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與A級冒險者的衝突

「我是冒險者公會會長多蘭。他是我的護衛舒萊斯，也是A級別的冒險者。」

我打開玄關的門，站在那裏的是一個有着大塊肌肉的謝頂老爺子，他身後跟着一個披着披風、看着有些神經質的劍士。

公會會長——這個頭銜代表他是管理被社會拋棄的暴戾之……冒險之人組織的頭頭。

「公會會長來孤兒院？」

我說出自己的疑問。

順帶一提，我並不是不會用敬語，畢竟打工的時候必須要用到所以刻苦學過。只是因爲多蘭是很簡單的自我介紹，我這邊自然也就沒必要刻意用敬語了。

不過我的心中還是有很多疑問，這到底是鬧哪一齣？

我們先進入了客廳，在這期間我無視了露西亞那不安的眼神。

「坦白說，希望你能加入冒險者公會。我就是爲此而來！」

多蘭坐上沙發，然後一開口便突然低下頭做出懇請的樣子。

聽到他如此突然的話，我一時愣住了。

「這太突然了，有什麼理由嗎？你突然這麼要求我很傷腦筋啊。」

我帶着困擾的語氣說後，多蘭豪爽地笑着說「嗯，確實應該解釋解釋！」。

看來是個豪放磊落的男人。

但一旁的舒萊斯不知怎麼，一直在以不快地視線看着我。這是爲什麼？

「這事辦的，對不住了。讓我從頭說明一下。你還記得昨天那起冒險者之間的糾紛吧？當時你也在場，那裏發生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你竟然摧毀了一把奧利哈剛製作的劍！！我是今天早上得到的這個報告，真是令人震驚的消息。如果說那是真的，你的實力是A、不對，或許能夠匹敵S級冒險者。就世界目前的局勢來說，我們很需要有實力的冒險者。所以拜託你！一定要在公會進行冒險者登記！我們公會十分需要像你這樣有實力的冒險者。只要你願意登記，我必有重謝！！」

原來如此，是想勸說加入公會。而且勸說人熱情十足。

但是冒險者和混街頭的沒什麼分別，不知道哪天就去面見上帝了。考慮到這個莫大的風險，就知道絕不可以輕率地決斷，而且我還有孤兒院的事情。雖然沒有什麼值得留戀，但我不喜歡做事沒頭沒尾。

我搖了搖頭說：

「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在這裏經營孤兒院。」

「你說好心！？你這連實力差距都無法理解的廢物！！以後沒你事了！從公會除名，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的臉！！」

如果被拋棄了就只能回到大商人的身邊，或者流落街頭。如果她是這麼想的話，只要說出「想要你留下」的想法就好了啊……

「怎、怎麼這樣！我可是爲你效力了一年！？」

「你，你說什麼。這種小鬼有什麼……」

對方，也就是舒萊斯，完全沒有察覺到，所以我判斷這場戰鬥沒有輸的可能性。

「退下！舒萊斯！你難道不明白真嗣院長的心地和胸懷嗎！！所以你纔到現在也成不了S級冒險者！！」

劍刃劈里啪啦的作響，無數電弧閃現在劍的周遭。

嗯……。我經過稍許思考，我決定進行一個實驗。

但是，那傢伙以左右晃頭回應我，像是挽留一樣死命抱着我的手臂。

說着，我直指玄關。

像是在撕扯空氣，響起一陣裂帛的破裂聲，煙霧瀰漫在我與他的劍之間。

走出玄關，眼前的是寬敞庭院。

「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說了不打算登記冒險者而已吧？」

「如何！！我可以自如使用這種巨大的劍！！如果你現在求我倒是可以原諒你！」

隨後，從多蘭那裏傳來了對舒萊斯的憤怒吼聲。

「別廢話。」

露西亞也是不被世間善待，無依無靠的狀態下活過來的。一直生存在不能說出自己話語的環境。

「主，主人。」

（明明那樣就好，可她爲什麼就是不說？）

但我仍一言未發。

不過，舒萊斯似乎沒理解我說的話，現在正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她抬頭望向我，眼睛裏閃着淚花，左右不停搖動腦袋像是在說不要不要。

舒萊斯大叫一聲，同時將手中的劍揮向我。

但是，我果然還是沒有成爲冒險者的道理。

就在此時的一拍之後，舒萊斯像是回味過來了，立刻進入了暴怒狀態。

多蘭充滿憤怒的聲音完全把它蓋過了。

但是，舒萊斯的話語沒有組織到最後。

「哈、哈哈哈哈哈！！看、看到了嗎我的力量！！本大爺舒萊斯會讓你明白小瞧本大爺的……啊、這？」

吵架的父母，準備離開的母親，沉溺於酒精日日使用暴力的父親。在漸漸崩壞的家庭面前，我所作的只有害怕，無論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和沒有禮貌的人我沒什麼要說的，冒險者公會登錄的事情果然還是拒絕比較好。」

「哈哈哈——。但是，現在道歉就晚了！愚弄本天才劍士的罪過萬死猶輕！破壞奧利哈剛的報告肯定捏造的！畢竟我都做不到，你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說起來真是個神奇的技能。雖然很強大，但讓我很在意的是搞不清楚它的發動條件，是不是有人想加害我的時候纔會發動呢？）

但是，她只是一味地搖頭，一句不希望我走的話也沒有要說出口。

我滿不在乎地回了露西亞。

怎麼這麼莫名其妙？腦袋變得不正常了嗎？不對，第一次見他就很有逆天的潛質。

「哼，你還是這麼會煩人。」

我面對表情震驚，目瞪口呆的舒萊斯，淡淡道：

「嗯——，這樣子嗎。那就沒辦法了，抱歉突然對你說這些話。」

爲什麼不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我不理解，同時也很困惑她這種不合理的表現。

對這種傢伙也就不必用敬語了。

沒錯，做這些的是孤兒露西亞。

「突然做什麼？現在可是說着重要的話題，趕快放開我的手！」

「不可能，絕不可能!所有人都認爲我必定會成爲S級！怎麼可能輸給這種人！」

（和我很像嗎……）

話音落下，他倏然拔出揹負的大劍，也不管前面有公會的會長。

這個單通過奧利哈剛就立刻看出我潛藏能力的叫多蘭的男性，是個問事詞言意密的人，不過很遺憾，在目前這個當口兒所屬冒險者公會風險太大了。

看到這裏，我卸掉了施加在身上的力量。

因爲舒萊斯引以爲傲的大劍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蘭臉上帶着遺憾，不再強求下去，只是收起了自己的話柄。

大概是因爲我破壞了奧爾哈剛武器，只是感覺他做得有些過了。我剛來這個世界沒多久，所以並不瞭解具體情況，但從那時候看熱鬧人羣的反應來推斷，這應該這是個非同凡響的事情。

「我能夠毀掉奧利哈剛，你這種不值一提的劍怎麼可能辦不到？」

「怎麼、怎麼這樣！？也就是說傳聞……」

然後，他的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上。

像是觸碰到了他絕對的信念，舒萊斯紅着臉用刺耳的音量反駁：

瞬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咕咿咿咿咿——請、請原諒我！」

事實上多蘭不知道，我的『防護』是一個極爲罕見的技能，大概一億年纔有一個人擁有。從客觀來說，這個技能的確有相當不得了的價值。

「這是隻有被選中的劍士才能使用的絕命奧義！嘿嘿，喫我這擊！奧義！！雷冥爆裂刃！！」

「我、我只是爲了我們公會好……」

我嘗試用高速的移動步入對方的身後，然後返回自己的位置。

沒錯，我再次用出了毀掉奧裏哈剛時所用的招數。沒有用過一次就不能再用的道理。

「……真是個蠢貨。沒膽子的狗總是叫的很響，現在看你，這說法果然是真實的。你是叫舒萊斯吧？像你這種敗犬也想挑戰我真是笑死人，趕緊滾出去吧。」

這個蠢貨只一味地意發笑，看來並沒有注意到。

看來已經喪失戰鬥意志了。

「舒萊斯！！你這混賬！你讓我丟了多少臉！！」

「混蛋！真嗣院長可比你強多了，你沒有發現這個事實嗎！！」

「發什麼楞呢！被我的氣勢嚇傻了嗎！！果然把奧利哈剛製作的劍給毀掉就只是個謠言！！哇哈哈哈！！」

看來，他把我引他出來當作拖延時間了。

『哼』，我用鼻子發出聲音來回他。

『防護』的全貌我自身也沒有搞清楚。

……看來是鐵了心想讓我去，甚至還追加了額外的條件。

想着想着，我的嘴巴自發地動了起來。

這樣說着臉上的訕笑更深。

「哼、哼、哼，我知道的，你現在一定很焦慮，在這拼命想要爭取時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匹敵被寄予成爲S級冒險者厚望的我、本大爺舒萊斯！」

我並沒有說話，用輕蔑的眼神回應，而舒萊斯似乎認爲我的沉默是出於膽怯。

「你、你這個混蛋——————！！出、出去！！我要和你決鬥！！」

然而，從放出奧義的他嘴裏，卻發出了呆愣愣的聲音。

在我身後的舒萊斯突然哼起，道：

「我、我的劍！？去、去哪了！？」

我用鼻子發聲，做出輕蔑的笑聲，從容地走在他前面引路。

舒萊斯用恐懼的眼神看着我，發出了像狗被嚇到的時候一樣，「噫、咦咦——」的慘叫。

……不對，他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可以說是那些流浪份子的頭頭，平庸的人可擔當不得的。或許他是依靠自身混跡多年所訓練出的敏銳嗅覺，看穿了我身上潛藏的能力。

這是理所當然的。

很顯然是在懇求我不要去冒險者公會，恐怕是覺得自己會被拋棄吧。

這和最開始說的有區別嗎。

「不管你說什麼都不行。畢竟這裏都已經有孤兒了，我做不出拋棄這種事。」

「哼哼，如果你懺悔至今所犯下的錯，懇求我的原諒，我還是可以考慮考慮喔？」

「多蘭大人都這樣邀請你了，一個孤兒院的院長居然拒絕，你是什麼意思！」

那麼，事情到這就結束了……剛這麼想，到此時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舒萊斯突然歪嘴叫喚：

露西亞露出了喫驚的表情後，一展燦爛的笑容，緊緊把頭靠在我的手臂上摩擦。

就在這時，我的手臂被用力抓住了。

「哼，你連哆嗦和悲鳴都做不成了啊！真是叫人失望！呵呵呵，雖然這招對你這種軟弱的男人太浪費了……就當作黃泉路的送行禮，讓你見識一下吧！」

那麼，也就沒問題了。

還是感覺有點不對……。我一邊考慮着技能的事，一邊轉向多蘭。

「哼，如果你不自己出去，就讓我來把你轟出去？如果你不想丟臉就自己走出去。」

「!?你有自知之明嗎！！像你這樣的小鬼得意什麼……」

這麼說完後，我便打算離開這裏。

「這塊拜託你想想辦法！你不用常來，我想想，一年一次就好，這樣如何？另外你接受的委託不光有委託人支付的報酬，公會也會給你額外的獎勵。」

突然，就在這一刻，抱住我手臂不放的女孩的身影，一瞬間與曾前的自己相重疊。

……真是的，看來我們之中混進來了一個蠢蛋。

他毫不留情地向我揮下巨劍。

實際上，我在孤兒院裏面的時候就已經發覺了，『防護』一直處於發動的狀態。

他把劍尖指向我，刻意顯露出一種隨時可能揮劍砍我的神情。

他這麼說着，病態地扭曲着嘴角。

「我已經不需要你這樣無能的廢物了！！」

「閉嘴！！」

多蘭大喊一聲，用肌肉健碩的手臂猛擊了他。

伴隨一聲「嗚啊！」的慘叫，舒萊斯兩眼翻白倒了下去。

這個公會會長看來也有相當的實力，就算是A級的冒險者也能一擊打倒。不過，於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你可以走了吧？孤兒院運營的準備就讓我夠忙了。」

我這麼說着，多蘭慌忙開口：

「實、實在是抱歉，我的混蛋部下做了無禮的事情。我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說着，深深低下了頭。

「不用說了，都已經結束了。正如你所言，那是個混蛋做的事，請抬起頭吧。畢竟作爲一個公會會長，向我這種小屁孩低頭是很不妥的吧？」

「你的力量是實打實的，在剛纔和舒萊斯的交戰中我確信了……不，或許應該說你的力量已經強到我無法理解的地步了……總之，我應該低頭道歉。」

真是，我已經知道那個意思了，請抬起頭來吧，別再低着頭了。

事實上現在仍然有路人從門外看我們，一個老頭這麼向我低頭實在太惹人注目了。

「我明白了，並且也接受你的道歉。所以請你把頭抬起來吧，實在太顯眼了。……還有，我也不打算成爲冒險者。」

「是，是的，我知道這一點。既然部下做了失禮的事情，我也不會再進一步強求了。但是，儘可能……沒錯，就算不是作爲冒險者也好，也不用接受委託。只是，如果碰巧你有空閒時間，並且公會的委託內容符合你的意向，能否考慮給我們一點幫助？只要這樣就好，怎麼樣？ 當然，報酬會很多，待遇也會是最高級的。你能夠答應這個請求嗎？」

……嘁，在剛剛的戰鬥裏讓他看到了實力，現在熱情反而更高了，條件也漲了很多。

「哎……話又說回來，你爲什麼那麼需要我的力量？表現也這麼急切。」

我這麼說着，多蘭深深點了點頭。

「誠如你所言，果然沒辦法瞞過你。事實上，巴克帝國近來的動作很令人不安。一年前他們突然入侵併燒燬了精靈的森林，據說統治那裏的精靈王族也因此毀滅了……不過，也有傳聞說有一位公主成功逃脫了……。此外，與魔族的戰鬥也日益激烈。形勢所迫，我們急需一些有實力的冒險者來幫忙。」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現在非常需要更加優秀的人才。

……既然如此，就算這次拒絕了以後肯定也會頻繁地來找我。我可經不起一次又一次這樣的邀請。

門口傳來了一聲粗暴的聲音，宣告着又一次有人來訪。

「白金幣兩枚、金幣一百枚、銀幣……有一千枚嗎？總共有四百萬吉爾啊。」

然後，他朝還昏迷着的部下舒萊斯怒吼一句，同時踢了他一腳。

「主人，您真的非常寬宏，好體貼。」

「這，這可是一大筆錢！？」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然而多蘭顯得有些焦急，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

「哇~，好多錢！如果不是主人您，他肯定不會出這麼多錢！」

呵斥完，多蘭快步離去。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從袋子裏拿出錢幣。

他提出了捐款的提議。

「混賬！還不快起來走！你還想讓我丟多久的臉，你個廢物！」

「可能是碰巧帶了這麼多，當然也可能是我的人品好吧。」

不管是他怎麼說都沒什麼大區別，我再次準備開口拒絕。

「！？謝、謝謝，能夠接受我唐突的請求，十分感謝！！」

因爲我不打算欠別人，低聲下氣的事情我也是絕對不會做的。

看來這樣露西亞也可以接受，不過也的確不是什麼大事。

就以結果來看，我很顯然被公會會長給牽着走了。

我連忙向他喊「喂，等等！」，但他好像沒聽到一樣，就這樣走了。

『哎』，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真是難辦了。

「對了，說起來真嗣院長你在經營着孤兒院，我想給貴院提供一些支持……」

「唉，我知道了，我會考慮剛剛的要求。但是，孤兒院絕對是優先的。」

「咿嗚!!」

「啊，不是不是！不是支持，你就當是我部下給你添麻煩的補償吧！」

孤兒院的生計確實很糟糕，按理來說我應該接受這個提議，但我的自尊讓我不能接受。

「我來拜訪一下！」

說起來多蘭真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拉攏我，所以纔會拿出來這麼多錢吧。

露西亞不知爲何一直看着我，嬉笑着臉然後說「嘻嘻，是呢♪」。

在事情變得更麻煩前，最好在合適的地方打好協議。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多蘭突然用手碰了下口袋，像是有什麼想法地道：

「不了，容我謝絕。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露西亞看着從中拿出的錢表情十分驚訝。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做這種表情，不過這種事情無所謂了。

但在我說話之前，多蘭強行把錢塞給了我。

不過既然是給我添麻煩的補償費也沒辦法，就像是從國王那裏得到的人情費一樣，就拿來用了吧。雖然不是多蘭的本意，但這毫無疑問是他表達誠意的方式。

……不過，儘管語氣粗暴，但聽起來仍是少女特有的清脆音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