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學習的青春
《向轉生的我挑戰的無謀但前途有望的少女的故事》 · 小東のら · 2.4萬 字
「唔,這次你又得到了100分……」
就像往常,抱着答題紙,她臉上顯得有些不悅,臉頰泛紅,牙關緊閉,那就是阿尼亞的身影。
這幾年她有了些許變化。頭髮變長了,女性魅力增加了。
她的穿着也變了。從之前隨意的衣服變爲了學校制服。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升上了初中。
我和阿尼亞理所當然地進入了同一所初中。在那個區域,我們進入了最好的私立升學學校,因爲我們在那裏都取得了頂尖的成績,並且都上了一個水平很高的補習班,所以進入這所學校是理所當然的。
事實上,對於我這個二十八歲的人,一直都是收入平平,卻能夠進入私立學校,我深感對不起我的父母。考慮到每年的學費和我之前那微薄的年收入,我都感到有些頭暈。
當我說公立學校就好時,我的父母告訴我,「孩子,你不需要擔心這些」,而阿尼亞也說,「那我也去公立學校」,因此我沒有選擇餘地。我對不起父母,但我不能讓像阿尼亞這樣的天才在普通的公立學校中浪費。
我想找個兼職工作,但我不知道是否有適合初中生的工作。然後在初中的第一次考試中,我取得了97分。儘管我有二十八年的經驗,但還是沒法不學習就拿到100分。我開始意識到初中和小學確實是不同的。
「呵呵呵!終於,100分的堡壘被攻破了!很快我就會從你這裏奪取勝利的!」
高聲宣佈的阿尼亞眼含熱淚。
她只得到了92分。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恥辱。儘管這是一個升學學校,考試是很難的,我認爲這是一個很好的成績,但我和她似乎都低估了初中。但她在年級中仍然是第二名。
從那之後,通過親戚的介紹,我找到了一份兼職工作,並開始認真學習。
「唔,這次你又得到了100分……」
然後就是之前她說的那句話。如果努力學習,我之前二十八年的經驗還是可以充分發揮的。
「即使你有兼職工作,還能得100分……吉克,你到底是怎麼學習的?」
「……」
這其實是因爲我有「轉生」的優勢,但我當然不能說出來。
阿尼亞掐了掐我的臉頰,但她的手勁並不大。
她這次考試得了95分。當然在年級中還是第二名的成績,但她只提高了3分,這讓她有點失落。從我看來,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畢竟,這是一個升學學校,我覺得這比我之前在普通的初中裏的考試要難得多。但可能是因爲我得了100分,讓阿尼亞感到有些失落。
「……我知道了。我會教你學習。」
阿尼亞急忙地掙脫開我。
「對、對不起,這樣強迫你……」
「哈哈哈,其實並不是因爲你要道歉的,吉克同學。」
「…………」
「真的嗎?雖然我和他認識的時間不長,還不是很瞭解……」
「…………」
「……學習的訣竅是首先要理解哪裏是那個單元的核心。那個單元的基礎都在那裏,所有其他的學習內容都是從那個核心派生出來的………」
「那個,阿尼亞同學……?」
「…………」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對此,蘇菲也說,
「……班長真的很辛苦呢。」
蘇菲問道。
「......是嗎?」
「…………」
蘇菲無力地向我揮手。真的不是我的責任,但是爲什麼當阿尼亞給別人添麻煩時,我會有種奇怪的罪惡感呢?我是她的監護人或者是什麼嗎?
......不知爲何,科斯塔斯似乎是個有點成熟的特立獨行的孩子。說話很冷靜。儘管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即使是短暫的對話也有新的發現。
「……派生?」
但是,阿尼亞彷彿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靜靜地讀着書。她沒有抬起頭,只是與書對話。我在遠處,帶着些許擔憂地看着她的樣子。
她放下了自己的驕傲,來找我學習。這是我們交往的五年裏,第一次。
但因爲這個,她幾乎不說話,也很少與人交談。像我這樣的人,還有那些和阿尼亞一起上補習班的人,知道她被稱爲「冰之女神」時會感到有些不適,但對那些不太瞭解她的人來說,她就像是個讓人敬畏的存在。
她似乎很難接受我和她之間的40分差距,後來我聽說,不僅僅是和我比,她自己也覺得這次考試失敗了。雖然這次考試很難,分數低也理所當然,但她似乎第一次體驗到了和我無關的挫敗感。
「哈哈哈,對,她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是的,聯繫。」
「對,派生。不要嘗試從頭到尾記住教科書上的所有內容,首先要掌握其核心,然後擴展出其他的內容。比如在歷史上……是的,這次考試的最重要的事件是『雷斯波吉斯之戰』。之後的歷史都受到這場戰爭的影響。而這場戰爭之前的歷史也多是因爲『雷斯波吉斯之戰』而發生的。這個時代的很多事情都圍繞『雷斯波吉斯之戰』,不僅僅是這個國家的歷史,也影響了其他國家的歷史。
「……說真的,告訴我怎麼學習……」
「對。……他的興趣是去尋找、研究毒蘑菇或有毒的花。挺特別的,對吧?」
「……真的是這樣嗎?」
「……阿尼亞確實有點,不,挺特別的。」
「期中考試結束後,我們班想要一起去打保齡球,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呢?」
我有些愧疚地看着被阿尼亞冷落的蘇菲,對她說道。
「對。我感覺自己的常識比其他人少。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當然,我也爲她準備了一些零食。
她這麼說,然後飛快地衝出教室,回家了。我愣住了,然後朝兼職的地方走去。
「吉克……你教得真好……」
「吉克同學。」
「但是你......儘管是成績最好,卻並不是個怪人。反而是有常識的人。」
站在我旁邊的另一個男孩子對蘇菲說話了。
「我覺得大家一起玩會很開心的……」
「我不能從敵人那裏接受幫助!」
被這樣說,我輕輕地用手指撓了撓臉頰。
「……看起來阿尼亞並沒有給你一個好的答覆啊。」
「我之前也提過,學習的重要性在於你要理解哪裏是那個單元的核心。那個單元的所有基礎都在那裏,所有其他的學習內容都是從那個核心派生出來的。」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爲她準備了一個對面的座位,讓她坐下。爲了不讓她感到尷尬,我立刻開始講解學習的內容。我覺得這樣她的注意力會被轉移。
「你在聽我說嗎?」
「我要不要也去邀請她?雖然我不確定能說服她。」
「…………」
「聽,聽着!我們班很少有這樣大家一起出去的機會,還可以增進大家的感情呢!如果阿尼亞你能參加,我會很高興的……!」
「聯繫……?」
我歪了歪頭。在上次的期中考試中,儘管是在一所升學重點學校,科斯塔斯取得了很高的分數。雖然不及阿尼亞,但他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從進入初中到現在還沒有過多久,和朋友的關係還很淺。對於班上的每一個人,他似乎還不太瞭解。
「……我不感興趣。」
「就是這樣。」
「是嗎?」
「好了,好了,停下來,科斯塔斯同學,你這個話題總是很長。」
「毒……?」
阿尼亞站在我的桌前,用小小的聲音這樣對我說。她臉紅得像個蘋果,顯然很尷尬,避免和我有眼神交流,然後請求我教她學習。
阿尼亞雖然一直在顫抖,但她真的很了不起,只要稍微給她講解一下,她就完全進入學習模式了,認真地聽着我說。
「…………」
她那束淡藍色的頭髮被夕陽的光線染成了一種溫暖的色彩。
「…………」
這是某個午休時分。
「......真的嗎?」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臉紅得像個蘋果,即使只是站在旁邊,也能感覺到她升高的體溫和加速的心跳。
「啊,哈哈……」
「那、那樣也好……好,我知道了……」
被蘇菲打斷後,科斯塔斯顯得有點沮喪。然後科斯塔斯說,
班級的班長,一個叫蘇菲的女孩,正在對阿尼亞說話。蘇菲的頭髮是金黃色的,看起來很柔軟,面容看上去也很溫柔。作爲班級的代表,她正在邀請阿尼亞參加班級在課後組織的活動。
我看向科斯塔斯,他臉上有點羞澀。
「……基本?」
這樣說的是科斯塔斯。我覺得有點對不起阿尼亞。
「其他學科也是一樣。比如數學,首先要知道什麼公式是最重要的。這個單元的基本思考方式都是基於這個公式,所有其他的公式和應用問題都是基於這個基本公式的。當你在應用問題上遇到困難時,首先回到基本,確定你的目標。目標是在基本,爲了達到那個目標,你需要考慮哪些步驟,哪些數字……」
「…………」
「不愧是“冰之女神”。好像並不是那麼容易打交道的樣子。」
於是,我們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裏開始認真地學習,在日落時分,直到被老師提醒之前,我們都沒有離開。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沉到地平線下,教室被太陽的最後一道光線染得通紅。
那個學生叫做科斯塔斯。剛纔還和我一起聊天的朋友。他是我們班的同學,和同齡人相比,身材很壯實。
「啊,不,不用了。這不是強制參加的。」
當你思考一個時代的垂直影響,考慮其水平聯繫,將事件關聯起來時,你的頭腦會更容易理清思路,理解會比單純地讀文本更深入………」
「…………」
「不是那樣的。常識很重要。並不是在追求怪人。我是在誇獎你。」
「科斯塔斯同學。」
阿尼亞已經完全回到了她的書本中,蘇菲那失落的聲音根本沒進入她的耳中。蘇菲失落地離開了。
阿尼亞在年級中是有名的。成績優秀,排名第二。她是個沉默少言,氣質寧靜的女孩。她有着淡藍色、光潔的頭髮,她端莊的面容總是顯得那麼冷靜。看着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學業,學校裏的同學都叫她「冰之女神」。
面對沉默的阿尼亞,班長蘇菲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頰。
「科斯塔斯同學有一些奇特的興趣。」
「真、真是對不起啊,班長。阿尼亞她那樣對你……」
「……聰明的傢伙,也就是成績好的人,很多人都有些與衆不同。無論是我還是阿尼亞……可能如果不這樣就無法繼續下去了。」
「......其實被說是有點與衆不同我會更開心。被稱爲有常識的人是不是有點無趣?」
「聰明的人總是有些與衆不同的。像科斯塔斯同學也有點與一般人不同……」
那是期中考試的時候。
我成功地保持了前世二十八年的尊嚴,以所有科目都得滿分的形式。雖然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確實努力學習了。阿尼亞的成績也很出色,在年級裏是第二,總分760分。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分數,但對阿尼亞來說似乎是一個不夠滿意的成績。
阿尼亞看起來有些氣餒。我拿出了一包新的零食給她。
阿尼亞在這所學校裏算是個問題孩子。
「對,基本。這次考試,你錯在哪裏?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我和蘇菲都嘆了口氣,然後斜眼看了旁邊的科斯塔斯。科斯塔斯沒有說什麼,只是嘴巴扭成了一個不悅的形狀。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果然不行!不行!不要說了!」
對於科斯塔斯的話,我感到有些尷尬。那是我不能理解的感覺,是隻有天才才能理解的感覺。
蘇菲搖搖手拒絕了我的建議。本來這次的班級聚會也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參加的。似乎也有一些人因爲日程安排等原因無法參加。
阿尼亞低下頭,用小聲說了一句。她沒有回頭看蘇菲,只是冷淡地說出了那句話。蘇菲被她冷淡的態度嚇到了。
「…………」
「……我自己知道。」
「…………」
「……毒在大衆眼中往往被忽略,但如果我們理解其毒性並調整,它可以成爲出色的藥物。其效果很強,意味着它在許多領域都有潛在的應用價值。換句話說,研究毒性可以爲人類的進步開闢新的道路。例如,有一種叫曼陀羅的植物,含有有毒的物質生物鹼,但這種毒物曾被用作全身麻醉,對很多人都有幫助……」
「你會來參加班級聚會嗎?我們計劃去玩保齡球。」
「嗯?哦,當然,我會去的。謝謝。」
「好的,謝謝!這樣我們已經有相當多的人了。作爲組織者真是鬆了一口氣。」
我看着似乎有點累的蘇菲,不禁想到了那些面對有問題員工的中級管理者的形象。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來比賽吧,蘇菲,科斯塔斯。我們來進行保齡球比賽。輸的人請客怎麼樣?」
「好的。我接受挑戰。」
「啊,這場比賽我可不能輸!」
就在三人大笑的時候。
「比賽!?」
突然有個女學生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把椅子撞得響亮。
是阿尼亞。
「你剛剛說要比賽嗎?」
「..........」
「你剛剛說的是比賽,對吧!喂,吉克!聽到了嗎!?」
「..........」
儘管之前阿尼亞表現得冷漠,對班級聚會完全沒興趣,但現在她眼中閃爍着熊熊烈火,熱切地看着我。
啊,糟了。我觸發了她的鬥志......這真是麻煩。蘇菲和科斯塔斯都被震驚了。雖然他們已經見過阿尼亞幾次突然的變化,但由於不太熟悉,所以每次都會被震驚。
「我也要去玩保齡球!要比賽!吉克!」
「..........」
阿尼亞雙手叉腰,驕傲地發出充滿鬥志的聲音。
「所以啊,當我覺得科斯塔斯可能給別人添麻煩時,我就不自覺地想道歉。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父母心……」
但是,每次我得分,阿尼亞就像是喫了苦瓜一樣,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感覺她是唯一一個對我有敵意的。
尖銳的碰撞聲迴盪在空氣中。人羣的活躍氛圍不斷地把現場搞得熱鬧起來。
「……嗯。」
「我覺得你沒資格說這些,阿尼亞。」
「……我就是這樣享受的。」
「…………」
阿尼亞有些臉紅地大聲回應。
「等等。」
「啊……」
「董事?」
「哦?」
「工作關係?」
面對這個複雜的問題,科斯塔斯稍微嗯了一聲。
「哇!全中!太棒了!」
蘇菲害羞地摸了摸臉頰,一直不太感興趣地聽我們聊天的阿尼亞抬起了頭。
「……什麼,阿尼亞。」
「哈哈,年級第一的人在玩保齡球時也很普通啊。」
之前一直沒參與我們的聊天的阿尼亞首次開口了。
「還記得有一次,科斯塔斯找到了一些罕見的花草,然後他就喫了下去,突然覺得不舒服,我就叫了救護車。」
「我和科斯塔斯……我們從小就認識。」
「…………」
「哦,是的,其他人是這樣,但……吉克,你能來這邊一下嗎……?」
「吉克,你感覺怎麼樣?」
科斯塔斯打出全中,我高聲地這樣說。儘管如此,他並沒有顯得很興奮,閉着嘴回來了。
我覺得她其實很享受。你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熱烈。她的表情上只寫着要得到高分。阿尼亞突然抬起頭,看到了我,嘴角上揚,然後喊了出來。
「哈哈,是的,作爲班長,我確實想和班上的每個人都成爲好朋友。但對於科斯塔斯,我從小就認識他。」
「…………」
「我知道你是這樣,但其他人不知道,對吧?」
原來如此,一向不善於和人交往的科斯塔斯不太可能那麼輕易地跟人分享他的興趣。我現在可以理解了。
「啊,不是,那個……怎麼說呢……」
對於蘇菲的調侃,我只能苦笑。
現在在這裏的大概是我們班級的七成。這確實聚集了很多人。每當有人打出全中,大家都會歡呼,而每當球滾入溝裏,大家又會鬨笑。這就像是我們平常的校園生活。
……或許,我真的成了阿尼亞的監護人了。
「就是那種家族之間的友情。」
「……我反而覺得是阿尼亞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不介意那個……但爲什麼是你在道歉?」
「閉嘴!這是我第一次玩,沒辦法!」
「耶!」
「對不起,吉克。科斯塔斯他有點不好接觸。」
「……饒了我吧。」
「那麼,班長,下一局我們要重新分隊嗎?還是要抽籤?」
「我承認敗給你了。」
「……嗯。」
聽到我這樣的話,兩人稍微低下了頭,陷入了沉默。阿尼亞一臉驚訝地嘆了口氣。
「……謝謝,蘇菲,吉克。」
「……我知道了,阿尼亞。你的朋友真的很少……」
「……」
「…………」
科斯塔斯有些尷尬地閉上了眼睛。雖然他與團隊其他成員的互動不多,但這並不是他故意的,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科斯塔斯其實是個不善言辭,很害羞的人。
這都是些什麼回憶啊?
「所以我們從小就經常一起玩。」
阿尼亞似乎很感興趣地聽着。
「是的,董事。他們都是那家公司的重要支柱,所以我們的爺爺們關係很好。」
一局結束後,班長蘇菲問我。
阿尼亞一直沒有說話,而科斯塔斯也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他的同學也看起來對阿尼亞的沉默感到很困擾。
「……那次真是謝謝你了」
「阿尼亞,你是不是覺得無聊啊……」
「哦,全中!」
「我只是在全力爭取分數,我覺得你不用太在意。」
「我沒辦法把球按照我想的方式投出去!」
「這個分數的話,我們贏了。」
像是和我一起去玩保齡球這樣的朋友,阿尼亞是沒有的。這讓我忍不住想哭。
「真是可憐啊,你。你們應該互相幫助。」
「嗯?啊,不……可能是因爲工作關係吧?」
「怎麼了?儘管你這麼有幹勁,但分數並不高啊。」
「所以,我和吉克將負責科斯塔斯和阿尼亞。請多多關照……吉克……」
「很抱歉,吉克……你能負責阿尼亞嗎……?」
「……」
難道阿尼亞整局都沒說一句話嗎?
「閉嘴!我不在乎!」
「哇。」
「……那次真是謝謝你了」
蘇菲似乎在思考如何表達,雙臂交叉,微微歪了歪頭。
「……」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跟着蘇菲,我走到了保齡球道的最後。正是我們班級所租的那一條。
「吉克!」
「……」
我明白爲什麼班長要我和話不多的科斯塔斯做伴,但我覺得作爲班長並不需要爲此道歉。
「科斯塔斯,你打出了全中,應該看起來更開心一點吧?」
所以說是要我照顧這些問題兒童嗎。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
突然參與到聊天中的阿尼亞讓蘇菲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科斯塔斯沒有幫過蘇菲嗎……?」
的確,當阿尼亞冷淡地拒絕了蘇菲的建議時,我不知爲何向蘇菲道了歉。被這麼一說,我確實能理解那種感覺。每當阿尼亞給別人添麻煩,我就覺得很抱歉。
「不,其實沒關係的。記得那時因爲阿尼亞,吉克向我道歉了嗎?那種感覺,我大致可以理解。」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有了像是阿尼亞的監護人的心情呢?
「還行吧。不算太好,但也不壞。」
在同一條賽道上,五個人玩,我的得分排第三。其中一個人爲了玩笑,一直嘗試各種奇特的投球方式,結果球總是掉進溝裏,得分遠遠落後。但他看起來最開心。
真希望大家能原諒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蘇菲對科斯塔斯說。
不知爲何,我心中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罪惡感。這是怎麼回事?我是不是變成了阿尼亞的監護人?當我走到那條賽道時,除了阿尼亞,其他同學的臉上都流露出明顯的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大家都知道我和阿尼亞以前就認識。與阿尼亞有關的麻煩事情都交給我。
「哦,你們是青梅竹馬嗎?住得很近嗎?」
我們來到了保齡球館。
「還有一次,他說想看真正的有毒植物,然後拉着我走,結果我們迷路了,我查看地圖,拼命地找回家的路。」
「……總是給蘇菲添麻煩。」
第二局開始了。我已經很久沒有玩保齡球,但我的手臂漸漸適應了,逐漸開始得分。每次我投出一個好球,大家都歡呼。我們都在開心地玩耍。

看着阿尼亞的得分,數字並不理想。看來這局我會贏。
「嗯,我們的爺爺們好像很早就作爲某個公司的董事有過往來。」
「所以啊,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你怎麼會知道科斯塔斯喜歡收集有毒的蘑菇呢。我當時就很佩服班長和班上的同學關係那麼好……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哦……」
我和蘇菲過去常常被這些天才耍得團團轉。不知爲何,我突然覺得與她很親近。
但是,董事嗎……?董事,那是公司的高層管理者。她們家應該賺了不少錢吧?在前世,我直到死都只是個普通員工,所以我總是有這樣的想法。我在前世二十八歲就去世了,所以當時只是普通員工是很正常的……
「難道你們是貴族或富家子弟嗎?」
「哈哈哈,我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我覺得我們家比其他普通家庭要富有。」
「哦、哦……」
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難道眼前這兩個人真的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嗎?我之前遇到過這樣的人嗎?
「吉克。」
「什麼,科斯塔斯?」
「這所學校是私立學校,有很多富家的孩子。」
「……真的嗎?」
我下意識地環顧了周圍的同學。在前世,我從未遇到過富家子弟,但我曾與我的同學們聊過天,難道他們中有很多超級富翁嗎?或者說,難道我這些同學真的都是超級富翁嗎……?
「但是,我們都一起玩保齡球,不是嗎?保齡球是普通人的娛樂活動,不是嗎?」
「富人家庭就不能玩得開心嗎,那是哪個時代的想法?」
「……你對富家子弟有什麼看法?」
兩人都盯着我看。
「你們是不是經常參加社交晚宴?」
「你的觀念太舊了。」
「但,話說回來……並不是說我們完全沒有參加過派對。我曾經和父親一起參加過酒店的派對。」
「真、真的嗎……?」
我感到非常震驚。眼前的兩個人突然顯得如此的耀眼。我只在故事中聽說過有這樣的貴族或富家子弟。派對……我只參加過朋友邀請的生日派對。
我確實有過一個可以發送類似短信的手機,但顯然不能上網。我記得在過去,可以輸入音符,自己製作鈴聲的功能,我曾經玩得很開心……但現在的手機很少有這樣的功能。我其實很喜歡那個功能。
教科書上確實寫的是319年。真是太瘋狂了。我拿出手機,開始查關於普羅加爾迪亞的魔女審判。
「是的……」
蘇菲一臉困惑地苦笑。科斯塔斯放了一隻手在我的肩膀上,這應該是他在鼓勵我。阿尼亞似乎毫不關心,她又恢復了她的冷漠模式。
「哦、哦……你真的很偉大,吉克。」
「哦!年級第一的學習小組!期待你,吉克同學!」
我慌忙地翻開教科書。不,我一直記得是在『連連不斷的災難的魔女審判』中……怎麼回事?
「確實,很大……」
「啊!你兼職嗎?」
「喂!別編這種謠言!那是毫無根據的!」
因爲無論在前世還是現在,我都來自普通家庭,所以我感到非常震驚。難道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嗎?他們……?只有我的家是普通的嗎?
我摸了摸稍微被勒得有點緊的脖子,嘆了口氣。
「老師。」
我覺得能夠幫助朋友真的很高興。
「我媽媽很重視教育,每次考試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啊、阿尼亞同學!不要取笑了!吉克同學是年級第一,真的很了不起哦!你要加油啊!怎麼能考這麼高的分數呢?我也想你教我學習!」
我向大家傳達了我以前告訴阿尼亞的學習方法、我是如何進行學習的,然後就去看每個人實際的學習情況。順便說一下,阿尼亞並沒有參加這個學習會。她確實不喜歡這種嘻嘻哈哈的氛圍。
看着大家學習,我深感這裏確實是所謂的重點學校,每個人都很聰明。他們很容易吸收我教的內容,迅速理解並應用。而他們的問題也經常是我意想不到的高級問題。這是因爲,這些孩子們正在進行我在初中時期從未進行過的思考。直到大學時代,我纔開始意識到這種思考方式,而這些孩子們已經開始這樣思考了。
「哈!你是個平民呢!吉克!」
我受到了富人們的鼓勵。
當我給大家講述歷史時,大家都有些困惑。
「是的,比起靠父母的錢,年級第一更了不起。」
阿尼亞家也許也是那種可以讓孩子輕鬆上私立學校的家庭。我曾與阿尼亞的父母聊天,這樣的感覺很強烈。首先,阿尼亞之前上的小學就是私立的。
大家都因爲我的錯誤嘻嘻哈哈地笑了。真的很尷尬。的確,我前世在中學的時候確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期間,隨着研究的進展,教科書發生了變化,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沒有想到轉生會有這樣的副作用。
不僅是我的同班同學,我還看到了幾名其他班級的學生。可能是我的同班同學把其他班的人拉來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多的學生讓我的臉色變得僵硬,我一邊說「真是麻煩」一邊查看大家的學習情況。
「……普羅加爾迪亞的魔女審判原本被認爲是在317年進行的,但隨着歷史研究的深入,現在被證實是在319年進行的。三十年前,學校教科書進行了修訂……」
今天是我主持的學習會,事先已經被要求組織了。班上近一半的同學都聚集在這間教室,他們開玩笑似的稱呼我爲「老師」。我覺得有點尷尬,並希望他們停下。如果有人過於糾纏地這樣叫我,我甚至考慮讓他們拿個桶站在走廊裏。這想法真是古老。
想起來,我現在手上的手機與以前相比也變了很多。如果我提到尋呼機,可能會被當作化石一樣對待吧。
「啊?發生了什麼?吉克要開一個學習小組?」
這並不僅僅是因爲我學習得比其他人好,而是因爲我經歷過一次大學入學考試的緊張備考,然後再次接受小學和中學的教育。
「啊?年級第一的吉克主持的學習小組?」
「阿尼亞……你家怎麼樣?」
......雖然有一個人說:「給我們講一講毒蘑菇」,但我選擇了忽視他。蘇菲責備了他,讓他垂頭喪氣。他肯定知道得比我多。……他到底爲什麼來這裏?
「普羅加爾迪亞的魔女審判是『技巧無處不在的魔女審判』,所以是319年,對吧?」
瞬間,謠言開始傳開,我的同學們都湧了過來。
「我在幫忙親戚的店。因爲他們知道我們家的經濟狀況,所以讓我工作。我賺的錢用來支付學費……」
「吉克,這個問題啊,我看答案後可以知道計算的內容和過程,但我就是不懂爲什麼要這樣計算。如果考試出這樣的問題,我只能靠記憶。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這種感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某一天的放學後,我站在教室的講臺上,從教師的視角看向全班。儘管已經放學,這裏仍然有很多人坐在他們的座位上,看着黑板和我。
像大多數人一樣,我爲了大學入學考試也是拼盡全力地學習。通過這種方式,我對學習的看法完全改變了。如何提高學習效率,學習的意義,學習的方法,學習的技巧......我反覆思考這些問題,即使浪費了一年也在思考。然後,我又重新開始了中學的課程。
「參加那個學習小組就能得到90分以上嗎?」
「吉克真的會爲了女孩子開一個學習小組嗎?」
「我們這個年紀能找到工作嗎?我聽說沒有公司願意僱傭中學生。」
「…………」
「哦……」
「………」
「並不是說家裏有錢就了不起。」
「嗯,我懂的,馬爾科。僅僅看答案,有時並不能理解問題的真正思路。所以重要的是……」
我開始模糊地看到我這一生可能走的道路。
大家聽到了我的話,然後都返回了自己的位置。這所學校果然很注重學業,大家對學習都很有興趣。我現在必須開一個學習小組了。
我想我很高興。
即使是學習小組,我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真是麻煩。而且他們似乎期待很高。
只有阿尼亞嘲笑地看着我。這傢伙……有一天我會讓她好看的。
「一瞬間怎麼變成這樣……」
經過這樣的經驗,我對於第二次的課程與第一次的課程看法完全不同。我可以看到第一次課程中沒能理解的老師的教學意圖,知道了哪裏是重點。或者,我覺得這次的老師比上一次的老師更擅長教學,或者反過來。
「啊?真的可以嗎?太好了!」
「真、真是麻煩啊,吉克同學……」
「太好了!拜託了,吉克!爲了我的零用錢!」
蘇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可能聽說過有人靠工作賺學費,但沒想到會是我這樣的人。唉!難道只有我是來自普通家庭的嗎……?
「教你學習?蘇菲不是可以請科斯塔斯教你嗎?」
一個女同學這麼說。我只能害羞地笑了笑。
「如果只是一起學習,那我覺得也沒關係。」
真是麻煩。
雖然蘇菲有點驚訝,但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對她來說,考試似乎真的很難。我完全能理解她的感受。
「吉克老師,我這裏不太懂!」
「普通,只有我家是普通的……」
「哇!」
「好的,等一下,麗娜……」
儘管出了這樣的插曲,我的學習小組還是進展得很順利。主要是大家帶來了自己不懂的部分,我爲大家解釋。這種臨時決定的學習會似乎受到了大家的歡迎。
「啊?吉克能讓我們的考試分數提高三成?」
那個笨蛋的男性朋友,一半出於嫉妒,一半出於爲了女生,還有一點點學習的興趣,請求我開一個學習小組。他可能稍微相信了那些荒唐的謠言。我的脖子被勒得有些緊。
「科斯塔斯同學是憑直覺的,所以他不擅長這種事。」
也許是從那時開始。
他們說是從小就認識。科斯塔斯在年級裏也有很高的成績。就像他自己說的,很多聰明人都有點怪,他自己就是一個成績很好的古怪人。
「拜託了吉克!下次考試關係到我的零用錢!也教我學習吧!」
我感受到了普通人和天才之間的差異,當我教阿尼亞學習時也有同樣的感覺。
蘇菲和科斯塔斯兩人都有些出神。
「這個問題其實是……教科書上的……這裏。其實,這個問題只是動量的應用。」(譯:初一就學動量是否有點。。。)
……不過,這樣的事情太過分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
似乎是聽到我們的談話,旁邊的同學探出身子參與了我們的對話。
如果我在初中時期嘴貧地告訴別人這些事情,那麼從任何人的角度看,我就是一個自大的傢伙。所以我決定保守這個祕密,但我確實對課程產生了自己的看法。
「你剛纔提到的基本原理,是嗎?那這個問題的基本原理是什麼?」
從經歷了一次的我看來,當我感覺教學方法很好或認爲某一部分應該更加重視的時候,我竟然會對老師的課程產生評價。
「也許吉克已經四十歲了吧!?」
「我知道了!我會開一個學習小組的……知道了,所以放手!」
「難道吉克記住的是很老的版本嗎?」
「不過,比我預想的人還要多啊……」
我心中一陣寬慰,感到非常高興和滿足。
「啊?」
「……嗯?」
「但是,吉克真的很擅長教學啊!」
「我家不是特別富有,但比普通家庭要富裕一些。你知道我家的大小吧?比其他家要大一些,對吧?」
「難道只有我爲了學費而做兼職嗎……?」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這是壞事。
「………」
「啊?」
他們都感到很驚訝。
我想這也是因爲我「轉生」的經驗。
「這段歷史……重點是有名的魔女審判。從這裏的魔女狩獵開始,魔法開始在世界上流傳。原先被認爲是使用怪異魔法的危險魔女的觀念,變成了魔力存在於每個人,魔法可以被任何人使用的觀念。普羅加爾迪亞的魔女審判是……『連連不斷的災難的魔女審判』,所以是317年。」
「嗯,不知爲什麼感到很抱歉。」
「那是什麼,我也想參加!」
「三十年前,太老了吧!」
大家都開玩笑地笑着說,但因爲這是真的,我無法笑出來。
「確實有點成熟啊!」
我覺得我的「特殊」才能在這裏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學習會結束後,我獨自在完全變暗的道路上走着。我對今天的研討會深感滿足,心中充滿了因幫助到同學而帶來的成就感,正在輕鬆地朝家走去時,那個人出現了。
她正以仁王立姿勢站在我回家的路中央。
她的嘴脣緊閉成一條線,兩腿大步分開,雙臂緊緊交叉,維持着仁王立的姿勢。她那雙大眼睛緊盯着我,沒錯,我就是她的目標。
我心想:「天啊。」
她看起來很不高興。
是阿尼亞堵住了我的去路。
「……哼!」
「那個,阿尼亞? 阿尼亞小姐……? 你爲什麼那麼不高興?」
我不自覺地使用了敬語。
「我並不是不高興! 並不是因爲吉克做了什麼壞事!」
「哎呀……」
這,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不高興。雖然我知道與大家一起開學習會可能是原因,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這一點的。
……給她點零食,她會不會高興點呢?
「……阿尼亞。你想喫點零食嗎……?」
「哼!」
她迅速地抓起了整盒的零食,但她的心情並沒有好轉。
失敗了。
「那個……下次阿尼亞也參加研討會怎麼樣……?」
「你說的像我爸爸一樣。你這麼說真的很像個老頭,吉克」
阿尼亞拿着那張空白的調查表,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原來如此……」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是嗎?爲什麼?」
「比如成爲大人後會做什麼工作?」
這些奇怪的關鍵詞在我腦海中旋轉,我任由阿尼亞拉着我的手,踉蹌着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第二天早上,我來到學校,阿尼亞見到我就驚訝地問。我的額頭腫得紅紅的,眼睛下面也出現了深深的黑眼圈。
「對,我們家的公司主要從事魔法道具的研究和開發。」
「你們在談論什麼深奧的事情呢?」
「……毒品。」
這不是好或壞的問題。只是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即使有想做的事情,最終也可能因爲能力不足而不得不去尋找其他工作。
「蘇菲,你有想過未來想做的工作嗎?」
「......」
她平時是個很酷的女孩,至少在我面前完全不是這樣……。
「不過,現在好好考慮這個問題也是件好事。」
這是人類的重大罪過,巨大的罪行。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在我的房間裏就行了! 今晚我們兩人要學習到很晚!」
「嗯?不是關於高中選擇的嗎?」
「原來如此。」
但是,確實是這樣。很多人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應該從事什麼樣的工作。過完高中生活,再過大學生活,仍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是什麼,然後只好爲了生活去找一份與自己大學專業和水平相匹配的工作。有很多這樣的人。很多。
……
夜晚的學習會、阿尼亞的房間、兩個人、到說不學爲止、即使說不學也要學……
「……我也不知道。」
阿尼亞垂頭,撅起了嘴。
你是個戀童癖嗎?你是個戀童癖嗎?我已經二十八歲加上十三歲了,而她只有十三歲,而她竟然使我心跳加速,並且產生了男人的期待?
「嗯?」
「也許阿尼亞和吉克適合研究工作?」
原來,阿尼亞考慮的不僅僅是進入高中的問題,更是透過那張空白的調查表,想到了更遠的未來。
「不,我們家並不是那樣。的確,我的父親在和我祖父相同的公司工作,但我們的情況不同。」
「你在說什麼,吉克。如果成爲大人後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工作,那不是會變成無業遊民嗎?」
「等、等一下……」
「爲什麼?」
在一整天的學習後,我把已經睡着的阿尼亞搬到了她的牀上,蓋上了被子,然後請她的父親送我回家。
他說得像個犯罪分子。他可能想說他對化學研究感興趣吧。我更願意這麼相信。
當然會這樣。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才十三歲。
我剛纔認爲決定自己的路還是稍後的事情,但阿尼亞透過那張白紙,似乎在努力看到更遠的事情。但答案並不是那麼容易找到。
「早上好……等等,吉克,你的額頭怎麼了!? 那麼紅!而且你的黑眼圈真嚴重!」
「……我有點不爽。」
「成爲大人後,會不會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工作呢?」
晚上的學習會……?
我有些不知所措,阿尼亞拉着我的手,強行帶我去了她的住所。我的心跳加速,身體逐漸變熱。血液以極快的速度在我體內流淌。
「今晚你要和我學到我說不學爲止! 即使你說不學,我也要你教! 你準備好了嗎?」
「你盯着那張紙看做什麼?阿尼亞?」
所以,當我聽到魔法道具的工作時,我心裏有些波動。
這是在初中第二年冬天的事情。窗外是陰沉的寒冷天空,但由於有供暖和製冷的魔法設備,教室裏保持着舒適的溫度。我在溫暖的教室裏,恍惚地望着冬景。然而,我稍微移開目光,就看到旁邊坐着一個手裏拿着一張紙、緊緊地盯着它、頭埋在桌上的藍髮少女。
我沒睡覺。我只得承認。感覺即使是稍微清醒一下都像是罪惡,所以我一直在自責。我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夜晚。
「阿尼亞應該不需要這麼糾結。你只需要在這裏填上你最希望進入的那所偏差值最高的高中的名字就可以了,不是嗎?」
…………
「吉克。」
我以前沒問過蘇菲和科斯塔斯的祖父們在哪家公司工作。我覺得詢問別人家人的工作單位是不太恰當的,所以我之前並沒有詢問。
「嗯,這是很正常的。科斯塔斯呢?」
「對,沒錯。我們家族因爲那樣的關係很久以前就開始交往了」
「…………」
阿尼亞保持着仁王立的姿勢這樣說道。
總結一下吧。
如果公司裏有一個高層的親人,對那個人的對待可能會變得複雜。我聽說家族企業經營有很多難題。也許他們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進入自己的公司。
當然會這樣。
「雖然確實是那樣,但......」
噁心。我對自己感到噁心和尷尬,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居然那麼緊張,我真想揍自己。無論我的身體多麼年輕,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會對十三歲的女孩產生慾望。
回家後,我試着把頭撞在自己房間的桌子上好幾次。直到我的母親注意到我的行爲並阻止我,我一直在自責。
這讓我感到非常緊張。
「嗯? 好吧,無所謂。但今晚在我家還有學習會哦!記得來哦!」
我在前世的公司現在怎麼樣了呢?我知道由於某種原因,它的業績增長了,規模也變大了……
蘇菲顯得有些困惑。我們其實在談論的是更遠的未來。
自責……自責……
「今、今天也是嗎……?」
……只是普通的學習會。
面對我的問題,蘇菲和科斯塔斯相視一眼。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什麼」
在社會上努力工作的人,很多也在糾結自己真正想做什麼。
「魔法道具?」
阿尼亞哈哈大笑。
但是,聽到蘇菲的話,我內心感到了些許波動。
……………………
太糟糕了。不可能的。太危險了。該死。
我在前世也在一個製造普通魔法道具的公司工作過。雖然只有幾年,但直到死我都在做魔法道具的工作。我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工作和困難,但我確實爲了這個世界的魔法道具努力工作過。
「有些人,即使成爲大人,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比如說,吉克,你能想象自己的遠遠的未來嗎?」
在接下來的考試中,我沒有得到100分。
看着她只說了這麼多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只是低頭趴在桌子上。感覺我的魂都要從嘴巴里飛出去了。
「什麼?現在?...你突然問我這個我怎麼知道?」
「哦,魔法道具...是嗎...」
「關於調查表?阿尼亞同學、吉克同學?」
糟糕。的確不像個少年該說的話。我本意是想避免這樣的話,但有時它就不小心溜出口了。而且,最好不要間接地稱呼自己的父親爲「老頭」。
這時,科斯塔斯和蘇菲走了過來。他們手裏已經拿着寫上了高中選擇的問卷。
「啊——! 算了! 你來教我學習吧! 我要全力以赴地學! 現在開始!」
「啊!? 現在!? 已經是晚上了,學校已經關門了啊!?」
「我不需要! 我不喜歡和很多人一起學習!」
「嗯?」
自己對自己的反感,像紅色的血液一樣在我體內流動。
「啊,我們在談論未來想要從事的職業。」
這是我已經知道的。我感到有些束手無策。很難相信眼前這個鼻子高高翹起,仁王立在那裏的女孩,是學校裏被稱爲「冰之女神」的人。
「我們對魔法道具的研究並不太感興趣。」
「…………」
阿尼亞手裏拿的是升學和就業意向調查表。要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無論是繼續深造還是就業,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這所學校主要是爲了升學,所以幾乎所有人都選擇繼續升學。決定自己的道路還是稍微遙遠的事情。
啊……
蘇菲抱頭,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
「是這樣嗎?你們會繼承家族生意,進入那家公司嗎?」
「對了,蘇菲和科斯塔斯,你們的祖父們是同一家公司的高層,對吧?」
「哦,沒有。只是我簡單地覺得從事研究的人都很聰明。」
蘇菲笑着說,一邊抓着頭髮。
「嗯,研究……研究啊……」
但是,阿尼亞輕輕地說了句,支撐着下巴。
「對它感興趣嗎?阿尼亞?」
「誰知道?我不確定。」
我完全明白這種感覺。瞭解自己對什麼感興趣是很難的。在學生時代,很少有機會接觸社會的工作。真正的工作內容是什麼,我們並不知道。
「哦,那我們要不要請我爺爺安排個公司參觀呢?」
「嗯?」
這時,蘇菲說道。
「你知道最近很多年輕人對科學不感興趣嗎?我爺爺似乎爲此很擔憂,他說是不是應該舉辦一些活動來吸引學生們。所以,如果你說你有朋友想要看一下研究工作,他可能會很高興地帶你們參觀工作現場。」
「哦?」
原來,公司也很想吸引年輕人啊。
「我挺感興趣的。」
畢竟,它與我前世相關的魔法工具有關。儘管我的工作不是研發,而是生產和製造,但考慮到我的朋友的家族在那裏工作,我覺得很感興趣。
「哦,但我還不確定。我得問問我爺爺或我爸爸。」
「當然,我明白。」
聽完蘇菲的話,我點點頭,並轉向阿尼亞。
「阿尼亞也會來嗎?」
「嗯……」
魔法起源於古老的女巫狩獵。在那個時代,女巫被視爲異端。但是,這場女巫狩獵揭示了每個人都擁有魔力,從而使其爲世人所知。
不能比較,但還是覺得有些痛苦。
「說實話,挺麻煩的。」
在白色的實驗室內,面對着實驗用的大型機器,研究所的員工向我們解釋瞭如何利用最新設備進行研究。給我們做介紹的是蘇菲的父親,似乎叫做西羅。
我的工作的痕跡已經消失。這讓我感到有些寂寞。
今天是蘇菲和科斯塔斯爲我們安排的公司參觀日。
「……18年前,這家公司的研究室開發了一種新的魔法工具,它在醫療界引起了很大的關注。從那時起,我祖父的公司開始變得出名,持續地發展。」
雖然只過了幾年,但我並沒有改變公司的任何事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從我開始工作到去世的時間很短,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的內心不會是中年人吧?」
在故事中,主人公體內有特殊的魔力,只需念一個咒語就可以產生巨大的火焰來消滅邪惡,但那只是虛構。
她指向了掛在牆上的海報。上面總結了某個研究主題及其結果的概要。
魔法領域還有其他應用,例如將魔力能量轉化爲電能或熱能,或者利用魔法引發的物理現象。
「嗯嗯嗯......」
只有我、阿尼亞、蘇菲和科斯塔斯四個人蔘加。爲了不給公司帶來麻煩,我們決定小規模地進行參觀。蘇菲和科斯塔斯平時似乎也沒有機會看到公司的內部,他們好奇地環顧四周。
儘管蘇菲並不是硬要推薦,但她畢竟是爲了你提出這個建議的。
但是,機器與魔法非常相配,當人們發現機器可以用體內的魔力來驅動後,魔法領域得到了巨大的發展。
某天才在「克萊門斯魔法工業」工作,並研發了一種可以治療某種疾病的魔法工具。這種疾病被稱爲「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以前的治療方法是通過外科手術,但這位天才開發的魔法工具成功地通過外部刺激確立了治療方法。
「哦?我還沒說過嗎?」
「雖然在宣傳手冊上也有寫,但我們公司正致力於醫療相關的魔法器具的研發。爲了這個,我們非常嚴格地進行安全管理。因爲這是與醫療相關的工作,所以我們會進行多次的測試。」
「首先,我讀了『研究目的』,然後直接跳到了『結論』,這樣更容易理解。實驗計劃和過程描述等中間部分,都似乎是爲了那幾行結論的內容。」
在我的前世,克萊門斯魔法工業並沒有進入醫療領域。
「吉克,你知道我祖父的公司嗎?」
「哈哈,除非是非常有名的公司,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不太可能知道公司的名字吧?但是,大約15年前,這家公司開始迅速增長,現在在社會上非常有名。」
「那,參觀的地方是哪裏?」
我決定參觀我前世的公司。
這家公司在幾十年前還是一個普通的中小企業,負責生產接到的魔法工具和其部件,或者應客戶要求進行魔法工具的研發。它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公司。
不久,蘇菲的父親告訴我們準備去下一個地方,我問阿尼亞她是否理解了之前的研究內容。
我記憶中的那個地方已經不存在了。而我前世製造的魔法器具也沒有再生產。
「......就是這樣,我們使用專門的實驗設備進行研究。」
簡直難以置信。
有許多由魔力驅動的家用產品,這些產品被稱爲魔法工具。與電力驅動的設備不同,它們不需要插頭,只需要用戶自身的魔力就能使用,非常便於攜帶。但是,使用過度會導致強烈的疲勞感,所以需要小心。
我不由得出聲。
阿尼亞這麼說,聳了聳肩。看來她也不是完全不感興趣。
───是我生前所在公司的名字。
這可能是爲了向外部人員介紹研究而製作的。至少不是爲學生製作的。
但我是知道的。不可能不知道。
生物體內都寄宿着稱爲魔力的生命能量。
這一切都是在我去世後發生的。當我調查瞭解到這些事情時,感到有些空虛。
「但是,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面前的大型機器似乎是爲了分析生物血液中的魔力因子。一看就知道這臺機器非常昂貴,這也說明了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
蘇菲抓了抓臉,尷尬地笑了。
「聽起來不熟悉呢。」
「……什麼?」
當然,疾病的治療方法被發現是件非常好的事情。雖然這是一種罕見的疾病,但確實有人因爲這種治療方法而得救。
在蘇菲的父親,西羅先生的帶領下,我們參觀了研究所的各種設備和設施。我們看到了配備了巨大顯微鏡的房間,正在進行魔法器具操作實驗的大房間,以及進行動物實驗的動物飼養所。
現在這種疾病有了治療方法,我的特殊之處已經消失了。
然而,那位年輕的天才只用一個魔法工具就做到了長期以來領導層一直努力想要做到但未能做到的事情。
我想聽聽。
阿尼亞隨口應了一聲,點點頭。我什麼也沒說。
但是,心裏還是有一絲絲的空虛感,我的唯一的特殊已經消失了。
「你瘋了嗎?」
「......這個。」
「......因爲看不懂,所以想理解它。」
「這不就是公司內部的研究概況嗎?」
阿尼亞問蘇菲。
「…………」
我震驚得無言以對。確實,她現在說的是閱讀論文的技巧,但這應該是她第一次閱讀這樣的研究論文。一個初中生竟然理解了公司的研究的大半?這不可能吧?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站着。
我去世後公司的情況,和那位使公司快速成長、使這種疾病得以治療的天才的故事。
「克萊門斯魔法工業」。
這位天才完全改變了公司的面貌。
「是『克萊門斯魔法工業』。」
同事治癒了造成同事死亡的疾病,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故事。也許,那位天才知道了我死於這種疾病,所以決定研究這種疾病的治療方法。
目前,這家公司正在大力投入醫療研究和開發。在我前世工作的時候,這裏主要是生產和製造,我也參與了那項工作,但現在生產和製造的工作在整體上似乎已經減少了。
我聽到自己的父親正在向我們解釋,感到有些尷尬的似乎是蘇菲。雖然提議參觀這家公司是她的主意,但我也理解,在朋友面前,父親的出現確實會讓人感到有些羞澀。
公司業績大幅增長,員工數量也大幅增加。因爲確立了新的治療方法,從醫學界獲得了高度讚譽,克萊門斯魔法工業取得了巨大的社會貢獻。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很高興。
蘇菲苦笑。
「大概瞭解了一半吧。」
「肯定不知道吧?」
並且,那位天才發明的治療方法是針對「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也就是我前世的死因。
隨着機器的發展,魔法領域也得到了發展。在此之前,魔力能量的應用並不方便,即使進行復雜的儀式,也只能產生微小的火焰。
「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呢?」
魔力是流動在體內的能量,像克萊門斯魔法工業這樣的公司在醫療領域有深厚的聯繫。他們可以清潔體內的魔力流動,治療疾病。
「怎麼樣?」
「哦。」
但是在18年前,公司取得了重大突破,受到了醫療界的關注。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我感到有些無奈,但被她逗笑了。
這種能量類似於我們所說的氣力或精力,是存在於每個人體內的普遍能量。
這裏土地空曠、沒有高樓大廈,天空顯得格外的寬廣。在分區的另一側是廣闊的農田。因爲是冬天,新葉還沒有萌發,深沉的土壤色澤微微展現出冬日的寂寥感。
或許我不應該這麼想,但我感覺因爲疾病的治療方法被發現,我失去了我前世的「特殊之處」。在前世,我過着普通的生活,只有這個致命的疾病是特殊的。
但同時也感到空虛。
在某個地方,阿尼亞停下腳步,似乎在注視着某件東西。
阿尼亞嘲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微微一笑,比了個V字手勢。
我環視研究所四周。昔日工作時的影子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魔力大多是在機器的輔助下使用的。純粹的魔法,即使伴隨着複雜的儀式,也不會產生太大的效果。
我以前並非從事研究工作,而是負責生產和製造,但我仍然可以看出這家研究所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變化。儘管生產線和研究所所在的土地位置沒變,但從建築的外觀也可以看出,這家研究所經過了大規模的改建。估計他們也購買了周圍的土地。如今的研究所比以前更大,也變得更加光鮮亮麗。
「嗯?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是研究和開發魔法工具的工作啊?」
「我是說公司的名字。」
阿尼亞撐着下巴,發出了低沉的哼聲。
在離市中心坐火車大約一個半小時的地方,那個研究所矗立着——「克萊門斯魔法工業」的研究所。
因爲那裏……「克萊門斯魔法工業」……
我突然感到一絲孤寂。
「你也太直白了吧。」
「......阿尼亞真的只是一個初中生嗎?」
從那以後,儘管人們不能做出太大的魔法,但魔法和女巫的存在得到了認可。這是歷史課上每個人都會學到的。
據說研發這個魔法工具的人比我前世還要年輕。
原本以生產爲主的公司,轉而大力投資於醫療研究和開發,並與多所大學合作進行研究,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你在看什麼?阿尼亞?」
阿尼亞很認真地看着海報,顯然很不甘心。這真是個不服輸的人。我既震驚又對她產生了敬意。
「你看不懂吧?阿尼亞?」
「哦!蘇菲!還有科斯塔斯!」
在參觀某個實驗設施時,一位老人突然叫住了我們。
「爺爺。」
「真對不起,這麼晚纔過來。我原本打算帶領大家參觀,但舊部下找我幫忙,所以才拖到現在。」
那位留着白鬍子的老人開心地走近我們,興高采烈地和蘇菲說話。看來,他就是蘇菲說的前董事會成員,也是她的祖父。
「爺爺,好久不見。您身體怎麼樣?」
「哈哈哈!蘇菲來公司參觀,我現在精神百倍!對了,等會兒我給你買那個什麼,魔法少女動畫的魔杖玩具。我知道蘇菲你很喜歡這些可愛的東西。」
「爺爺!請別這麼說!今天我還帶了學校的朋友來呢!」
「那真是失禮了……」
留着白鬍子的老人看上去玩得很開心,但被蘇菲責備後顯得有些沮喪。蘇菲的臉微微紅了。原來,她喜歡魔法少女系列呢。
「那你們是蘇菲提到的阿尼亞和吉克嗎?」
「……是的,我叫吉克,是蘇菲的同班同學。一直受到蘇菲的照顧。」
「哈哈哈!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可以再隨和一點哦?」
面前的老人笑眯眯地說着。
……他真的變了,我心想。以前他應該是個總是皺着眉頭,不好接近的人。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
蘇菲的祖父禮貌地鞠了個躬。
「我是前克萊門斯魔法工業董事會成員,叫做戈萬·麥克塔加特。是那邊的西羅·梅菲爾德的父親,蘇菲·梅菲爾德的祖父。今後請多關照。」
戈萬·麥克塔加特。
他是我前世的同事。
我不小心被蘇菲的祖父戈萬注意到了。
「是的。這意味着一切都是互惠互利的。記住這點非常重要。」
「好吧,我明白了。我會告訴你那個改變了公司的天才的故事。」
戈萬低下了頭,靜靜地啜飲着面前的咖啡。
「我把那個孩子帶到了公司的小研究室。我相信那個天生的天才總有一天會爲我們的研究,爲這個世界帶來好處。」
「是的。而且,正如我所預料的,那個孩子不斷地取得了成果。他注意到了大人們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他用一個不同於他人的思考方式來推進他的理論。他年輕時就不斷取得成果。」
「…………」
參觀公司結束後,我們被帶到了會議室進行所謂的友好交流,與員工進行了閒聊。
「我想聽聽這家公司的發展歷程。」
「你爲什麼想聽天才的故事呢?」
「他真的是個天才。從小,他就與衆不同,他所追求的東西是不同的。他追求的知識也不同於常人。他的興趣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那時有一種叫做『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的致命性疾病。治療這種疾病的方法是我們公司,或者說是我兒子的成果開發的。因此,這家『克萊門斯魔法工業』能夠大幅發展。它受到醫學界的讚譽,也得到了各種支持。我們收到了很多的感激……」
「難道……是謀殺?」
他低聲說,然後無力地搖了搖頭。
看到阿尼亞如此輕鬆自在,戈萬不知爲何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兒子……那位天才是戈萬的兒子嗎?
戈萬的每一個詞都沉重且痛苦。
被蘇菲的祖父稱爲特別的科斯塔斯露出了不悅的表情。現在我想加糖和奶也爲時已晚,我的糖和奶已經被阿尼亞得意洋洋地拿走了。她是真正的甜品愛好者,比其他人更喜歡甜咖啡,顯得很滿足。
「嗯?」
「哦!你喜歡喝黑咖啡嗎?真是個大人啊。」
「另外,我的朋友阿尼亞也被稱爲天才。所以我想聽聽這樣的天才的故事。」
雖然我是個「前大人」,但這樣做似乎有點不成熟。
「是的。嗯,我和那個人並沒有太多的交往。但是我不太可能忘記那位同齡人,他因病去世了……」
戈萬笑得很開心。
「……戈萬先生真是個開朗的人。」
「現在真的無法想象了。」
儘管這很丟臉,但我開始對那個天才的孩子感到嫉妒。
「他撕毀了偉人的書。他說他們沒有爲他指路。那個被大家羨慕的天才生氣了。」
在二十五歲時發現了疾病的新治療方法的天才。這實在是難以置信。
「是的。」
「…………」
戈萬繼續說。
「………」
「科斯塔斯有點與衆不同。通常,像你這個年紀的人都會在咖啡里加糖和奶吧?你這個年紀喝黑咖啡有點特別啊。」
「我剛加入公司時,這家公司還不大,建築並不像現在這麼漂亮。房間和走廊都很窄,用於生產的工廠破舊不堪、髒亂無章。各種工具隨處堆放。」
我想聽聽變化背後的故事。自從我去世以後,這家公司發生了什麼變化,出現了什麼情況,我想聽聽這些。
「我的兒子是真正的天才。他開發了新的魔法道具,創造了新的潮流,使這家公司變得更大。真的,只有一個天才的力量。一個天才改變了我們的一切。」
「但我甚至不知道他爲什麼生氣……」
「…………」
戈萬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主要與我們交談的是蘇菲的祖父,戈萬。他似乎很喜歡和年輕人交談,或者是他很高興能和自己的孫女談論公司的事情。戈萬分享了很多故事。在旁邊的員工們對這位不停談話的前董事苦笑。他分享了過去研究開發的困難,工作的成果與樂趣,等等。
「什麼?」
蘇菲驚訝地叫了出來。
「……」
「……是嗎?但科斯塔斯也喝黑咖啡啊?」
但是,戈萬似乎有點爲難。
「後來我有了兒子,他突然開始研究這種『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的疾病。」
「嗯?你說什麼?吉克?」
「……我認爲想聽公司成功的故事是正常的興趣。」
戈萬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被稱爲開朗似乎並不讓他覺得不悅。
「然後,他發明了這種疾病的治療方法。他受到醫學界的高度評價,公司內部的讚賞,以及許多人的感激。」
「……即使你不參與對話,也至少聽聽話,阿尼亞。」
「……然後他去世了。」
我前世所沒有的,他都有。他是我理想中的樣子。我也想成爲那樣特別的人。
「我都不知道那孩子在說什麼。在公司工作的成年人都跟不上那孩子的討論。不僅僅是學術性的討論。很多時候,那孩子所做的、所說的都難以理解。」
「……但是,沒有人能理解他。」
「是吧?」
這和他過去的形象完全不符。
「他很生氣。對某件事非常生氣。」
這家公司有一個天才。他成功開發了一種對某種疾病有效的魔法治療工具。因此,這家公司得到了醫學界的高度評價,並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
我想聽那個改變了這家公司的天才的故事。
「那天雪很大,他在室外的樓梯上和一個拿着大包裹的人撞到了,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摔下來。摔得位置很不好,他沒能倖免。」
「……」
戈萬一邊玩弄自己的鬍鬚,一邊微微地抿了抿嘴。
「……我明白了。」
「有一天,我在那孩子的房間裏聽到了響亮的聲音。我去看發生了什麼,發現那孩子正在親手破壞他的獎狀和獎盃。他瘋狂地撕破獎狀,把獎盃摔在地上。當我問他在做什麼時,他瞪着眼睛哭了起來,說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這些都沒有教給他任何東西。」
「爲什麼你想聽這樣的故事呢?」
「……啊?」
在前世,我和戈萬是在同一年加入這家公司的同事。我在生產部門,他在研發部門,所以我和他幾乎沒有交集。即使如此,我對他的印象並不好,而他似乎也看不起包括我在內的幾乎所有同事。
那個同事其實就是我。
……是的。年輕的時候,戈萬的性格很難相處。他聰明、出色,但也因此傾向於鄙視沒有能力的人。
「……確實如此。」
「…………」
在我去世之後,這個男人變了。他發生了改變。
「真的嗎?」
剛剛還在開心地聊天的老爺爺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語調也變得很安靜。
「是嗎?」
「……話說回來,你確實有這樣的要求。你想聽得到醫學界關注的員工的故事,對嗎?」
我感到窒息。蘇菲的父親,西羅先生,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實際上,很久以前,這家公司也有一名員工因爲『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去世。……他是我的同齡人。我們只是一起工作了很短的時間。」
他似乎勉強地開始說話,說得非常慢。之前那輕快的說話方式現在似乎是假的,他的語調變得緩慢了。
我試圖給出更多的理由。
他似乎變得有苦難言。直到現在,他都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但現在他的話似乎變得有點重了。爲什麼,在談論這家公司成功的故事時,他會變得這麼沉重呢?
我心中感到疼痛。
「啊?」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那個天才孩子正在親手破壞自己得到的榮譽。
「那孩子已經去世了。就在他找到新疾病治療方法的第二年。」
「…………」
我對那個時代也有所瞭解。但說實話,你說工廠髒,生產現場讓人嗤之以鼻,但你所在的研究所和我們的地方一樣髒。順便說一句,不僅生產工廠的廁所髒,研究室的廁所也是一樣的。
我們享受着裝在精美茶杯中的高檔咖啡。確切地說,這只是我猜測是高檔的咖啡。這家公司現在業績蒸蒸日上,爲客戶提供的咖啡不可能是便宜貨。我想蘇菲和科斯塔斯都是在富裕家庭中長大的,應該能分辨出好與壞。阿尼亞的家庭也算是富裕的。但遺憾的是,我真的分辨不出咖啡的好壞。所以,我只能猜測眼前的咖啡可能是高檔貨。這讓我有點失落,所以我裝模作樣地不加糖和奶,直接喝黑咖啡。
「那麼是這樣的嗎?公司一度面臨經營危機,但得救是因爲之前與我們關係很好的另一家公司給予的援手。他們注意到了我們所擁有的某種技術,並提出了合作研究的意向。」
「……那孩子是我兒子。」
現在的他不一樣了。那個難以接近的性格已經不見了,戈萬變得像個和藹的老頭。當然,我知道是時間的流逝使他變得如此,但我還是感到震驚。
「那人真的很了不起。」
「你之前提到那家公司幫助過你們,對吧?」
「──────」
「總之,我的兒子是個天才。僅僅在二十五歲時,他的研究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已經足夠證明他是天才……」
阿尼亞正用手帕摺疊鶴玩。在這樣的地方,她在做什麼呢?
我事先提出了要求。任何人只要查一查就知道,這家公司發現了一種針對「WM-8型慢性心肌功能不全」這種疾病的有效治療方法,並因此受到醫學界的讚譽。因此,我通過蘇菲事先提出了想聽這家公司變化的契機,那個天才的故事。
那個人是特別的。我所崇拜的那種『特別』的人。他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取得了成果,拯救了人們,受到了人們的讚美,留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足跡。
「………」
戈萬以沉重的聲音繼續說道。
他的成就如此之大,可能也有人嫉妒他。
「……哈哈哈哈!不是的!那只是一個事故!已經被認定是事故了!你讀太多偵探小說了吧!」
戈萬大笑,好像要驅散我的疑慮。
「……雪積得很深,他可能是滑了一下。」
「………」
「就像完成了使命,回到天堂一樣,他突然就不在了……」
我想到了「天才的生命總是短暫」這句話。
「我……」
他抬起頭來。
「我沒能理解那孩子。我沒辦法理解他。」
他似乎在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脆弱。他總是那麼傲慢,充滿自信,似乎從不理解弱者的感受。但現在看起來,他似乎一直在承受着某種痛苦。
「很抱歉……」
戈萬說。
「我不知道真相。」
「………」
「我至今還沒能理解那段時期的事情……即使到了這把年紀,我還是沒能得出結論。我沒有得到教訓,也沒有理解。」
我們都沒有說話。
「那只是一個事故,但也許,如果我作爲父親沒有做錯什麼……如果我沒有對那孩子太過嚴厲,如果我給了他真正需要的東西……那他可能就不會死了。」
「………」
「我內心的某個地方仍然覺得有點不安……」
之後我們儘量改變氛圍,談論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研究中的有趣事、令人高興的事、遭遇的困難、發生的奇怪的問題。這些都反映了社會的艱難,而眼前的成年人已經克服了這些困難,將它們變成了笑話。
「……」
我覺得我做錯了。我的問題觸及了他心中的痛處。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他不願意提及那個天才的兒子。
「我曾得意洋洋地對他大吼大叫……」
他的話在我們心中迴響,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這不是個有趣的故事。我很抱歉,我還沒得出結論……」
他們都是值得尊敬的大人。
但即使這樣,他似乎也有一些不滿和悲傷。他內心有些東西得不到滿足,並且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離開了這個世界。
「對不起……」
「好像他和學校的朋友們性格不合,好像沒人真正理解他……他在學校經常被欺負。」
我向戈萬道歉。很抱歉讓你講述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他笑了笑,說沒關係。可能是因爲我提到了阿尼亞,說她也被稱爲天才,所以他分享了他的痛苦故事。他可能認爲和我分享他兒子的故事,或許對阿尼亞有所幫助。
但是,那個「特殊」的天才孩子真的幸福嗎?
之後我們稍作休息,然後努力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戈萬、蘇菲、周圍的員工,還有我,都試圖改變氛圍,談論有趣的事情。
西羅先生嘆了口氣。
如果他現在還活着,我真的希望能和那個天才的孩子交談。我很傷心,因爲我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然後去世了。但那個天才的孩子在世界上留下了重大的成就。
「……」
那時他跟我說了這樣的話:「從剛纔的話題中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剛纔提到的那個天才,其實是我的弟弟……」
西羅先生繼續說:「他很聰明,成績總是比我好,我曾經嫉妒過他的才華……不,不僅是我,即使是那麼優秀的父親,也曾嫉妒過他。」
他低頭,不與任何人交流,只是繼續說話。蘇菲擔心地看着她的父親。對於這個家庭來說,那個天才的孩子可能是他們的痛苦象徵,是一個仍未癒合的傷口。從他的側臉上,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們的痛苦。
「啊?」
……我曾經希望成爲一個天才,像那個天才的孩子一樣擁有特殊的能力,成就一番事業。
「……現在想想,他可能真的做不到普通的事。即使努力,他也無法做到普通的事情。」
「……」
看到那些家庭成員傷心的臉,我開始感到困惑。
戈萬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真的幸福嗎?
我想起戈萬說的,他那個被稱爲天才的兒子。他年輕時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也年輕時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想上廁所,所以蘇菲的父親,西羅先生帶我們去了廁所。
在回家的電車上,我在想。
可以聽到鐘聲。空氣變得非常安靜,一片冰冷。
在前世,我不喜歡他,但在這一天,我開始改觀,他是值得尊敬的人生導師。
我想成爲「特殊」的。
「看起來他缺乏合作精神,可能有時候會做出傷人的事情。我曾責罵他,爲什麼不能好好地做事,爲什麼不能正常交談,爲什麼不能正常和人相處……他只是低頭沉默,一言不發……」
西羅先生像是在懺悔罪行一般,語速緩慢地說:「……他似乎被學校欺負過。」
公司的參觀活動結束了。
如果他現在還活着,我真的希望能和那個天才的孩子交談。
戈萬和西羅先生都熱情地送我們走。他們以溫柔的表情目送我們,特別是對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