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翌日，米娜和米莉換好學院配給的嶄新校服，純白色襯衣領口和袖口均帶著摺邊，配上米色亞麻長褲，整體給人一種樸素的感覺。

不過微風之息的校服，焦點不在裡面的衣服上，是它會在外面再披一件鏽有白色旋風圖案的碧綠色法袍，上面刻有魔力迴路，能以消耗極少魔力來施展靈風魔法。

靈風魔法，是最廣為人知的風魔法。

階級低時就只能當風扇用，但階級升高後，舉手投足都能改變天氣，風術團團長，手持黑桃七的妮可・塞拉，就是靈風魔法的高階強者。

據說她能通過改變氣流，召喚出數道龍卷風，一夜之間席捲數千隻魔物，一舉殲滅了進犯『斧手』國家的魔物浪潮。

米莉穿上法袍，面向鏡子轉了一圈後，不禁感嘆道。

「靈風魔法真好，穿著時身體有種涼快的感覺，這樣就不怕出汗黏住校服」

「那是隻有人類才能覺醒的魔法啦，我們是不行的」

「的確，幸好這裡不像外面，對禁忌之子的歧視沒那麼嚴重」

或許是實力至上的原因，這裡沒有外面對禁忌之子那麼嚴苛，即便對方是人類也不會露出厭惡神情，這對米娜和米莉來說是一種很好的激勵。

「昨天宿舍的學姐和舍友也很歡迎我們呢，哈啊～昨晚的燜牛肉真好喫」

「等我們賺到錢後也能喫到飽」

「說的也是，到時叫上託莉小姐，三人一起喫大餐」

「是是，做夢留到畢業後再做也不遲，還有三年呢」

「說的也是呢」

按照昨天在辦事處連同學生證拿到的手冊，今天必須在九點前抵達測驗考場，所以兩人早早起了牀，打算先去學園範圍內閒逛，順道熟悉一下學校構造。

就在米娜整裝待發，打算跟在米莉身後之際，一道從天而降的流光，穿過窗戶，鑽進了她右手手背上，形成了一個發光，如同烈陽燃燒的金色圓環。

「欸？」

「怎麼了？」

「剛纔有一道光團飛入我右手裡了，看吧？」

男人似有所感，頓時把視線轉向米娜和米莉兩人。

米娜把帶有發光圓環的右手手背展示給米莉看，但她只是擺出傻眼的表情，在閉目沉思一陣子後，她的眼神從鄙夷轉變成關愛智障。

「……嗯」

「我明白的，我過去也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小孩」

「在正門入口處，我們還有事情，米娜，走吧」

「不是的，是真的有！」

他那雙非人眼睛伴隨著審視的目光，光是被看著就有種被全身看透了的寒意，使兩人不禁背脊發涼，猶如被什麼巨大而隱晦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那…那個，你是新生？」

從米莉的表情來看，是想盡快遠離這個膽顫心驚的傢伙。

米莉連忙拉著米娜走出房門，期間，米娜再次看往自己手背時，那裡已經沒有什麼發光圓環，彷彿剛才真的像夢境一樣。

待她們有所反應時，談話已經停頓了好一會兒。

道路開始出現前來測定的人流，人們紛紛魚貫而入，而米娜和米莉稍微平復心情後，跟隨人流進入了體育館，而體育館是今天作為試驗考場用的場地。

兩人同時想到，他是一年級的新生。

隨後平易近人的嗓音從他口中傳出。

「我不知道，但你最好快點到辦事處弄入學手續」

「沒錯，你們好，我是阿諾・法爾，昨天因為有些事情遲到了，應該能趕上開學吧？」

「……啊，嗯」

四周空無一人，僅有微弱的氣流拂拭著兩側樹蔭，奇怪的是，有個和她們一樣穿著翠綠色法袍的男人，在學院外直直盯著那座巨大風車。

「是啊，還有入學手續來著，哈哈……真難受……」

但這些通通都可以一概不談，因為兩人焦點全部放在了他的雙眼上。

其後像是想通了什麼，煞有介事的拍了拍米娜肩膀。

兩人在校園隨意閒逛，時而因學院設施與規模而感嘆，時而因目睹了學長學姐的魔法演示而目瞪口呆，不知不覺間，她們又來到學院正門。

只見體育館講臺上擺放著一顆巨大，微微泛著翠綠光芒的石頭，那是四元素中的風之巨石，人類可以在五歲前，通過觸碰它來覺醒風屬性魔力迴路。

「不，什麼都沒有，辦事處在哪裡？」

「難受？是哪裡不舒服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學姐們說過學院有結界，普通人是不可能隨意進出的，所以她們對這個站在學院外的男人，抱有一絲警惕。

黑色短髮清爽中帶點秀氣，雖然五官沒有到英俊瀟灑，但也算是眉清目秀，給人一種整潔又有點才華橫溢的氛圍。

「是是，不要再耽誤時間了，趕緊去參觀校園」

然而，眨眼間的功夫，他的眼睛已然轉變為清澈的蔚藍色瞳孔，再沒有剛才那種盛氣凌人，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欸？」

「……嗯，我明白的」

「……金色豎瞳」

「那人很危險」

兩人沉默不語走了好一陣子後，比預定時間還要早的來到體育館外，此時，米莉才如釋重負，堪堪鬆開握緊米娜的手，兩人鬆了一口氣般坐在休憩椅子上。

「啊，嗯」

要問為什麼兩人知道是一年級，是因為昨天宿舍學姐們說過，翠綠色法袍是一年級，二年級是深綠色，三年級會是褐色。

「抱歉，眼睛的事能不能瞞著其他人不說」

「但是也不用太害怕，畢竟那傢伙已經沒有入學資格，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米莉指了指辦事處的方向，然後二話不說拉住米娜的手，快步往體育館方向走，依稀聽見後方傳來感謝的話語，不過她們並未回應。

男人隨意邁出步伐，輕而易舉穿過結界走進了學園，來到她們面前，相反，兩人仍未從那種懾人心魄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哈啊？」

「為什麼？啊，辦事處的人還沒有上班，所以他一定參加不了試驗考場的測定？」

「就是那樣」

由風之巨石覺醒的人類，魔力迴路會統一成靈風魔法。

換句話說，只要並非靈風魔法，那麼基本上就肯定是禁忌之子。

「風之巨石？那不是用來覺醒魔力迴路而已？」

「我不知道，總之先等等看」

時間接近九點，體育館內人山人海，談論聲越發嘈雜，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響亮沉穩的腳步聲，蓋過了人們發出的聲音。

步伐緩慢且帶有威嚴，僅僅一步就震懾了整座體育館的所有人，使他們噤若寒蟬，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一個不怒自威，眉頭緊皺，臉孔疤痕深刻得如同惡鬼般的男人，在幾名教師的簇擁下，慢慢由樓梯走上講臺。

從走路時可以看到，他身穿白色西裝，後方披了一件印有旋風圖案的綠色披風，胸口處別有梅花胸針。

前者的綠色披風，代表了他是風術團的人。

後者的梅花胸針，則代表他是十三王牌中的梅花七。

梅花階級，掌管著一支百人部隊的隊長。

他緩步靠近講臺，拿起帶有擴音功能的魔導具，沉聲開口道。

「我是格雷萊卡，是風術團第三軍團第七部隊的隊長，同時我是微風之息的導師之一，你們可以放心，今天我只是來說明入學步驟」

「學院有個慣例，每位新生都可以直接觸碰風之巨石，獲得一條一級風屬性魔力迴路，當然，你們可以自行處置，是賣掉還是吞噬，學院一概不管」

「只是拿到迴路的一小時後，有一場魔法測定，會根據你們的魔法強度來進行分班，成績好的人可以分別進入特等班，上等班，中等班，次等班」

「特等班每月會有一條一級魔力迴路作獎勵，名額六十個，上等班每月會有一顆風魔力石，如此類推，事先說明，班級排名是浮動的，我想大家都明白代表著什麼」

「以上說明完畢，接下來叫到名字的，排隊去觸碰風之石，第一個蒂兒・瑪奇」

格雷萊卡不等眾人反應，已經開始叫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慌慌張張走到風之巨石前，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石頭表面當即發出柔和綠光。

待光芒褪去，那名女生手上多了一條垂直的東西，那是一級風屬性魔力迴路，整條迴路像玻璃般晶瑩剔透，上面遍佈彎彎曲曲的條紋，並刻有二十六個透明圓孔。

在臺下也能看到，第一個圓孔正充盈著綠色魔力。

「吞噬是指將同等級同屬性的迴路，吸收到自己的迴路上，吸收完成後就能進化成二級，那時魔力迴路第二個圓孔就會亮起」

「為什麼要賣掉！？這可是難得進入特等班的機會，輸了起跑線，資源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米娜對吞噬感到不解，米莉對賣掉同樣感到不解。

米娜拍了拍米莉肩膀，用手指示意她望向剛才第一位女生的方向，只見她毫不猶豫把魔力迴路放入嘴中，接著喉嚨抖動，嚥了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

「姊姊打算怎麼辦？」

「欸？」

米娜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羞恥，紅暈從臉頰紅到耳根，一邊繼續保持細聲而激烈的反駁，一邊死死掐住米莉的脖子不停晃動。

「阿諾・法爾？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我是新生啊？」

「真的嗎！？」

「我…我們連下個月……生理期的東西都買不起啦」

「……真的能喫」

「姊姊，聽我說，我們交了馬車費和學費，現在幾乎身無分文了哦？」

她的意見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但現實總是殘酷不仁，尤其對女生特別殘忍，米娜強忍住羞紅的臉頰，靠到米莉耳邊輕聲細語勸喻道。

「那又怎樣？」

「嗯？這不是當然的嗎？」

不知為何，米莉同樣放低聲量，聲若蚊蠅回應道。

「姊姊，看」

「還能怎樣，當然是……吞噬是什麼？」

「是這樣沒錯，你辦好入學手續了？」

「不是什麼可疑詐騙對吧！？」

學院免費提供住宿，飯堂免費開放，隨意點單，在米莉眼中金錢在學院其實意義不大，但她還是在意米娜為什麼會如此選擇。

「吞噬吧！」

「就是字面意思，把魔力迴路吞下去」

「喫下去？那種東西真的能喫？」

兩人又沒想到會有人回應她們的問題，又連忙四處張望，不過這次卻驚覺，說話的人是剛才正門前遇到的詭異男人。

兩人清楚感覺到，那女生身上的魔力變強了。

「賣掉吧！」

這時，米莉已經不在意他是如何在辦公時間外辦入學手續，反而是著眼於他所說的吞噬上。

不多時，她面露喜色，為自己的提升感到欣喜。

周遭的人被這一擊嚇了一跳，紛紛退開一邊。

與此同時，旁邊的阿諾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們的密談內容，但他忽然像是被看不清的什麼迅速打了一拳，其後捂住肚子，直直倒在地上。

「那麼嚴重！？魔…魔法之類的解決得了嗎？」

「吞噬是什麼意思？」

米娜和米莉對視一眼，彷彿已經做出了決定，異口同聲的開口道。

「阿諾同學？怎麼了？」

「能解決就有鬼了啊啊啊！！」

『欸？』

米娜見狀，小聲朝米莉問道。

「沒…沒事，話說起來，剛才校門前不是說了，要幫我保密的那件事，我用我那份魔力迴路來當掩口費，可以嗎？」

阿諾表情苦澀難堪，看起來完全不是沒事的模樣，雖然兩人感覺他有點噁心，但完全不影響耳朵接收到下半句話的內容。

「啊啊……隨你們喜歡……我先休息一下……」

不久，拿到三條魔力迴路的兩人，早已無視靠在牆壁休息的阿諾，正在人羣中心拍賣著那條魔力迴路，最終賺到足夠她們一段時間生活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