快地走了起來,離開巷子,而我就跟在她的背後。
「……這種事做得到嗎?」
我先把手裏抱住的少女放下來。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這樣可以了嗎?」
「啊啊,真是的,影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我得在無可挽回的事態發生前,趕緊找到他……!」
「唔……妳沒事吧?」
「爲什麼?」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伸出手,接住掉下來的神祕黑影。
「爲什麼是問句……」
「哇噗……!」
少女有點站不太穩,費了點力讓雙腳踩在地上,站直了身體。
「唉……你好。」
羽搏乙葉一搶走我的手機,馬上掛斷電話。
「……你本來不相信嗎?」
她還真是解釋得不清不楚。我猜是從飯店之類的地方逃走,被工作人員還是什麼人追着跑……大概是這種情形吧。
「……做不到。」
☆
要我心裏懸着一顆大石,視而不見……這不是一個服侍大小姐的人該有的正確行爲。
「我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哪裏好笑……」
「…………叛逆期?」
我這種流浪兒要想待在大小姐身邊,就得做出應有的舉動。
「妳要去什麼地方嗎?」
「羽搏小姐,妳爲什麼會從那麼高的屋頂下來?」
「……嗯。」
☆
不過,同時我也大致知道自己的預感沒有錯。
在心裏暗自向大小姐道歉後,我就讓手機關機,收進口袋裏。
「那張臉……我記得名字是…………」
「……羽搏乙葉。」
但她馬上就按捺不住笑了出來,發出輕細的笑聲。
剎那間,腦中掠過前幾天玩「人生遊戲(暫)」時,公主抱大小姐的記憶。
叛逆期就是這麼回事嗎?因爲遭父母遺棄,我沒有機會進入叛逆期,知道得並不清楚。
(大小姐,對不起,之後我再解釋。)
她還沒開口,就有一陣強風吹了過來。突如其來的這陣風把帽子輕盈地吹上空中,髮絲散落,少女的臉龐露了出來。
「……你纔是沒事吧?你的手…………」
「……有什麼事嗎?」
「原來如此。倒是羽搏小姐。」
「什麼事?」
「我們從剛纔就繞着同一個地方打轉,妳注意到了嗎?」
「……………………」
看來她沒注意到。
我們現在位於一座噴水池廣場,大概十分鐘前纔剛經過這裏。
「難不成妳是路癡嗎?」
「……我纔不是,我只是方向感比較有個性一點。」
「我懂了,也就是路癡吧。」
「……不是。」
她的表情變化不多,很難看出情緒,不過她的確是在生悶氣。
這位歌姬在離家出走這件事上,似乎有着致命的缺陷。
「我知道這麼說很厚臉皮,不過選擇同行果然是正確決定。放任妳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我能體會照顧妳的人有多辛苦。」
「……沒想到你講話這麼狠。」
「會嗎?」
大小姐平常講話都是一針見血,也許我是受到了她的影響。
「如果妳想要我別說得那麼直接,我可以照辦。」
「……無所謂,畢竟沒什麼人會跟我說真話,感覺有點新鮮。」
「沒有嗎?」
「……嗯。我要是不肯開口唱歌就麻煩了,所以身邊的人都在討好我,看我臉色……雖然說我也會聽到他們在背後說我壞話,像是『不知道在想什麼』,或是『根本不會笑,看起來很陰森』之類的。」
乙葉小姐滿意地點點頭,拉住了我的手。
一進入店裏,就聽見隨處響起熱鬧的電子聲。
「你知道斷掉的繩子在哪棟大樓嗎?我想去現場找出他們移動的路徑。」
冷靜想想,找不到人也很正常。在這麼大的一座城市裏,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本來就很難找到人。
「…………大概猜得出來。我有那種感覺,算是經驗吧。」
「什麼意思?」
「抱歉還沒報上名字,我是夜霧影人。」
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幾次……影人接住從上面掉下來的女孩子。
這裏沒大街上的人多,帶她到這裏來,也是希望能降低她身分曝光的風險。本人表示「只要表現得夠坦蕩,很少會讓人認出來」,但總是小心爲上。
我一說出這句話,羽搏小姐帽子底下的那張臉顯得十分詫異。
這裏好像引進了幾臺新的遊戲機,整體設施看來和以前跟雪道一起來玩的時候沒什麼改變。
「……走吧,影人,我們繼續離家出走。」
「這種時候妳可以想想有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有看到什麼有興趣的嗎?」
「妳表面上是很冷酷沒錯,不過其實意外地好懂。」
「查到了什麼?」
『嗨,我動用我們兩家的關係,對羽搏乙葉這個人進行了調查。』
聯絡不上影人這種情形很罕見,如果是因爲天堂家的工作無法保持聯絡,他會事先知會我。
「嗯,好啊。」
「我是第一次玩這個,不知道跟不跟得上。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一起玩。」
「我要選難度最高的。」
「…………啊。」
小時候的大小姐看似驕縱又蠻橫,卻習慣把真正的心情都壓抑在心底。她生日那天,老爺夫人因爲臨時有工作趕不回來時,她對身邊的人假裝不在意,卻一個人偷偷躲起來暗自啜泣。
她不知道爲什麼直盯着我的眼睛。
「看來妳身邊的人都很遲鈍。」
就在我內心鬆了一口氣時──
我不自覺抱住頭。
……不行,不能這麼快放棄。
「…………我想玩那個。」
「……我第一次到遊樂場來。」
好有自信。這種態度讓我不自覺想起了大小姐。
羽搏小姐似乎自己也很驚訝,露出了喫驚的反應。
我的直覺沒錯,雖然我這次一點也不想猜中。
「瞧,妳現在也笑了。」
所以我猜測可能是精神層面……音樂方面的理由,以爲她會避開跳舞機……沒想到她居然自己主動提議。
☆
「你也叫我乙葉就行了。」
「我很少來,只是偶爾會有朋友在放假的時候約我一起來玩。」
應該不是因爲身體狀況的關係吧。她有逃出飯店、從屋頂沿着繩子爬下來的體力,而且經過我這一路的仔細觀察,也沒有看出她有身體不適或是什麼病狀。她的走路姿勢沒有不自然的地方,甚至一眼就看得出來她的身體非常直挺。
假使是與女生相關的麻煩……那就是歌姬錯不了,雖然我很不想朝那個方向思考。
「這樣好嗎?」
「什麼……?」
『知道是知道……妳不會太着急了嗎?』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那麼會是什麼樣的麻煩?
……我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話嗎?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是條老舊的繩子吧,繩子沒斷嗎?」
兩個人一起跳舞,再合計分數算出總分。
「不急纔怪,我們在這裏磨蹭的時候,伏筆的旗子都要立起來了……!」
「那只是妳身邊的人太遲鈍了。」
她離家出走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我對有什麼地方好玩也不熟。
我搭着車在路上繞,完全沒有發現影人的身影。
「沒問題,那麼我就稱妳乙葉小姐。」
『妳別說出去,聽說她從下榻的飯店逃走了。』
「拜託不要又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了。」
既然沒有線索,不得已也就只能依賴不準確的直覺了。
「對,妳會驚訝,會笑,會生氣,在我看來是很坦率的人。」
「好像可以選擇難易度,一開始要先選最簡單的嗎?」
『咦,妳怎麼知道?』
「……沒事,沒什麼。我們去玩吧。」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幸好現在沒有人在玩那臺遊戲機。
「可以。」
根據前例再加上我的直覺,推測是「影人接住掉下來的羽搏乙葉,兩個人接着便一起行動」。
不過,這位歌姬目前正暫停活動。
☆
「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投入代幣,操控熒幕後,接着出現選曲畫面……來找一下吧。
總之我先帶她到「以遊玩爲主要目的的場所」。
「……我很期待。」
她爲什麼會離家出走?我不清楚詳情,不過要是遇上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動動身體流流汗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呵呵,也許吧。」
這麼一來…………雖然不願意這麼想,最有可能的就是和女生有關。這是我的直覺,而我的直覺向來不會出錯。
……至少是比大小姐小時候好懂多了。
「哦,有乙葉小姐的歌呢,要選這首嗎?」
這個遊戲似乎也可以兩人一起遊玩。
缺乏情緒起伏的表情上,掠過一抹微笑。
要是有什麼線索就好了……可惜的是,我手上一點線索也沒有。他手機好像關機了,聯絡不上他。
「你平常常到這種地方來嗎?」
「你也一起跳吧?」
這樣的話,就假設他意外遇上了麻煩吧。
暴力事件的可能性很低,因爲在路上大致看了一下,都沒發現類似的跡象。
『今天早上。』
看來我沒有說出惹她生氣的話來。
那臺遊戲機是輸送帶的造型,眼前設置一個大熒幕。
「………………………………」
我正出現不好的預感時,手機接到電話,是風見打來的。
沒有線索的話,我可以假設。
老實說,在決定要去遊樂場時,我心裏有個想法。
她歪着頭,顯得很納悶,看不出來有什麼無法釋懷的心事。
「跳舞機?我是沒意見……」
「不如你帶路吧,這樣好像比較好玩。」
「我這人一放假就閒着沒事做,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不過……沒問題,我會盡力滿足妳的期望。」
「……我可以叫你影人嗎?」
「……是這樣的嗎?」
「那就開始吧。」
乙葉小姐指向擺在店後面的一臺遊戲機。
「……嗯,這樣可以。」
「好奇怪……平常我不怎麼笑的……怎麼會這樣?」
『而且從她逃走的大樓屋頂上面,發現有沿着繩子往下爬的痕跡……』
遊戲開始後,傳出在廣告之類的地方聽過的音樂,畫面上出現遊標。配合出現的遊標抓準節奏踏出舞步或是跳躍,就是這臺遊戲機的玩法。因爲選擇的是最高難度,節奏非常快。
「唔……」
我全憑節奏感與反射神經踩着舞步,一開始居然完全沒有出現失誤。
也掌握到了遊戲的訣竅,看來沒什麼大問題。
「────唔……」
我側眼瞥向旁邊的乙葉小姐,她踩着流暢的舞步,同樣也是零失誤。華麗而且冷酷,雖然是在玩遊戲,我卻有一瞬間差點看得着迷。
我幾乎是靠訓練強化的下盤和反射神經應付過去,我們之間有根本上的不同。
她的舞步是配合歌曲與音樂而跳,有震撼觀衆內心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非常愉快。
她配合播放出來的音樂,跳得很快樂。
連看的人也忍不住開心了起來,她展現的正是這樣的魅力。

(奇怪……?)
不過,她散發出好像有些痛苦……不對,是哀傷的氣氛。
她的目光裏,似乎藏着一絲憂愁的神色。
音樂停止播放……歌曲結束。
趁機械在計算分數的期間,我停下來喘口氣時──
「……影人好厲害。」
「有嗎?我倒覺得妳比較厲害。」
「我們第一次一起跳舞,你居然跟得上我的舞步。」
「我只是靠訓練有素的下盤和反射神經應付過去而已。」
「謝謝你……影人,你讓我注意到了重要的事物。」
「……嗯。」
「叫歌姬不要再唱下去,還真是一位語出驚人的父親。」
「講話沒問題,但是如果要唱歌……聲音就是發不出來。」
假日的人潮比平常多了一點……但至少沒有大街上和遊樂場那麼多人。只要別做出過於顯眼的舉動,不至於會引來注意。
「我是希望妳別再離家出走了,不過……只要妳說一聲,我就會去找妳。」
「好聰明……影人。嗯,你說對了。」
她聽見我的推測睜大了眼睛,顯得很驚訝。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閉上眼睛慢慢喚醒記憶,回想着歌姬在廣告和街上大熒幕裏播放出來的歌聲。
「其實妳很喜歡唱歌吧?」
「再一次,我們再跳一次。」
嗯……乙葉小姐的眼睛在閃閃發亮……
大小姐本來還在試着讓呼吸平穩下來,但是一看見我身邊的乙葉小姐,全身頓時僵硬得像石頭一樣。
她平靜地說着,像在確認自己的想法。
「對。大小姐以前也想過要離家出走,以爲這麼做可以引來老是忙於工作的父母注意……以及對自己的關心。所以,我總覺得不能放着妳不管。」
她輕輕把手放在自己的喉嚨。
「……知道了,我會跟爸爸談一談。」
在她就要做出結論前,我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日常生活中,到處都可以聽見妳的歌聲,每一次我都有這種感覺,『啊啊,這個人是真心喜歡唱歌』。」
那是小孩子自認可以爲父親打氣,所採取的行動吧。
「我擔心妳是真的,不過……我看着妳,就想起以前的大小姐。」
我們正要走回回家路上時,乙葉小姐的腳步猛然停了下來。
「那麼離家出走結束,我送妳回家。」
「妳現在才發現嗎?」
之後我們又玩了一次,創下高分紀錄,只是也因此引起關注,人潮逐漸聚集過來,於是我們趕緊離開遊樂場。
她緊閉雙脣,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陣沉默肯定是對自己的反問。
「…………」
「…………影人,如果我又想離家出走……你願意來接我嗎?」
她的臉上浮現出輕柔的笑容,彷彿擺脫了陰影。
「……你爲什麼要跟着我?你說是因爲擔心,只是……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羽搏乙葉小姐,對吧?」
「您果然知道,畢竟她很有名。」
「……爲什麼?」
歌姬忽然出現在面前,即使是大小姐也難掩驚訝。
「就像你推測的,醫生也說是跟精神面有關。」
不同於剛纔的遊樂場,度過了一段悠閒靜謐的時光。
「難不成────妳沒辦法唱歌了嗎?」
「……你怎麼知道的?」
「可是爸爸他……他討厭我唱歌。」
「……我一直以爲唱歌是手段,是工作,是要讓爸爸振作起來,不可以感到快樂。不過…………看來我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唱歌了。」
「喜歡……唱歌?我嗎?」
「……嗯,好像是。」
「妳會唱不出聲音來,我想是因爲最愛的父親否定了妳最愛的歌唱,使妳遭受嚴重的打擊。」
「剛纔在跳舞機時……妳看起來很開心。妳整個人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連我都看得着迷了。但是,妳同時也顯得很哀傷……因爲妳喜歡唱歌,音樂讓妳開心,無法唱歌則讓妳難過,在我眼中看來是這個樣子。再加上……」
「嗯,謝謝你。」
「……………………原來我喜歡唱歌啊。」
「……………………」
乙葉小姐沉默着,像是在沉思。風聲掠過耳際,飄蕩着一抹寂靜。
太陽不知何時正逐漸西沉。
「啊哈哈,這是我的榮幸。」
「……我該怎麼辦呢?」
「沒有這種事,你的節奏感也很好……只要再稍微練習,就可以和我一起站在舞臺上。」
「很簡單。妳先回家,和父親談一談,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妳有猜到是什麼原因嗎?」
她似乎下定決心了。腳步不再顯得迷惘,雙腳穩穩踩住大地。
「沒有……」
「大小姐!? 您怎麼會在這裏……!? 」
「……爲什麼這麼說?」
「別這麼說,我也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狀況。」
我不由自主地轉過頭,那聲音我不可能聽錯。
乙葉小姐幽幽地踩起恍惚的步伐,繞着池子走了起來。
她滿足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她這年紀的少女該有的笑容,比任何一個廣告或是大熒幕上的還要有魅力。
我們一路衝到有一座大池塘、腹地遼闊的公園,在那裏歇口氣。
「哈……哈……你還敢問……完全聯絡不上你,我有不好的預感,就來找你了。我聽說了遊樂場發生的騷動,最後派人使出人海戰術收集情報……唔…………」
「妳現在是暫時停止活動吧。」
我的話讓她顯得大惑不解,看來她自己也沒有發覺。
「妳就先回家,和父親好好溝通。他一定很擔心妳。」
「……那是你的主人嗎?」
「妳高興是最好的。」
「會嗎?我不這麼認爲。」
「────影人!」
那幅景象夢幻而且優美,彷彿在讚賞她的決心與心意。
「……謝謝你,我好久沒那麼開心了。」
「我不認爲是這樣。」
「沒問題。」
「是啊……呵呵呵……果然……我就知道……一看就知道我來晚了……」
「啊,我來介紹。大小姐,這位是……」
後來我們兩個人無所事事,就只是看着池塘。
「……沒有。只是在唱不出聲音前……爸爸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要我別唱了。」
「我今天剛認識妳,都看出來妳很愛唱歌了,妳父親更不可能沒有發現……我想妳父親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故意要放狠話。」
玩跳舞機時顯露出的那一絲哀傷,恐怕就是因爲無法唱歌。
「……媽媽也是歌手,在我小時候過世了。爸爸整個人情緒低落……所以我決定要唱歌,因爲爸爸喜歡媽媽的歌。」
「……我認爲唱歌是手段,是工具,可以讓爸爸振作起來,就只是這樣而已。爸爸要我別再唱下去,表示他已經不需要我……所以我纔會唱不出聲音來,因爲他不需要我了……」
「沒有這回事嗎?妳之前真的唱得不開心嗎?」
她沒有說話,而是點頭代替肯定。
往這裏跑來的是金色長髮飄逸的少女────
「……………………」
「……你爲什麼這麼覺得?」
「……之前我每次唱歌,爸爸都沒有很開心。」
舒適的微風吹來,輕撫着歌姬的長髮。
「這樣啊…………呵呵,到時候就麻煩你囉。」
「沒有的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是嗎?對不起,我冒犯了。」
「別這麼說,我沒有放在心上。」
「……我也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可能會比較敏感一點。」
「哈、哈……對不起,是我大意了,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圍觀。」
光采從她的眼中消失,想必是因爲太喫驚了吧。
「不客氣,我沒做什麼。」
「我看着妳今天的表現,知道妳的健康狀況沒有問題,那麼就是精神層面的問題。再加上不得不暫停活動的隱情……猜測可能是這個原因。」
「請問。」
她在質問自己的內心,對唱歌有什麼想法。
「抱歉讓您擔心了,我正要送乙葉小姐回家……」
「不需要,可以搭我的車回去。」
「……不用了,我會跟影人一起走回家。」
「哎呀,不用跟我客氣。車裏還有位子,再說搭車也能更快、更迅速送妳回到家裏,不然要我跟影人走路回家也沒關係。」
「真是個好主意!乙葉小姐的父親肯定很擔心,還是儘快回家比較好。」
不愧是大小姐,立刻就掌握乙葉小姐的現狀,做出判斷。
「……好吧,我就搭你們的車回去,但不需要顧慮我,三個人一起上車吧。」
「哎呀,感謝妳的好意。」
在乙葉小姐的提議下,我們三個人坐上了車。
大小姐與乙葉小姐在車裏聊得很開心,她們一定可以成爲好朋友……我暗自想着。
☆
我────羽搏乙葉的記憶裏,很少有媽媽的身影。
她在我們能製造出更多回憶前就過世了,我唯一隻記得她美麗的歌聲。總是神情嚴肅的那個頑固爸爸,聽見她的歌聲也會放鬆下來……媽媽的歌聲在我心中是魔法的歌聲。
不過這都是媽媽過世前的事了,我總覺得那時候的爸爸整天都在哭個不停。
我會唱歌,是想療愈爸爸的悲傷。
我想像媽媽一樣,唱出魔法的歌聲。
唱歌只是手段和工具,僅此而已。「歌姬」也是在我追求媽媽那種魔法歌聲時碰巧得到的稱號,不是我自己的期望。
只要爸爸能振作起來,我個人根本不重要。
「受不了……那個歌姬根本看不出來在想什麼,也不替我們這些要討好她的人想想……」
────所以說,不管大家在背地裏說我什麼壞話,我都不在乎。
「她根本不會笑,有夠陰森……簡直是唱歌機器。」
影人這個罪魁禍首好像完全不明白我的心力交瘁。
(…………謝謝你,影人。)
(太扯了吧!? )
注意到這一點,並且告訴我的……是影人。
「我太沒出息,結果把妳綁在過去,害妳那麼孤單……我希望妳能不再受到『唱歌』這個『過去』的束縛,往未來前進……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剛放完假,可一點也沒有休息的感覺……」
跟人對話或是說話都沒問題,只是一開口唱歌就發不出聲音。
────所以說,我一個人也無所謂。
老師一喊,教室的門跟着打開。一名少女走進來,教室裏的學生瞬間激動地吵鬧了起來。
不過──
無須多言,我直接往桌面倒了下去。
「…………我以爲妳會唱歌,是因爲被囚禁在過去,唱歌對妳來說是過去的象徵。」
通知班會開始的鈴聲響起,大家急忙回座位上時,老師走進教室。
爸爸默默聽着我在離家出走回來後說的話。
內心浮現出那個男生的身影,我輕輕懷抱住心裏油然而生的那份溫暖情感。
畢竟對方是儘管暫停活動,依然相當知名的那位「歌姬」。
老師這話一出,教室裏頓時熱鬧了起來。
一趕到影人身邊,看到那個歌姬的表情後,我馬上就知道了。
「我沒事。何況比起身體,精神上的問題更大。」
醫生說是精神因素,只是我實在想不出是什麼原因。
「────呃……啊……?」
「……沒關係,我現在明白爸爸的心情了。」
「?」
我照常去工作,照常唱歌。
如今在電視、社羣和廣告之類的媒體,每天都會看到她。
「總之我沒事。」
我會離家出走,一開始是出於衝動,不過現在我知道自己是想要爸爸的關心。那個不肯直視我,背對着我的爸爸,我希望他能好好看着我。
「大小姐,您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請假……我馬上去安排車子。」
爸爸背對着我,不肯看我的眼睛,直接否定、拒絕了我的歌。
轉學生是校園生活的稀有活動,怪不得大家的情緒那麼亢奮…………不過,我有很不好的預感,而我的預感通常不會出錯。
「妳別唱了。」
☆
「進來吧。」
────然而,爸爸否定了我的歌唱。
那時候我沒什麼感覺,不對,是假裝自己沒有感覺。
「……我是羽搏乙葉,請多指教。」
搖曳的銀色長髮,雪花般冰冷的側臉。
偶然遇見的他,是個奇妙的男孩子。
離家出走回來後,能像這樣面對爸爸……都得感謝影人。和他一起度過的那段短暫時光,帶給了我無比的勇氣。
「沒事就好……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看來被過去困住的人是我,妳早就看向未來了……對不起,把妳逼得那麼緊。」
因爲沒辦法唱歌,只好暫時停止活動。
他常常插旗,不過這次的旗子特別大。
爸爸希望我能朝未來前進,所以要我別再唱了。那時候他會背對我……想必是因爲他心裏也很難受。
爸爸這次直視了我的雙眼。
「我喜歡音樂,喜歡唱歌……以後也想繼續唱下去。我唱歌不只是爲了爸爸,也是爲了我自己。」
「所有人趕快回座,今天要介紹轉學生。」
「好,謝謝你的關心。」
「太遲了……!」這種心情現在依然在我內心翻騰。當時沒有膝蓋一軟當場跪倒,我覺得自己實在很了不起。
他沒有顧慮也沒有想要討好,而是指點我察覺自己的心情。我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心情,被他用溫柔包裝了起來。
「…………爸爸。」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確是受到了打擊。爸爸對我的否定讓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妳別再唱歌了。」
假日爆發的那場歌姬騷動順利解決,平安迎來了平日。
……不過,歌姬回家了。歌姬的確是強勢的重量級新人狐狸精,但只要問題解決就不會再見面,而她的問題似乎是解決了。
他沒有當我是「歌姬」,而是與「羽搏乙葉」這個人在相處。
唱不出來。
不過,我的心比放假前還累……實在忍不住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