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幕後1

天才。

那是對我……不，實際上……

那是對哥的稱呼。

青野悠一，這是他開始遠離中二病之前的故事。

『悠一又考了全年級第一名啊！』

『悠一什麼都會做呢！家事、運動、讀書……還很受周遭鄰居的歡迎！悠一真是天才！』

天才，青野悠一，什麼事都會做，什麼事都做得很好，什麼事都……

比我厲害。

「悠華，你也要像你哥哥一樣，考出好成績喔。」

「悠華，連這點事都辦不到嗎？」

「悠華！連這點小事都不會！你還會做什麼！』

謾罵，這就是我在哥哥的陰影下得到的，他是天才，而我是毫無疑問的愚者。

哥可以在所有大人面前展現出自己的實力，所有人都很喜歡他。

當時，我們一家還處在父親極爲嚴格的要求之下，母親也同樣是如此，正因爲這樣，哥哥這樣完美地符合所有期待的孩子，才那麼討喜吧。

沒有事情是他不會的，沒有事情是他辦不到的……

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嗚啊……今天的功課我不行啊……」哥趴在桌上埋怨着。

「有悠一不會的題目啊？讓我看看。」曾經的家教問道。

「不……不是題目，是要劃一個跟未來夢想有關的圖……但我不會畫畫啊……」

聽到這件事的我，內心有了邪惡的想法。

不，不只是不少，是遠遠地贏過了哥哥。

哥哥的聲音明顯地有種哀傷的感覺，而我不知道，這究竟是爲什麼。

「悠華，跟我走。」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是的，我失敗了，或許是一時得意過頭了吧，我在關鍵的地方比賽中沒有得到名次。

是極爲溫柔，極爲和善的，笑容。

後來，我又陸續參加了好幾次比賽，始終沒有得到像樣的名次。

我知道，大人們也是對我有所期待纔會持續讓我參加比賽，但是……我承受不了這份期待……

「在這種地方纔可以自在地鬧啊！」

在走廊偷窺的我被哥哥撞見，原本我還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是……

然而……

哥哥看向我，他把手放在我的頭上，並笑着說出那句話。

在他把這些話說出來之前。

「悠一！你考的這是什麼成績！」

得了名後，家人對我投下的視線明顯地和善了許多，而哥哥跟我的關係也變得越來越好。

「妄想……？」

『好厲害啊！悠華！你畫得真好！』

一次大聲地謾罵聲引起了我的注意，不，並不是因爲大聲，而是因爲被罵的人，是哥哥。

「捨棄的東西……？」

那是當然的吧，纔不過是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孩子，卻要被那麼多人期待着。

「上了初中之後啊，如果不成熟一點一定會被當成怪人的吧……其實呢，小五小六我就有這種感覺了……可能是大家都認識我很久了，所以纔沒提出來……」

坦白說，我不認爲自己太糟糕，但……在哥哥的陰影之下，再怎麼厲害，只要不是最好的，我就是很糟糕吧……

「欸？」

當然，可能是有天賦的關係，我的繪畫技巧確實比起哥哥厲害了不少。

只要學好畫畫，我就不會再被拿來比較了，我就……能跟哥哥平起平坐了！

我看了許多繪畫教學書籍，以及在學校參加繪畫比賽，而我也確實變得更厲害了。

「那又如何！你這分數擺明是故意的！」

「我這次故意考差了，因爲我知道，我之前會考出好成績，會當個什麼都會的好孩子，只不過是爲了實現心裏的某種妄想，但是……我畢業了，從那個妄想裏。」

此時的哥哥，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他講話隨便，眼神四處遊離，根本沒有把父親的話放在心上。

「蛤……？」

好痛苦……這樣的事……

「嗯？上樓。」無視了父親呼喊的哥哥走出門外。

我要學會畫畫，我要變得比哥哥還要厲害，我想要被大人們關注。

他伸了伸懶腰，隨後轉頭看向我。

「第四名……」從長輩那裏投射下來的視線是如此的銳利，彷彿要把我的心刺穿一般。

「嗯……」

「哥哥……很怪嗎……？」

「嗯，一段令我感到很開心的妄想……」

「沒啊，那就是我現在的成績喔。」

「中……二病？」

「好了好了，到這裏就可以了！」

我們，真的變得平起平坐了。

哥哥說了我不懂的名詞，而我則是不解地歪歪頭。

哥哥，簡直就像是，故意的不去符合期待一樣。

哥哥……也是這樣嗎……？

「喂！悠一！你要去哪！」

他坐到鞦韆上，而我則是坐到他的旁邊。

「因爲啊……」

我氣喘吁吁地問道，但哥哥倒是完全不會累的樣子。

我到現在，還是記得哥哥的那個表情。

「哈……哈……哈……哥……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爲什麼要捨棄呢？」

一直以來都那麼陽光的哥哥，現在卻發出了那麼消沉的聲音……我……不敢相信……

「悠華，你知道中二病嗎？」

他拉起我的手，隨後跑出家門，一起來到了安靜的公園裏。

我聽不懂，但我知道，哥哥很難過，非常的難過。

我也，成爲了天才。

那是我第一次被稱讚，我清楚，這是我唯一一個算得上出色的地方，爲此，我更加努力地去學習。

「嗯……」

「很正常吧，初中跟小學的題目本來就不是一樣的東西。」

「很怪喔，非常……沒有人會像我一樣嚮往着那些不存在的事物，沒有人想要實現那種不切實際的事物。」

那句，奠定了我今後爲人的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我低下頭來不斷地道歉，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嗯……是我捨棄的東西喔。」

「悠華，很難受對吧？對不起，我呢……是一個蠢到不行的中二病，不知道怎麼跟像天才一樣的妹妹相處。」

「天才……？」

「你被投下太多期待了……這不是你應該承受的，所以，之後就交給我吧，去看看你自己真正喜歡的，去做你真正喜歡的事吧。」

這樣的一段話，我沉默了，隨後，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哥哥慌張地揉着我的臉。

他的表情現在想來，還有些笨笨的，還很搞笑。

但是……

很溫暖……

結果，我也沒找到自己喜歡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都不知道的話……看看這些很厲害的東西試試吧！搞不好會有什麼新想法喔！」哥哥拿着漫畫說道。

「嘿……漫畫啊……」而我接過漫畫，並翻了翻。

「悠華很會畫畫的話，也可以試着畫畫看吧？如果你喜歡的話。」

隨着哥哥說了這句話，我仔細地看了一眼漫畫中的內容，也仔細地看了看裏面的角色，我笑了笑。

看着哥哥滿心期待的表情，我如此回應道。

「喜歡……我最喜歡了！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