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iod 2 質疑
《雙性人格》 · 高木鳴 · 5367 字
四月二日,早上七點半。充滿電的手機一如既往地震動着。橫躺在沙發上的李衡眯着眼睛爬了起來。「嗚—!」
眼前的景色讓他大喫一驚,本來還是眯着的眼睛瞬時瞪大。
本來雜亂不堪的房間突然變得整齊有序。
「…對了!我還要去上學。」李衡快速穿上襪子和鞋子,用皮筋紮好睡亂的頭髮,背上書包準備出門。
「哦,忘拿手機了。」他在打開大門的時候又想起了忘在梳妝檯上的手機。
迅速折返的他小心着不踩到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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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出發了,林銘在電梯裏低頭解鎖着長達37位的手機密碼(god is in his heaven all is right with the world)
終於解鎖的畫面上是數十個未接電話。「什麼鬼啊?這才四月一號吧,就趕着我做事——」
吐槽到一半的他目光停留在手機桌面上顯示的日期上。「…昨天不是三月三十一嗎?怎麼今天就四月二號了?」
「呦!」G層電梯的大門外是特別照顧李衡的保安大哥,渾身上下的肌肉是少年嚮往的身材。「李衡小弟啊?我昨天還真被你給騙到了。」
「?!我怎麼會騙大哥你啊?」李衡又得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哎呀。還裝傻。」大哥爽朗地笑出了聲,走進電梯的他一把將李衡推了出去。「趕快去上學吧,你昨天一直沒去學校呢。」
「等—」猛地回頭的李衡卻趕不上快速上升的電梯。
「到底什麼事發生了!?」無奈至極,李衡只好揹着書包離開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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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早班的地鐵是極其消耗體力的,更何況李衡瘦瘦弱弱的。根本擠不過周圍的人羣。
好不容易到站的他靠在出站口的石墩上長舒一口氣。
伸手往書包裏掏早飯的李衡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出門前忘記從冰箱裏面取三明治了。
轉而變得哀聲嘆氣的他只好拖着飢餓的身軀前往學校。
但是他並不打算剪去長髮。
那時的他害怕的只能抱緊懷中的筆記本。
坐定後,李衡立即打開手機回覆各種各樣的消息。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講講你的事吧。」林銘總是能放能收。
他最後一次像林銘一樣這麼自信的微笑是什麼時候啊?
「你平常會垃圾分類嗎?」
雖然二人算是所謂的【物以類聚】,但是相比林銘,李衡就是沒有什麼女人緣。
沒錯,這個林銘有兩個女友。現在其中一個就坐在他的腿上,名字好像是叫彭紫琪來着。另一個在李衡他們高中部的直屬初中部,據說林銘另一個女友好像每天放學都會在校門口等林銘…不過據說林銘除了和這兩位女孩在交往之外,從來也沒有過其他的緋聞。
「抱歉?請問你們班李衡同學在嗎?競賽組的羅老師找你。」一個不知名的校友,估計是高二的學長吧,從教室前門探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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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也來幫我想一想吧。」作爲死黨,李衡很認可林銘的推理和保密能力。
李衡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
教室內只有林銘和李衡。
林:【我的推測是像我們學校三大奇聞之中那個關於明月塘的故事一樣——你被另一個人附身了】
午休。
至於爲什麼李衡能和林銘成爲所謂的【物以類聚】。就是因爲他們二人都是這一屆高一學生中不僅學習成績優秀,而且課外活動相當豐富的高素質人才。
直到好久以後他才知道分一半財產是母親臨終的最後遺言。知道這個消息之時,他的長髮已然及肩。
「喔?」
可能是很久以前吧…反正一定是在六歲那年被趕出本家之前吧。
可是每當李衡想要回憶那之前的記憶,一切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看着彭紫琪對林銘一臉眷戀的表情,李衡羨慕嫉妒到骨髓裏了。
「哦?」林銘好像很感興趣。「很少見你這麼不從容啊。是什麼大事嗎?連昨天都不來學校上課。」林銘突然壓低聲音「是打工的那邊要你出新企劃?還是有了新的寫作靈感?」
零班窗外正對着學校養魚的小池塘——明月塘。
林銘好像已經有了一點頭緒,但是沒辦法上課聊。所以他們決定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傳紙條。
突然有一個醫生滿身是血的衝了出來,不知在父親耳邊說些什麼又匆匆返回了手術室。
一句句「媽媽!」徹底惹怒了抱着自己的父親。
「拜託!我就是男生!」李衡已經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類似的經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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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嘛,畢竟我經歷過比那還離譜的。這已經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解釋了。】
還記得李衡放在牀頭的那本筆記本嗎?那是他從六歲開始,每天記錄自己對於完美異性的想象。
「算是,也不算吧。」李衡聳聳肩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
「真是可惜了呢,明明今天是琪給我做的便當——」可林銘還是想順口炫耀一番。
而李衡所在的班級正是每年提前錄取清華北大人數最多的零班。
雖然李衡還有兩個身份,但是除了林銘以外,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李衡從那天開始拒絕剪髮。
「別光嘆氣啊。人生任何時候都要抬頭挺胸地走下去!」林銘露出了滿懷自信的笑容。
(如果我是一個女孩的話,父親是不是就不會拋棄我?)
之後,李衡耗費了不少口舌向領隊老師解釋自己昨天沒來學校的原因。
「我先走了,」李衡抓起沒有喫到一半的三明治「想好了記得告訴我。」他清楚自己的這位死黨在沉浸思考時會忘記身邊的人和事,估計之後林銘回過神來會驚訝於自己的消失吧。
一雙小手遞過來的是自己在醫院丟失的筆記本。
……
等到李衡回到教室時午休已經結束了。
李衡他們所在的高中是省內第一的學府,也同時是校風最爲開放的高中。
李衡其實很羨慕這位死黨頑強的心態。
李衡不知道林銘經歷過重返…(注:見《致過去的我們,來自記憶中的明天》)
明月塘的怪談其實很簡單。傳言說,只要能夠在午夜跳入明月塘的正中心,第二天就會被淹死在裏面的女鬼附體去做自己原本不願意做的所有事。
家裏停電(瞎扯的)、身體不適(真的)。這兩個理由不可能說服羅老師這個帶隊老師兼自己的班主任。
「…啊?難道傳聞中的李衡是女生?不對啊,你穿着男生校服誒!」高二的學長顯得些許震驚。
不過可能他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爲什麼要開始記錄這樣的東西。
「那個…這是你的書嗎?」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最後似乎是父親鬥不過對方的指責。他轉頭就抱起幼小的自己又是安慰又是哄睡。可是就算再小的孩子也能看穿父母的情緒。
而李衡則是被省級數學競賽隊破例召集入隊的唯一一名高一學生。
「那你別過來不就是了。」坐在座位上的李衡打斷了對方的施法。
「噗哈哈,你意思是說你被奪舍之後還有人會幫你收拾房間?」林銘似乎在懷疑事情的合理性。
到達教室的李衡馬上被坐在鄰座的林銘瞧個正着。
「奪舍?」
(我會等,就算世人辱罵我的外表不男不女,我也會等待一個不在乎我外表的女孩出現。)那是他倔強的堅持。
林銘難得的沒有去和女友共用午餐。
也正是因爲每天都在描繪想象中的事物,現在的李衡才能成爲單本銷量破百萬的小說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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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那紅燈便變成了葬禮上的那個曾經是自己父親的男人胸口的紅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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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知道了。」林銘沉下笑臉,陷入沉思。
順帶一提,今天李衡的午餐是學校小賣部的即食三明治…
被擊飛的是李衡緊緊抓緊的那本筆記本。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根本無法阻止淚水不斷湧出。
李衡哭了很久,他只要媽媽回來…
林銘擅長各種各樣的體育活動,長跑、籃球、足球、滑雪、帆船等,樣樣不在話下。
…
「嗯,我只有這四月一號早上刷完牙洗完臉的記憶,之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等到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我就躺在沙發上,房間裏面全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只有幾個原來跟隨過母親的人被留了下來。
「早上好,你還是一早就精神滿滿啊。」林銘牽着女友的手笑着對放下書包的李衡打招呼。
「本來我還沒喫早飯,現在被你大把的狗糧餵飽了。」李衡憤恨的瞥了一眼死黨。「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父親他全程一直站在那裏,但是李衡下意識到不能去靠近他。因爲他在母親的手術室外和一個帶着女兒的陌生女子有說有笑…
午夜的手術室外很暗,父親的乾笑聲和紅色的燈亮混雜在一起。黑黑的,是粘稠的奇怪味道。
略微瘦削的臉頰和三角眼給人一種犀利的印象。這個林銘是他從去年高一入學就開始結交的死黨。
…教室的角落有一堆腐女發出了尖叫…
「我也沒細看,不過我之前放在地毯上那些出版商送給我的樣書全都被整整齊齊的放回了書架。門口還分出了三大袋垃圾:一袋是塑料瓶、一袋是廢紙還有一袋是生活垃圾。就連樓下和我交情比較好的保安都說我昨天【騙到他了】…」
但是那個曾經是自己父親的男人怎麼會管那麼多?他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光。旁邊那麼多大人哪會料到他突然對自己親兒子行兇?
李:【你竟然會相信這種類似都市怪談的東西?】
突然有個老師跑進來問【誰是李衡?】,他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舉起輕輕舉了舉手。接着就是被本家的大人連拖帶拽的抓去了醫院。
不知是誰上完最後一節課沒有收起的教科書被風吹起。
李衡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沒有什麼男人味。可是他每次看見林銘和他的兩個女友唧唧我我就羨慕的要死。
「我承認平常我不太會注意房間的衛生…但是請你聽我把話說完!」李衡小聲抱怨着「我好歹還是會自己洗衣服的…」
之後李衡和林銘被抓去英語老師辦公室好好「規勸」了一番。
(來學校真的好累…)回到教室的李衡微微嘆了口氣。其實以他的收入和知識水平現在就去讀本科也不成問題,但是他還是堅持來上高中。
他唯一能夠回憶起來的事情是六歲的自己抱着那本母親送給自己的筆記本坐在小學教室裏。
至於原因嘛,就是想要擁有一段在高中時期發生的戀情。
李衡打死也不會告訴陳老師自己托福考試一百一十二分。平常考試沒能考上一百四十八分是因爲高中題目太古板,除了作文外只有死答案…
「不會,忙着寫作和製作企劃的時候垃圾就放在地板上。」
窗邊隨風飄起的窗簾帶來了操場上學生們玩耍的嘈雜聲。
還好李衡平常非常聽話,老師纔會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衡!」英語老師陳老師一把奪過李衡手中的紙條。「昨天就沒有來學校,你今天不認真聽怎麼能夠跟的上大家的進度?」
之後是背脊受到巨大沖擊的痛苦,肺內的空氣被迅速擠出。窒息的痛苦不僅是肉體上的苦楚,還有精神上的恐懼。蜷曲成一團的他只能抓緊懷中的筆記本。
本家那個帶李衡來醫院的大人似乎對於父親的行爲很是不滿。開始和父親爭吵了起來。
林銘輕輕拍了拍女友的白暫大腿,示意對方自己要站起來。
「李衡!你終於來了?」
「唉…」李衡長嘆一口氣。「其實昨天我啊,好像被奪舍了。」
「爲什麼你偏偏是個男孩?」【父親】怒喝聲充斥着寂靜的走廊。「好不容易等你媽家裏那些老東西死光了,你卻好歹不歹要跟我對半分遺產?」
那時父親的情緒是黑色的、粘稠的、骯髒的。
要是李衡頭髮再留長一點、沒穿男生校服的話,現在乖乖承認自己的壞習慣後又嘴硬的樣子會迷倒許多同年齡的男性…
「我就是李衡。」李衡提高嗓門回應對方的詢問。
「又是打工的事情嗎?」林銘不知何時已經送走了他的女友。現在的林銘正站在自己身邊,右手搭在李衡左肩上看他回覆消息。左手順勢塞給了李衡一顆糖。「多喫點,長點肉就有男人味了。」
母親的手術室外一直都是紅燈。
李衡害怕的哭出了聲。
「…那個,謝,謝謝。」李衡見到母親遺留的物品彷彿就像見到了母親本人。
「媽媽跟我說,你的媽媽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總,總有一天會再見到她的。」稚嫩的聲音笨拙地安慰着李衡。
「真的嗎?」
「嗯嗯,既然媽媽是這麼告訴我的,那就絕對是真的!」
「小孩子在胡鬧什麼呢?快走吧!」【父親】的手下突然出現。
「…啊!我知道了!再見!」還給他筆記本的女孩笑着向他揮手告別。
那個【父親】買通了官司。
那天,無法繼承母親一半鉅額遺產的李衡第一次在筆記本上留下了字跡。
【她很溫柔,只要她笑起來我也會跟着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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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李衡!下課了!你不是不留下來晚自習的嗎?」班長龔新科催促着發呆的同學。
「啊啊!抱歉。」李衡回過神來,下午的課已經結束。鄰座的林銘早就離開了教室。遠遠的雲彩遮蔽住了光芒萬丈的殘陽,只留下從地平線往上遞變的色彩——紅到黃再到藍。估計是大氣對於陽光的折射作用吧,三原色協調的相互排列在一起,既相互包含,又相互獨立。
是啊,一個整體可以不止有一個特色,也可以不用擁有太多特色。如果處理的好,它依舊可以成爲美麗的事物。
李衡迅速且有序的整理好自己的書包。他根本不用帶作業回家,那種東西在學校的課間就可以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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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正好碰上晚高峯,雖然李衡的財力足以支持自己每天打車上下學。可是那隻會讓自己遲到。反而是擠滿人的地鐵能夠滿足自己的需求。
李衡躲在車廂盡頭的角落裏避免遭受擠壓。
可是他還是遭受了其他方面的無妄之災——
那些趁亂非禮年輕女性的人永遠會出現。
李衡還是太像女生了,這年頭男女校服上衣同款式,只有裙子和短褲的區別反而還招致了不便。
他憤怒的回過頭尋找偷摸自己臀部的兇手。
雖然成功趕走了非禮之徒,但是周圍的車廂內卻充滿了議論聲。
「喂喂,你聽到剛纔那一句嗎?」「…她真的是男生嗎?嗓音那麼尖…」「不可能吧,你看她頭髮留的那麼長…」「…五官好精緻,頭髮那麼長…她不可能是男的吧。」
真是奇怪的現象,在這個男人越來越沒有男人味的時代。外表像女性的李衡卻被人懷疑並不是男性。
但是他柔弱的喉嚨不允許他這麼做,因爲憤怒而變高的聲調反而顯得他像女性。
鎖定犯人之後,李衡憤怒地呵斥「別摸了!拜託,我可是男的!」
終於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他灰溜溜地逃出了車廂。留下身後一堆嘴巴上掛着「這女孩真不容易」的陌生人。
李衡咬着牙忍受着周圍的質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