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歡愛撒嬌的妳

跟葵開始同居後過了兩個月，新生活已經很適應了。

某天早上。

起牀時，葵已經在準備早餐了。制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圍裙。

「早安，葵。」

「早安。早餐快做好了，請先去梳洗更衣吧。」

「嗯。謝謝，老是麻煩妳。」

「不會。雄也每次都喫得津津有味，我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哼哼哼嗯──葵哼着歌繼續煮菜。這幕景象也看得很習慣了。

去洗手間刷完牙後，我一如往常地拿起要換的衣服。

正要穿襯衫時，我發現了異狀。

「啊……皺痕不見了。」

鬆垮的袖子和下襬變得平順筆挺，領口也煥然一新。平常穿的襯衫潔白得宛如新品。一定是葵幫忙燙的。

一套上重獲新生的襯衫，感覺整個人精神抖擻，比平常更有幹勁。

穿好西裝繫上領帶，打點完儀容後，我便走向餐桌。

桌上擺着吐司、沙拉、水煮蛋和牛奶。想必是葵考慮過營養價值特意安排的菜色吧。

「葵，謝謝妳幫我燙衣服。」

「不客氣。儀容打點好，心情也會跟着變好。工作起來說不定也會特別順利……啊，一說就出問題！」

「哎？什、什麼？」

「你領帶歪了。」

葵把手伸向我的脖子，重新把領帶打好。

不過約得這麼臨時，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因爲葵已經準備好晚餐等着我了。要去喝酒的話，事前應該先跟她說一聲吧。

「哼嗯，實踐我的建議啊……」

「不，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葵變可愛了呢。」

「哎？謝、謝謝。」

有種就說說看自己正在跟女高中生同居，到時候保證社會性死亡，不然也一定會被調侃。千鶴小姐就是這種人。

如今我也在辦公室內四處奔走，把工作交託給大家。

聽到上司意外的誇獎，我忍不住面露喜色。

「我纔不要呢……難道妳是要約我喝酒？」

「呵呵，你早就獨當一面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可愛的部下成長了這麼多，真令人開心呢。」

不過……她說「不方便」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想加班搶進度，但葵還在家裏等我。我希望能早點回去，儘量抽出時間跟她相處。加班就控制在交期之前吧。

「好了，雄也。電梯來囉。」

◆

「謝謝妳，幫大忙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好的。」

「真是的……妳大可以正常地邀我『一起回家』。」

「哈哈哈。我對耍心機和酒量可有自信了。」

「對、對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

「啊？信不信我燒了你的座位？」

太好了。這下不但把工作分出去了，也知道飯冢小姐還有餘裕。遇到困難的時候再來拜託她吧。

千鶴小姐凶神惡煞地恐嚇着說。這輩子我肯定都贏不了千鶴小姐。

他做事細心，很少出錯，不過進度偏慢，時常壓線完成工作，八成需要支援吧。

時間即將來到下午五點。

千鶴小姐上下打量着我。

「最近你改變了工作方式吧？現在你會確認誰有餘力、誰需要幫忙，在工作分配上取得平衡。換作以前，你一定會自己去幫所有人。難道不是嗎？」

我跟周遭同事道別，走向辦公室門口。

「欸？大概六點半過後……」

雖然不認爲自己曾經不小心露出馬腳，但對方可是那位千鶴小姐。她一直把部下看在眼裏，可能覺得我的變化很不對勁吧。

「飯冢小姐，這個本週內完成就行了，可以麻煩妳嗎？」

「好，這樣就完美了。」

好、好敏銳。千鶴小姐果然很關注部下。

不妙，她好像起疑了。

我跟千鶴小姐住得很近，都去同一站搭車。

一如預期，我在六點半左右結束工作。跟工作到九點的時候相比，這個下班時間早得像是騙人的一樣。

「嗚哇──心機好重。」

我對千鶴小姐的行動抱着疑惑，就這樣進了電梯。

今天運氣好，有位子可坐。上車後，坐在前面的兩位乘客在下一站就下車了。

這肯定是騙人的。雖然千鶴小姐經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卻不會問沒意義的問題。身爲部下的我很清楚這點。

千鶴小姐最愛喝酒了。我常被她帶去有好酒和美味料理的店。不過，因爲最近我一直加班，她就沒約我了。

「原來如此，你確實成長得很快……快到不自然的程度。」

「雄也，你今天也很努力呢。」

我參不透千鶴小姐的用意，就這樣往組員伊東的位子走去。

飯冢小姐是大我兩歲的前輩。身爲程式設計師，她的實力毋庸置疑，事情也做得很快。就算有點勉強，她也會笑着接下工作，是個很可靠的人。

講是這麼講，葵卻勾起了嘴角。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啦。之前千鶴小姐不也說『可以換個工作方式』嗎？我只是實踐上司的建議而已。」

「好在我跟雄也在同一站下車，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聊。」

「怎麼說？」

「原來如此。怪不得交不到男友。」

「不開玩笑了，今天我想跟雄也聊聊。偶爾也要跟上司嘻嘻哈哈地一起回家嘛。」

啊……糟糕，一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

臉、臉好近……葵臉好小，皮膚又白，簡直就像偶像一樣。雖然這可能是身爲監護人的偏心，但就算跟同年紀的女生相比，葵也算很可愛的吧。

「請、請不要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笨蛋。」

這反應也很可愛呢。我這麼心想，坐到了餐桌旁。

其實是我家有女孩子在……這事撕爛我的嘴都不能說。

回到自己的位子後，鄰座的千鶴小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差不多完成七成了。在期限之前有充分的時間做完，沒問題的。」

◆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一定很樂意跟千鶴小姐去喝酒。畢竟我有一堆工作上的問題和怨言想要傾訴。

「真是的，不可以這麼散漫喔。」

「你說什麼呢？」

這麼說完，千鶴小姐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辛苦了，我先走了。」

「不，我認爲這是很棒的變化。不過之前老是加班的部下突然開始改變工作方式，總是讓人感到好奇嘛。簡直就像想要早點回家一樣。」

讓同居人幫忙打領帶……這情況好像卿卿我我的新婚夫妻，感覺怪難爲情的。

「怎麼了？脖子有點緊嗎？」

「謝謝妳，葵……」

我把工作派給同爲專案成員的飯冢真由裏小姐，結果她二話不說就爽快答應了。

只見千鶴小姐滿臉笑容地迎面而來。

成爲葵的監護人後，我對工作的態度也變了。爲了能夠減少加班早點回家，我徹底重新審視團隊內的工作分配。

「……妳早就算準了吧。」

「還有，飯冢小姐，API的事進度如何？」

「討厭啦，千鶴小姐。想早點回家是應該的吧。」

「請別裝傻了，剛纔妳不是問了我的下班時間嗎？」

「抱、抱歉。我會注意的。」

等電梯時，一陣高跟鞋的叩叩聲傳來。

好，再來是確認後輩伊東的進度。

「就……這樣嗎？」

簡而言之，API是讓A、B兩個不同程式軟體得以串接聯繫的橋樑。用大型SNS帳號註冊登入其他服務即屬API的範疇。

「雄也，你今天幾點能下班？」

真令人意外。什麼嘛，原來不是要約我喝酒。

「……有種討厭的預感。」

「很簡單。要是開口邀你，也有可能被拒絕吧？不過碰巧在同樣的時間下班的話，就只能順勢一起回家了。」

「瞭解。包在我身上，雄也。」

「……什麼？」

「好。那你加油吧。」

不過也才高興一下子而已。

……爲什麼要問我的下班時間？

就在我思索着該如何是好時，千鶴小姐搖了搖頭。

「不，去喝酒不方便啦。我們邊走邊聊就好。」

「嗯，是可以邀你沒錯啦。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下班時碰巧遇到，然後一起回家。」

我不經意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是啊。這麼說起來，可能是有問過吧。我完全忘了呢。」

「是啊。畢竟我也進公司三年了，得儘快獨當一面纔行。」

「是、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哎呀，好巧啊，雄也。我也正要回家呢。」

正因爲如此，我更覺得奇怪。如果是去離家最近一站的居酒屋，就能喝到很晚了。而且今天很早下班，是個難得可以暢飲的絕佳機會。

◆

居然白白浪費這個機會……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如今我正坐在搖搖晃晃的電車車廂中，跟千鶴小姐大吐工作上的苦水。

「工作量實在是太多了。要是組員裏沒有飯冢小姐的話，今天肯定會加班到很晚的。」

「哈哈，畢竟飯冢做事速度快得嚇人嘛。你要好好藉助她的幫忙喔。」

「嗯──可是我又不能把工作都塞給飯冢小姐……」

「當然不能太依賴人家。不過她是『火燒屁股時特別有幹勁的人』，你就在不造成過度負擔的範圍內，妥善安排工作期限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受教了。」

就是因爲熟知對方的特色跟強項，纔有必要把工作派給她啊……不愧是千鶴小姐，很值得參考呢。我佩服地這麼心想。

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盡是在抱怨。

「糟糕……那個，不好意思，我一直抱怨工作上的事。」

「不，沒關係。聽你講話很有趣。因爲很值得吐槽。」

「妳覺得有趣的點也太奇怪了吧……對了，妳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爲此甚至還特地堵我下班。」

「嗯，關於這個嘛。」

千鶴小姐倏地伸手指向我的眉間。

「你有女人了吧。」

「……欸？」

「而且已經同居了吧？」

「欸欸！？」

祕密突然曝光，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奇怪，爲什麼千鶴小姐會知道這件事？我應該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跟葵同住啊……

「呵呵呵，我好像說中了呢。」

「千鶴小姐……」

正想着該如何平息千鶴小姐的怒火時，我發現不遠處有位少女一直看着這邊。

「超乎想像……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今天千鶴小姐沒約我喝酒，該不會是因爲……」

「邏、邏輯無懈可擊……！」

「欸，跟千鶴小姐嗎？」

我嚇得面如土色。

撤回前言。我忘了千鶴小姐也算是個麻煩人物。

原本還擔心千鶴小姐會怎麼想，幸好她接受了。被千鶴小姐發現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坐車的時候，千鶴小姐刨根問底地問着同居人的事。我小心回應千鶴小姐的問題，免得被她發現我跟女高中生同居。

「不介意的話，請用這把傘吧。」

「哎呀，發問時間結束啦，真可惜。」

「那個，你們在聊什麼呢？」

「反正只是小雨，我用跑的回家。」

要升遷的話，我希望是在工作方面。好想哭。

糟了。因爲千鶴小姐死纏爛打地問個不停，我沒時間看手機。

「好像下雨了呢。」

「真的耶。我也真是的，居然忘了帶傘。」

「你真的很溫柔呢。你大可不用那麼體貼的。」

「你跟那女孩一起住對吧？」

「我當你上司這麼久以來，你從來不曾燙過衣服，很難想像你會突然把儀容打點好。所以我猜衣服不是雄也自己燙的，而是某人幫你燙的。」

「可是，這樣不足以構成『兩人同居』的理由吧？」

喔，總是那麼完美的千鶴小姐也會忘了帶傘。真令人意外。

我簡短說明自己以監護人身分跟葵同住的事。

「初次見面，小葵。我是月代千鶴，請多指教喔……雄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雖然很意外，但還不至於嚇到啦。爲了她，你開始努力工作了。而她也一直扶持着你。這關係不是很棒嗎？」

「……是上司啊？」

「啊，那個，我跟雄也是……」

「請別介意，而且我現在很想跑一跑。」

「真的假的。抱歉，我沒發現。」

「是的，大概才同居兩個月。」

嗚……雖然不甘心，但這些推理內容確實精彩。

「恭喜你晉升爲大色狼股長。」

「怎樣，有意見嗎？跟奔三的女人一起撐傘太悲慘了，辦不到是嗎？」

葵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直直地望向千鶴小姐，認真打量起來。

「是的……我跟葵正在同居。」

「哈哈哈。所以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職場上的人嗎？」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制服圍裙控喔。」

「這樣啊……初次見面，我叫白鳥葵。」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信心能騙得過聰明的千鶴小姐。我放棄掙扎，決定說出真相。

「對了，葵在家會穿着制服套圍裙吧？怎樣？可愛嗎？」

走到車站出入口附近時，我才發現路過行人都撐着傘。時節可能差不多快到梅雨季了。

我莫名其妙地被當成了犯人。氣勢這種東西還真可怕。

差別只在於同居人是女高中生，不是女友，我則是她的監護人。

「所以千鶴小姐，這次妳總願意收下了吧？」

「是的。因爲今天早上沒確認過雄也有沒有帶傘，我擔心你可能被雨淋溼……我打了電話給你，你沒注意到嗎？」

「等等，請不要調侃我啦。」

「哼嗯──對女友感到過意不去嗎？不愧是受歡迎的男人，講話就是不一樣呢？」

「哎……葵？」

「不，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那個……嚇到妳了嗎？」

「是啊。不過，你的關心讓我很開心喔。只是，我還是不好意思跟你借傘……對了，要不要共撐一把傘？感覺好像回到學生時期，說不定很有趣呢。」

「年紀比你小啊……想不到你還挺色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嗯。今天早上你讓女性幫忙打點儀容。一早身邊就有女性在的狀況，就是你跟女友正在同居的證據。」

「這就要看領帶了。你的領帶常常是歪的吧？假使跟燙衣服一樣，領帶也是女友幫忙調整的……那會是什麼時候弄的呢？」

「好、好敏銳……」

「當然是出門上班前……啊！」

「最後是雄也對待工作的態度變了。你之所以努力工作，難道不是因爲找到了要守護的人嗎？會想要早點回家，難道不是因爲重要的人正等着你回去嗎？好了！乖乖死了這條心，從實招來吧！」

我們出了電車，經過剪票口。

過了一會兒，電車抵達了離家最近的車站。

「喔喔，才兩個月就變成出色的男人，愛的力量真偉大呢。」

這下只能趕緊找藉口矇混過去……不，不行。葵在剛纔的對話中說了『今天早上』，擺明跟我住在同一個家裏。千鶴小姐也是依據葵的發言問我是否跟她同居的吧。

「妳、妳怎麼知道？」

千鶴小姐瞥了葵一眼。被她這麼調侃，葵臉都紅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雄也會想保密。」

「話說回來，雄也。這位是？」

見我當場提起了腿，千鶴小姐輕聲笑了。

不會吧。觀察部下的時候，她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嗎？

不過，我還有反駁的餘地。

「那麼到底是誰燙的呢？不是老婆，就是女友，這點隨隨便便就猜得出來。既然你未婚，八成是女友盡心盡力地照顧你吧。」

「不光是推理，連人情面都照顧得完美無缺啊……」

「是啊。看在她這麼爲同居人着想的份上，我就接受好意吧。」

「刑警小姐……是我乾的……！」

葵向千鶴小姐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看起來好像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要解釋我跟葵的關係太麻煩了。雖然對千鶴小姐很過意不去，但就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吧。

「哈哈……有點太做作了嗎？」

「雄也，有時候你真是超乎我的想像呢。」

「首先是你的打扮。看到不修邊幅的你難得打好領帶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因爲很在意，我又更仔細地觀察你。然後我發現了另一個變化。原本皺巴巴的襯衫被燙整齊了對吧？」

葵好奇地問道。

「不，是以前的舊識，年紀比我小。」

「工作辛苦了，雄也。」

「你們同居是最近的事吧？」

千鶴小姐板起面孔瞪着我。地雷女重現江湖。

「這職位也太不光彩了吧！？」

「葵……難不成妳是來接我的？」

不妙，被上司發現我跟女高中生同居了。

「要是女友已經煮好晚餐等你了，對人家也不好意思吧？下次我會先決定好時間再約你的。」

「什麼？雖然很感謝雄也的好意……但你要怎麼辦？」

葵身穿制服，撐着黃色的傘，一臉不安地注視着這邊。

我從公事包裏拿出摺疊傘。

她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回答我的問題。可愛嗎？」

「這個嘛……嗯。」

「啊？」

「她是我上司，月代千鶴小姐。我受她非常多的照顧喔。」

千鶴小姐抓着我的手，把我從葵身邊拉開。

「千鶴小姐，到囉。」

「這樣不好啦，我去超商買把傘就好。」

「嗯。我們都在同一站下車，剛纔也搭同一班車。」

「啊，沒有啦。我說我有帶傘，要借給千鶴小姐。」

我不想讓葵捲入這種無聊事，便隨口敷衍過去。

「剛纔我已經聽雄也解釋過你們的關係了。放心吧，小葵。我不會說出去的。還有，大姐姐要雞婆地給個建議……多多對溫柔又年長的他撒嬌吧。妳長得這麼可愛，肯定能秒殺的。」

葵聞言低下了頭，臉又變得更紅了。

我不懂千鶴小姐給這建議的用意。因爲葵未成年，最好再更依賴監護人一些的意思嗎？

儘管滿腹疑惑，我還是先把傘交給了千鶴小姐。

「謝謝你，雄也。這份恩情我會打個對摺再回報的。」

「這樣恩情豈不是變薄了……請別介意。畢竟我借妳傘也不是爲了賣妳人情。」

「呵呵。你真是個懂得體貼別人的大人呢。我也得學着點纔行。那我先走囉。」

向我們道別後，千鶴小姐便消失在雨中的人潮裏。

「對不起，雄也。要不是因爲我穿着制服來，你跟女高中生一起住的事就瞞得過去了……」

「葵，不必道歉。我纔要說對不起，那個人很吵吧？」

「啊，不會。那位感覺很成熟穩重，是個非常出色的女性。」

「哎，長相和工作表現或許是很出色啦……」

其實千鶴小姐是個愛喝酒的地雷女。不過爲了她的面子着想，還是別揭穿她的真面目吧。

「雄也，千鶴小姐純粹只是上司吧？」

「哎？是啊……怎麼這麼問？」

「那個……你該不會喜歡千鶴小姐……」

「不可能。」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真的嗎？」

「嗯。雖然我很尊敬千鶴小姐，但那是指作爲上司。我沒把她當戀愛對象看。」

那柔和的笑容，可愛得宛如雨中盛開的繡球花。

我們緊挨着彼此，在雨中的歸途慢慢走着。

平常能幹可靠的葵，今天卻當機了。這可能也是發燒的關係吧。

共撐一把傘啊……雖然以我的年紀做這種事有些難爲情，但葵都鼓起勇氣開口了，我就滿足她的心願吧。

我跟葵共撐的傘在彼此間來來去去。葵比想像中還要頑固。

「……一定喔？」

「欸？可、可以嗎？社會人跟女高中生共撐一把傘，會引人側目喔？」

想到這裏，腦海裏突然浮現葵的臉。兩人坐在餐桌旁和樂融融地一起用餐，聊着職場和學校的日常景象。

疲於工作的心好像被葵給治癒了。

「你這麼說，我反而更在意了。請告訴我。」

「雄也……謝謝你。」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共撐一把傘回家吧！」

雖然一方面是因爲工作忙得沒空談戀愛，但也沒認識心儀的女性。

「呵呵，因爲我很開心。謝謝你實現我的心願。」

聽葵這麼一說，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葵笑着說：「呵呵，好逗趣的表情。」那可愛的笑容與腦海中葵的表情交疊，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啊，這樣不如去藥妝店。那裏也有賣藥。」

「可、可是……」

「我去超商買早餐回來，畢竟還有其他東西要買。」

「雄也……你好詐喔。笨蛋。」

而且我很高興，葵能夠毫無顧忌地說出想做的事。

「故意？」

「不行啦，你快點去。」

「沒有。不過你好詐。謝謝你。」

「別擔心，剛纔我已經打電話請假了。」

隔天，葵燒到三十八度以上，病倒了。

「不，我是故意只帶一把的。」

我伸手繞過葵的肩膀，輕輕將她擁進懷裏。雖然貼很緊不好走路，但這樣兩人都能被傘遮到。

「抱歉，我忍不住就捉弄了妳一下。」

看到葵怯生生地這麼問，我情不自禁地想笑。這合乎年紀的純真要求也太可愛了吧。

「真傷腦筋……不然妳再靠近我一點。」

「我希望葵能快點好起來，所以，今天就讓我全心全意地照顧妳，好嗎？」

「這、這個……有一點。」

「如何？這樣我們都不會弄溼了吧？」

「這樣啊。沒關係，別介意。妳是不小心忘了吧？」

「嗚……是這麼說沒錯。」

「雄也，你肩膀溼了。」

「謝謝你……那個，你差不多該去上班了吧？」

「那我去一趟超商。一定要乖乖睡覺，知道嗎？」

「沒關係。要是葵淋溼身體感冒了，那可就麻煩了。」

「雄也，你在發什麼呆？嘴巴都張開囉。」

「那個……真的不要緊嗎？總覺得你好像心不在焉……」

「雄也……謝謝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了，病人乖乖睡覺就是了。」

「沒有啦。那個……傘只有一把。」

葵在被窩中一臉愧疚地道歉。她的臉熱到發燙，身體顯然很不舒服。

「沒關係。千鶴小姐會幫我跟公司好好解釋的。」

「啊，等一下……！」

「啊。關於這件事，那個……」

我輕輕壓着葵的雙肩，讓她重新躺回牀上。

「咦！？」

「早上我本來想煮白飯、鮭魚和味噌湯。請先幫我洗兩杯米。這段時間我來準備煮味增湯……」

女友啊……我心目中理想的女性是什麼樣的人呢？

「葵……妳喫醋了嗎？」

雖然外表也很重要，但最好是個性合拍、能夠開心相處的人。再來……嗯，可能就是笑起來可愛，又愛撒嬌的類型吧。如果身邊有這種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女性──

我嚇得倒抽了口氣。

「是的。那個……之前雄也要我『別客氣』，所以……不行嗎？」

「……我想跟你用同一把傘。」

「怎麼了？」

「病人不用管這些。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誰都一樣。」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唔。雄也好壞喔。」

葵猛然起身。

「是啊……所以我才能努力下去。」

葵把傘推向我，我也不甘示弱地把傘推回去。

難不成……她是擔心我喜歡着千鶴小姐？

我摸着葵的頭，不經意地想到這幾年都沒考慮過戀愛的事。

葵板着面孔說：「別問這種問題啦，笨蛋。」她的臉顯得有點紅。

雖然心情仍未平復，但我姑且還是笑了笑，免得讓她察覺心中的想法。我應該沒笑得很僵吧？

我下意識地撒了謊。

◆

明明是在想理想的類型，回過神來我卻一直想着葵。

「不行。我不跟葵說。」

「沒事啦。好了，我們回去吧。謝謝妳幫忙帶傘。」

「這是我要說的話。雄也感冒了會更麻煩喔。雖然我可以請假不去上學，但工作可不能隨便請假。」

「嗚……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葵放心似地輕輕吁了口氣。

「哎？這話是什麼意思？」

的確，她只帶了自己的傘。

這麼說完，葵便不再作聲。看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應該是沒生氣，不過我倒是搞不太懂我哪裏詐了。

葵突然忸忸怩怩了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咦？妳、妳生氣了嗎？」

「喂喂喂，我不是叫妳睡覺嗎？病人不用做事啦。而且妳都發燒了，應該不想喫什麼鮭魚或味噌湯吧？」

「嗯──這年紀的女生真難懂呢……葵？妳笑什麼？」

今天早上葵沒下牀，一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額頭上滿是汗水，吐氣也很喘，一看就知道身體不舒服。我趕緊幫葵量體溫，然後打電話到學校請假。

「……嗯，沒什麼啦。」

我們分享着一把傘，踏上了歸途。

「一下子損人，一下子道謝，妳可真忙啊……」

「引人側目也沒關係啦。不管這個了，來做葵想做的事吧。好嗎？」

「吵死了。笨蛋。」

或許是放棄了，葵接受了我的好意。不知道爲什麼，她一臉開心的表情。

「總之，先來弄早餐吧。」

「對不起，雄也。給你添麻煩了。」

「不，我只是自言自語。別在意。」

葵鬧彆扭的表情很逗趣，我忍不住笑了。

「呃……妳是想跟我共撐一把傘嗎？」

天空籠罩着烏雲。雨淅瀝嘩啦地下個不停，看樣子要明天才會停吧。

因爲有葵陪在身邊，我才能努力工作……這種話實在羞於啓齒。

「現在還不到八點，店還沒開啦。」

「啊……對喔。」

「我、我什麼都不會做啦。」

「啊哈哈。要是什麼都沒講，感覺妳好像會爬起來做事，所以還是要先交代清楚。那我走囉。」

一再叮嚀過葵後，我便踏出了家門。

前往超商的途中，我心想：

平常總是受葵照顧，今天輪到我來照顧她了。爲了讓她能夠儘快康復，我要全心全意地照料她。

首先是喫飯。幫她準備病人好入口又美味的食物吧。

我思考着要買的東西，同時加快腳步前往超商。

◆

「我回來了──」

到家時，葵正遵照吩咐躺在被窩裏。雖然她好像睡不着，但看她有好好地安靜休息，我姑且放心了。

我坐到被褥旁，放下塑膠袋。裏頭裝着補充水分用的飲料、病人好入口的食材，以及額頭退熱貼。

「你回來啦，雄也。你買了好多東西。」

「嗯。即食粥和冷凍烏龍麪，挑個喜歡的吧。」

我從塑膠袋裏取出買來的東西。葵見狀蹙起了眉頭。

「雄也的早餐是披薩麪包嗎？又買這種對健康不好的東西……」

「喔。既然還能碎碎念，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今天的雄也好壞心。」

葵丟下一句「我想要喫粥」，便拉起棉被蓋住了臉。

平常的立場反了過來，讓我覺得很有趣，不禁笑了出來。

「啊哈哈。好，我來準備……在那之前，我先幫妳貼退熱貼。把額頭露出來。」

「嗚──……麻煩你了。」

我瞥了時鐘一眼，已經是藥妝店開門的時間了。

「嗯？有什麼問題嗎？」

「對不起，我不是在取笑你。謝謝你爲我做了這些……呵呵，太好了。」

「喂喂喂，我可不是小孩子。」

太好了。有她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拿了錢包，踏出家門。

香甜的雞蛋煮得軟呼呼的。雞湯清爽的滋味完美融入粥裏，將白粥提升了一個檔次。

接着從冰箱取出雞蛋，打入另一個碗中，以調理筷戳開蛋黃，輕輕與蛋白混合。蛋打得差不多後，將蛋液加入裝粥的碗中。再來只消封上保鮮膜，以微波爐加熱即可。

「哎！？不、不用啦！我能自己喫！」

被這麼直接地誇獎，實在令人害羞。我也好想一頭鑽進被窩裏。

去藥妝店的路上，我一直在心裏思索着。

然後邊走邊想接下來的事。

「問我做什麼，我想說要喂妳喫。」

一口吃下後，葵害臊的表情漸漸染上驚訝之色。

「我、我好像說了很羞恥的話。可能是發燒的關係。」

「來，嘴巴張開。」

「啊、啊──……」

「雄也，你把即食白粥又另外加工了嗎？」

「不，聽妳這麼說，我很開心喔。謝謝妳。還有……葵也還是葵。無論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的可愛笑容，還是愛撒嬌的個性，這些全是葵的魅力所在。」

「哈呼……涼涼的，好舒服喔。」

買來的食材中有雞湯粉，這次我決定用這個做出美味的粥。

啊呣。

「妳好像還有食慾呢。只要喫完後安靜休息，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不過要是葵還是覺得現在的我『跟以前一樣』……那肯定是受了她的影響。

「不會。看妳這麼有食慾，真是太好了……葵，妳該不會出汗了吧？」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雄也，多謝款待。」

「不，那個……總覺得雄也今天很會照顧人。」

這麼說完，葵眯起雙眼。雖然臉熱得發燙，但她似乎還有精神開玩笑，我稍微放心了。

呃……爲什麼要比勝利姿勢？

「好，來煮粥吧！」

「雄也，我還想再多喫些粥。」

葵非常驕傲地說：「是我贏了。」

「是啊，身體好熱。我睡覺時流了好多汗，睡衣都溼透了。」

「那個……雄也果然還是雄也。」

「哎，妳說『太好了』是什麼意思？」

「那個……雄也，你在做什麼呢？」

「真的嗎？」

「妳不是出汗了嗎？最好還是用毛巾擦一下身體，換上新的睡衣吧。」

突然間，葵探出頭來。不曉得是發燒還是害羞的關係，她的臉頰顯得有點紅。

「別、別這樣，很難爲情耶。我又要發燒了，笨蛋。」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葵還是咻咻地把粥吹涼。

「……好喫。」

「雄也，煮得順利嗎？」

「啊──……我好像讓她太勉強了。」

才一眨眼工夫，葵就把粥喫完了。

「可以。我開動了。」

「沒那回事。我的意思是……你比平常更加可靠，很帥氣。請你自己感覺啦……笨蛋。」

首先，把即食白粥和雞湯粉放入耐熱碗中攪拌。

葵小小地比了個勝利姿勢。

跟以前一樣、嗎……我倒覺得自己跟以前差很多。現在變成了枯槁憔悴的上班族，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容光煥發的感覺。

「做得很棒呢。真了不起。」

「什麼啊。怎麼突然這麼說？」

「讓妳久等了，葵。」

「呵呵，我要給葵一個驚喜。」

「那就好。那我去煮飯囉。」

我得意洋洋地拿出手機，打開搜尋好的食譜頁面。

叮，室內響起微波爐計時器的聲音。把這個倒入餐碗便大功告成。

「好、好難爲情……」

「病人就該乖乖接受別人的好意。來，吹一下。」

「妳喫得下粥嗎？」

葵今天第三次拉起被子矇住了臉。還以爲坦白說出想法會讓她開心……結果卻搞砸了嗎？

葵突然從被窩裏探出頭來。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開心。雖然可愛，但還是別再捉弄她了。

希望能儘量減輕葵的負擔。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呢？

「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心想過了七年，你也變了。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雄也還是跟以前一樣，依舊是那個溫柔可靠的大哥哥……真是太好了。」

「好，等我一下。」

與此同時，喜悅之情油然而生。自己做的料理被人稱讚好喫，當然會開心啊……雖然我做的粥能否稱作料理還有待商榷就是了。

「怎樣？有好一些嗎？」

話雖如此，不是單純把即食白粥微波加熱就結束了，我打算另外下點功夫。也就是所謂的加工料理。

我離開葵的寢室，來到廚房。

我端着粥坐到葵身旁。

開始不習慣的兩人生活，成天又被家事和學業追着跑，也難怪她會累壞身體。

在那之前，先嚐嘗味道吧。

要是放着汗溼的身體和衣服不管，感冒會惡化，而且不衛生，葵也會覺得不舒服吧。

「雖然不像葵那麼厲害，但還算可以啦。」

「嗯。網路上有放食譜，我就照着做了。」

「好、好的……」

我用毛巾幫葵擦了擦額頭，接着貼上退熱貼。

喂葵喫完藥後，得來處理家事纔行。垃圾一大早已經倒完了吧？再來……對了，要收拾洗好的衣服。午餐可以喫剛纔買回來的烏龍麪，晚餐就看葵的身體狀況，跟她討論過再決定吧。

我拿湯匙舀粥。

這種拘謹的說法很像葵的風格。

「呵呵，那是因爲你都沒在下廚。」

「這個……昨天，雄也不是把傘借給千鶴小姐了嗎？那時候，看到雄也溫柔對待其他女性，我覺得有點不甘心……不過我原諒你。因爲你今天對我比對千鶴小姐要溫柔多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歡迎妳隨時跟我撒嬌。好了，記得擦一擦身體，把衣服換掉喔。」

我喂心情大好的葵喫粥。雖然葵一開始很害羞，但喂着喂着，她便似乎完全習慣了。

葵再度拉起被子矇住了臉。

飄散的熱氣與香味刺激着食慾，而且粥方便入口，這樣葵也會滿意吧。

「嗯，非常好喫。」

什麼贏不贏的，對同居人溫柔是應該的吧……算了，反正葵開心的時候還滿可愛的。

「啊……好喫。」

「請用。還有很多呢。」

「……我好開心。可以的話，我也想像以前那樣多跟雄也撒嬌……」

被子底下傳來小聲嘀咕的聲音。

「啊哈哈，我平常不會照顧人嗎？」

快速收拾完餐具後，我準備了兩條毛巾。然後把毛巾用溫水熱過，連同替換衣物一起帶去給葵。

「我去一趟附近的藥妝店。妳趁這時候先擦一下身體，把衣服換掉吧。」

我無視葵的抗議，把湯匙湊向她嘴邊。

葵輕輕點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個……再來要做什麼呢？」

嗯……還有其他該做的家事嗎？

想到這裏，我深刻體會到葵每天有多麼努力做家事。

◆

隔天早上，葵退燒了。她不像昨天那樣疲倦無力，身體狀況好像也不錯。慎重起見，今天還是跟學校請了假，不過明天應該就會完全康復了吧。

「葵，妳病纔剛好，不能太勉強喔？」

出門上班前，我在玄關叮嚀着葵。

「知道啦。我就準備晚餐而已。」

「妳對這方面很堅持耶。」

「呵呵，畢竟料理是我的生存意義。」

「瞧妳一臉得意……真拿妳沒轍。不過，妳可別做其他家事喔？」

「知道啦。再說多虧雄也幫忙，已經幾乎沒有家事要做了。」

今天我比葵早起，扛起了洗衣服、倒垃圾、打掃浴室和準備早餐的工作。不過早餐只是簡單的吐司配咖啡就是了。

「我說啊，葵。以後我也會幫忙家事，我們一起分擔吧。」

「怎麼突然這麼說？家裏的事可以交給我。」

「這可不行。畢竟我們一起住，必須互相扶持纔行。」

「一起住……互相扶持……」

複述完我的話後，葵隨即露出笑容。

「也對。那麼，我來教雄也做家事吧。我的指導可是很嚴厲的喔？」

「哈哈，還請手下留情，師父。那我出門了。」

我背對葵穿上皮鞋，準備出發去公司。

……嗯？

奇怪？感覺有一股力量從後面拉着我……

回過頭去，只見葵正抓着我的西裝下襬。

「咦咦！？才、纔沒有咧！我跟千鶴小姐只是單純的上司跟下屬，不是那種關係啦……！」

我嘆着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默默地敲打鍵盤，回覆下午寄來的信。

又被千鶴小姐關心了……我可能不知不覺中太勉強自己了。

我愉快地猜想晚餐菜色，一路走到車站。

「飯冢小姐，謝謝妳總是願意配合我，真的是幫了大忙。」

『巧克力和Agenda的嘴脣，哪個比較甜？』

從辦公室窗戶看出去，太陽高掛天頂，水藍色的天空晴朗無雲。令人倦怠的暑氣已徹底銷聲匿跡，氣候十分宜人。沒記錯的話，最高溫好像才二十度。

「葵、葵？怎麼了？」

「啊哈哈！哎呀，好拚命否認！雄也的反應真有趣。」

「雄也真是個老實人呢。不想說就別說嘛。」

公司內部會議、跟客戶洽談、製作會議紀錄、支援其他程式設計師……我就這樣不斷被業務追着跑，眨眼間就到了傍晚。

時序來到十月，秋季。同居生活也過了半年。

「欸？是啊，當然可以。」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你跟千鶴大姐開始交往了呢。畢竟你們關係那麼好。」

「雄也。」

「葵真愛撒嬌呢。」

「謝謝妳。我就收下了。」

Agenda是指歸納好的會議議程吧。跟葵一點關係都沒有。

千鶴小姐把便條紙和獨立包裝的巧克力擱在桌上。

「之前大家都是這麼看我的嗎！？」

今天的晚餐會是什麼呢？

跟葵約好後，我踏出家門。

「嗯。用IT用語作爲掩飾的話，哪怕被誰聽見我們的對話也不成問題。以下稱小葵爲『Agenda』。聽起來很像外國女性，不錯吧？」

「對不起啦。不過現在很帥喔，後輩！現在啦！」

「等一下，千鶴小姐。這事在公司裏……」

今天的工作……就只剩下雜事了，沒做完也沒關係。上班時間內儘量做，如果做不完的話，留待明天處理也不打緊。

「……放心，我會一路衝回來的。」

「我有變那麼多嗎？」

不不不，就算怕寂寞，葵也不可能提出這麼任性的要求吧。一定是我會錯意了，嗯。

「好，今天一整天也要加油。」

「不用客氣啦。儘管拜託我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話說回來，雄也變了呢。」

「嗯，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就只是用Code的文字遊戲。」

葵連忙鬆手。她抬起眼簾，依依不捨地看着我。

「嗯，大家都在說喔。說你半年前感覺就像個『心力交瘁的社會人』，現在卻變成了精明幹練的爽朗帥哥。」

「早點回來喔。」

◆

「不用你說，我也會回去工作。我只是覺得你需要歇會兒纔跟你搭話的。來，這給你。」

「嗯。我看看……瞭解。包在姐姐我身上！」

千鶴小姐用小到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偷偷說。

我撕開包裝，將巧克力放入口中。牛奶巧克力的甜味在嘴裏逐漸擴散開來。

自從跟組員一起分擔工作後，我的加班時間大幅減少。以前我總是在公司留到晚上九點左右，現在最晚七點過後就下班了。

想到這麼怕寂寞的女孩在家等我回來，我滿心只有絕對要準時下班的念頭。今天一整天也要卯足全力工作纔行。

「……笨蛋。」

「妳要說的是幼稚吧！這也不需要掩飾啦！」

「Agenda不但可愛，身材又好，是俗稱的Modem體型吧。」

我輕輕放開葵，伸手抓住玄關門把。

「嗨，雄也。你工作好像挺順利的嘛。」

「的確，聽起來滿像『Amanda』的。」

飯冢小姐笑嘻嘻地說。千鶴小姐也是，這個職場上的女生直覺真敏銳。

過了一會兒，葵抬起了頭。

「是Model體型啦。要是葵體型像Modem一樣，那才嚇人呢……話說這樣掩飾有意義嗎？」

「哎呀，抱歉。要保密是吧。那就用行話說吧。」

Bug太多了，好難解析。誰來幫我Debug。

「那……我不客氣了。」

「啊，對不起。」

葵湊上來，手環過腰輕輕抱住了我。

「到晚上都見不到你，我覺得好寂寞。所以……請讓我稍微充電一下。」

走着走着，我用力挺直腰桿。

早點回來啊……她這樣對我撒嬌，我總不能加班呢。

「也是。那我這次真的要走了。」

「那真是太好了。而且臉色也變得比之前好了，小葵真是威力無窮呢。」

「葵？」

「我纔要說抱歉，讓你感到爲難了。好，來工作吧。要是太關心你的話，好像會惹大姐生氣呢。畢竟大姐很中意你。」

「咦？行、行話嗎？」

飯冢小姐哈哈大笑。雖然比我年長，但她皺起眼尾豪邁大笑時，表情顯得十分可愛有魅力。順帶一提，會叫千鶴小姐「大姐」的就只有這個人了。

飯冢小姐爽快接下了我交派的雜務。

「不是，妳不放手的話，我沒辦法去上班……」

「雄也，那個……我可以跟你撒嬌對吧？」

……難不成她不希望我去上班？

「不會。很像葵的作風，我覺得很可愛。」

其實我正在跟女高中生同居……我總不能這麼坦白告訴她吧。哎，該怎麼矇混過去呢……

這理由怪可愛的。雖然我是叫她不要客氣沒錯，但她撒嬌的方式會不會太厲害了？

「好、好的。不好意思……」

這麼說完，葵把臉埋進我懷裏。雖然藏得住羞紅的臉，卻藏不住紅通通的耳朵。

手頭上的專案進度也沒有耽擱。就算出了什麼問題，在交期前也還有充裕的時間處理。

對了，還有一張便條紙呢。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路上小心。」

「那你爲什麼最近變了？說給姐姐我聽聽吧？嗯？」

「什麼事？」

聽到這個直搗核心的問題，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雄也，我充飽電了。再不出門你會遲到的。」

我深受打擊。不光是千鶴小姐，連職場上的其他同事都覺得我很憔悴嗎？

「千鶴小姐真是的……請好好工作，別說蠢話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不是那樣啦。」

「是啊。加班時間也少了很多。」

「會、會很幼稚嗎？」

眼下我正在確認組員進度，調整日程。

飯冢小姐用力豎起了大拇指。這番話完全沒安慰到人，不要特別強調『現在』啦。

今天葵也在家等我回去……想到這裏，我自然又有精神努力工作了。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改變呢？而且也比之前更注重外表了……難不成是交了女友？」

「好啦好啦，別那麼wiki嘛。」

「火大就說火大啦！我都來不及吐嘈了！」（譯註：此段對話爲日文的諧音遊戲。）

正當我思考着信件的回覆內容時，大姐，不，是千鶴小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這個……」

開心地這麼說完，飯冢小姐重新面對電腦。與其說中意，倒不如說最近根本被當成玩具……

而且跟葵聚在一起喫飯早已變成我的日常樂趣。哪怕是爲了自己，我也要趕快回家。

「飯冢小姐，我想跟妳商量一下。方便的話，可以請妳幫忙這邊的工作嗎？」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飯冢小姐苦笑着說：

「請用請用……別拚過頭了，也要好好休息。」

這麼說完，千鶴小姐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哪知道Agenda的嘴脣是什麼味道啊！」

我忍不住放聲大叫，瞪了千鶴小姐一眼。她捧着肚子忍笑，渾身抖個不停。她是不是真的把我當玩具啊？

我傳了內部訊息給千鶴小姐。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對Agenda出手喔？真是的……就是因爲老愛這樣亂搞，妳才交不到男友啦。』

爲了報仇，我豪邁地踩了地雷。

結果，才過兩秒就寄來了回信。也未免太快了。這速度相當於註冊會員後自動秒發的郵件。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訊息。

內文寫着『啊？信不信我把你的電腦桌面換成我的性感自拍照？』。這是哪門子懲罰遊戲。地獄嗎？

我渾身顫抖地光速送出道歉訊息。

◆

準時下班的我回到了葵守候的公寓。

一打開家門，香辛料的香味瞬間撲鼻而來。今晚一定是喫咖哩。

我在玄關脫鞋，走進屋內。

葵正戴着耳機唸書。桌上擺着古文教科書和筆記。

注意到我後，葵便摘下耳機起身。

「你回來啦，雄也。」

「我回來了。在唸書嗎？」

「對啊。我不擅長古文，所以我打算翻譯成現代語預習。」

「是嗎？妳連唸書都這麼努力，真了不起呢。」

我摸了摸葵的頭，結果她雙頰泛起微微紅暈，害羞地說：「你、你太誇張了啦。」

「不說這個了，你要先洗澡還是先喫飯？」

「抱歉，這事麻煩請幫我保密。」

爲了消除她的不安，我笑着說：

我們有說有笑，眨眼間喫完了咖哩。

「什麼？呃……你是認真的嗎？」

既然如此，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妳先別動。」

「是啊。妳看通知單，這裏寫着『各位監護人』對吧？我是葵的監護人。也就是說，我也有資格參加教學觀摩。」

「啊，瑠美。妳好。」

「那我可以去教學觀摩嗎？」

家長們在教室後方站成一排。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女性。她們都穿得很漂亮，還化了妝，只有我穿着一般西裝。

「葵……」

因爲覺得在顯眼的地方觀摩不太好，我便站到了角落。

我在垃圾桶裏發現一張影印紙。我撿起那張紙。B5大小，似乎是葵學校發的。

「……真的可以嗎？」

「啊哈哈！真的啦，葵葵！」

「校名跟通知單上的一樣……這裏就是葵唸的高中。」

男生們打打鬧鬧，女生們開心暢談。另外還看得到貌似情侶的男女在角落聊天。這幕景象跟我還在當學生時差不了多少。

教室前有張桌子，桌上擺着監護人的出席簿。嗯，在上面簽名就可以了吧？

到了葵的教室──二年三班前，我停下腳步。

標題寫着『教學觀摩通知』。

就在我登記姓名的時候，後方傳來了聲音：「啊，是雄也先生！嗨嗨！」

「是的。不過媽媽人在國外，沒辦法來學校……」

「不不不，我……啊，葵，妳嘴邊沾到咖哩了。」

「當然。我很期待參加教學觀摩喔。」

「呃……我拜託雄也也就算了，爲什麼雄也要拜託我呢？」

「哈哈。抱歉抱歉。」

「嗯，我也很期待。」

葵露出開心的笑容，看着教學觀摩的通知單。雖然她個性很不坦率，但這點也很可愛。

我抽了張衛生紙幫葵擦嘴。葵臉紅地僵住了身體。

「我開動了。」

「可是那天不是要上班……」

「……呵呵。爲什麼雄也這麼期待啊？好奇怪喔。」

「我看看……不對，我根本不曉得瑠美坐哪兒。」

「喔喔。明明還是小孩子，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妳可真囂張。」

現在是午休時間，校內充斥着喧鬧聲。

我往瑠美笑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她伸手指向這邊，跟鄰座的葵說着什麼。

我跟葵對上了眼。她露出羞澀的笑容，偷偷揮着手。我也輕輕揮了揮手。

我站在校門前，仔細端詳學校門牌。

「嗨嗨。喔──男友也可以來教學觀摩啊？」

葵驚訝得目瞪口呆。我也知道自己很亂來。八成是受了千鶴小姐的影響。

雖然葵笑着要我別擔心，但或許是想到了涼子阿姨，她眼神落寞地看着通知單。

「真拿你沒辦法。這工作就讓給你吧。」

「啊哈哈。跟平常反過來了呢。」

「不，我來。葵休息吧。」

葵遲疑地問道。

「雄也先生，你在找葵葵嗎？她已經在教室囉。你看，就在我位子旁邊。」

「這樣啊，葵連唸書也很行啊……」

我沉浸在懷念的心情中，一路在校舍走廊上前進。

回頭一看，原來是瑠美。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制服的樣子。

「多謝款待。很好喫喔，葵。」

我們張羅好晚餐，面對面坐下。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啊，我去洗碗。」

「不，我來洗。」

她只是因爲跟教學觀摩無緣，不得已只好放棄。其實她一定很希望有人去。

「我從以前就跟這類活動無緣。媽媽總是忙於工作……所以請不要放在心上。」

「……嗯？這是什麼？」

糟糕。她好像以爲我跟葵在交往。

「先喫飯好了。我肚子好餓，一進門就聞到好香的味道。」

跟葵同居真是太好了。

最近我有個新發現。葵口中的「笨蛋」與「喜歡」互爲表裏。雖然嘴上罵人，但我猜她心裏其實很開心。

「什……不、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啦！」

屆時一定能看到葵有別於家中的另一面。

這麼說完，葵便收拾起文具。我趁這段時間去洗手漱口，並把餐具準備好。

肉質軟嫩，入口即化。馬鈴薯燉得鬆鬆軟軟，口感極佳。紅蘿蔔和洋蔥也帶着甜味。

我用湯匙舀了咖哩送入口中。

「謝、謝謝你……」

◆

「那我不摸囉？」

「哎？」

兩人嬉鬧的夜晚洋溢着幸福感，我並不討厭。雖然無法用言語表達清楚，但我覺得明天開始又能繼續努力了。

「討厭，請不要欺負我啦……呵呵，雄也真是的。」

「我會請假。有薪假還多得是呢。」

今晚我又有了這種感受。

「呵呵，今天的晚餐是牛肉咖哩喔。我馬上去準備。」

我笑着摸了摸葵的頭。

「喔，妳學校有教學觀摩啊？」

我鬆了口氣。幸好瑠美是個爲朋友着想的溫柔女孩。

從葵的笑容得到療愈的同時，我起身把衛生紙丟進垃圾桶。

「那我就承蒙你的好意了。好期待教學觀摩的日子。」

我快速地掃視教室。大多數學生已經就座，正跟附近的同學聊天。可能是在聊來觀摩教學的監護人吧。

「真頑固耶……那我負責擦餐具。」

她好厲害，什麼都會。我這麼心想，穿過校門。

「好，擦乾淨了。」

「拜託啦。可以讓我代替涼子阿姨出席教學觀摩嗎？」

「真是的。照理說應該反過來的……笨蛋。」

「咦咦──……」

「總之，碗我來洗。」

「嗯，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要是事情曝光了，葵葵會被一堆人逼問的，太可憐了。」

「這樣啊，謝謝妳，瑠美。」

聽葵說，這裏似乎是相當知名的縣立高中。校風追求文武兼備，同時致力於學習與社團活動。而且偏差值超過六十，有的運動社團甚至進入過全國大賽。

「嗚嗚嗚……別以爲只是摸摸頭我就會原諒你喔。」

幾天後，來到了教學觀摩當天。

這反應……葵這傢伙又在有所顧慮了吧？

「因爲是我想去。我想看看葵在學校裏的樣子。」

「……不行。」

「啊哈哈，真的耶。笑死了。」

瑠美丟下一句「那我回座位囉」，便進了教室。我也跟着進門。

葵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繼續跟瑠美聊天。途中前座的女生也加入了對話，不過葵依然是自然的態度，有時微笑，有時開玩笑地故作生氣。

瑠美說得沒錯，葵跟班上同學好像處得很愉快的樣子。親眼看到後，我總算放心了。

正當我欣慰地看着學校裏的葵時，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是旁邊的媽媽。她穿着粉色衣裝，打扮非常優雅。

這位媽媽點頭致意後，便主動向我攀談。

「你好。你看起來很年輕呢。」

「哎？是、是嗎？」

「是啊。你是學生的哥哥嗎？」

不，是同居人……這話我可說不出口。我決定適當地矇混過去。

「呃，是親戚。今天侄女的爸媽來不了，由我代爲參加。」

「哎呀，你對侄女真好呢。怎麼會有這麼貼心的叔叔。想必侄女也是個貼心的孩子。」

「是、是這樣嗎？啊哈哈……」

「是啊。真希望你侄女可以跟我家的瑠美當好朋友。喔呵呵呵呵！」

「嗯噗！嗚咳、嗚咳！」

好險，口水差點全噴出來。

這位優雅的女士，原來是瑠美的媽媽嗎？原來那女孩的母親會這種貴婦式的笑法啊……

當我震驚於母女倆的氣質差異時，教室的門開了。

「來──大家都就座了嗎──？」

一位年輕女老師走進教室。學生和家長也停止聊天，一同望向講臺。

「好，請喊口令。」

最前排的學生喊完口令後，老師便開始上課。

「雄也先生！葵葵的現代語翻譯很厲害吧？老師也誇獎她，簡直是天才嘛。」

「『秋天以傍晚尤佳。夕陽輝映，即將沒入山脊之時，烏鴉紛紛歸巢──』」

爲了保護怕寂寞的葵，成爲能夠讓她依靠的監護人，我用自己的方式不斷努力。

跟最喜歡的人一起喫飯……是說我吧？

「啊，班會要開始了。葵葵，走吧走吧。」

「好。那麼雄也，晚點見。」

「怎麼了？看你好像在發呆……」

想到這裏，校舍裏響起了預備鈴的聲音。

身爲學生，葵多少也會跟同年級的男生玩吧。不過單獨出遊的話，作爲監護人還是難免會擔心。

兩人有說有笑，可能是葵交情不錯的朋友吧。

那男生笑着說。被拒絕了也能爽快罷手，甚至回以爽朗的笑容……這男生肯定會受歡迎的。

我不要葵跟不認識的男生單獨相處。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下次再約囉。」

……不，不對。

這麼說起來……在家預習的時候，葵說過她不擅長古文呢。

口令一出，教室內的氣氛頓時舒緩下來。有的學生跟鄰座的同學說話，有的學生則去找朋友。

好，接着得來安排約會行程了。

瑠美雙手夾着臉頰，露出羞澀的表情。雖然她平常看起來像個活潑開朗的辣妹，但似乎也有少女心的一面。

想着想着，我走出了學校。

◆

我喜歡葵。

過了一會兒，家長們絡繹不絕地步出走廊。我也跟着移動。

「不不不，都怪我突然約妳。有事也沒辦法。對小葵來說，那件事很重要吧？」

該怎麼傳達我的感情纔好呢？

「是啊，非常重要。跟最喜歡的人一起喫飯是我最開心的事。」

「哎？啊、是啊。因爲葵現代語翻得太好了，我還沉浸在餘韻之中呢。」

瑠美得意洋洋地說。一旁的葵面露苦笑。

瑠美打着招呼跑過來。老實說，我實在保持無法冷靜，好在她前來搭話。

「『──風聲蟲鳴不絕於耳，無以言表。』」

「喔，是葵葵和雄也先生。嗨嗨。」

這不是基於監護人身分所萌生的情感。

我在遠處默默看着兩人的互動。

不光是家事，葵連分內的功課都做得很好。就像我以兼顧家庭和工作爲目標一樣……不，已經實踐的葵要厲害得多了。

「啊，看得出來？剛纔男友約我一起去遊樂園耶──」

我希望葵別跟他去玩。

另一方面，那男生卻苦笑了起來。困窘的表情彷彿寫着「原來有男友啦」幾個字。抱歉囉，小帥哥。雖然這樣可能很幼稚，不過是我贏了。

「真是的。爲什麼瑠美這麼驕傲啊？」

「雄也。」

「不好意思，難得你約我。」

今天葵沒有事情要出門，晚上就像往常一樣跟我窩在家裏。

我跟稍稍回過頭來的葵對上了眼。她偷偷比了個勝利手勢。這舉動太可愛，讓我忍不住笑了。

「喔，那真是太好了呢。」

做好下一堂課的準備後，葵便離開位子邁向走廊。準備好上課要用的東西才休息很像她的作風。

「這不是廢話嗎？朋友被誇當然很開心啊！」

「是。」

老師點名了葵。

簡短回應後，葵便靜靜起身。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葵順暢地翻譯成現代語。見葵表現出在家不曾展露的一面，我不禁看得入神。

「小葵，放學後妳有安排嗎？那個……我想說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去玩。」

來到走廊上時，只見葵正在跟男同學交談。他長得很高，給人爽朗好青年的印象。從外表看來，感覺是個善良的男生。

「那麼課就上到這邊。請喊口令。」

「好，可以了。白鳥同學真了不起，妳的現代語翻譯堪稱典範呢。」

「請翻開古文教科書第三十四頁。如同上週所說的，這堂課要來講解『枕草子』。」

去哪兒會讓葵開心呢？

「是、是嗎……妳好亢奮。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我突然想到跟葵一起撐傘回家的那天。當我思考着喜歡什麼類型的女性時，腦海裏閃過了葵的臉。那時候我就隱約意識到了。

葵歉疚地拒絕了男生的邀約。

「──接着是下一個段落。來請同學把『秋暮爲最』這段翻成現代語好了。那就……白鳥同學。」

加油啊，葵。失敗了也無所謂，堂堂正正地回答……！

怎麼辦，明明被點名的不是自己，我卻莫名其妙地覺得緊張無比。

「欸嘿嘿。我之前說想去遊樂園玩，結果他居然還記得。聽到他說『記得女友想去的地方是應該的吧』，我超級感動。」

葵可愛的笑容讓我獲得撫慰。她一撒嬌，我就不自覺心跳加速。每當她依賴我、對我耍任性，我就覺得很開心。我想討葵歡心，更常陪伴在她身邊。因爲喜歡葵，我纔會萌生這種特殊又憐愛的情感。

既可愛又能幹，個性堅持不懈。而且她還說自己很努力練習新娘技能……撇開年齡不說，她真的是個很值得尊敬的人。

不，是非說不可。

我同居人的學生版本同樣超可愛的。

……她爲什麼要謊稱自己有事呢？

「嗚哇！葵、葵！？」

枕草子，作者爲清少納言。以「春曙爲最」開頭的第一節，每個人應該都曾有耳聞。

過程中我的想法逐漸產生變化。

今天的事也要跟涼子阿姨報告纔行。知道葵跟朋友們相處得很好，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最近邀葵去約會吧。

教學觀摩途中，我暗自心想。

葵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然後在約會結束前向她表白我的心情。

原因我自己也明白。

不妙。因爲滿腦子想着葵，臉頰好熱。

「喔喔──」家長們發出小小的歡呼聲。葵紅着臉，害羞地坐回位子上。

「那個……我今天有事，對不起。」

葵非常重視我，甚至推掉了同學的邀約……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超開心的。明明置身公共場所，我卻忍不住咧嘴而笑。我連忙伸手掩住嘴角。

心中激盪着男人忌妒的情感。

知道葵把自己放在心上，胸口就覺得暖洋洋的。

……女友想去的地方嗎？

這麼說起來，我沒聽葵說過想去哪裏呢。她也幾乎沒要求過什麼東西。今天的教學觀摩也是。要不是我主動提議，她也不會開口要我來吧。總覺得她對我還是有點客氣。

我總不能實話實說，便下意識地撒了謊。

我想對葵表白這份心意。

葵不知不覺地出現在身旁，害我忍不住驚叫出聲。她似乎已經跟那男生聊完了，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

雖然我無意聽兩人聊了什麼，但無法忽視的話語卻傳進耳中。

鬆了口氣的同時，我不禁感到疑惑。

葵信守婚約，一直掛念着我，所以我也想對葵誠實──

「嗯。掰掰，葵、瑠美。」

兩人揮了揮手，走進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