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去的男人
《在被稱爲勇者後 ―然後無雙男結成家庭―》 · 空野一樹 · 1.8萬 字
到底過了幾日?幾十日?幾個月?幾年?
少年並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早就喪失了時間的感覺。
會覺得時間是有限,是活在這個瞬間的人的特權。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
對於只是委身於時間的流動的人來說,等同於無限。
那麼現在自己是死了吧。
活着的同時身處於死的世界。
那樣也沒差。
不,早就不是有沒有差的階段了。
一切的感覺,一切的感情都消失了。
空虛地仰望着天花板,這是對早晚會來臨的真正的完結能做的一切。
——應該是那樣的。
「喂」
久違地聽到聲音。是一名雖然比少年年長,不過還是很年輕的男人。是看守。是監視被關在牢獄裏的人,一直注意着他們有沒有做什麼多餘的事的立場。
話說如此,因爲最近自己沒怎麼動,他很閒似地在打呵欠。
「——出來。釋放你了」
一瞬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釋放。在自己心中,話語既沒有意義,也不會出現。
少年動作媛慢地轉到脖子,跟看守對上了眼。
對他的反應遲鈍感到不爽似地咂了咂舌後,繼續說下去。
每踏出一步身體都會搖晃,變得快要倒下似的。
「給我快點。凱恩」
「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不可!」
「……洛伊德,哥哥……」
凱恩像是斷了線般垂下了頭。啊。真令人懷念。令人非常懷念。
是因爲很久沒露出表情了嗎,肌肉在牽扯着。
「……洛伊德……」
「哦哦,你還真敢說啊!?那麼你能獨自一人狩獵魔物嗎?能拆皮和好好地燒熟嗎!?我是反省以往的失敗,漂亮到到達了這領域的!很厲害吧!?」
「你、你這是在歪曲論題!我是在說調理方法的問題!還有後半,不是什麼可以自豪地說出來的事啊!?」
瞬間。凱恩的身體像是打雷了般顫抖起來。
就像是聳立在地平線的彼方的幻影般。
「那、那是……嘛……那個……我是有點不擅長做家務……」
總覺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沒、沒有。怎可能會有那種事!」
「你看。擔心得太多啦」
「——你們是一羣人渣這件事」
「你是什麼意思?」
走出牢房時向看守詢問後,他輕輕地用下巴指了一下。是叫他看那邊吧,把視線移向深處。
把屈辱。把恥辱。把憤怒。把憎恨。——把渴望。
「有點!?讓你煮飯的話會讓竈爆炸,讓你洗碟的話每拿起一隻就弄碎一隻,讓你去打掃的話就連架子都破壞掉!這哪裏是有點啊!把從途中認真地煩惱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時間還來!」
把鐵的環——用騎士和看守的話來說的話就是把拘束具拆掉了。
終於。生了鏽的腦袋開始再次運作了。
洛伊德。洛伊德。洛伊德。同樣的名字在腦海裏不停打轉。
「真吵啊,有意見的話做出比我更好喫的東西后再說!再說,你還有自己是王族的態度——」
根據回答可不能簡單了事。被投以那樣的眼神後看守筆直地站好。
嚇了一跳的騎士和看守望向凱恩。
「……那個。算我多口問句。把這個男人解放真的沒問題嗎?」
低沉。漏出了低沉的聲音。
對索菲亞來說也化成了日常風景嗎?她在洛伊德旁邊若無其事,心情愉快地在喫早餐。
「有、有什麼好笑的!?」
「真高興呢。牛油呢,是跑到牧場,用從牛小姐那直接榨出來的牛奶做的」
「除此之外你什麼都做不到吧!料理是我和索菲亞的擔當!洛伊德是洗碟和打掃!那些你全都做不來,所以才讓你去洗衣服啊!」
「不。的確跟最迎比的話這個男人老實多了。可是,就算那樣……把這個拘束具拆掉的話,會不會馬上解放瑪那,開始大鬧一場?」
「……王……」
「振作點。你這種人只有這時候纔派得上用場啊」
「好了,已經能發揮力量了。我告訴你地方在哪,去吧」
「爸爸,今天的煎蛋怎樣?」
「吶?」騎士向凱恩呼喊道。
現在,全都想起來了。
凱恩用爆發性的勢頭放出瑪那。
「嗯。王許可了」
「你,是在質疑王的判斷嗎?」
「洛伊德=布來克。你也有參加『那個計劃』的話應該有聽過吧。是被稱爲勇者的人」
騎士把手放在凱恩的肩上,語氣輕鬆地宣告道。
說出聽到的名字。爲什麼呢?總覺得有點在意。
「喂、喂、你!?想做什麼!?」
不過,對洛伊德來說是已經習慣了事。艾麗斯住在這間宅邸已經有段時間了。經常都有這樣的事發生。
「站起來。有事要讓你去辦。給我走出牢房」
「嗚……嘛、嘛,我承認我是笨拙沒錯。可、可是,你也一樣吧。料理擔當!?我不會把那個稱爲料理!」
難得取回了真正的自由。不能浪費掉。
如果有所謂的身體的芯的話,看來現在也快要斷掉似的。
「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那個魔王的女兒啊!?」
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比起那種事,名爲洛伊德的人物更加重要。
「那種事沒關係吧!現在是逃亡中的身份並一般人吧!」
在那裏站着一名身穿白銀甲冑的粗壯男子。想起了這種打扮的人。對。是騎士。
對。爲什麼會忘掉了?不只他。所有的事也。
響起了鈿小的聲音。同時,凱恩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從輕了。
「謝謝。差點就忘掉了」
發出了嘶啞的,不可靠的聲音。就算那樣,還是想着「原來還能說話啊」,而奇妙地感到高興。因爲很久都沒對話過了,還在想聲帶會不會已經失去機能了。
王。王。王。對了。是統治這個國家的人。
騎士接近過來後,把手放到凱恩的腕輪上。
「明、明白了。嘛,退百步我接受去洗衣服吧。可是,爲、爲什麼連這個男人都要我洗!?」
在變得更加空白一片的腦袋裏,有各種的畫面閃過。
「某個男人……?」
「……是」
伊芙和艾麗斯都很強勢。因此而起衝突了吧。
「我不會叫你做到有本職的水平,不過所謂的料理是像索菲亞那樣多少費點功夫的東西。那是什麼鬼!不是隻有把肉燒熟這事實存在嗎!那樣的話就連我也能做到!」
「嗯。煎得很好」
「……什麼?」
「把勇者……不,把殲滅者洛伊德=布來克,由擁有相同力量的你——殺死」
「聽好了,家人即是共同體。是靠着互助的關係來成立的。因此做得到的人不做的話,就會給其他人帶來負擔!」
「……嘛,的確這個傢伙在被關進牢房之前是非常不聽話1錯。沒有這個抑制瑪那的發動的道具的話,根本控制不住他吧」
凱恩往下半身用力。太好了。還能動。嘆着氣地把手撐在牆上,想辦法站起來。
「理、理論我是明白。可是,所以爲什麼我必須負責洗這個家全部人的衣服!?」
變得像幻影般稀薄的記憶,逐漸地甦醒了。
「那樣啊。謝謝」
因爲感覺太過遲鈍而沒有注意到,不過雙手都有同樣的東西。只是雙手的在中央嵌着像是寶石般的,顏色漂亮的石頭。
「去死吧,人渣們」
吵吵鬧鬧。讓人都覺得真虧她們不會煩厭地一直爭吵下去。
食堂。在喫早飯的洛伊德的旁邊,伊芙和艾麗斯正在爭吵。
明明肯定有什麼的,卻無法完全捕捉到實體。
「不用在意。一瞬間就會完結」
對。自己的名是凱恩。就連這種事也快要忘掉了。
「凱恩。想你殺死某個男人」
洛伊德。洛伊德。洛伊德。洛伊德。洛伊德。
「那個……讓我做的事,是?」
「……。可以嗎?」
對突然動也不動的凱恩感到奇怪的騎士,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艾麗斯所指着的是,隨便地放在食卓上的肉。是把被稱爲巨角的巨大馬型魔物的皮隨便地拆掉,然後就那樣燒完再加點鹽胡椒的東西。跟放在旁邊的索菲亞所煮的湯、燒得很好的麪包和煎蛋這組合相比的話,有着令人難受的差距。
在說話的同時,騎士用空着的手從懷裏取出細小的鎖匙。
維持着滿臉的笑容,凱恩宣告道。
跟爽朗的早晨不相襯,響起了艾麗斯的怒喊。
「殲滅者洛伊德……」
「……是」
響起了悶響。移低視線後,雙腳都被扣上了很結實似的鐵環。在那上面伸出鎖鏈,連繫着鐵球。是爲了讓他無法逃跑吧。
在這時候,看守戰戰競競地向騎士問道。
畢竟我沒空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接下來,腳那邊都被拆掉了,感到令人驚訝的解放感。
「……?喂,怎麼了?」
伊芙向形勢變得有點不利的艾麗斯追擊般地繼續說下去。
凱恩想起了時間是有限的這件事。
「只要聽從這邊的命令的話,會給予你一定程度的自由。在達成目的後會再次裝上拘束具,不過不會再關你進牢房裏。會讓你睡在溫暖的牀上,喫上美味的飯。沒問題吧?」
並不是有意識地發出的。委身於湧上來的感情就自然地出來了。低沉的——歡喜的笑聲。
凱恩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道。
「但是,你看一下這傢伙現在的臉。別說反逆了,就連自己的意志都沒有。用痛楚奪走了他的思考能力。不用擔心」
覺得事不關己時矛頭突然指向自己。洛伊德一邊撕開面包一邊看着艾麗斯。
「什麼,洛伊德也是家人吧。沒什麼問題吧」
「可、可是,身、身爲淑女,去洗沒婚約關係的異性的衣服,而且還是內、內、內、內衣!這太不知羞恥了!」
「哈?……什麼?你該不會是把洛伊德作爲男人意識着吧!?不行啊!他是我的丈夫。女兒和父親成爲那麼糟糕的關係……媽媽可不容許啊!」
「誰是父親和媽媽啊!我可不記得自己成爲了你們女兒!」
「但是你的年齡才十四吧。立場上會是我的女兒吧。算是索菲亞的姐姐」
「你說誰是姐……咦?那麼,索菲亞會變成我的妹妹嗎?」
艾麗斯正打算反駁,但是在這時不知爲什麼很意外似的眨了眨眼。
「當然,會是那樣吧。是艾麗斯姐姐啊」
「……艾麗斯姐姐……」
忽然,艾麗斯的視線移向索菲亞身上了。她注意到被看着,單手拿着撕開了的麪包,不解地歪起頭。
「怎麼了嗎?艾麗斯姐姐」
「……。的確我是獨生女,母親大人早就死了,父親大人也忙於職務,想過有妹妹就好了。一直都很想要!」
把手放在桌上,艾麗斯支支吾吾地開始說着什麼。
「啊,可是!因此成爲那個可憎的勇者還有聲音無謂地大的龍的女兒!索菲亞的確是很可愛而且是很坦率的孩子沒錯,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可是妹妹!啊!妹妹!多棒的聲響……」
突然又抱着頭伏下來了。到底是怎了?
「沒事吧,這傢伙」
就連剛纔還在跟她吵架的伊芙都很擔心似的。
「……真是的。每次都這麼吵」
洛伊德說道,看着兩人的狀況露出笑容。
「……嘛,好吧。笑了即是說我們讓你感到安穩吧。這是非常好的事」
「……就算你那樣說也」
「跟那傢伙在一起的期間,我也逐漸變得像是以前那樣對待他。覺得像是取回了快要喪失的東西般」
甦醒的記憶。痛楚和痛苦的暗淡的每一天。
在那之中,自己所感受到的些微的光。
「我在年幼時就失去了雙親,被親戚收養了。那時,還有弟弟在……不過他們說沒能力養兩個人,凱恩和我去了別的地方」
0;真是繁忙的傢伙。……仔細一想,那傢伙也是莫名開朗,大吵大鬧的傢伙」
「我變得無法像以前那樣跟凱恩相處。在話語、在心裏並沒有東西。一直都只是平坦地,什麼感情都沒有」
「那是……因爲在殲滅者計劃裏一直接受着殘酷的實驗嗎?」
洛伊德保持沉默地看着男人的臉。
就像以前作的夢那樣,年幼時也是那樣。
但是他,真的很高興似地揮動握着的手。
更何況,現在沒有跟提爾古蘭度敵對的國家。
靠近玄關,推開了門。
「不……是從牢房裏,被放出來的男人……在大鬧……殲滅者……」
洛伊德對伊芙的問題點頭了。
那樣回答後——突然響起了大大的敲門聲。
「你們能不能不要把在煩惱的放在一邊不管,在那和樂融融啊?我也是家人吧?」
「什麼?被僅僅一人?我不覺得這種事有可能」
嗯。我明白了。洛伊德記得自己是冷淡地那樣回答的。
男人大大地咳嗽。跟唾液一起吐出了血液。看來內臟的傷也不輕。明顯已經沒多久命了。
「不。剛纔真的笑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爸爸那樣的表情」
「……怎麼了?洛伊德。在那呆住」
「不知道。說不定是那樣。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同時——有人從外面跌進來了。
在食桌前,充滿着剛纔的吵鬧像是謊言般的靜寂。
被伊芙搭話後洛伊德才回過神來。似乎一反常態,沉迷於回想之中。
洛伊德感到懷念地說出那個名字。
洛伊德對繼續很悲傷似地皺起眉頭,不解地歪起頭的索菲亞說道。
把士兵的遺體埋葬後,洛伊德他們先回到宅邸了。
「只是——我沒有完成那個約定」
當然啊。洛伊德是那樣回答的。反正在打倒魔王之後也沒事可做。所以,就算跟弟弟一起生活也沒問題吧。只是那麼想的。
「哎啊。是客人嗎?」
「什麼,不是沒在笑嗎!」
「然後——」
男人擠出最後的力量宣告道。
「但是就算我用那種說話,凱恩也很高興,不停地點頭了」
男人奄奄一息地說道。仔細一看,鎧甲到處都碎了,在露出的皮膚上也有很深的傷。
「不……如果那是我所知道的人的話,說不定有可能」
「雖然我也不清楚,似乎光是士兵的話人數不夠,把無依可靠的小孩或無處可去的人,祕密地以高額的報酬找來了。凱恩也是其中一人」
「什、什麼!?喂,真的嗎!?」
制止打算站起來的索菲亞後,洛伊德站起來了。
再次倒下,開始扭動身體。
「凱恩……」
跟艾麗斯和索菲亞這些比自己年幼的人相處後突然想起來了。
洛伊德和凱恩,最初都並沒有認識對方是兄弟。
「爸爸……怎麼會……」
「……咦?爸爸,你在笑呢」
「……感覺在那時候,我和弟弟之間有着什麼無法填補的溝出現了」
「凱恩知道我是哥哥之後,就一直待在我旁邊,完全不離開我。是由於對殲滅者計劃的不安,想跟唯一的親人的我一直待在一起吧」
到底多久沒露出過笑容呢?最低限度在懂事後也就幾次,就這程度了。
「但是——某一天,我成爲了計劃的成功者。被稱爲勇者捧上去,被派出去討伐魔王了。當然地,會離開設施」
提爾古蘭度就算說是世界第一的大國也不爲過,首都有着不同尋常的守備力。應該不是能輕易攻進去的地方。
恭喜。
艾麗斯眯起眼瞪着洛伊德他們。
「……是從提爾古蘭度的首都來的士兵。城鎮似乎被男人襲擊了」
「殲滅者?從牢房裏?——那傢伙是誰?」
看着坐了下來的伊芙她們,洛伊德開始說道。
「吶,媽媽!爸爸笑了!笑容非常棒啊!」
馬上放着艾麗斯不管,伊芙趕到洛伊德身邊。
但是索菲亞那樣稱呼她後,
「在打倒魔王回來之後。凱恩不知去哪了。不,不只那傢伙。設施的人全都不知去哪了。雖然我問過王了,他說達成了目的設施被解體了,給了參加者一定水平的慰問金之後就解放他們了。所以不知道去哪了」
不,正確地說的話並沒有在看。是焦點不定地在思考。
「啊!可是那個名字!有着甘甜又危險的誘惑的香味!啊啊啊啊」
0;我……笑了?」
表情老實的伊芙像是在安撫現在也快要哭似的索菲亞似地,輕撫她的頭。
洛伊德反芻着自己的過去回答皺起眉頭的艾麗斯。
就像唯獨那個是他的希望般。
「在獨立時我去過凱恩的養父母那裏……不過那時凱恩已經不在,不知去哪了。也沒有別的方法找他了,我只好放棄了。但是,在聚集着殲滅者計劃參加者的設施裏內偶然地再見了」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再也沒瞪開了。
凱恩握着洛伊德的手,跟平常一樣露出笑容,跟平常一樣天真無邪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一名男人。身穿着鐵製的結實防具。對這設計有印象。跟洛伊德還在提爾古蘭度城工作時所見過的東西一樣。
用手確認自己的臉。
『恭喜你,哥哥。呃。那個呢。如果平安無事回來了的話,世界變得和平了的話……哥哥想的話,要再一起生活嗎?』
「可、可惡!只有索菲亞看到太狡猾了!喂,洛伊德,在我面前也笑啊!」
「……爲什麼?爸爸」
「哼哼。爸爸,不用勉強也可以,不過再笑給我看。我,非常喜歡爸爸的笑容」
在每天都重複着悽慘的實驗,每次都有令人快要發瘋似的劇痛向參加者襲來的期間。
只是,自己快要取回的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再次粉碎了這件事似乎是沒錯了。
記憶中,他的確是那麼說的。
0;會哭、會笑、會大吵大鬧……跟變成這樣之前的我相比,完全相反啊1;
但是在跟記憶中的面影對照着的期間,雙方都想起來了。
完全沒有自覺。在聽到索菲亞的話後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啊,對不起,艾麗斯姐姐」
「喂,怎麼了,洛伊德?那個男人是?」
索菲亞眯起眼睛,把自己的手指疊在洛伊德的手上。
在這時候,索菲亞像是看到不現實的事情般瞪圓了雙眼。
「……你說什麼?」
「你說,溝嗎?」
「……提爾古蘭度的近衛兵嗎?怎麼了?」
「計劃的參加者不只提爾古蘭度的士兵嗎?」
在殺伐的細小世界裏,凱恩和洛伊德都開始把對方當成心靈的依靠。像是拼命地填補變成了空白的兄弟的時間般。
不過,從背後傳來的伊芙的聲音讓洛伊德回過神來。
「到底有什麼事?是被他國侵略了嗎?」
雖然似乎還有所不滿,但是伊芙離開後點頭了。
「啊,不,什麼事都沒」
凱恩雖然感到驚訝,不過不久後露出笑容,喊着哥哥抱過來了。
「……恩……」
「凱恩=布來克。跟我一樣,是參加了殲滅者計劃的人」
『約好了啊。絕對絕對絕對,要一起生活啊』
就算那樣凱恩還是開朗地把自己叫作哥哥而仰慕着。
「請、請你現在、馬上去提爾古蘭度的首都……我……是受王命……來找你幫……」
「凱恩是我的弟弟」
雖然洛伊德自己這麼說,但他覺得這個可能性很低。
「勇者,洛伊德……大人……」
「你,沒去找他嗎?」
艾麗斯像是在怪責他似地問道。
「我有找個。在休假的半年內。但是不行。也找過賣情報的,不過比以前分開時更加找不到。就像是從世上消失了般」
「而那個凱恩,現在就在首都嗎?而且還在大鬧。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這只是說不定的」
多多少少有點頭緒。洛伊德向伊芙回答道。
「說不定那傢伙跟我一樣成爲了實驗的成功者。但是既然都有我了,不需要兩個勇者。所以,可能是用了某種方法把危險的力量抑制住,然後關在牢房裏吧」
所以再怎麼找也找不到。當然的。畢竟在城堡的地下里。所謂燈下黑就是這樣吧。
「那、那樣的太過份了!明明那個凱恩先生什麼都沒做!」
「就是說啊。令人想吐」
艾麗斯同意索菲亞的同時,露出了很不愉快似的表情。
「但是有人解放了他?是那樣嗎?」
「嗯。恐怕是王」
考慮到可能性的話只有這個答案了。
聽了洛伊德的話後伊芙吊起了眼角。
「那是……即是那樣啊。爲了殺了你,王打算讓他當刺客對吧」
「嗯。大概吧」
「……人渣。在衆多人類之中,那傢伙也是最糟的那類」
把憤怒儲存起來,伊芙緊握拳頭握到發出了聲音。
「可是,那個計劃因爲洛伊德的弟弟的反逆而毀了。現在,應該是作爲刺客派出來的他在襲擊城鎮。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呢。……那麼,怎麼辦?洛伊德。你該不會是打算去拯救城鎮吧?」
「……等一下」
「……被需要就回應。你的信條嗎」
雖然沒實際見過,不過有聽說過。有這樣的,被稱爲最強的魔物在。
破壞。破壞。一直破壞。
粉碎。粉碎。一直粉碎。
揮動手臂,由瑪那所創造出的物理性衝擊,毫無區別、毫無差別地全都殲滅了。
「絕對不能讓爸爸和弟弟戰鬥!既然如此,我去!」
在龍旁邊的少女,和全身鎧——從聲音來看這邊也是女人——忠告道。
「……哈」
「對、對啊。我也是因爲有爸爸才能跟媽媽和艾麗斯姐姐相遇的。讓我去吧!」
「不愧是我的愛女。那麼就兩人……」
「嚯。那麼我們也來玩吧」
伊芙就像是在忍受着折磨心靈的痛楚般在胸口附近握緊手,繼續說下去。
「不,那是沒差。只是,這是我被渴求的……」
「而且……從我跟你開始一起生活時就在害怕了。洛伊德,你會不會有什麼契機就從我身邊消失。當然的。雖說是夫婦,也只是暫定的。本身你就不是自己希望而跟我在一起的。聯繫着我們的線是非常微細的」
爲那份歡喜顫抖、興奮,就連些微的疲憊都沒有,繼續進行破壞活動。
「……而且。跟家人撕殺這種事,我可看不下去」
「相對地,由我去」
迷茫地,就算那樣還是作出決斷,再次瞪開眼睛。
光是這樣空氣就劇烈地震動,刺激着凱恩的皮膚。
「但是——那種不安,某一天也消失了。就算你消失了,也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並不是以前我所受到的背叛。總有一天你會說『我回來了』而回來的。對,不知何時開始就那樣確信了」
洛伊德站起來,順序環視三人。
直到剛纔還板着臉保持着沉默的艾麗斯突然嘟嚷道。
凱恩不禁嘆了一口氣。那個連續地,伴隨着聲音,化成了笑聲。
「抱歉,我可不打算跟你爭論。你就待在這間宅邸裏。我可不容許除此之外的選項!」
往逃跑的人們。往接近過來的士兵和騎士們。
「先說清楚,你不要誤會。不是爲了洛伊德而去的。雖然發生了不少事,現在我是寄住在這個家裏的。只是報這個恩」
曾經那麼整齊地並列着的建築物,漂亮地排好的石地板,在休憩的地方讓周圍的人觀賞的噴水廣場,全都。
不停出現的龜裂往龍她們的方向傳過去,隨着勢頭讓瓦礫和衝擊直擊她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凱恩用纏繞着瑪那的拳頭,隨便地打到腳邊。
「……你們是誰啊。希望你們不要妨礙我啊。明明我玩得正開心」
說到最後時聲音小到聽不到。洛伊德皺起眉頭後,艾麗斯臉紅地乾咳了一下來矇混過去。
「你在想什麼啊」
凱恩從全身迸發出大量的瑪那,隨便地向周圍攻擊。
「那時候察覺到了。我跟你成爲真正的家人了。所以我不想讓重要的丈夫,讓你去傷害另一個家人,也有這理由」
但是爲什麼呢。比起剛纔那羣自稱精銳的騎士,感覺更加厲害。
稍微眯起眼睛,伊芙回答道。
然後,洛伊德——對她們說出自己的選擇。
——但是,在這時。
「你、你在說什麼啊。對方是你弟弟吧!?」
「只是,要你幫忙把瑪那注入到因果之鎧裏。可以嗎?」
索菲亞舉起手後,充滿勢頭地探出身子。
她的,有着強烈意志的眼瞳向着洛伊德。
「索菲亞……」
「鬧得真大啊」
全都意義不明。真面目和目的還有動機也是。
艾麗斯暗示這是不可能的地問道,但是洛伊德對她這樣回答道。
「陪你玩,讓你疲倦——再壓制你」
在可以覆蓋着天空的巨大身體長滿了鱗片,張開有着飛膜的雙翼。
一如平常,不帶感情地宣告後,打算就那樣離開宅邸。
從龍的背上,降下了兩人。
「那種事我很清楚。所以這是我的願望……對,就像是任性般的東西」
一名是有着銀色長髮,像是人偶般的少女。
伊芙表情認真地,用沉重的聲音向不禁回頭的洛伊德宣告道。
洛伊德盯着三人,閉起了眼睛。
在那裏一旦中斷後,抬高視線盯着洛伊德。
自由。自己是自由的。有着能把一切都自由地對待的力量。
不只艾麗斯。就連伊芙和索菲亞都動搖了。
「對啊,爸爸。雖然城鎮被襲擊讓我很擔心,不過爸爸不去也可以吧」
「……不,但是……」
但是——無傷。
「……雖然是不情不願的。我也是沒有你和伊芙她們的話就死了的人。作爲魔王的女兒,可不能一直欠庶民的恩」
「媽媽,我也去!」
對伊芙點頭後,洛伊德就那樣轉身了。
龍和小孩子還有鎧甲女人。過於奇妙的組合。
「……在有麻煩事之前投降比較好啊」
「好啊。剛好無聊過頭快要死似的。——來陪我大玩一場吧!」
居然不知道這是——這麼舒服的事。
「拜託了——待在這裏,洛伊德」
「到此爲止了。以小孩子的惡作劇來說,有點鬧太大了」
說完之後,伊芙跳過食卓在洛伊德面前着地。
「等我一下。到晚上就會回來」
龍用轟嗚般的聲音忠告道。
「如果凱恩是計劃的成功者的話,能制止他的人只有我。所以我會去」
超常的力量讓石地板震動,在地面高速地傳播。
「你沒必要去」
可以咬碎一切的下齶、銳利的金色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你們。真有趣啊!」
另一名因爲全身都被漆黑的鎧甲包覆着,是性別不明的人。
「……我也去」
突然從頭上傳來威壓性的聲音,凱恩抬頭望向空中。
「嗯。就是這樣」
「我去制止那個叫凱恩的男人。這樣就沒關係吧了」
在伊芙身後,索菲亞和艾麗斯也並排起來。
「但是,伊芙。我——」
「——嗯。我打算去」
更多的慘叫。更多的悲嘆。再來多點。更深的絕望。
「不、不停止做壞事的話,會讓你痛的啊!」
「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制止我?你會有什麼得益嗎?」
誰都無法阻止自己,阻止凱恩=布來克。
龍拍打翅膀,捲起突風降下了。光是踩在地面上就響起沉重的低聲,石地板的道路裂開,稍微沉下去了。
「……你們」
是在說以前她隨着憎恨把稱作同伴的人類們毀滅了的事吧。
但是在把手放到玄關的門上時,被伊芙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艾麗斯站起來後,把手放在食卓上。
在空中,有從未見過的生物。
伊芙露出微笑,臉頰染紅地,
啊。但是還不夠。自己的感情。鬱悶的想法。要把這些全部發泄掉,這還不夠。
張開着雄偉的翅膀的龍,向着天空咆哮。
「……龍……?」
「我一直都在後悔自己以往所做的事。覺得應該能有別的方法,就像是詛咒般一直纏着我。我不想讓你也有這種經驗」
首都的一切都被不留原形地、悲慘地、悽慘地被破壞了。
「……我,跟你不同」
「有啊。不用看到你傷害弟弟的姿態」
龍用翅膀保護少女們,全都防下來了。
「唉。似乎有點能幹。嘛,就得這樣」
「開玩笑!輪到這邊了!」
龍吸了一口氣,馬上吐出熱浪。
就像是火海出現了般,火炎的羣體大範圍地順着地面向凱恩襲擊。
「從空中確認過了,周圍沒有活着的人類。畢竟是這對手。不用留手。全力地上!」
收到指示的餘下兩人都行動了。銀髮的少女張開雙手,閉上了眼睛。
溢出從細小的身體無法想像的大量青白色光輝,形成旋渦迸發出來。是非常大量的瑪那。
「萬物·流轉·雷王·降臨!」
在龍的頭上出現了非常巨大的雷球。響起了就像是數萬只蟲一起嗚叫般的怪聲。
不只這樣。在少女每次詠唱咒文後,就瞬間顯現了烈火、暴風、像是把山搬了般的巖塊。
「就親身後悔不聽我們的話這件事吧!」
全身鎧舉起手掌,瑪那往掌心收束起來。光輝的勢頭不知上限地繼續加速,有如太陽般膨脹起來。
「——要上了!」
龍,再次飛到空中,從喉嚨深處吐出了數個火球。
各種的攻擊,都能感受到要把在場的東西不留一絲痕跡地消除的意志。
一起向凱恩襲擊。
爆裂。擴散。衝擊。業擊。——全殲滅。
發生了難以形容的破壞的連續,把周圍一帶的建築物都在轉瞬間消除掉了。
在那中心的凱恩正面地受到攻擊的猛打,被捲入不同尋常的現象中。
進行用上瑪那的,單純至極的攻擊。
採取前傾姿勢,凱恩往腳上稍微使力。
0;我到底是怎了1;
只要有即使是變成了這樣跟誰都不親近,一直板着臉,不會說什麼有趣的話的傢伙的哥哥,依然爽朗地對他說話的弟弟在的話。
願望,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但是在洛伊德被稱爲勇者的同時,凱恩因爲力量被危險視而被幽閉在地下深處。沒什麼事,只是有點差錯。
他——坐在洛伊德旁邊,搖動着雙腳地說道。
指着在洛伊德的深處,一直隱藏着的東西。
0;你,只是在感到困惑1;
是什麼證據都沒的話語。
打從心底地高興着似地。
不明白。完全不懂。不過,
「吶,哥哥。我們一定會順利成功的吧」
喊着「哥哥、哥哥」地,親暱地靠過來,說着怎麼都好的小事。在設施裏基本什麼事都沒有。所以他說的一直都是關於過去,或者夢想的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凱恩就老是這麼說。
在洛伊德眼中國王的所作所爲更加充滿惡意。
「……那樣啊」
以鉅額的報酬爲代價,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了。
可能是在期望。
在那時候。洛伊德感到有點在意而自問。
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是因爲人數一點一點地減少,覺得自己早晚也會變成那樣吧。
用瑪那展開障壁把全部的攻擊,在一定範圍內消除了。
「並沒有那種事」
……啊。
例如以往喫過最好喫的東西是什麼?還記得小孩子時玩的遊戲嗎?離開設施後有想去的地方嗎?想看的景色是什麼?
怎可以有隻有自己被選上這種不合理的事。
只是單純地笨拙吧。那麼想着地回答後,凱恩露出了笑容。
「那樣啊。你也活下來了啊」
——是得到了新的東西,還是快要取回了——。那是由你決定的。
必須是那樣。
因此無法判斷是不是真的。
0;比起回應要求,她們的心意更加優先。……那是,爲什麼?1;
洛伊德依然表情不變地回應就像是小孩子般興奮着的凱恩。
是因爲凱恩本人連擦傷都沒吧。
雖然在那之後不知道凱恩的行蹤——。
「因爲,我們是這麼正面地活着的啊。不像周圍的人那樣,像是放棄了一切般。神會幫那樣的人啊。雖然我以往有過不少痛苦的事,不過都順利地解決了。那是因爲我一直都相信着不會有問題,神才幫助我的」
但是就算那樣,也無法形成具體的形態。對。不是不去做。是做不到。
每天都從深處聽到慘叫、悲嘆。
真的發展成那樣。
老實說,能理解凱恩想大鬧一場的心情,甚至覺得放着他不管也沒差。
「什——!?」
在那之後,凱恩也親近着洛伊德。
「因爲。要是獨自在這裏的話,果然會很痛苦啊。有家人在的話會非常安心」
「嚯。是那樣嗎?」
「我,雖然是爲了錢而參加計劃的。不過盡是些一臉昏暗,像是揹負着全世界的不幸般的傢伙,覺得嚇了一跳。想着居然要在這種地方生活一段時間。可是,沒想到洛伊德哥哥也在」
但是——就算那樣,洛伊德對現在自己的狀態感到奇怪。
「說不定,是那樣」
然後——。
0;是那樣嗎?真的不明嗎……我?1;
因此,即使覺得凱恩的行動有某程度的正當性,只要王下達命令的話,就會馬上去制止他。最低限度,以往的自己是這樣。
凱恩鬨笑着揮拳了。
就像是,現在這個狀況並沒有問題一樣——不,甚至覺得比起聽從王的命令,聽伊芙她們的話更好。
就像是爽朗,令人舒服的風吹過般。
——那種事我很清楚。所以這是我的願望……對,就像是任性般的東西。
不知道是何時,不過確實會輪到自己。因爲害怕這件事,大家都閉上了嘴巴。在這種狀況下,他以非常開朗的語氣說道。
「嗯。說不定是那樣」
「我們的實驗一定會成功的吧。絕對是那樣的吧」
說不定有個不好的話自己和凱恩的立場就逆轉了。
凱恩平安無事地站着,嘟嚷道。
降落到地面的龍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
想起了伊芙以前所說的話。
世界一直都是無情的。不會差別對待任何人。
對洛伊德的質問,即使在這個狀況下也露出笑容,
全身身纏瑪那,一蹬地面。
一直都感覺到。在自己心中的變化的真面目。
0;對。你應該已經隱約察覺丁了。你,只是——1;
因爲『那個』是太過久違了——然後,是洛伊德一直都失去了的東西。
那麼他有什麼罪呢?
「對啊。所以,我會成功。然後,跟我最要好的哥哥也會成功。世界就是這樣的」
0;所以……我無法無視伊芙的要求。無法無視把我的選擇當成自己的事般想,制止了自己的她的心意1;
現在回想起來的話——說不定那是他逃避的方式。
在馬上迫近的凱恩面前,龍該說是最低限度也要嗎——爲了保護兩人而上前了。
索菲亞和艾麗斯也是那樣。
「看來有資格說那些大話。普通的傢伙的話剛纔的就完了吧」
但是,在這個狀況下所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被運到設施深處的人有很多,不過回來的人每日都在變少。
但是,實際上又怎樣?
不禁發出了聲音。
聽到伊芙那麼說時。想起了她因爲對自己的罪感到後悔而一直忍耐着孤獨。
「光是那樣就很幸運了,而且哥哥還很冷靜,或者說是有種天不怕地不怕般的可靠感」
被他人所需要時就回應。自己是這樣活過來的。
「我並不普通,就是你們的敗因」
「哥哥。我,有哥哥在真是太好了」
正面的人,負面的人,努力的人和懶惰的人,有信仰的人和沒信仰的人,惡人和善人,全都平等地揮下鐵槌。
大家都隱約地開始理解到了。
「……。原來如此」
洛伊德成爲了實驗的成功者,打倒了魔王。
然後,在自己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回答道。
在孤獨和飢餓之中,想通過得到報酬而讓自己的人生有一點改變而參加了計劃。但是得知了那個計劃,是遠超出予想的殘酷計劃。
說給予你力量,真的得到力量之後爲了讓他不能亂來而束縛着他。
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動。
但是——爲什麼呢。在這時候,洛伊德並沒有否定凱恩所說的話。
因此洛伊德陪着凱恩。因爲覺得跟他在一起時,心靈會變得像是在久遠的記憶的彼方所看過的,平穩的海般那樣。
——從參加殲滅者計劃開始,到底過了多久呢。
「嘛。只是我這麼想啦。所以說啊,真的,非常感謝,哥哥。爸爸和媽媽都不在……不過,有哥哥在的話,這樣我就夠了!」
因爲這是洛伊德這人獨一無二,存在於世上的意義、理由。
「爲什麼那麼想?」
然後,凱恩的預想命中了。
0;……不1;
結果,洛伊德並沒有去現場。目送伊芙她們,獨自留在宅邸裏。
不這樣的話,才真的會變得不正常。
洛伊德在只剩自己一個的宅邸裏,低聲嘟嚷道。
沒有風浪。只有細小的波浪,就像是在撫摸海面般流過。
話雖如此,就算失落也沒用,所以才勉強裝作有精神吧。洛伊德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的心情。
用她的話來說的話,對。
「我是……」
洛伊德用嘶啞的聲音嘟嚷道。
「說不定,我,是已經取回了」
在自覺的瞬間,有東西在洛伊德的腦海中閃過。
——那時候察覺到了。我跟你成爲真正的家人了
——絕對不能讓爸爸和弟弟戰鬥!既然如此,我去!
——……而且。跟家人撕殺這種事,我可看不下去
伊芙。索菲亞。艾麗斯。
每次反芻她們的話語時,心裏都會感到痛楚。
在成爲勇者後,從未有過的,傷口的痛楚。
帶有熱度地顫動,一直切裂着內部的肉般的衝動。
伊芙她們跟凱恩戰鬥,到底能不能戰勝呢?
如果跟自己一樣是殲滅者的話,連戰鬥都算不上不是嗎?
光是這麼想,心臟就激烈地跳動起來。
伊芙是在跟洛伊德的戰鬥中戰敗了而成爲妻子的。
索菲亞、艾麗斯都是爲了負起責任而收養的。
說白了的話全都是方便上的,虛假的關係。有心的話隨時都能解除的關係。
居然說是家人。要是別人聽到的話可能會被嘲笑。
說那種東西不算家人。只是有特殊情況的人們聚在一起而已。
「嘛算了。趕快消失吧」
在他的眼前,龍、少女、全身鎧都倒下了。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洛伊德……?」
伊芙在背後嘟嚷道。就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
「但是,很久沒試過,了呢」
比凱恩更早發出聲音的是,之前身纏鎧甲的女人。她依然伏在地上,就算那樣還是用銳利的目光看着龍。
「是我啊。是凱恩啊。吶。她們想殺死我啊。爲什麼你要去守護她們?」
「……。因爲,她們是我的家人」
「……哥哥……?」
「……媽媽。我,也一樣。不能讓媽媽獨自去死……」
那是集團的存在形式——說不定就是『家人』。
是被打臉而被打飛了。
兩名少女的表情變得僵硬、臉色變青了。
認識到那個事實,凱恩馬上就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剛纔有在發動瑪那。半桶水——不,就算是很厲害的攻擊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洛伊德,你……」
「雖然不知道是友情愛還是家族愛。是在眩耀嗎?」
在這時候,龍發出了像是在呻吟般的聲音。
畢竟被長時間幽閉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哥哥」
在他眼前,站着一名男人。
「什麼嘛,已經完了嗎?」
「但、但是……!」
對。洛伊德終於能認清自己的想法了。
龍大喊「停手」,打算強行抬高不能動的身體。
筆直地看着少年。
「……雖然不清楚狀況。你們很煩唉」
「……你想怎樣?」
接下來他露出悲嘆的表情,用雙手掩着自己的臉。
「把你們的關心浪費掉了,抱歉」
用顫抖着的聲音,凱恩像是在吐露無法接受的事般繼續說下去。
包容、尊重各種生存方式,有時去引導她。
不爽地說完後,搔了一下頭。
有該做的事。
「對、對啊,爸爸。爲什麼?明明說過不能跟弟弟戰鬥的」
身上沒有鎧甲,就連武器都沒拿,就像是來這裏買東西般的打扮。
「嗯。會是那樣」
「停手」
呆住了般地瞪圓眼睛,停下了動作。
伊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忘我,是錯覺嗎?
正因如此。洛伊德沒有猶豫。
「不管了。你們——趕緊給我一起去死吧」
「——別,開玩笑了!」
不過,凱恩對他有印象。
「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沒理由要受你保護……!」
聽上去好像有點高興似的。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的確是那樣。無法反駁。
在這時候,搖搖欲墜站起來的凱恩說道。
「伊芙、索菲亞、艾麗斯。能讓我——守護你們嗎」
只是一擊就這樣了。原本還有點期待着的,不過結果是非常失望。
她帶有慈愛和親暱地說道。
全身都感到劇痛。臉頰附近特別嚴重。
「明白了。制止——那傢伙吧」
「嗯?什麼?是求饒的話就不用說了」
好久沒見過的凱恩的打扮非常破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凱恩稍微搖搖欲墜地撐起身體。
是弟弟,他就在眼前。
在年幼時應該確實擁有過的,強烈想法。
「……我……」
「哈?你在說什麼?」
「那是什麼——爲什麼,哥哥會在那邊?吶,來這邊啊。待在我旁邊啊。一起破壞這個世界啊。捨棄那種虛假的家人啊。我不是哥哥僅僅一人的弟弟嗎」
不會有錯。眼前的男人就是洛伊德。
「原本……就我是說要來打倒你的。這兩人只是陪我來的。所以,原本是沒關係的」
受到凱恩的攻擊,三人一起被打飛後,鎧甲自動地解除後跌到地面。從裏面出現的,果然是女人。
「是什麼一回事。那麼,哥哥要爲了她們而跟我敵對嗎?」
表情驚訝地,步伐緩慢地走近洛伊德。
「好奇怪啊。家人不是我嗎?跟哥哥有血緣的弟弟,是我啊。可是,爲什麼是她們優先?」
「明明沒被他人所渴求——卻想幫助他人」
不可能會忘掉。怎可能會忘得掉。
「你可是把我們的親切浪費掉了,不好好拿出結果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
在這光景面前,凱恩抬高了腳。
不管怎樣,她們都不像能行動了。
有一個不老實的人。不過那也是她的生存方式。
凱恩心情低落地嘆了一口氣。
「在哥哥不在後我一直都很寂寞。一直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所以很羨慕她們。看到她們關係這麼好就很不爽想打倒她們。在那時候哥哥來了。雖然很驚訝,不過逐漸變得高興起來,可是」
只要抬高腳再踩下去,一切都完了。由瑪那所構成的物理衝擊會大範圍傳開,把龍她們連同地面一起完全化成灰塵。
沉默了。但是不久後發出了笑聲。
自己現在會在這裏,是因爲伊芙她們是家人。
「……爸爸,謝謝」
另一個少女也搖頭了。龍,咬緊了牙關。
「伊芙,你說你制止我是因爲你的任性對吧。那麼,讓我也說同樣的話」
不,正確地說的話,在鎧甲前面該加上元。
「……我沒差。但是……放過這兩人」
在這世上唯一的肉親。
「……慢着……」
但是——就算那樣,現在的『這個』是真的。
像是擠出了最後的力般大聲質問。
「爲什麼,哥哥會在那邊?」
然後,跟以往一樣,完全不變地。
洛伊德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了。
「不。不過……嗯。你真是有趣的男人」
自己稱作哥哥而仰慕的——僅僅一人。
「哈——?」
凱恩再次纏繞起瑪那,把瑪那集中在腳尖上。
凱恩皺起了眉頭。
洛伊德從全身放出瑪那,說出發自心底的想法。
雖然身高滿高,不過並不是一身肌肉,硬要說的話算得上略瘦,手臂和腳就像棒般幼細。
「洛伊德!你爲什麼來了!?」
洛伊德總覺得是這樣。
是伊芙在後面笑。
不過,在腳尖碰到地面之前,凱恩被大大地打飛了。
被索菲亞和艾麗斯從後質問,洛伊德平靜地回答道。
無法理解地在地面大大地滾動,無法制御地移動了一段長距離後,終於停下來了。
隨便地——踩下去。
凱恩像是要把喉嚨喊破般,發出悲痛的叫喊聲。
「不是約好了嗎!要再一起生活!」
「……對呢。我還記得。但是,很抱歉,跟現在的你不行。而且,伊芙她們不是假貨」
「不是假貨嗎!是他人吧!?說什麼家人啊。那樣的,不是全都是謊言嗎!是我啊!只有我纔是對哥哥來說的真貨啊!」
「對呢。說不定你是正確的」
洛伊德平淡地說道,但是,馬上搖頭了。
「就算那樣,我也不能去你的身邊。我不能破壞跟伊芙她們一起生活的這個世界」
「爲什麼啊!我不明白……不明白啊……!!」
響起刺耳的聲音。
凱恩用指甲抓自己的臉。
像是在表達無法忍受的憤怒和不滿般。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放開手,凱恩人臉上黏滿血地大喊。
「哥哥!你要背叛我嗎!?」
「……嗯。對。我要背叛你」
把魔王打倒了的洛伊德被王,伊芙被信任着的人類,索菲亞被心愛的養父母,艾麗斯被以爲仰慕着自己的部下。
然後凱恩被實兄的洛伊德。
在場的人全都被他人背叛,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爲了尋回那個而聚集到這裏。
所以洛伊德並不覺得自己是正義的。
只是,爲了不再失去已經取回了的東西,而成爲了弟弟的敵人。
洛伊德展開障壁把拳頭接下來了。
但是,馬上。
「爲了家人而挺身而出的你們要厲害多了」
往踩在地上的腳使力後,繼續說下去。
「——稍微,認真一點吧」
「是你,輸了」
「就那麼重要嗎!她們就那麼重要嗎!啊,已經夠了!哥哥什麼的怎麼都好了!」
沒有追求什麼規格外的力量的話——。
說不定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爸、爸爸……加油!!不要輸!」
「那麼,來分勝負吧!一發分出勝負!我和哥哥用拳頭互毆,輸了的那邊聽對方的話!我贏了的話哥哥就回來我身邊!」
洛伊德猶豫地——不久後,說出在想的事。
之後,凱恩的拳頭所放出的瑪那的量增大了。把周圍一帶染成青白色地大範圍展開了。
雖然背向着她,不過洛伊德覺得她是在笑。
「什……那個男人,居然還留有餘力!?」
以令人以爲是瞬間移動了般的速度往後方移動,凱恩就那樣消失到遠處了。
「爸爸!不行啊!」
凱恩一直用拳頭攻擊障壁。
深深地點頭後,洛伊德平靜地說道。
要是再跟凱恩待在一起多一點的話。構築出更深的羈絆的話。
「怎麼了,哥哥!很危險的啊!?這樣下去的話會輸啊!?雖然那羣人說我的力量比不上哥哥!不過完全沒這麼一回事呢!不如說我覺得我比較強!」
「……爲什麼啊……」
「哈哈。地下也好哪裏也好,我老實回去!一輩子都老實待着!」
很清楚事到如今再想這種事也沒意義。
只有有着絕對的信賴才能做到的,從容的笑容。
洛伊德所發動的瑪那,全都聚集到伸出來的拳頭上。
「明白了。好吧」
「……哈……?」
相對地,凱恩無言地站着。
「再見了,弟弟」
「直到最後都沒能遵守約定……我打從心底覺得抱歉」
因爲受到的傷還未治療而腳步不穩的凱恩,在這裏停下腳步了。
索菲亞想制止,不過伊芙制止了她。
「不行。我做不到」
從洛伊德的全身,升起了像是要連天空也燒燬般的猛烈光輝。
「一定是哥哥變弱了啊!因爲在意那羣虛假的家人才會變成這樣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約好了。……一定要再在一起
集中着瑪那的拳頭互相沖突,產生了強烈的衝擊波。
「明白了。試試看吧」
沒過多久,在遠方捲起了大量的砂煙。剛好是在王城那一帶。
凱恩大喊道。
「沒關係的。讓他們幹吧」
「……嗯」
洛伊德只是看着一直髮出笑聲的他。
凱恩壓低身體,往後跳拉開距離。
說不定建築物的一部份崩塌了,不過既然是這件事的發端,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吧。
0;但是……就算那樣1;
正因如此——發自心底地說道。
說不定洛伊德會把他當成跟伊芙她們同等的存在看待。
洛伊德回頭望向妻子和兩名女兒。
凱恩從左右兩邊同時揮出纏繞着瑪那的拳頭。
王是想給洛伊德也裝上的吧,不過是想着要是被抵抗了的話就麻煩了吧。
「那麼——我也該認真了!」
凱恩成爲了計劃的成功者,在搞不清狀況的情況下被裝上拘束具而被幽閉了。
不停地響起震撼世界般的聲音。
從背後收到家人的聲援。
在艾麗斯驚愕的同時,洛伊德的拳頭正逐漸地被推後。
輕鬆地把凱恩的力量打破,把手彈開了。
「謝罪的話語什麼的……我纔不要啊!」
「回來啊,哥哥!回來我這裏!」
全都無法觸及洛伊德他們。只是,洛伊德本人也沒有行動。
不久後被他騎士催促,再次開始前進。
「給我振作點!打倒了父親大人的你輸給這種男人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啊!?」
「怎麼了啊,哥哥!是那樣嗎,是在保護她們嗎!?是那樣對吧!?」
跟像是在喉嚨深處擠出來般的聲音一起衝過去了。
——我,會加油的。所以,哥哥
不,要是根本沒成爲什麼勇者的話。
那時候的事,直到現在還記得。
但是不是這樣就完了,洛伊德鑽進他的懷裏,打在他的臉上。
但是不久後,
「凱恩」
「好,來吧!哥哥和我——到底哪邊比較強呢!?」
「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洛伊德向着被騎士們帶走的弟弟的背影呼喊。
無力地垂下手後,凱恩垂下頭嘟嚷道。
洛伊德說完後深深地低下頭了。
連打。連打。連打的暴風雨開始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算再說如果也沒意義。
不管怎樣,再次成爲被囚之身的他被帶到地下了。
「……你輸了的話?
「雖、雖然說你的力量不該只有這點的人是我……果然很厲害啊,你的力量」
「爲什麼啊!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吧,洛伊德!你的力量不該只有這點的!!」
不停地不停地重複再重複。
「對不起,凱恩」
以讓人看成那樣的勢頭,瑪那擴大起來了。
那時候,說不定會去凱恩身邊。
很高興似地踏步後,凱恩像是炮彈般突擊了。
不是被打飛這種次元。
在那之後。凱恩被從城裏跑出來的騎士們拘捕,裝上拘束具了聽說是在洛伊德出發後所開發的東西,似乎是能抑制住殲滅者的力量,讓他無法使用瑪那的東西。
索菲亞,艾麗斯,伊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很厲害嗎哥哥!這算是不分上下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伊德消除了障壁,相對地全身都纏繞着瑪那。
像是再次確認般,伊芙不禁說出了感想。
凱恩的嘴角像是裂開了般歪曲起來,兩眼充血地大喊。
剎那間,爆炸了。
「……說不定,我們是不夠時間」
在那之後,自然地露出笑容,輕快地笑了。
堆在周圍的瓦礫被一口氣推走了,不自然地空出了地方。
這出乎意料的光景,讓凱恩呆住了。
「對呢」
洛伊德也跑起來迎擊他。
但是,
「……真是的,哥哥。那種話只是開玩笑啦。約定什麼的,其實怎麼都好」
不久後,凱恩用似有若無的聲音低聲嘟嚷。
「我,已經不是跟哥哥分開時的小孩子了。獨自一人也能生活的。就算不跟哥哥在一起也不會有問題」
回頭過來,凱恩向洛伊德露出了微笑。
「所以。……哥哥就好好珍惜哥哥的家人吧」
那個笑容,跟殘留在洛伊德里,記憶中的他一樣。
跟忍受着想哭,抑制住自己的心情——爲了讓哥哥安心下來而笑的他一樣。
「那麼,哥哥,保重啊」
就那樣,凱恩被騎士帶走,消失到城裏了。
洛伊德目不轉睛地看着弟弟那樣的身影。
「洛伊德……」
聽到聲音而回頭後,伊芙露出了不知道該說什麼般的表情。不只她,就連索菲亞和艾麗斯都一樣。
「……回去吧」
洛伊德對那樣的她們微笑了。
「今天很累了。想喫伊芙和索菲亞做的飯」
說完後,伊芙兩眼發亮。靠過來輕輕敲了一下洛伊德的胸口。
「對啊!那麼,就那樣吧!」
「嗯,我會準備非常好喫的料理的!」
索菲亞抓住洛伊德的手臂,把臉頰貼上去。
但是,感受到有什麼不同地說道。
「真是的。索菲亞也算了,又要喫那個充滿野性味的,算不上料理的東西呢」
艾麗斯煩厭似地說道,不過過了一會後,很害羞似地繼續說下去。
「跟家人一起喫的話,什麼都會很好喫。……應該」
那個什麼,也可以稱爲愛情。
「嘛……味道,還算不錯的」
洛伊德點頭了,一如往常,平淡地。
現在的洛伊德,是這麼想的。
「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