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iod 1 始端

假如一個人想要同時擁有兩個人格。這樣的事情幾乎不可能。

更別講同時擁有着兩個性別互不相同的人格。

可是事實上這一切都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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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號清晨，七點五十的鬧鐘喚醒了沉睡的少年。他的名字是李衡。今年十六歲。這個窄小的房間就是他的臥室。

緩緩支起上半身的他正眯着眼睛，一副沒有睡夠的表情。

牀頭放着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那是他的備忘錄——裏面寫滿了他對於美好異性的想象。

粗略的收拾完雜亂的被褥，李衡拉開了緊閉的絲綢窗簾。春日暖陽充斥着小房間的每個角落——看完就扔在地板上的雜誌、喝完忘扔的飲料瓶、筆袋書本散落在書桌上。

李衡懶洋洋地拖着尺碼偏大的藍色絲綢睡衣來到隔壁的洗漱間。

一個玻璃杯，一把牙刷，半隻牙膏。除了李衡之外這個家裏沒有別的人。

隨意刷了刷牙，漱了漱口。李衡睜開了緊眯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黑髮及肩的女性化少年。長睫毛細柳眉和大眼睛，未經太陽灼燒過的偏白皮膚再配上高挺鼻樑、女性化柔和的脣與瓜子臉。

要是他女裝的話說不定沒人會認爲他是男人吧。

李衡瞪着鏡子中的自己陷入沉思，接着脫下上半身的睡衣向後退了幾步。細長的身軀沒有一點起伏，白暫的軀體和瘦長的兩臂外加已經接近是銳角的直角肩，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贅肉，也沒有一塊肌肉，想必這很可能是某些女性夢想中的極致身材吧。然而對着這樣的自己，李衡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明明鍛鍊了啊，要是能有點肌肉就好了。」可是就連他的聲音也偏向於女性的高音調…

匆匆抹了把臉，換好衣物的他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

「分明就像是個女扮男裝的傢伙…」

他慢慢走向鏡中的自己，褐色的瞳孔不斷逼近，那張女性化的面孔不斷變大，長長的睫毛不斷顫抖着。

「嗚！嗚！嗚！」放在梳妝檯上靜音模式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振動。

那是八點的鬧鐘。

可是沒人去關閉。李衡的意識已經陷入黑暗。鏡子裏面的他跟着本體腦袋大幅度向後揚，略微翻白眼的面孔仰望着天花板。

宛如恐怖片一樣，李衡細長的腰板微微後仰。

當她忙完這一切時，窗外已經可以看見西沉的夕陽，夜晚的城市也已經開始拉開帷幕。

接着給皮沙發蓋上塑料雨衣（藏在玄關的鞋櫃中，凝然在放鞋的時候注意到的）她又喫力地把地毯平鋪在雨衣之上。推開滿是灰塵的窗戶，新鮮的空氣迅速湧入窄小的房間。

閉着眼睛上完廁所的她一臉輕鬆，甚至有點面色潮紅。（…原來站着上廁所會是這麼舒服的事情…）

「嗯？李凝然？噢噢！你應該是李衡小弟的姐姐或妹妹吧？是來找李衡的嗎？他在三十層的3013。」壯漢很是熱情，黝黑的老臉上笑開了花。

電梯在凝然的操作下緩緩關上了自動門。接着是一陣短暫的失重體驗，電梯迅速下降。恐高的凝然害怕地閉上雙眼。在大約一分鐘後，電梯開始減速，短暫的超重感暗示着第一層的抵達。

根據剛纔保安大哥的反應，凝然很可能被誤認作了住戶…畢竟對方已經值了一宿的夜班，很可能會認錯人。

她接着看了幾頁，都是一些像小孩子日記一樣的記錄。有時會有一兩行清秀的字跡在旁邊批註。

被送出公寓樓的李凝然一臉委屈「…我真的不是李衡啊！我又不認識路，要我怎麼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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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要進行晾乾後的二次吸污。

「…好！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來打掃一下衛生吧！」李凝然最大的優點就是時刻會保持樂觀的心態。

接着窗外燈光，凝然環視着煥然一新的小房間。成就感油然而生。

「呦！李衡小弟，你怎麼又回來了？」安保室的壯漢笑着和她打招呼。

凝然穿着剛好合適的運動鞋逃出電梯，四處尋找着公寓的出口。

「快去上學吧，我不耽誤你了。」不知名的保安大哥揮了揮手，消失在大廳的另一頭。

不過這也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身體是屬於李衡的猜想。

股見突然出現了奇怪的異物感。李凝然嚇得迅速解開褲子的拉鍊——

好在3013室是指紋解鎖，李凝然本來還懷疑自己不能開鎖。

但是門沒有鎖。高層的冷風席捲凝然身上的制服，門外是高等公寓的長形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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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三十層…應該是點第一層吧？G層又是什麼？」就算沒有記憶，凝然似乎還是具備一些當代人生活的基本常識。

滿地的雜物和喝空的飲料瓶。攤在實木地板上的毛皮地毯上沒有一片置足之處。

「確實是女性的外表啊…連聲音也好像女生…」

她小心地用着專門的清潔劑對局部進行單獨處理；然後把邊邊角角用手刷仔細處理好。

隔壁的震動聲仍然在，雖然現在的她已經錯亂，但是掌握一點現狀總比一直陷入驚訝要好。

先從清掃乾淨地上的垃圾開始。塑料瓶和廢紙分開放置在門口，近百本到處堆積的書籍按順序擺放在書架的空位上。（…又是這個作者的書，李衡真的很喜歡這個作者的作品啊…）

找到充電線給手機掛上電源後，無所事事的她只好拾起沙發旁牀頭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早晨寧靜的公園是個適合人類思考的環境。春日的暖陽照在女孩美麗的睫毛上，微蹙起柳眉的她露出潔白的貝齒咬緊下脣。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不對，」李凝然突然意識到問題「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陌生人的家裏？是綁架嗎？」

無奈之下李凝然想要打開手機看看有沒有關於學校的信息。可是李衡的手機偏偏沒有設置指紋解鎖和人臉識別…更糟糕的是手機本來就不剩多少電量，她這麼一折騰馬上就黑屏了。

翻開首頁，是有些泛黃的紙片被整齊地貼在筆記本上。「【她很溫柔，只要她笑起來我也會跟着一起笑。李衡，十二月一日。】」李凝然識別着歪歪斜斜的字體。

可是鏡中的李衡宛如變了一個人一樣，女性般長長的睫毛高頻率地上下襬動着，臉上一臉厭惡的表情被驚訝替代。

還好李衡會使用洗漱間的洗衣機清洗衣物，不然李凝然的工作量將比現在高處近一倍。

「唔啊！額...我忘了點東西在家。」李凝然嘗試讓自己說話的口氣像男生。但是身體不允許…偏高音調的嗓音只不過是變得低沉了一點。在旁人聽來依舊無法判斷是男是女。

結果令她絕望，「我是男的嗎？不對啊，雖然一點記憶都回憶不起來，但我記得我是個女生啊…哦哦原來是長這樣的…等等！我怎麼記得剛剛照鏡子的時候是個女生啊？」

壯漢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好了，快去上學吧！都快八點二十了。」他舉起鐵柱樣的右手揮手翠趕李凝然離開。

無處可去的李凝然只好在公寓北邊的公園中游蕩。

在慢慢享用完即食三明治和飲料後，疲憊的少女在舒適的皮革沙發上沉沉睡去…

女孩嘆息着收起吸塵器，接着下來的是重頭戲。

將毛皮地毯喫力地拖進浴室，女孩擼起制服的衣袖和褲腿（本來應該換件衣服再來做清洗的，但是她害羞見到男性裸體…）

「咚！」迅速退後的他（？）被隨意攤在地上的拖把絆到。

凝然推門而入「打攪了…」

開門後還是狹長的走廊。「G…應該是指ground吧。」凝然選擇繼續坐電梯前往G層。

（估計這個李衡是一事無成的富二代吧…）李凝然有點鄙視這個看似荒廢學業的屋主。（不過他真的是一個人住啊。）

她躍起身，光腳跑向像玄關一樣的門口。

將就着享受了冰冷的早午餐後，李凝然突然感到事情危急——那是尿意。

「如果手機忘在家，一般都會回家拿的。總之，先見見屋主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方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吧。」李凝然癱坐在梳妝檯前的木椅上。

「…頭好痛，我記得——我的名字是李凝然。我到底在哪啊？」

「那個，我叫李凝然，不是李衡…請問一下，這裏是哪裏？」凝然有點害怕眼前的壯漢。

「這是鏡子啊…」李衡（？）敲了敲反光的鏡面。「那也就意味着…我長這樣？！不，不對！我到底長什麼樣來着？爲什麼我會穿着這種男性制服類的衣服？」李衡（？）似乎陷入了自我認知障礙。

在等待地板上的水漬蒸發乾淨的同時，凝然又幫着收拾散落一桌的教輔書和教科書。還順手幫忙用乙醇（放在冰箱上的醫務箱裏）擦拭了因爲靜電作用而佈滿電腦屏幕的灰塵。

李凝然不認識窗外的城市，她躡手躡腳地拿起梳妝檯上的手機。「早上八點，上學…這個房間的主人沒帶手機出門嗎？」她輕點屏幕關閉了鬧鐘。

「嗯…」大漢撅着嘴道歉「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李衡小弟的親姐妹吧，畢竟長得太像了…還有一種可能你就是李衡小弟，假裝失憶來騙大哥我。噢！對了！今天是愚人節，你小子演技真好，還真的騙到我了。」

「嘛，本來住在這種公寓裏就估計很有錢吧…」她咕囊着在沙發上坐下。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李凝然頹然窩在皮革沙發上。她甚至懷疑過這只是一場夢，但是這恐怖的真實度卻讓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凝然再次折返回大鏡子前。

除了自己性別和名字以外，她沒有其它任何記憶。

估計是買毛毯的時候附送的吧，一直堆在櫃子裏面喫灰…

但是大漢只是笑着向她揮手告別。

放在書桌上的書包裏面的教科書雪白一片，根本沒有一點筆記。如果封面上沒有貼上姓名貼，李凝然差點以爲這些都是剛買回來的新書。

再次抵達的樓層擁有一個寬敞的大廳。凝然從透明的電梯內往外窺探，電梯已經到達地面了，但是似乎底下還有幾個樓層…

跑過狹長的無人走廊，盡頭是豪華的透明電梯。凝然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陌生的高檔公寓。

（…還是回公寓吧）

不過確實，雜亂的環境只會讓人心情變得糟糕。打掃的同時還可以達到一定的運動量。

順利開鎖的她卻感到莫名失落。在玄關處脫下不成對的鞋子，李凝然在實木鞋櫃上找到另外兩隻配對的鞋子並整齊的擺放在一起。

她只看了幾頁便合上筆記本，這估計是李衡從小就開始保留的日記本吧，再看下去屬於偷窺他人隱私了。不過這本筆記本很奇怪，她所見的所有文字都像是在描寫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名女性…

光着腳的她再次走進了那個雜亂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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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凝然終於注意到自己穿錯了鞋，「那個，您能告訴我這裏是—」

在地毯清洗過之後，她又爲了防止地毯變皺，用細毛刷對清洗好的地毯進行仔細的梳理，讓其平順。

「…真美啊…」少女趴在撤去雨衣的沙發背上享受着美麗的夕陽。

「除了你還會有誰啊？」保安大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呼哈—你今天的搭配好奇特啊。左腳耐克籃球鞋右腳安踏。現在的學生都這麼潮嗎？」

凝然愕然回首，不知道對方在和誰說話「請，請問您是在和我說話嗎？」

腳上是冰涼的大理石觸感，處於寒冷中的凝然退回了房間內。「抱歉，暫時借雙鞋！」隨意從門口鞋櫃中掏出一雙鞋穿上後，凝然重重地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接着她再次開始打掃工作。

李凝然從洗漱池下面的小櫃子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毛毯清潔劑、手刷、細毛刷等（都未開封狀態）。

電梯很快就到達了凝然所在的樓層。凝然沒等電梯完全打開自動門就迅速鑽了進去。

「啊！這不是在三十層獨居的住戶嗎？」剛換班的保安大哥笑嘻嘻地和凝然打招呼。「上學路上小心。」

午後的太陽直曬入這個靠北的落地窗。

「非！非常抱歉！」他（？）朝着鏡子道歉，可是鏡中的女孩竟然和自己一樣跌坐在地。「啊哈哈哈，看來我們都被對方嚇了一大跳啊～你知道這裏是哪裏———？」李衡（？）似乎發現對方和自己的動作高度對稱且同步，自己舉起右手她也會舉起左手。站直身子她也會起身。

恐怖的場面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李衡已經挺直了腰，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經恢復正常。梳妝檯上的手機還在不斷震動。

隔壁房間的鬧鐘還在不斷響，努力回憶無果的李凝然踮起腳尖打算偷偷前去查看情況。

苦苦回憶的她卻一無所獲。她根本想不起來任何記憶。除了自己的名字和性別之外。

（很可能…現在的我精神上是我自己，但是肉體卻是那個叫李衡的男孩子。）

坐在舒服的沙發上，整個房間的佈局盡收眼底。讓人不禁讚歎傢俱佈局的巧妙。明明只是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卻放下了一張寬大的單人牀、一個衣櫃、一個書櫃、書桌和有着超大顯示屏和主機的電腦還有放在玄關旁邊的小冰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雜亂的環境...

她蹲下身打開冰箱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食材…

接着她又從洗漱間找到已經積滿灰塵的吸塵器。

在地毯完全晾乾之後，凝然再次用吸塵器清理因爲清洗過程中會出現的掉毛情況，以保證地毯的徹底清潔。

「啊痛痛痛！」李衡（？）緊緊捂住自己的臀部。

而小冰箱中除了飲料就是可以即食的便利店三明治。

「不…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就是在三十樓的某個房間裏面，具體房間號我不記得…」李凝然心裏隱隱約約得到了一點答案。

一陣春寒料峭的冷風從窗戶闖入小房間。女孩一哆嗦，趕緊關緊忘記關閉的玻璃窗。晚上會有城市熱島效應，如果不及時關窗的話，外面的灰塵會弄髒好不容易打掃乾淨的房間。

「這傢伙怎麼過得這麼不健康？！」女孩忍不住吐槽身體的主人。

「咕嚕嚕～」這個瘦弱的身體本來就沒有喫早飯，外加剛纔將近一小時的清掃活動。李凝然紅着臉捂住怪叫中的腹部。「…看來要中場休息一會兒啊。」

「啊！」李衡（？）迅速向後退，遠離鏡子。

「呦！這不是李衡小弟嗎？怎麼了？又來找大哥學習怎麼鍛鍊肌肉了？」坐在大屏幕監控前的是一個黑壯的大漢，渾身上下都是肌肉。即使坐在那裏，仍然像一座山一樣威武。

凝然順着早晨的光線找到了出口和門口的安保室。

慢慢推開房門——是一個滿地雜物的無人小房間。敞開的窗簾外是可以俯瞰城市的恐怖高度。光看裝飾的話，以藍色爲基底色的雜亂牀鋪和大量男性衣物可以推測出屋主應該是一名男性。可是爲什麼一個男性的房間會有梳妝檯？

「那個…有人嗎？」凝然輕輕敲了敲安保室的大門。

趁着地毯還沒有曬乾，凝然又從洗漱間取出了拖把拖地。

「請進！」裏面傳來洪亮有力的回應聲。

然後她用泡沫清潔劑整體清理毛毯，拿刷子將泡沫清潔劑整體反覆刷洗，直至污漬變淡或消失。

雖然她不太懂，但是房間裏的物品大多都很高級。像那個主機亮着變色燈的大電腦、擺在牀頭的梨木書櫃、還有緊靠着落地窗戶的皮革沙發…都是不可能出現在一般收入水平的家庭中。

吸塵器從地毯中搜刮出了不少食物殘渣，可見李衡日常生活的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