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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後一場戲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雨宮むぎ · 2.6萬 字

外景攝影如期結束後,劇組成員都回家了,可是生病的玲奈不適合做長距離的移動,所以延長住宿期間留在島上養病。

留下來照顧玲奈的人只有我和音羽。雖然花梨小姐也很想留在島上,可是玲奈因爲要養病的關係,只能取消模特兒攝影、雜誌專訪和Youtube演出等工作,花梨小姐必須逐一向這些合作單位謝罪,只好不情不願地先一步回東京了。

第一天我和音羽輪流照顧玲奈,但音羽和手上只有一個工作的我不一樣,她活躍於多個領域,晚上經紀人告知她有工作上門,她隔天一早便回去了。

因此,不知不覺間,只剩我一個人陪在玲奈身邊照顧她。

早上我收到玲奈說想要喫飯的訊息後,便緊急準備好餐點送往她的房間。我用她交給我的備份鑰匙開門進入房內。

身穿睡衣的玲奈看到我進門,便撐起上半身坐在牀上。

「身體如何?」

「比昨天改善許多了,雖然還是有輕微發燒……」

「太好了,臉色看起來也正常多了呢。」

我把餐點放在玲奈躺臥的牀鋪旁邊的桌子上。餐點是宿舍的員工幫忙煮好的粥。

這間宿舍的負責人非常喜歡看連續劇,得知玲奈生病的消息後,負責人特別爲玲奈準備了另一套菜單。對負責人的這份心意,我感激不盡。

「妳自己能喫嗎?」

「嗯,可以的。」

玲奈拿起湯匙一口一口地慢慢喫粥。在等玲奈喫完那碗粥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向花梨小姐報告狀況,以及和有希小姐聯絡工作有關事項。

花了差不多十分鐘喫完粥的玲奈,在服用處方藥後,便躺下來繼續休息,我則端着餐具準備離開房間。這時,玲奈突然開口從後面叫住我。

「啊,海鬥,先別走!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有事情想要問我?」

「嗯、嗯……」

我暫時放下餐具,轉頭望向玲奈。

只見玲奈臉上掛着看似怯生生的表情。

森田導演透過咳嗽清了清嗓子後,轉頭把視線投向我。

「海鬥,怎麼樣?你覺得自己可以嗎?」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海鬥希望我做什麼?」

困難的是和演技結合。

「我、我問你喔……我、我有要求你用公主抱的方式抱我嗎?後來是不是有主動抱你?」

「啊,妳誤會了。我叫妳來不是爲了責備妳。我反而還很感謝妳呢,要是妳在那時候選擇放棄,劇本就得整個重新寫過。」

「一個禮拜後,百分之百……」

看到我的反應,玲奈便焦慮得發出了不自然的尖銳嗓音:

「我、我也是!海鬥你爲了幫助我和花梨小姐交涉,想盡各種辦法讓我如願上場拍戲……我真的很開心,而且對於海鬥,我也比以前更……」

「海鬥你接受這個方式的話我也可以配合,這樣可是沒問題嗎?」

玲奈聽到這句話表情變得有些陰鬱,我在沒有第一時間發覺的情況下,接着吐出下一句話:

「怎、怎麼了?」

而我則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忍不住又心跳加速了起來。玲奈撒嬌要我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她,還緊緊地摟着我不放……平常的玲奈絕對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大膽的行爲。

最先受不了那股氣氛打破沉默的人是我。

「這樣的話,該不會我們今天的表演其實也有本來會被打NG的地方吧?」

「當然了。我們不是約好要互相幫助對方,一起打造出最棒的作品嗎?而且時間會變得如此緊迫,也是我害的。」

「嗯,看你的了。」

「原來如此……」

而且她之前有段時間臥病在牀,因此還要加上當時停擺的工作。

玲奈原本就是多方位活躍的藝人,可謂多才多藝。燈裏這個角色在第十一集從島上不告而別後,出場的頻率就減少了,她的事務所便趁這個時候,將之前她爲了拍攝連續劇所累積的許多工作一股腦兒塞給她。

「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明明只是和玲奈一對一地聊着天,心臟卻撲通撲通地狂跳不止,連臉頰都燒得滾燙無比。

玲奈看到我一臉悶悶不樂,立刻擔心地問道:

「這個嘛,可以的話,想麻煩妳審視我所有演技,然後和我一起尋找需要改善的地方……不過這個要求有點嚴苛吧。畢竟妳平常就行程滿檔,從早工作到晚,而且除了拍攝連續劇以外還有其他工作。」

可是我不確定自己實話實說的話,玲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於是便隨口搪塞。

「玲奈願意幫忙我非常感激。坦白講我現在碰到瓶頸,非常希望其他人可以提供意見。」

「這個……」

「那、那麼我先離開了!中午的時候我會再過來一趟,在那之前有什麼需要,也可以告訴我!」

「無論如何,這三天我會拚死拚活地努力的。」

「可是昨天和前天重新調整行程表後,結果非常不理想。再加上發生了無法確保拍攝場地的突發狀況,事先留下的緩衝時間幾乎不夠用了。」

「寧可說,經過那一天,我更加尊敬玲奈了呢。妳爲了這部作品那麼拚命付出,即便身體已經虛弱到極限,展現出來的演技和平常相比仍舊毫不遜色。」

坦白講,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說喪氣話。因爲我實在不希望讓玲奈覺得現在的問題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可是,我也不能因此對她說謊。

我勉強擠出笑容如此說道,可是玲奈仍不肯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所以之後我會稍微降低過關的標準。就算你們的演技有不夠到位的地方,只要是在能睜隻眼閉隻眼的範圍,或許我就不會重拍了。」

森田導演劈頭就宣佈壞消息,我和玲奈的表情瞬間凍結。

「原本我在拍片這件事情上是絕不妥協的人。每一個鏡頭在我拍出滿意的畫面以前,不管打幾次NG都在所不惜。一開始的時候,天野也是瘋狂被我打NG對吧。可是趕不上播出時間這是最糟糕的情況,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發生。」

「我打從心底覺得玲奈很了不起喔。」

走出玲奈的房間來到走廊上後,我把手放在胸口上。

「那個……我昏倒那天記憶模糊,後來發生什麼事,我實在想不太起來了……我在想,我是不是有對海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知不覺中,我和玲奈默默地凝視着彼此——

「你腦筋動得真快,也省得我花時間說明。一個禮拜後就要拍攝你的獨腳戲,你必須在那個時候就把自己的演技調整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海鬥……」

「抱、抱歉,海鬥……那個時候我的腦袋有點不正常……我平常真的沒有在胡思亂想什麼希望海鬥對我做那種事情之類的!」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忘記這件事情……」

「導演的意思是……我必須一次就展現出滿分的完美演技是嗎?」

玲奈一臉慚愧,深深地彎腰鞠躬。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同樣也是熱得發燙。這股熱度遲遲無法平復。

「就是這樣。」

森田導演連忙解釋後,重新板起面孔。

坦白講,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玲奈微微抬起臉,露出畏畏縮縮的模樣看着我。

「不,到目前爲止你們都表現得很好。即便照過往的標準也沒問題。」

「讓我幫你吧。」

所以說,導演今天找我們談話單純只是爲了今後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先提出警告嗎?然而我猜錯了,真正的主題是另外一件事。

「玲奈妳看過劇本了吧?最後一集原本明久快要放棄燈裏了,可是他後來突破各種理性的禁錮,情感大爆發。然後他四處尋找燈裏的下落,主動採取行動把燈裏追回來。演這一幕的時候,我必須拿出純粹的感情演技。」

「我知道啦!我沒有用那種眼光看妳,放心啦!」

「咦?可以嗎?」

「基本上,我一直都有以自己的方式在做準備。我花了很多時間深入分析自己經歷過的感情。可是我現在還搞不清楚要怎麼把那些經驗融入演技。」

「沒有啦,只是在煩惱一個問題……」

「看來我只能打視訊電話以遠端連線的方式演給妳看了……」

(這是怎樣啊……)

玲奈病倒後有許多行程必須重新調整,工作人員也因此忙得不可開交,可是沒有人怪罪玲奈。畢竟在攝影棚的拍攝工作,或在附近出外景,還有靈活應變的可能,相較之下外島的攝影如果拍到一半被迫取消的話,問題就嚴重多了。所以我聽說玲奈堅守崗位拍完在離島的戲份後,她展現出的職業精神得到了許多人的讚賞。

「怎、怎麼會……」

聽到這句話,玲奈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就直接了當地說吧。現在行程非常緊湊,已經很不妙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玲奈的問題後說:

玲奈深深地彎腰一鞠躬後,工作人員向她拍手錶示鼓勵。

「導演指的是最後一集的演技對吧。」

導演把話說得很直接,我不禁緊張地吞嚥口水。

我們兩個苦惱不已。

「所以我之前纔會刻意讓行程騰出一點空間,如此一來最後一集纔有反覆重拍的餘裕。我相信只要給你藉由反覆試錯改進表演的機會,你一定可以琢磨出最合適的演技,遺憾的是,現在已經沒有那個空間了。」

「沒錯。連續劇要搶攻收視率最重要的是前三集,可是我認爲最後一集纔是觀衆看完整部戲後能否感到滿意的最大關鍵。可以說你能把演技琢磨得愈精湛,最後一集的完成度也就愈高。」

「真的很抱歉,給大家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從今天起正式重返工作崗位!」

重回工作崗位的玲奈,發揮了難以想像纔剛大病初癒的出色能力,上午的攝影順利地結束了。進入午休時間後,我和玲奈同時被叫到森田導演面前。

森田導演面露苦悶的表情。他是力求完美的人,相信他自己也沒辦法接受這種決定吧。所以他的說法聽起來就像在試圖說服自己一樣。

「話說回來,天野,不久前我有指派一道課題給你不是嗎?」

森田導演向我提出課題時我口出狂言,事到如今我怎麼好意思承認自己做不到。可是感情演技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困難,對我這種類型的演員來說門檻太高了。

「如果你們單純只是想爭取面對面練習的時間,音羽有一個提案。」

我點頭承認後,玲奈羞得面紅耳赤,低頭把臉埋進棉被裏。連耳根子都變得紅通通的。

我馬上就明白玲奈的意思。我不禁想起那個時候的觸感,紅着臉陷入沉默。

「嗯~那一幕的動作比臺詞重要多了,可以的話我比較想當面表演給妳看,但既然見不到面那也沒辦法了……」

因爲我過去的演技風格已經成爲了根深蒂固的習慣,無法輕易改變。演戲的時候我總是習慣保持退一步的距離綜觀全局。我會注意許多細節,迅速進行計算並建構演技。這些都已經成了我的下意識行爲,所以我一直無法成功把熊熊燃燒的感情融入其中。

「原來如此。前輩你想和玲奈小姐練習,時間卻配合不上。」

我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仔細回想我和玲奈重逢前的這八年。每次看到玲奈出現在熒光幕上,我心裏都充滿了想見她的渴望。那股煩悶和焦慮感,以及想見卻見不到對方的情感,直到現在仍鮮明地烙印在我的心坎。要將那股情感翻出來深入探討,進而在自己的心中點火使其熊熊燃燒,這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明白了。我會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今後我們在片場見面的時間將減少,而且我們兩個從早到晚都要忙着工作,很難安排時間一起練習。

我們兩個在走回休息室的路上一直持續討論。開門走進休息室一瞧,便發現音羽坐在裏一邊喫劇組準備的便當一邊等我們回來。

我也把狀況告訴音羽。聽完來龍去脈之後,音羽露出爲難的表情。

導演交代完後,我和玲奈離開了房間。

「辛苦了!咦?你們兩個怎麼都愁眉不展的?」

「啊啊,嗯……」

「是啊,沒錯。所以不管是白天或晚上,都很難找到時間配合……」

「放、放心啦!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話雖如此,我也很害怕一發定勝負。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可以先演練一遍給我看。今天就要你展現成果未免太倉促,三天後如何?收工後你留下來吧。」

「嗯、嗯!謝謝你喔,海鬥!」

「我可能沒什麼把握。」

後來玲奈休養了整整三天才恢復健康。我們兩個一起從離島回到東京,隔天馬上回攝影棚繼續拍戲。

她猛然向前傾身,用眼神表達強烈的意圖。

「果、果然有嗎?所以我真的做了那種事……」

「對,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玲奈沒有把話說完,取而代之地是用帶有熱度的視線看我。我心頭一驚。雖然我不確定她的視線代表什麼意思,至少具備了擾亂我心情的破壞力。

所以我放棄掙扎,實話實說。

「提案?妳想到點子了嗎?」

「對。合宿訓練如何?」

「合宿訓練?」

我對意外的字眼困惑地提出疑問,音羽點頭說道:

「依照目前的行程表,天野前輩你只有在早上出門工作以前、晚上回家以後兩個時間,可以用來練習。既然如此,如果想讓玲奈小姐配合你的時間陪你練習的話,就只剩合宿訓練這個方法可行了!」

我和玲奈不禁面面相覷猛眨眼。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解決方式,卻也伴隨相當大的危險。

「這、這麼做不太妙吧……要是被雜誌記者拍到,會產生莫須有的誤會的。」

「嗯、嗯……就算說我們只是在練習,也沒有人會買單。」

「這問題很簡單!音羽也加入合宿訓練如何?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會構成緋聞了。」

「有道理。而且如果音羽也陪我練習的話,對我來說是一大幫助,不過……玲奈和音羽妳們兩個確定都可以參加嗎?如果讓妳們爲了幫忙我而承受那麼大的負擔,我會過意不去。」

然而兩人聞言卻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賞了我白眼。

「剛纔我就說過啦,假如以合宿訓練的方式陪你練習是最好的方法,我很樂意參加啊。」

「音羽也願意提供協助!雖然音羽可能沒辦法像玲奈小姐那樣派上用場……可是前輩在音羽初次上鏡頭拍戲前也曾幫忙調整演技,而且在各方面都很照顧音羽。」

「玲奈、音羽,謝謝妳們。那麼可以麻煩妳們陪我訓練三天嗎?當然了,在不過度勉強的範圍內即可。」

「嗯,一起加油吧。」

「開始熱血燃燒囉!」

就這樣,我們決定要舉辦合宿訓練了。

「這裏就是我家。請進。」

這天晚上十點,我們三人收工後一起來到玲奈的房間。

我們要舉辦合宿訓練幫我的演技進行特訓這件事,已經跟各自的經紀人報備過了。有希小姐不只幫我準備好三天分的換洗衣物,還開車載我們三個到玲奈居住的公寓大廈。

「海鬥,剛纔的演技你是怎麼建構出來的?」

這套演技是我在『初戀季節』這部作品琢磨出來的心血結晶。

「看來應該是不及格了。」

我一時語塞,然後吞吞吐吐地回答了問題。

「可以等我三十分鐘嗎?我想要自己一個人獨處,先確立演技的感覺。結束後再表演給妳們看。」

「真的耶。有股甜甜的香氣。」

這個當下,其實我對自己的表現還挺有自信。然而玲奈和音羽的反應卻和我預期的完全不一樣。她們的視線在閃避我,不知該如何啓齒似地面面相覷。

「那種經過精密計算的演技是海斗的長處,可是我覺得並不適合用在這一幕戲上。這裏不需要東想西想,直接釋放感情就好了。你應該排除所有雜念,把注意力都放在感情的釋放上纔對。風格要更狂野一點。」

「咦?做、做什麼?」

「音羽,妳很開心嘛。」

「啊、嗯,我可以再演一次給妳們看嗎?」

「好啊。小音羽,我先帶妳參觀房間吧。參觀完我們去洗澡。」

這時玲奈又恢復認真的表情,手託着下巴,看起來像是在沉思。

「等一下我再爲妳介紹整間房子。」

「就算我想給你意見,也很困難呢……把自己的感情引發出來跟角色做結合,也就是所謂的方法演技,可是我個人並沒有使用這種技法。相反的,我是把角色性格移轉到我身上進行演出,該怎麼說呢,演戲中的我跟真正的我是完全切割開來的……」

「呀!太好了,玲奈小姐!」

玲奈和音羽立刻露出正經的表情進入工作模式。她們只是來幫忙的都這麼認真了,受到這股刺激,我的幹勁也變得更強了。

「嗚哇~玲奈小姐的家好豪華喔!」

雖然才第一天而已,可是我打從心底覺得有機會舉辦合宿訓練實在太棒了。如果三天都能獲得這麼多收穫,我肯定可以建立出一套最好的演技。我充滿了信心。

玲奈和音羽並肩坐好後,我又表演了一遍。

「嗚……妳們好嚴厲啊。」

我假裝現在是正式演出,有好幾臺攝影機對着我拍攝,在這樣的模擬狀況下表演給玲奈她們看。

「嗯。明久所懷抱的感情,應該是渴望和見不到面的重要之人重新相逢的強烈思念。所以我便試着回想在自己的人生中經歷過的同一種感情,想來想去還是玲奈的事情最讓我有這樣的感觸。」

之前我自己一個人埋頭練習,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盲點。

「這、這樣啊……原來海鬥對我……」

話雖這麼說,可是看到她們兩人的反應後,我也開始感到難爲情了。

我一問,玲奈一如在仔細思考如何說明般,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呃,嗯……」

「不過,我有一個感覺,海鬥你想得太過理論化了。」

音羽拉了站在後面的玲奈一把,將她推到我的面前。

(嗯……只要提醒自己注意這一點,演技就完全不一樣了!)

看到她們的反應,我就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不禁失望地垂頭喪氣。

雖然和我以前的演技完全不一樣,可是感情和演技的結合相當自然。

「因爲我要聽她給我演技的建議,總不能說謊吧。」

「嗯……跟剛纔相比是有改善了沒錯,可是……」

「對了,音羽妳是第一次來嘛。」

「對啊,雖然音羽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可是確實挺生硬的。」

「這一幕要求的演技純粹就是感情的表現,必須把強烈到幾乎像是炸彈的感情融入演技裏面,所以我試着用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的方式建構演技。具體而言,我是拿自己以前體驗過的感情當研究材料,經過消化後將其融入角色性格里面後再嘗試演出來。」

「玲奈小姐,妳覺得呢……?」

突然被音羽推到我面前的玲奈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整張臉都紅了。

「啊啊,嗯,或許是吧。」

「呃、呃,我的感想就只有非常可愛……」

聽完我的說明,玲奈不禁羞得面紅耳赤。

「很高興我的意見能讓你當作參考。」

「大、大方向應該沒有錯!實際上你這次的表演確實比剛纔更接近你所追求的感情演技了!所以你照這個方向繼續磨練三天就對了!」

「天野前輩,你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了很害臊的話呢!」

我認真地演了數十秒的時間,結束後整個人氣喘吁吁。我手撐在膝蓋上調整好呼吸後,詢問兩人的意見。

我放下劇本站起來做了一口深呼吸。被玲奈和音羽兩人盯着看感覺怪緊張的。我閉上眼睛,將之前深藏的感情引發出來開始演戲。

「原來如此……」

兩人毫不留情的批評對我的精神造成了打擊。畢竟她們都是職業演員,即便和我交情不錯,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正因爲如此,她們的意見對我來說十分具有參考價值。

「海鬥,你是不是以分析的方式來思考怎麼樣才能做出結合感情的表演?演戲的時候,你是不是常常告訴自己這個地方要引發感情、這裏要把感情融入到演技上之類的,試圖從更高層次的角度來控制自己呢?」

「海鬥你先演給我們看吧。沒先看過你的演技,我們也沒辦法提出反饋。」

「嗯,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換上睡衣的玲奈把浴巾掛在肩膀上,全身發燙。她身上那股很好聞的甜甜香氣比平常更濃郁。即便去外地拍兩天一夜以上的外景,我也沒機會看到玲奈剛洗完澡的樣子,所以感覺很新鮮,也讓她顯得比平常更爲可愛。

「這樣啊……」

「天野前輩,你覺得剛洗完澡的玲奈小姐如何?」

「瞭解!」

我先坐回沙發上後纔回答玲奈的問題。

「不要管那些無聊的事情了,我們繼續吧!海鬥,怎麼樣?你抓到感覺了嗎?」

「什麼意思?」

玲奈紅着臉輕輕地捏了音羽的臉頰一把。雖然那個動作看起來就只是在假裝要懲罰音羽跟她開個小玩笑而已,可是音羽卻故意發出裝模作樣的慘叫聲。玲奈鬆手放開音羽的臉頰後拍了一下手,強行改變話題。

過去我和玲奈無論是物理上的距離,或是身爲演員的地位,都遙遠到令我覺得不知所措。那個時候的玲奈在我的心目中就是見不到面的重要之人,而且這些年來我始終懷抱着想和她重逢的渴望。正好和明久的感情完全契合。

「海、海鬥?」

「呃,這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就把我心中的想法一字不漏地直接說了出來。

明明我設定的方針是要用跟以前不一樣的方式建構演技,可是我卻未能跳脫過往的概念和思考模式也說不定。

彷彿只是在釋放感情的野性派演技。我把玲奈的建議謹記在心,不斷反覆嘗試並且修正錯誤。類似放空腦袋,只把必要的感情引發出來的感覺。練習一會兒後,我漸漸抓到了訣竅。

「謝謝!嗯,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雖然得花一點時間纔有辦法將那個概念轉化爲具體的演技,可是我會好好利用這三天時間努力練習的。」

聽了玲奈的說明後確實有醍醐灌頂的感覺。而且她說到我沒注意的盲點。

「原來如此。對了,你是拿什麼樣的感情當研究材料呢?」

「咦?我、我?」

「我想也是。玲奈果然是天才型演員……」

「玲奈小姐妳好擅長口頭解說喔……!苜羽也贊同玲奈小姐的意見。天野前輩剛纔的那套演技之所以很難看出什麼感情,原因就出在這裏。」

「你聞,今天的音羽是不是很香?」

我獲得玲奈和音羽的反饋後再次修正演技,然後接受她們的批評。我們就這樣不斷重複同樣的過程,不知不覺時間已經來到半夜一點了。玲奈看了一眼時鐘後拍了一下手說:

「呃,現在該怎麼進行呢?」

「是的!」

這次我對自己的表演相當有自信。

「啊,聞音羽沒意思啦!玲奈小姐,妳過來這裏!」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2 第四章 最後一場戲插圖(1)
《我和天才女演員青梅竹馬,要在熒幕上挑戰接吻鏡頭了》 · 2 · 第四章 最後一場戲 · 第1張插圖

「那當然囉!可以參觀玲奈小姐平時生活的地方,這樣的房間導覽實在太棒了!而且浴室使用的香皂和洗髮精品質都很棒,音羽決定回去以後也要買同樣的產品!」

聽我這麼一說,音羽突然想到什麼般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玲奈和音羽離開後,我留在客廳獨自一人重新構思演技。

「當然好啊。那我們坐下來看吧。」

我將演技重新修改到自己可以接受的程度時,玲奈和音羽剛好也回到客廳。

「還是看不太出來有融入感情耶……」

玲奈的建議言之有理,我自以爲自己做了很多將感情融入演技的練習,實際上我還是擺脫不了過去的習慣束縛。我必須更極端地重建自己的演技。

然而——玲奈和音羽的反應卻跟剛纔一樣微妙。

一邊閒聊一邊進入客廳後,我們坐在沙發上打開各自的劇本。玲奈家的沙發是L型的,玲奈和音羽坐在比較長的那一邊,我則坐在比較短的那一側,三人很快便各自做好準備。

「小、小音羽!不要說奇怪的話!」

「怎麼樣……?」

「太好了,走吧!」

看來隱約存在我心中的懸念並非空穴來風,我確實不擅長將感情和演技結合在一起。即便我能準備好必要的感情,卻嚴重缺乏將感情融入演技裏的技能。

「這麼幸福是可以的嗎……音羽和玲奈小姐一起洗澡了……還互相幫對方刷背……」

「就是和玲奈分開的那八年的感情啦。」

「咦……?就、就算妳問我這種問題……」

「哇~好期待玲奈小姐的房間導覽喔!」

「哦?這樣啊。」

「嗯……麼說呢,看起來有一股很不自然的感覺。剛纔的演技不像海斗的風格,不是你平常習慣使用的純熟演技,也感覺不出來感情有完美地和這套演技結合在一起。」

音羽臉上掛着陶醉的笑容。

「今天就練習到這裏爲止吧。第一天就犧牲睡眠時間也不太好,會影響到隔天拍戲的。」

「說得也是,謝謝妳們。」

「那海鬥你趕快去洗澡吧。我們準備上牀睡覺了。」

「嗯,好的。」

時間不早了,而且讓她們兩個女生在這裏枯等我也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到浴室只有簡單沖洗一下身體和刷牙便回去客廳找她們。

「讓妳們久等了。」

「咦?天野前輩,你怎麼這麼快。」

「那我們睡覺吧。我家的寢具只有我房間的牀和搬到客廳來的一套棉被……現在該怎麼辦?」

「我在客廳打地鋪就好,妳們兩個去睡牀上吧。」

「也對,就這麼辦吧。可是讓海鬥打地鋪很不好意思……」

「不會啦,感覺這套棉被也滿高級的。」

「那我們去房間吧。」

「哇~和玲奈小姐睡同一張牀耶!」

玲奈和音羽一起消失在她的臥房裏。剩下一個人後,我立刻關掉客廳的電燈蓋上棉被睡覺,爲明天備戰。

(要加油……我必須在三天時間內設法構思出結合感情的演技……)

玲奈和音羽都很豪爽地答應提供協助。爲了不辜負她們的好意,也爲了實現和玲奈一起拍出最佳傑作的約定、達成我的目標,最後再加把勁吧。即便就此燃燒殆盡也無所謂,我要努力到最後一刻,絕不留下任何遺憾。

我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我們的合宿訓練持續進行。

大家聚在一起喫早餐,熱烈討論到三更半夜,過了既快樂又充實的時間。就連我都能明確地感覺出來自己的演技愈來愈進步。即便來到片場拍戲,我也會利用空檔參考玲奈和音羽給我的反饋來進行練習,感覺上不管是睡覺或醒着時,我滿腦子都在思考最後那一幕戲的演技。

合宿集訓最後一天的夜晚,我和音羽拍完戲收工後,來到了音羽的休息室。

我一頭霧水,玲奈慌張地擺動雙手解釋道:

(怎、怎麼辦纔好啊……?)

「嗯!就是現在的演技、現在的演技!」

「嗯,謝謝!」

聽到這句毫無保留的讚美,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咦?爲什麼?」

玲奈對我抱持什麼樣的感覺呢?

轉頭一瞧,只見玲奈露出心神不寧的模樣注視着我。

「可是玲奈小姐告訴音羽,她想和天野前輩同牀睡覺耶。」

「音羽,妳準備好離開了嗎?有希小姐已經等着開車載我們了。」

「什麼事?」

如是說的音羽湊到我耳邊講悄悄話。

仔細想想,之前在水澤旅館時,好像有發生過類似的狀況,可是那次我們是各自打地鋪,而且沒有把棉被並在一塊。

「咦?是這樣嗎?說真的,音羽還以爲天野前輩一定恨死人家了呢!因爲音羽佔據了玲奈小姐旁邊的位置!」

「之前交付給客戶的合作樂曲有幾個地方必須修改,所以音羽必須回家工作……嗚嗚,音羽還想着今天也能去玲奈小姐家耶!」

玲奈終於對我的表演打出了滿分一百的評價。

「我覺得改進很多了!」

「不過,我是今天的練習進行到一半後,纔對海斗的演技產生這樣的感覺的。換句話說,這也表示海斗的演技終於完成了喔!」

這一切都是玲奈和音羽的功勞。玲奈是對演技有高度直覺的投入型天才演員,音羽則是對語言有高敏感度的計算型創作歌手,我吸收了她們兩個從不同角度提供的建議,將其昇華爲自身的演技,所以我才能在短短兩天內進步這麼多,這是我一個人獨自鑽研不可能達到的速度。

「那個……來妳家之前,音羽跟我說妳告訴她想要和我一起睡覺。」

「真的啦!和第一天相比,你現在的演技非常明顯地流露出感情!」

「她說客戶對合作樂曲提出重新錄製的要求,今天必須回家趕工,所以不能來了。」

「我完全沒有那麼想好嗎!」

她目瞪口呆,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話雖如此,一想到自己當着玲奈的面宣泄出八年來一直很渴望見到她的感情,我還是覺得這樣的行爲相當令人難爲情。

自從去離島出外景後,我就不時在思考一個問題。

「嗯,有個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這個部分……」

「還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嗎?」

「對!所以天野前輩不排斥的話,要不要向玲奈小姐提議一起睡覺看看?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那、那是因爲……在看了海斗的表演後,我就忍不住臉紅心跳。」

「海、海鬥,什麼意思……?你、你是想和我同牀共枕嗎……?」

「咦?小音羽呢?」

其實這不是什麼需要慚愧的事情。一方面我只是請玲奈陪我練習演技,另一方面這八年來一直沒能見到玲奈的心情正好和明久的感情重疊,所以我就把它當作親身經歷引發出來而已。

「原來如此!這裏確實修正比較好。」

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即便是青梅竹馬,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同牀共枕。

玲奈低聲咕噥着,可是我的心情並沒有冷靜到可以清楚聽見她說什麼。總之,我連忙開口幫自己打圓場。

「啊,天野前輩,抱歉臨時變卦,音羽今天不方便去玲奈小姐家了。」

(玲奈她……?是真的嗎……?)

「經玲奈這麼一說我纔想到……之前我一直當着妳的面表現自己對妳的思念耶,這也太令人難爲情了吧。」

「別鬧了……」

「真的很抱歉!不是這樣的,我好像又被音羽耍了。」

「你傳達出來的感情很清楚很強烈,演技非常完美!嗯,剛纔的演技完全沒有需要改善的地方了!」

「咦,啊,對耶。」

「真、真的?」

「這樣啊……太遺憾了。」

或許是因爲我們兩個都被連日的工作和合宿訓練搞得精疲力盡了吧。半夜兩點前,我們兩個不知不覺地肩並肩躺在同一張牀上了。

既然玲奈願意拍胸脯掛保證,也就表示我的演技確實有往好的方向改進。我不禁用力握緊拳頭,接着立刻向玲奈問道:

我忍不住拉開嗓門如此說道,音羽定睛注視着我,微微噘起嘴巴。

「咦咦?不要亂講,我完全沒有那種企圖。」

說不定這就是結合了感情的演技精髓。回顧一開始的演技,說不定那時的我只是一邊回想感情一邊念臺詞而已。可是剛纔的演技不一樣,寧可說我是在感情的刺激下自然而然地說出那些臺詞來的。

搞不好單純只是因爲她只把我當成青梅竹馬,沒把我當男人看而已,可是這樣的話,她剛纔沒必要那麼害羞。我猜不透玲奈的心情,腦袋一團混亂。

「這樣可以嗎……?」

「大好機會?妳是指什麼?」

「當然是和玲奈小姐同牀共枕的機會呀!」

雖然說出去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無法收回,不過我還是趕緊低頭賠不是。

「咦?」

看到那個異常的反應,我瞬間理解原來音羽是在跟我開玩笑。當初如果我有和音羽多聊一會兒,或許就不會鬧出這樣的亂子來了。

「咦?」

看到我一個人來,玲奈困惑地歪起了腦袋。

然而,玲奈卻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半夜一點的時候。

隨後,她發出了幾乎與慘叫無異的大叫聲。

玲奈全程一本正經地板着臉,等我演完後她拍了拍手。

「原、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小音羽也真是的,就算想幫我,這種方式也太激進了……」

「沒關係,打起精神加油吧。今天就要拿出最後的成果了,我也會全神貫注地檢視海斗的演技喔!」

「小、小音羽?」

「啊……嗯、嗯。」

「等、等一下,海鬥!」

「咦?妳怎麼了?臉好紅啊。」

「謝謝妳,玲奈。」

玲奈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很遺憾。

經過一番討論後,我站到玲奈的面前表演。

就這樣,我在腦海裏重新構思演技後又表演給玲奈看。除了玲奈提出反饋外,有時候我們也會互相討論,在循環反覆的過程裏,我以很快的速度學會把自己的感情融入到演技上的新技術。

實際上,我也覺得自己剛纔表演得很不錯。和玲奈分開的那八年,我一直很想見她卻見不到面的那股感情。讓那股感情在我的心中沸騰,使其成爲演技的推進力。感覺就像演技是從感情衍生出來的一樣。

玲奈不停眨眼。

「呃……玲奈。」

「今天音羽不在,對天野前輩來說是大好機會喔。」

「咦?真的嗎?」

沒想到玲奈會是這樣的反應,我驚呆了。儘管玲奈一如要掩飾藏不住的羞怯般,把頭撇向一旁,可是她的手依舊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咦咦咦?」

「嗯、嗯……」

過了一會兒後,玲奈瞪大眼睛,伸出雙手捂着嘴巴。

「所、所以說!如果海鬥想和我睡覺,我也不排斥……前兩天都是小音羽陪我睡,兩人一鑽進被窩就打開話匣子聊不完,現在一個人睡覺也滿寂寞的,總之……」

「我沒有說不要啊……」

玲奈紅着臉綻放笑容如此說道。

「妳、妳確定可以嗎?」

「海鬥你剛纔真的很清楚地表現出了那份感情……看了你的演技後,我才明白原來海鬥這八年來都是抱着這樣的心情……」

明明一時衝動提出荒唐要求的人是我自己,可是事到臨頭我卻躊躇不前。和玲奈在同一張牀睡覺?爲什麼玲奈會願意啊?

「不會啦不會啦!音羽也玩得很開心啊!」

「對不起,玲奈。剛纔的話當我沒說吧。那我在客廳睡覺……」

「什麼……玲奈有說這種話?」

「因、因爲!海鬥把很想見我的心情一覽無遺地表現出來了啊!」

最後,我就在情緒受到動搖的狀態下前往了玲奈的家。

這是我第一次爬上玲奈的牀,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爬上女孩子的牀。

多虧玲奈早早便完全進入演員模式,我才能心無雜念地把心思放在演技上。我們就跟之前一樣坐在客廳沙發上閱讀劇本。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懊悔油然而生,我怎麼會提出那麼荒唐的要求。這陣子我真的有點不太對勁。稍有差池,我和玲奈的關係有可能就毀在那句話上。

「原來是這樣啊。妳這麼忙還陪我訓練兩天,真的很感謝。」

「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可是——從音羽口中得知玲奈說過那樣的話,讓我有些心動。

就這樣,演技練習宣告結束,我和玲奈輪流去洗澡準備上牀睡覺。就在要互道晚安的時候,我鼓起勇氣向玲奈詢問:

幸好玲奈的牀是尺寸偏小的雙人牀,所以即便我們躺在一起,仍有不至於碰觸到對方身體的距離空間。話雖如此,身處這樣的狀況,不可能心如止水。我只要稍微往旁邊靠,就能輕鬆抱住玲奈。

「海鬥,我可以關燈嗎?」

玲奈轉身朝着我問道。

牀邊就設有開關,即便躺在牀上也能關燈,非常方便。可是即便現在關燈,我大概也沒辦法很快睡着。雖然身體已經快累壞了,精神也受到睡魔的攻擊,但身處這個狀況所產生的緊張感對我造成的影響,仍大於上述兩者。

「那我要關囉……啊,對了,關燈前先跟你說一件事情。」

「什麼?」

「聽說我在牀上睡覺時睡相不是很好……昨天我還把小音羽當成抱枕呢。早上起牀發現我居然抱着小音羽睡覺。所以萬一我睡着之後也抱住你,你要強行把我拉開喔。」

「等、等一下!」

「不用擔心,我都睡得很熟,就算把我推開,我也不會被吵醒。」

「不是,問題不在那裏……聽妳這樣說好像不太妙吧?」

要是在這張牀上被玲奈抱住,我不保證自己還能保持理性。

見我皺起眉頭,玲奈像是感到有些意外似地眨眨眼睛,隨後噘起嘴鬧彆扭。

「又、又沒關係……就算和我抱在一起,海鬥你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吧?」

「咦?」

這是之前我守在牀邊照顧生病的玲奈時,爲了掩飾害羞所說出的強辯之詞。

沒想到玲奈居然還記得這回事,而且還提出來吐槽我。

怎麼可能完全沒感覺,可是——

玲奈完全沒意識到我的動搖,還湊過來把頭靠在我的胸口上。看到玲奈行動如此大膽,我不禁心跳加速。

「看吧,我貼這麼近你還是一點都……」

玲奈話說到一半突然沉默了下來。

隔天早上。

「嗯……該怎麼說呢。」

「森田導演說我的演技不對,而且要求我在正式拍攝前把演技修正好,問題是我根本不清楚方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有氣無力地點頭。

坦白講我對之後該往什麼方向努力毫無頭緒。

從過去的經驗,我知道沒辦法冀求這種時候的森田導演給出什麼更有建設性的建議。我只能把「不像明久」這句評論當作線索重新構思演技。問題是該怎麼做?

「……好的。」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一如要讓自己接受這個觀點般點了點頭說:

(真是的,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必須集中精神纔行……!)

活用自身的長處,計算並創造出「結合了感情的演技」。假如是這樣的方針,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很明確了。我只要照我熟悉的方式做準備即可。問題是,我心中仍存在有「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的糾結。

我穿過走廊,來到森田導演的候場室。敲門後走進房內,森田導演瞄了我一眼說:

(咦?我該不會失敗了吧?)

「海、海鬥,你會對我有感覺嗎……?」

「不過從明天開始事務所幫我安排了堆積如山的工作。雜誌專訪、廣告拍攝、上綜藝節目錄影和出席活動,還有幫周邊商品簽名……光是明天就有這麼多工作要做了。」

「確實……」

「總之重新來過吧。在正式拍攝前,你再好好調整一次。你剛纔表現出來的演技並不像明久。」

我的心跳聲被她一清二楚地聽見了。

「總之,我先自己重新審視演技吧。」

「瞭解。」

「很遺憾不能在現場親眼看海鬥演出,還虧我們一起練習了那麼久。」

上次在水澤旅館一起睡覺時,我也沒有產生像今天這樣的感覺。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我們這次在物理上的距離比上次更近,可是原因不只這麼單純。

剛纔我拿出來的演技是在玲奈和音羽的協助下,針對一場戲反覆琢磨才完成的,我自認已經完美無缺了。現在要求我重新修正演技,我也不知道該從何修正起。這場戲只剩四天就要正式拍攝了。

音羽代替玲奈發問。

這次我也感覺到了今早表演給玲奈看時的那個精準到位的感覺。完美無缺,我百分之百發揮了自己的訓練成果。表演結束後,我對自己的表現充滿了自信。

我發現他的表情跟我想像的不一樣,他的眉頭爬滿皺紋,一臉嚴肅。

當我看向森田導演的時候。

於是我們在片場參與了常規的攝影。扣除最後一幕,今天拍的這場戲是燈裏最後一次登場的畫面。玲奈順利拍完所有戲份後露出心滿意足的樣子,大大地伸了懶腰。

這句話聽在我耳裏十分沉重。

「對不起,一起睡還是太危險了。我回客廳睡覺吧。」

「天野前輩……咦?導演說不行嗎?」

「海鬥,對不起沒能幫上你的忙……我也覺得你的演技已經完美無缺了……」

我在他手下拍了好幾個月的連續劇所以我懂。這是不滿的表情,他不滿意我拿出來的演技。

「真的耶。辛苦了。」

森田導演審慎地思考說法。看來我並沒有真正找到理想的答案。

玲奈突然回神,整張臉都紅了,她迅速和我分開保持距離。氣氛變得好詭異。

我做好覺悟後,拿筆在劇本上東寫西寫,以一如既往的方法進行作業。

「……這樣不對。」

「呼~拍完今天的戲,我就得暫時離開這個片場了。」

告別玲奈和音羽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不認爲自己的感情演技品質有辦法再提升……所以我應該要從根本的地方修正嗎……)

自從上次被森田導演打槍已經過了兩天的時間。

我慢慢做了一口深呼吸後,開始表演。

對我來說,這纔是今天的重頭戲。用力握緊拳頭後,玲奈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嗚哇……也太血汗了吧……」

然而——

我再也無法忽視自己對青梅竹馬抱持着特殊的情感,而且那股情感的強度正與日具增的事實。

(不行……滿腦子都在想玲奈……)

我除了啞口無言也不知該做何反應。空氣整整凝結了十秒後,我纔開口提出疑問:

「不過我會期待播出的。」

「請問是哪裏表現得不夠好呢?」

於是我回到客廳鑽進鋪好的被窩裏,卻遲遲無法進入夢鄉。

躺在我身邊的玲奈傳來的呼吸聲和甜甜的香味,以及她貼到我身上時的感覺。所有感受都鮮明地殘留在我的心中,強烈動搖了我的心情。

「嗯。謝謝妳們。」

既然我自認不可能再調整得更好的感情演技已經被導演打槍,我也只能回頭依賴我熟悉的演技了。現在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劇本,絞盡腦汁構思出一套演技來。

「好吧。海鬥,加油喔。」

(不知道玲奈現在在做什麼……)

「森田導演要音羽帶話給前輩。今天的戲都拍完了,要你去找他。」

森田導演就是欣賞我的那種演技才提拔我當男主角的,或許我應該貫徹自己的風格才正確。森田導演也說了,或許我不要使用感情演技比較好。

簡單又明確的否定。

「啊,海鬥!結果如……」

「那就好。那麼,馬上表演給我看吧。」

拍戲的空檔我都一個人抱頭煩惱。我不斷回想森田導演對我說的話,並且捫心自問自己的演技到底哪裏不對。可是就算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嗯,謝謝玲奈。」

「我的演技不像明久嗎……」

「不知道。說不定你不適合感情演技。雖然是我叫你用感情演技的,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無論如何,依你現在的表現是不行的。」

透過精密計算構思而成的演技纔是我花了好幾年時間培養出來的實力。

森田導演思考了一段時間後,灰心喪氣似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向我說道:

「我該改善什麼地方纔好呢?」

「要加油喔,海鬥。」

「是。我有自信。」

事前我完全沒想到導演會做出這樣的反應,所以心理產生很大的動搖。森田導演維持抬頭看着天花板的姿勢一動也不動,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話。

「我看得出來你做了很多的感情演技練習。實際上,看起來感情確實跟演技結合得不錯,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演技。有一股不協調的感覺。」

「這個……」

就這樣,又一天過去了。

「說、說得也是……抱歉,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呃,抱歉。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很難沒感覺……」

玲奈說攝影日前剩下的這三天她不會主動和我聯絡。因爲她不想要打擾我思考和練習演技。

她們都是工作繁忙的當紅藝人,我不能把她們繼續綁在身邊。如果我明確知道該朝什麼方向改進也就罷了,偏偏目前處於無頭蒼蠅的狀態,繼續請她們幫忙只是在浪費她們的時間而已。

「快別這麼說!多虧玲奈的建議,我的演技才能進步那麼多啊。」

前三天,玲奈和音羽應該已經把她們想得到的意見都提供給我了。

自從玲奈不用到片場拍戲後,我就沒有跟她聯絡了。

我就這樣煩惱了許久,後來因爲頭痛被迫暫停思考。我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窗外的風景,不自覺地想起了一個女孩子。

兩次在外地過夜的外景攝影、生病時在旁看顧,以及合宿訓練,這陣子我和玲奈經常朝夕相處。然而現在卻突然見不到面,或許是這個緣故,不過才短短兩天而已,我只要腦袋稍微一放空就會不自主地想起玲奈。

無論如何,只剩兩天了。沒有時間讓我猶豫。

玲奈一看到我進門便想詢問結果,可是發現我臉色不對,半途又把話吞了回去。

我想和玲奈見面,也想和她打電話或傳訊息聊天。腦袋裏閃過這樣的念頭後,我連忙拍了自己的臉頰兩下。

我忍不住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話一出口我立刻別過頭去,逃之夭夭地溜下牀。

到頭來,或許我犯的錯在於不該使用以臨陣磨槍的方式練出來的新演技。

儘管氣氛有些尷尬,不過我還是再請玲奈看我表演一次,做完最終確認後一起前往片場。我的演技似乎比昨晚更進步了,玲奈向我保證只要能維持這個表現,肯定能讓森田導演跌破眼鏡。

我抱着絕望的心情回到休息室,她們兩個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在裏面等着。

我和玲奈閒聊到一半,拍完獨腳戲的音羽回來了。音羽回來一看到我就開口說道:

我忍不住說出了喪氣話,可是看到兩人聞訊後臉色瞬間蒙上一層陰霾,我就後悔了。

「怎麼樣,調整好了嗎?」

「有什麼問題隨時都可以聯絡喔!」

「當然會啊!」

「重點是天野前輩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們的協助嗎?」

看了玲奈的行程表後,我不禁露出苦笑。玲奈說過拍攝『初戀季節』的期間累積了其他很多工作,原本她就是在演藝圈各個領域都很搶手的當紅藝人。

玲奈看似內疚地垂低了頭。

在我拍攝獨腳戲的前一天。

終於拍完今天戲份的我,筋疲力盡地躺在休息室。

「累死了……」

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只專心爲獨腳戲做練習就好,可是每天我還得來片場拍攝其他場次的鏡頭。要一邊拍戲一邊擠出時間練習實在很喫力,這幾天我因爲睡眠不足,身體的疲勞已瀕臨極限。

演技的調整成果也有點不上不下,雖然基本上已經發展出了雛型,但是這套演技是否已經達到足以使用在被森田導演認定,是攸關全劇品質的最重要場次的水準,我一點自信也沒有。到頭來,這套演技只是從我平常的演技衍生出來的東西,完全不像玲奈那種彷彿光是站在鏡頭前表演就能擄獲觀衆的目光般,充滿了能量的演技。

「玲奈還在工作嗎……」

我在不知不覺中掏出了手機調出玲奈的聯絡方式。熒幕停在只要按下按鈕就能和玲奈通話的畫面,眼看就快忍不住按下通話鍵的我,忍住了那股衝動。

現在又沒事必須跟她聯絡。

我沒有具體的演技問題需要和她討論,也沒其他急事。不能因爲只是想和她講一下話,就佔用可能正忙得不可開交的玲奈的時間。

我拋開手機趴在桌上,閉眼休息沒多久,有人輕輕地打開了休息室的房門。走進來的是剛纔和我一起拍戲的音羽。

「啊,前輩你在這裏啊。有希小姐在找你喔。」

「音羽……」

我抬起頭後,音羽一看到我的臉就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走上前,捏了我的臉頰一把。

「前輩你的表情也太難看了吧。」

「啊啊,嗯……抱歉,我有點累。」

聽到我這麼說,音羽看起來很擔心似地低垂臉,向我問道:

「前輩,你的演技還沒完成嗎?」

「我已經重新調整過了,可還是覺得不太滿意。現在已經完全陷入瓶頸,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表演給音羽看一下吧。」

「可以嗎?啊,這樣的話我得先聯絡有希小姐。」

「嗯,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趕在明天之前調整好的。」

「上午的工作結束可以休息了,一點再接着拍下午的戲份。」

所以我那時候的感情跟明久的感情並不一致。然而我卻將兩者強行重疊在一起,導致產生了不協調感。

「咦?」

如果我搞錯了應該引發的感情,那就換成另一個感情即可。

「真的嗎?所以前輩趕得上在明天之前調整好演技嗎?」

才經過兩天而已,不可能這麼快就忘記要怎麼演。我自認這次的表演有成功讓感情融入演技裏。可是看我演完後,音羽面有難色,從她的表情明顯可以看出不對勁。

之後的經過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天野前輩你不是說過,第十二集的獨腳戲你必須靠自己創造出衝擊性,過去的演技是行不通的。所以你才那麼努力練習不是嗎?」

平常收工後有希小姐都會開車接我回家,如果我是來攝影棚拍戲,她都會在固定的場所等我。不過今天的我身心都太過疲倦,忘記要聯絡有希小姐了。我通知她會晚一點回家之後,表現我構思好的演技給音羽看。

如今,不過才三天沒見到玲奈而已,我便滿腦子都是渴望和她見面的念頭。這份感情和我在那八年期間所懷抱的感情是不同性質的。和玲奈重逢前,渴望和她重逢的思念固然成了我持續演戲的動力,可是並未具備能讓我產生如此劇烈動搖的熱量。

我也沒完全放棄那套演戲方式。在合宿訓練的階段,我有確實掌握到了什麼的感覺,而且也學會了將感情和演技結合的技巧。所以等我拍完這部連續劇後,在接拍下一部戲以前,這套表演方式仍有讓我花大量時間繼續挑戰的價值。

「確實如此。」

「但是……從剛纔的演技,音羽感受不到前輩在合宿訓練時所展現出來的感情力道。」

「什麼意思?」

儘管那時候的我覺得熒幕上的玲奈是可愛又充滿了魅力的女孩子,但是我並未對她抱有戀愛感情。

接着音羽又做出了一針見血的發言。

先前我一直把渴望見到玲奈的感情,當成妨礙自己完成演技的雜音,所以一直努力把那份渴望驅逐到腦海深處,可是現在我卻反其道而行,拚命想讓那份感情持續膨脹。我暫時把劇本和連續劇的事情拋到腦後,將心力都用在思考玲奈的事情上。

這麼單純的事情,爲什麼我卻遲遲沒有發現?

接着做了一口深呼吸。

沒錯,她說得對極了。

「沒關係,我想聽。可以告訴我嗎?」

音羽的這番評論非常直接,正因爲如此,也深深地刺痛了我。

要壓抑即將噴薄的衝動是很困難的。我自認個性比較冷靜沉着,會發生這種情況實屬罕見。我好不容易剋制住想立刻衝出家門前往那棟公寓大廈的心情,接着拿起劇本。

到家後,我開始針對某一份感情深入探究。那就是我這三天動不動就會浮上心頭、渴望見到玲奈的思念。

我點點頭,花了一點時間引發出感情,把上次演給森田導演看的演技又表現一次給音羽看。

「這樣啊。原來如此。」

拼圖的最後一塊缺角終於拼上了。

明明遷怒音羽也無濟於事,我還是不自禁地用了比較強硬的口氣回話,令我產生了罪惡感。玲奈在離島出外景時,不顧身體拚命付出了那麼多,我當然也不希望自己在最後一集的關鍵場面拿出自己也無法滿意的演技。其實我比較想用完美的感情演技演戲。

「抱歉,我在想事情。多虧音羽的意見,我想到點子了。」

隔天。

「咦?真的嗎?」

音羽如是說後便離開休息室回家,我也聯絡有希小姐,踏上了歸途。

「那個……音羽的推測沒有錯誤嗎?」

「前輩你上次表演給森田導演看的演技是什麼樣子?合宿訓練最後一天,音羽有工作,沒辦法去,沒看到你最終定案的版本。」

明久原本下定決心要放棄燈裏,卻無法完全死心,想要和對方見面的心情累積到極限之後終於爆發。這個鏡頭的時間算是滿長的。我全力以赴,徹底釋放感情來演繹。

看完我的表演,音羽露出凝重的表情。

「嗯……好吧,我就演給妳看。」

「那麼,音羽明天不會來片場,期待最後一集的播出喔!」

音羽露出沉思的表情後,詢問了我一個問題。

「好,接下來要正式拍攝了!麻煩各就各位!」

然後——既然已經弄清楚自己犯了什麼錯,要改進就很簡單了。

「前輩的表情又恢復神采了呢。音羽終於可以放心了。」

「前輩,你說過你是把和玲奈小姐分開的那八年的感情當作自身經驗,結合在演技上對吧?可是……你那份感情,和這場戲裏面明久對燈裏的感情真的一致嗎?」

只要能幫助我突破瓶頸,不管什麼意見我都來者不拒。我現在就是碰到這麼大的困擾。

投入角色或者和角色合爲一體……這些字眼我都聽說過。可是我當演員當這麼久,不曾有過這種經驗,所以對於那是什麼感覺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馬上就理解音羽想表達的意思,而且她的質疑命中核心。

「這樣啊……」

「嗯,我一定會用經過計算的方式,創造出結合了感情的演技。」

幸運的是,我恰好懷抱了這樣的感情。

唯獨我繼續呆站在原地。

我從一開始摸索就犯錯了。當時我試圖從自身的經驗尋找想見對方卻見不到面的感情,剛好那八年的經驗最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就貪圖方便將兩者劃上等號,沒有繼續深入思考。

音羽低頭沉默不語……一會兒後,她抬頭定睛注視着我。

「所以,前輩你打算用現在這個方式上場嗎?」

可是,我覺得等一下我要展現的演技並不適合重複演出。重複演出的話恐怕會消磨掉我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感情。與其如此,不如等正式拍攝時再讓它一口氣全部爆發出來,效果更好。

上次和玲奈共進晚餐後,我告訴自己,即便合演者的關係結束,只要能和她繼續當青梅竹馬就好。然而我並沒有真的就這樣感到滿足。即便這部連續劇殺青後,我還是希望經常和玲奈相處,想要和她保持聯絡。

一早我就來到攝影棚準備拍戲。排練依照初排、運鏡排練、彩排三個步驟審慎地進行,可是所有排練我都只有簡單地念出臺詞而已,並未全力演出。

圍繞在四周的工作人員個個處在既困惑又驚訝的狀態,面露目瞪口呆的表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陷入茫然,這時,看起來比我更加茫然的森田導演,開始鼓掌。

「是、是的,可是也有可能是音羽會錯意啦……」

我感覺到自己每說出一句臺詞,感情就愈來愈激動。不久,我第一次體驗到某種神奇的感覺,彷彿自己漸漸變得不再是自己——彷彿自己和明久這個角色漸漸融合在一起了似的。

當我們在四月重逢以前,我確實整整八年一直都很渴望見到玲奈。可是那時候我只把她當成青梅竹馬,把她當作我身爲演員的目標和憧憬而已。

反覆練習後,我很快就對自己的演技感到滿意。還不到半夜十二點,我就有信心明天一定可以拿出完美的表現,就此結束練習。

音羽的評論帶給我一股彷彿被人當頭棒喝的衝擊。

隨着場記板打下的聲音,開始正式拍攝。

「那音羽就直說了。前輩的演技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明久。」

森田導演宣佈後,我站在和排練一樣的位置。

「前輩……呃,你還好嗎?」

劇本的臺詞早就背到滾瓜爛熟,說出來就像自己心裏的話一樣。

可能是因爲我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吧,音羽露出等不下去的模樣向我搭話。我對她面露微笑。

而且是現在進行式,那股感情強烈得不得了。

音羽露出躊躇不決的表情,一會兒後她慢吞吞地開口了。

「感情、不一樣……?」

「嗯,完全正中紅心。謝謝妳,音羽。」

見不到真心喜歡的女孩子,和明久的渴望完全一致的感情。

如果我們將失去合演者這個將彼此聯繫在一起的關係,那麼,我希望可以和玲奈發展出能讓我們連結得更深的另一種關係。不是什麼青梅竹馬,而是更爲特殊的關係。

自從拍完那場吻戲後,我就意識到自己對玲奈的感情,那份感情日益強烈。和玲奈相處愈久,我就愈喜歡玲奈。

然而,我現在已經沒時間了,來不及在拍攝這部作品的期間完成修正。

「咦……前輩,這是怎麼了?」

「咦?啊,好的。」

上次合宿訓練時,我已經掌握到如何把深入探究過的感情結合到演技上的竅門,所以這次在技術層面上並未遭遇苦戰。這說明那次的合宿訓練並非徒勞無功。我在玲奈和音羽的指點下所學到的新技術實實在在地應用到了這次的演技上。

(這就是……玲奈她所看到的景色嗎?)

現在我要重新調整感情演技。

「天野,OK了。」

森田導演喊卡過了好幾秒後,我纔回過神。感覺就像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人帶到陌生的地方一樣,非常不可思議,我不禁一頭霧水地東張西望。

(她真的是很迷人的女孩呢……)

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理解剛纔體驗到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抱歉。真的很感謝妳的幫忙。」

導演做出指示後,原本一愣一愣的工作人員們慌慌張張地開始張羅。

「嗯,自從被森田導演打槍後我思考了很多……後來我決定放棄那套方法了,因爲我不適合那種演技。」

甚至忽略攝影機的存在,全神貫注在演技上。

「這個道理我自己最清楚啦!可是明天就要拍這場戲了,比起那種一下子就被導演打槍,然後我自己也不曉得該從何調整纔好的方式……至少過去的演技我還有辦法調整到及格的程度。」

音羽眨眨眼後臉上浮現了笑容。她的表情跟剛纔不一樣,一如既往充滿了調皮的感覺。

「……原來如此,說不定音羽知道森田導演的意思了。」

說不定我終於成功一腳踏入那個領域了。

「剛纔的演技確實有跟感情結合,充滿了魄力,足以震撼人心,然而那幕戲是在演明久心中那股不願和女朋友燈裏分開的感情爆發出來了對吧?可是從前輩的演技卻感受不到這樣的感覺,所以纔會看了以後,覺得好像哪裏不協調。」

平常我都使用計算型的演技,即便重複演出多次也不會對我造成太大負擔。所以排練的時候我也會發揮百分之百的能力,儘可能地拿出跟正式拍攝的時候一模一樣的表現。

「剛纔你確實表演得很好,是前輩平常使用的演技。可是那不是你在合宿訓練做了很多練習的感情演技對吧?」

(嗯……就是這份感情……)

「方便的話,前輩可以現在演給音羽看嗎?說不定音羽可以給你什麼有幫助的意見喔!」

我閉上眼睛,許多回憶浮現心頭。光是這個月就發生了很多事情。以一對一的方式上游泳課、約玲奈出門喫晚餐、在離島出外景時互訴心情和幫忙、她生病時我在旁邊照顧她,還有舉辦合宿訓練。

下定決心要把失蹤的燈裏找回來後,明久便和紗良合作,拼湊手上僅有的線索進行調查。用盡一切辦法尋找燈裏下落的明久,最後終於查出燈裏要搭哪個班機出國。

可是當他查出來時已經是燈裏啓程當天,而且只剩幾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明久立刻趕到機場。他知道要在廣大的機場找到燈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明久沒有躊躇不前的選項。

於是,今天就要拍攝最後一幕了。

前面的拍攝全部順利結束。在這之前我還是一樣沒有見到玲奈,雙方也都沒有聯絡。我沒主動聯絡她,她也沒聯絡我。

(今天終於要殺青了……)

在形形色色的感情全部混合在一起的狀態下,我前往了拍攝現場。

最後一幕的攝影場地是某棟高樓大廈。要在真正的港口拍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大部分都會找替代場所來進行拍攝。這次的攝影場地也曾做爲機場場景,出現在很多部連續劇裏,是很有名的場所。

「早安,森田導演。」

「噢,一如事前我告訴過你的,排練會分開進行。你先上吧。」

「好的。請多多指教。」

上次我拍完戲後,森田導演特地把我叫過去詢問我是怎麼建構出這套演技的。包括玲奈的事情在內,我將所有一切全盤托出後,森田導演向我提案了最後一幕的演出計劃。那就是我和玲奈分開進行排練,等正式拍攝時再直接拍對手戲。

確實,如果我在排練階段就和玲奈見面說話,有可能會稀釋掉我這些日子以來好不容易纔醞釀好的感情。我已經整整一個禮拜沒見到玲奈了,所以我渴望見她、不想和她分開的感情變得比之前更加強烈。導演認爲把這樣的感情全部灌注在演技上會讓表演更加分,我也同意他的觀點。

這時,森田導演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天野,今天就照你喜歡的方式演出吧。」

「咦?照我喜歡的方式……嗎?」

「不需要思考無謂的問題。你就隨心所欲地發揮演技吧。我想了很多,或許讓你自由發揮才能拍出最棒的最後一幕。」

「這、這樣啊。我明白了。」

森田導演平常習慣安排縝密的演出計劃,並且花許多時間和演員分享他腦中的構思。雖然我不懂導演今天改變做法的意圖,我還是點頭附和。

進入片場後,我開始獨自一人的排練。

我和玲奈進入片場的時間也被錯開了,所以她目前還沒抵達。就這樣完成所有排練後,我回到了劇組爲我準備的休息室。在玲奈排練結束前先在這裏待機。

過了一會兒後,工作人員告訴我上場拍戲的時間到了。

其實我知道有不少人都瞞着事務所私下和異性交往,可是有希小姐是長年支持我的恩人,我不想隱瞞她。

坐在椅子上補妝的玲奈一看到我便輕輕地揮手打招呼。光是這麼簡單的小動作,就讓我心中小鹿亂撞。

『燈裏!』

按照劇本的安排,明久在此刻會感到受挫。

我身爲計算型演員的那一面稍微浮現在腦海,感到了焦慮。劇本根本沒有這一段,我也沒事先聲明自己會即興演出。這完全是失控。徹底偏離劇本的規劃,軌道無法修正回來了。我也沒事先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麼臺詞。

我到底在做什麼?

『當然是來找妳的啊!』

「天野同學終於要有女朋友了啊~不免感慨萬千呢~」

「好,馬上開始正式拍攝吧。你們兩個照排練的樣子各自站在定點。」

我是在這幾天才下定決心的。

有可能會被玲奈拒絕,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告白。

聞言,燈裏一開始沉默不語,可是面對明明很喜歡卻不得不刻意疏遠的明久,她再也剋制不住感情痛哭失聲。然後她會撲上來抱住明久,一口氣宣泄出憋在心裏的感情,告訴明久自己有多麼喜歡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和他分開之類的。

可是她馬上面露笑容,開心地回答道:

我以前就覺得她是超羣出衆的美少女,今天的她看起來更可愛了。我甚至有種即便找遍全世界大概也找不到比她更可愛的女生的感覺。雖然我很想立刻上前和她說話,可是森田導演搶先一步下達了指令。

「能不能交到女朋友還不確定啦。得看對方的答覆是什麼。」

「啊,對。沒錯。」

「我……可以交女朋友嗎?」

明久最喜歡燈裏了,纔不想和她分手。我最喜歡玲奈了,希望以後可以和她發展出比現在更爲特殊的關係。不管是我或明久的心情,都屬於熊熊燃燒型的猛烈感情,那不是靠理智就能控制的。

爲了構思演技,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玲奈的事情,也因此重新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麼強烈。一如不願和燈裏分開的明久般,我也不願這場戲拍完後自己和玲奈的關係就變淡。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積極採取行動。搞不好是明久給我了這份勇氣。

我並沒有把構思演技的事情告訴有希小姐,所以她不知道我把對玲奈的感情結合到演技上的事。她也因此產生了誤解。

我和玲奈點點頭,各自往自己的定點移動。

『明久……!』

「有件事必須和我商量?」

「辛苦了。有需要什麼東西嗎?」

「咦?幹嘛?天野同學你怎麼了?」

即便如此,身爲私生活令人感到好奇的藝人,同時也是經常被喜歡挖八卦的雜誌鎖定的目標,平常事務所就教育我們,如果要談戀愛至少得向他們報告一聲。因爲事務所掌握情況的話,不只能提供各方面的輔助,萬一出什麼事情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採取對策。

「Last Scene,Cut1,Track1,準備,開始!」

「對了,玲奈已經到場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要來找我?』

『哪裏還有爲什麼……』

這時候即便導演喊NG也不奇怪。

開拍的瞬間,我拉開嗓門大聲呼喊。

「實際上就我和玲奈的關係,有件事我必須和有希小姐商量。」

『我都做出那種事情了……你乾脆討厭我,然後忘了我不就好了!』

「怎麼了?怎麼了?你們該不會吵架了吧?」

「說到這個,我很久沒見到花梨了,剛纔和她站着閒聊了一下,聽說你足足一個禮拜完全沒有和水澤同學聯絡?」

我的感情、明久的感情卻抗拒將臺詞的劇本說出口。

可是卻沒有人出聲制止我們繼續演下去。

準備辦理出境手續的燈裏聽到有人在呼叫她的名字,下意識地轉頭後,不禁目瞪口呆。她的表情充滿了「你怎麼會在這裏?」的困惑。

燈裏的這番話帶着強烈的內心矛盾。燈裏並沒有討厭明久,至今還是一樣深深地喜歡着他。正因爲明久在她心中如此重要,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出國,雙方無法再輕易見面後,明久還要繼續受到遠距離戀愛的束縛和折磨,她爲了這件事情苦惱許久。

「這樣啊。」

滿不在乎地說出了傷人的話後,有希小姐笑嘻嘻地接着說道:

「這樣啊。天野同學要告白了嗎?虧你之前的演技看起來就像你們已經是情侶了一樣呢。」

「大樓外面就有超商,我可以買喫的或喝的給你。」

一開始,我很猶豫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後來想起了很重要的一點。等這部戲拍完之後,我計劃採取某個行動,按照做事的道理,我必須事先知會有希小姐。現在就是向她開口提這件事情的最好時機。

他屈服於燈裏的強烈覺悟下,說出了「如果燈裏希望這麼做的話,那我們就此分手也沒關係」。

「嗯。在你接拍這部連續劇以前,我還以爲你對女生沒興趣呢。」

(玲奈……!)

國際線出發口大廳熙熙攘攘,到處都是提着行李箱的旅客,在這樣的大廳中央突然放聲大叫的少年吸引了衆人的視線。可是少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因爲他尋覓已久的少女就站在那裏。

『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見不到面固然痛苦……可是和妳分手纔是讓我最痛苦的!不管燈裏要去多麼遙遠的國度,我都會一輩子喜歡燈裏!其他的女孩子我纔看不上眼!』

推動我身體的不是理性,而是感情。

這時我纔想到,在拍這場戲以前,森田導演跟我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發揮。所以說,事情會變成這樣,早在導演預期之中嗎?真相如何我也不知道,反正那種事情現在並不重要。既然導演允許我們就這樣拍完全程,那我就在這股感情的引導下繼續臨場發揮。

最後一幕的場景是,明久發現心有眷戀的燈里正往機場的出發口走去,便朝她奮力拔腿狂奔的畫面開始。包括臨時演員在內的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全部做好準備,打出OK的手勢後,我輕輕地把手放在胸口上。

『可是……』

(就此分手也沒關係?尊重燈裏的感情?開什麼玩笑!)

讓天野海斗的情感充盈心中,然後將這份情感注入名爲赤井明久的軀殼之中——

我吁了一口氣。

「是、是這樣子嗎?」

『我不想再聽妳說下去了!』

這表示玲奈已經排練完畢,也做好了正式拍攝的準備。回到片場後,我渴望見面渴望到幾乎不能自已的那名少女的身影映入眼簾。

望着站在稍遠處的玲奈,我內心逐漸湧現出身爲天野海斗的情感。當這股情感與明久對燈裏的情感完全重疊時,我便能徹底融入明久這個角色。我在幾天前領悟了這個方式後,趕在今天之前使其昇華爲具有再現性的技術。

『那爲什麼要避着我?』

所以我無意識地採取了行動。

「嗯,她到了。現在正在排練。」

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放空時,有希小姐進來了。

『我最喜歡燈裏了!我對妳的感情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明久你很溫柔,也很耿直。所以……我知道就算你之後對我失去興趣,大概也不會再去交下一個女朋友……未來大概會受到我的影響而飽受煎熬吧……!所以……!』

『沒有!我沒有討厭明久……!』

『是這樣沒錯……可是……』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嘴巴卻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滔滔不絕說出下一句話。

抱着燈裏的明久一如不讓燈裏有機會繼續說下去般,強行封住了燈裏的嘴脣。不過不是用手,而是用嘴。我親吻了玲奈的嘴脣後,慢慢地向後退開。

明久早料到燈裏看到他會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玲奈沒有任何疑慮地配合我進行演出。劇本上當然也沒有這一段。可是我們一如早就事先串好了說詞般,展開說是失控也不爲過的即興演出。

明久回答後立刻衝向燈裏。燈裏的臉上浮現出既開心又抗拒,兩種情感交織而成的複雜神情。明久牢牢地把手搭在燈裏肩膀上,定睛注視着她的雙眼,然而燈裏卻甩開他的手,大聲喊:

「至於我的答覆嘛,當然是沒問題了。追根究柢,我本來就沒有說不行的權力。」

劇組準備的餐點有瓶裝水和茶、便當和輕食飯糰與三明治及點心,內容相當豐盛。再者,我目前也沒什麼食慾。

於是我緊緊地擁抱了玲奈。

我稍微花了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後,定睛直視有希小姐的雙眼。

『明久……?爲什麼?』

有希小姐聽到這個意外的問題,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畢竟她一直避着明久不肯和他聯絡,就連要出國的事情也沒讓他知道,所以明久很清楚自己跑來機場找她不會受到歡迎。即便如此,聽到燈裏當着他的面說出如此殘酷的話,心中仍湧現一陣刺痛。

「謝謝有希小姐。」

可是——

「謝謝有希小姐,我沒有需要的東西。劇組準備的餐點份量就很夠了。」

『你明明知道!我要出國了!從此以後我們將分隔兩地……而且那可不是能輕易相見的距離!說不定我們會永遠見不到彼此了!』

和一些偶像不一樣,我們演員並沒有受到禁愛令的限制。

『妳討厭我了嗎?』

『所以……和我……』

是啊。

現在我終於明白。先前我準備好的演技,仍舊算不上真正的感情演技。

真正的感情演技並非先練好演技再結合感情,而是感情本身在塑造演技。是感情在推動身體,促使自己開口說話。不管劇本寫什麼都不是重點。現在的我完全就是仰賴感情在演戲。明久喜歡燈裏的心情和我喜歡玲奈的心情在推動着我。

按理而言,這種演技是不該被允許的;追根究柢,我現在這樣演出是否還能叫做演戲都令人存疑。若是無視劇本的臺詞,愛怎麼演就怎麼演,劇情展開會變得亂七八糟。不過,這是最後一場戲了。後面已經沒有其他劇情,就算變得亂七八糟也無所謂。

不,就連這種理性上的思考,我也已經半放棄了。我宛如失控的狂馬般任憑強烈的感情支配自己,將全副心力都集中在將所有感情釋放出來,一點也不剩。

我喜歡燈裏!

我喜歡玲奈!

將這份心情以百分之百的純度結合到臺詞上。

『不要和我分手!今後繼續當我的女朋友吧!』

『你確定嗎?像我這樣的女生……而且我還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我確定!所以告訴我妳的答案吧!』

『明久……』

燈裏喚了明久的名字後陷入沉默。沒多久,眼淚撲簌簌地從她的眼眶落下。

這就是一直以來無法對最親近的明久傾訴,只能孤獨地懷抱着煩惱,少女內心結界崩壞的瞬間。燈裏顯而易見地失去了冷靜。隨後,淚流滿面的她用吻代替了回答。

我和玲奈又一次接吻。

吻完後,玲奈開口說道:

『謝謝……謝謝你,明久……嗯,現在我有勇氣說出實話了!』

『燈裏……』

『我最喜歡明久了!我不想和你分手!其實我根本不想出國,也不想和你分開!可是……就算我們分隔兩地,就算我們很久都無法見面,我還是會一直等下去!不管經過多少年,我都會繼續喜歡明久!』

心中的那股興奮一直停不下來。從以前到現在,我不曾在演戲時感到如此亢奮過。在這一切已經令人分不清東西南北的狀態下,我和我認知中的最棒的女演員,同時也是我最喜歡的少女,一起在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奔跑。

我做到了。

我一如氣力放盡,直接癱倒在地。

兩人赤裸裸的感情發生正面碰撞,比劇本一開始規劃的結尾還要灑狗血。

和過去的我完全不一樣的演技。因爲和我演對手戲的人是玲奈,我才能成功發揮的演技。

「很好!卡!最後一幕演得實在太棒了!」

『我也是,我也一樣!』

森田導演在這時候終於喊卡了。

我和玲奈透過即興演出,兩人共同締造了故事的高潮。

導演之所以喊卡,並不是因爲我們出現NG,或者需要重來一遍。明明我只是隨心所欲地臨場發揮,把劇情展開搞得一團亂,森田導演卻在這一刻給出了「太棒了」的評價——這是我自開拍以來,首次聽到他如此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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