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跳舞的小丑

雪人殺到

《名偵探音野順事件簿》 · 北山猛邦 · 2.8萬 字

1

雪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這正是最糟糕的狀況,我無法掩飾自己的不安。副駕駛座上的音野亦絲毫藏不住自己的動搖。這也難怪。由於山間公路上的雪消難以消融,層疊的積雪凍成了冰。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連人帶車一起掉進谷底。雪花已經飄落下來,雖說勢頭不大,但一想到即將開始降雪,就忍不住動搖起來。

我們大約開了數十公里的路程,一直在山裏徘徊,始終沒能出去。

「真,真的是往這裏嗎……?」

音野已經懷疑起我的方向感了。

「應該吧。」

若把完全沒有確鑿證據的事情說成是「應該」,情況肯定只會越來越糟。到目前爲止,這樣的對話已經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不管怎樣,我始終都得出了樂觀的結論。

「總會有辦法的吧,道路從來沒斷絕過,也就意味着從長遠來看,沿着這條路應該是能直接回家的。」

「唔唔……」

就這樣,我們朝着羣山連綿深之又深處前進。氣溫已然降到冰點。別說是人影,就連半間建築物都看不見。我們就這樣在白雪皚皚的世界裏開車飛馳。

「白瀨……總覺得好睏……」

音野迷迷糊糊地說着。

「睡着的話會死掉的!」

「在車裏……不要緊的……」

「要是你睡着的話我會無聊死的啦。好啦,快來玩接龍了!就從音野開始吧,就從『め(me)』打頭。」

「mejirokusa(繡眼草)。」

「唔,這樣嘛……那就『saisoushiki』(再葬式)。」

「……gyoraigyo(魚雷魚)。」

我們的接龍並非一般的接龍,而是感覺似乎是有,但在現實中卻又不存在之物的接龍。這不僅需要詞彙量,而且更需要想象力和創造力的高等遊戲。我一旦開始思考,就顧不上開車了。

「周圍慢慢變暗了啊。」

「啊,看那個。」

「呃,你不覺得奇怪嗎?」

跟我想象的一樣,這是一間店一般的房間。有浴室和廁所,難不成實際上也曾作爲酒店被使用的嗎?

只見上面寫着「招募已截止」。

我停下車環顧四周,但並沒看到什麼人影,也不見建築物和燈光。

深津把我們帶進房間,行了個禮就匆匆離去了。

簡直就像小孩子拌嘴。但現在並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或許我們應該慎重地選擇接下去的行動。

就在這時,原本蜿蜒曲折的山路突然間變得筆直。回過神來,我們看到了一片銀裝素裹的開闊地。是不是迷失在什麼農場裏了呢。只見路的左右兩側並沒有樹木,就像是緩坡一般。

「那裏有棟豪宅!」

「是迷路了嗎?好吧,像這樣迷路到這裏的人大概十年纔有一次呢。說到十年一次,作爲概率來說還是個很有價值的數字。這就是某種預兆吧……你不這麼覺得嗎,深津?」

「是嗎?這房子很氣派的嘛。」

「啥叫不要緊?」

「這是在搞雪人節嗎?」

「那個人……這麼回事?」

「這樣的節日……我可沒聽說過啊……或許在日本的某處會有吧……」

「真希望你能早點做出這樣冷靜的判斷……唔,沒什麼。」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音野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或許是因爲進入了山谷。天色的確比剛剛更加昏暗了,還是天氣開始加速變糟的原因呢。雪勢雖然不算很大,但我也不覺得會有所好轉。

我發現了更多的雪人。

「太謝謝了,啊,順便說下,我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同伴。」

「唔……他也是男的嗎?」

時值下午四點,正值暮色即將降臨的時刻。可週遭已經被幾乎可以稱之爲黑夜的昏惑的所籠罩了。

深津不悅地點了點頭。

我踩下油門,朝着燈光的位置駛去。雖說挺在意那羣雪人的,但考慮到眼下的狀況,這些都是瑣碎的小事了。

「音野啊,在這種地方遇難和在一間有點古怪但是很溫暖的屋子裏過上一晚,你是選哪個呢?反正我是選擇後者。」

「你幹嘛要這麼說呢?主人很歡迎我們的到來啊。」

「啊,那我先去停車吧。」

「不知道?女僕?不穿那種裙襬飄飄的衣服倒也不賴……不過總覺得她始終擺着一張臭臉啊。」

從裏面現身的是以爲戴着眼鏡的年輕女性。身着套裝便服,頭髮很短,不知爲何相貌像個少年。她緊皺着眉頭看着我,然後默默地拿起了背後的牌子,擺在的我的眼前——

本來就只是回家的路而已,我們處理完一個小事件的委託,像往常一樣返回住處。然而跟平常稍有不同的是,我們受託去的地方離城市很遠。儘管如此,往常像這樣的距離還是可以毫無問題地回去的。

在此茫然無措也無濟於事吧。

音野輕蔑地朝我看了一眼——

男子朝一旁戴眼鏡的女性詢問道。而她只是默默擺出一副不悅的表情。

「唔唔……」

我打斷了接龍,對他說道。

雖說有過一絲期待,不料對方卻主動提出這樣的請求,實在是太僥倖了。這位輪椅男還真是一尊活菩薩啊。

我開着汽車靠近了那一羣雪人。

在平緩的山坡上站着的雪人,到了這樣的地步,就逐漸令人心生懼意了。原本雪人多被當場可愛的代表,但在昏惑之中,一羣雪人站在那邊俯視着我們,令人不由地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建築物越來越近,正是如我所想的豪宅。古色古香的外表難道是以異人館爲原型的麼。此處正是一棟日西合璧的漂亮宅邸,看起來並沒有作爲酒店和旅館對外營業的跡象,所以應該還是私宅吧。至今爲止由於偵探活動去過好幾棟這樣的宅邸,而這次也是趣味盎然的建築物。

音野呆若木雞地嘟噥着。

這些都是由兩個白雪球重疊而成的常見雪人。不可能是自然的產物。雪人周圍並沒有腳印,可以看出他們做成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雪人的雙肩(?)和頭部都積了雪。

「能讓我住下嗎?」

我先出去了一下,回到音野坐着的車子裏面。

「音野,運氣太好了,那邊說可以讓我們留宿呢。」

「音野……我有句話要跟你說。」

我拽着音野走出了房間。

「你說啥啊?不要浪費人家難得的盛情,說不準還能請我們喫頓飯呢。」

「孤零零地建在這種地方……而且周圍淨是雪人……」

由於積雪的緣故,不知道從哪開始是屬於宅邸的地界。雖說有門,但由於沒有圍牆,所以周邊一帶看起來都像是地界之內,總之,我們就開着車徑直朝大門駛去。

「那個……」

在音野所指的前方位置,孤零零的佇立着一個巨大的雪人,似乎差不多有孩子那麼高。要是有那麼多的雪,就能堆出那種程度的雪人了吧。我們從雪人的側邊開了過去。

「呀,等等,雖然不大懂是募集什麼……但我們是迷了路纔來到這裏的,找不着回去的路,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別瞎想啦。要是你這麼在意的話,還不如去跟主人打個招呼,直接去開口問,把不安的地方化解一下吧。」

「嗚嗚……我受夠了……不該離開家的……嗚嗚……」

「十年一見的天才出現了,從未見過這樣的天才……」

「呵呵,深津似乎不怎麼喜歡你呢。她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了,就像是家人一樣……也罷,今晚趁這個機會,出現了十年一遇的男性客人呢。我沒法不歡迎啊,請務必在此留宿。我明天送你去城裏吧。當然,這得等我這邊把事辦完,可以嗎?」

音野瑟瑟發抖地詢問道。看起來他的第六感被嚴重刺激到了。

「這麼說就沒辦法了……」

「音野你怎麼了,推理能力有失水準啊。要說下雪天最開心的也就是狗和孩子了。堆雪人的就是孩子們吧。這可都是自然規律呢。堆了這麼多的雪人肯定意味着有小孩嘛。你看,根本沒啥好怕的對吧。這就是一間生活着愛堆雪人且充滿活力的孩子們的家宅,根本不是你腦子裏想象的那種可怕的房子。」

「音野在路的盡頭又發現了另一個雪人。就似某種特殊的標誌一般立在路旁。

「嗚嗚嗚……這是……恐怖片裏的……情節……」

我在大門口停下了車,周圍的燈一下亮了起來,是感應式的嗎,還是說屋內的人注意到我們了呢?我沒有熄火就下了車,音野仍舊繫着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座上。

於是我慢慢地朝前行進,不久道路的盡頭出現了燈光,這正是建築物的燈光。

「到,到處都是雪人……」

「很好,你們就隨便住下吧。深津,快帶他們參觀一下。」

我把車停到了建築物的旁邊,這次帶着音野一道穿過了大門。

我笑着對他說道:

「還是……別住這裏的好……」

「不管怎麼樣,也只能倚靠那裏的燈光了吧。只要過去問一下到城裏還有多少路程就可以了。要是沒辦法下山的話,我就把車停在安全的地方,等到天亮吧。」

對此我笑道:

「什麼?」

「本來迷路的就是白瀨,白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他怎麼說呢?」

聽到了我的話,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我。接着就操作起了邊上的對講機,然後拿起了聽筒,和對面的人交流後「嗯」了一聲。不久,從走廊的深處出現了一名坐在輪椅上的人,他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着非常古樸的和服。

從燈光的模樣來看,這和周邊的普通住宅相去甚遠,彷彿像是酒店,又彷彿像是城堡。雖說尚且看不清建築物的輪廓,但也不會跟我們的預想有很大偏差吧。

「這裏面一定有什麼事情。」

「當然。」

我剛靠近玄關,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那棟房子……不……不要緊吧?」

「別說做不到啦。」

「嗯,對,是男的。」

而我開着車繼續前進——

「再往裏還有。」

「白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或許這裏就是例外呢。看,又是雪人!真的到處都是雪人吶。」

「辦不到的!」

「做不到!我沒有駕照……而且這也不算單純靠推理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深津就在那裏等候着。

「或許有人住在這附近!」

我隔着擋風玻璃抬頭仰望着天空。

「什,什麼?」

「過來幫我開車吧。能用你的推理能力突破眼前的難關嗎?」

「的確有什麼內情麼?這麼說來,還有一塊寫着『招募已截止』的牌子。」

「白瀨,那邊也有!」

如今不僅找不着北,還有遇難的可能性……

我剛想說點什麼,她把牌子咚的一聲杵在我的面前,接着就準備離開。

「哦,也是呢,有雪人就意味着是某人把它堆出來了吧。」

那名男性調轉了輪椅,就這樣消失在了走廊盡頭。輪椅的電機聲一直縈繞在我的耳畔。

「果然很古怪!」

「那我就先走一步回房間囉。」

她示意了一下,催促我們往走廊的盡頭走去。她全程保持着沉默,我們就這樣跟着她來到了客房。

「難道是點單太多的料理店……」

「到底該怎麼辦啊。要是繼續沿着山路前進的話,夜幕就會降臨吧。路上越來越黑,有可能會遇難,而且事故的可能性也很大吧。原本就是陌生的道路,還得看之後雪的勢頭如何了……看樣子很危險啊。」

走廊上面鋪着厚厚的地毯,將我們的腳步聲都吸收進去了。我憑着直覺朝剛剛的輪椅男消失的方向前進着。途中雖說看到了門,但由於裏面沒有燈光或是有人的跡象,就沒敢打開。因爲感覺自己有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便不敢隨意窺視房間。這就是謎之豪宅中的潛規則。

當我們來到一扇特別大的門前,聽到裏面傳來了說話聲,其中還夾雜着輪椅男的聲音。

我上去敲了敲門,接着把門打了開來。

那是一間寬敞的客廳。

「哦,真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怎樣,我想把『權利』也授予他們兩個,你們有異議嗎?」

輪椅男臉朝着我們這邊說道。

「我是無所謂啦。雖然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反正完全不是我的對手吧。」

坐在沙發上豎着三七分頭的美男子平靜地應答道。

「我反對。都已經過了最後期限了。若是允許這樣破壞規矩,那後面就會沒完沒了了。」

站在牀邊喝着酒的男子這般說道。

「話雖這麼講,但歸根到底還是全看評價嘛。說是說競爭,但倘若小女不同意,來幾個人都是一樣的,對吧?」

「那就隨你的便吧。罷了罷了,我已經開始厭煩這樣的鬧劇了,只想趕緊完事吧。」

「呣,是啊,反正這種事也只限這一次吧,我是這麼想的……」

「那個……」我終於找到機會插了句話——

「謝謝你在困難之中施以援手,所以我想打聽一件事……今天這個地方是有什麼活動嗎?」

「真能裝,噁心死了。」

分頭男哼了一聲。

「誒?」

「決定結婚的對象啊。」

拿着酒杯的男人接話道。

這樣就可以一輩子不工作也能生活下去了嗎?

「因爲性格不好吧。」

我代替音野提問。

藤原回答道。

我把音野留在原地,重新邁開了步子。

美子用纖細的聲音傳達着這樣的話,她那雙眼眸自長長的劉海縫隙中射出光芒,接着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走廊裏。

「呵呵呵,他還挺有膽量的嘛。雖然是個不錯的男人,可小女就是不肯點頭。」

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還沒等我開門,門就自己打了開來,深津在此現身。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指了指走廊的盡頭。笹宮之前提到過那裏是餐廳的位置,看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啥?」

藤原說了一句。

「雪人不可能會動的吧。」

本來在這種時候招募結婚對象就很莫名其妙了。不過在有錢人的世界裏,這種事情或也是正常的吧。如若把這視爲一種特殊形式的相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纔不去!」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順便問下,這棟房子裏沒什麼精力旺盛的孩子吧……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真不好意思。」

那個所謂「招募」原來是指「招募」結婚對象嗎?

「動,動了!」

「雪,雪人動了!」

「白瀨……別被誘惑了……」

「你看看,他們完全就是在裝蒜啊。」

「什麼情況?」

「就是……堆雪人呢。」

「那是不是太暗了看不清楚呢?」

「我纔不會被誘惑呢!」我竭盡全力裝腔作勢地答道——

「可是……確實……扭了一下……」

「喂音野,那就是你老婆哦。」

「哦,美子你怎麼了?他們都是你結婚對象的候選人哦,你提出的條件都已經傳達出去了,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是,是啊。可我們……」

我倆則坐在距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深津麻利地端上了料理。

筆直的走廊直通餐廳。右手面是窗,可以看見外部的景觀。自窗口灑落出的燈光,將夜晚的白雪映照出朦朧的光亮。在走廊的半途,音野猝然停住了腳步。

我和音野蜷縮在火爐邊上,等待着晚餐時間。

「應該是對那位姑娘志在必得的藤原和神谷的大作吧。」

「再說明一下,我是這間宅子的主人笹宮劍。女兒名叫美子,今年二十歲了。她原本十八歲就該結婚了。可兩年過去了也沒找到合適的伴侶。今年是最後一次招募了。本次前來應募的有兩人,他倆都是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前來應募的。去年大概是有六個人吧?當然小女一個都沒看上。」

「可在挑選結婚對象的事情上,讓他們去堆雪人怎麼看都不正常啊。通過這樣的事情能看出什麼呢?比如性格還有處事方法之類嗎?」

「請帶着諸多執念……去堆雪人吧……對……不能半途而廢……比如想要殺死某人……請抱持着這樣強烈的念頭……」

「啊……呃,唔……唔唔……」

笹宮的表情一變。

「不,不是這樣……」

仔細想想,我們完全有可能因爲得罪了笹宮,而被扔進極寒的山裏。

只見一個雪人立在距離窗口稍遠的位置。從這邊可以看到下側的雪球——也就是雪人的身體的左側,插着一根細棒。應該指的是手臂吧。的確堆雪人經常用樹枝來做出手臂的樣子。從我倆的位置並不能看清那個胳膊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手臂就只有一隻。

「對,我已經試做了好幾個了。」

分頭男又在嘰嘰喳喳了。

「沒什麼興趣。」

「你不去堆雪人嗎?」

我的推理似乎完全錯了。

「能堆出最爲優秀的雪人的那個人就能跟小女結婚。這是小女自己提出的條件。」

那邊傳來了笹宮的聲音。

「哪比得上你呀。」

「哦,是你們呀,現在不去堆雪人嗎?競爭對手們如今可在外面忙着堆雪人哦,在這樣寒冷的雪裏頭呢。」

「美子,他們之中有比較出挑的人嗎?」

那個留着短髮,皮膚曬得黝黑的酒杯男說道。

「那你呢?」

我倆離開了房間,沿着走廊跟隨着深津前進。

我們進了餐廳。只見裏面如同餐館一般放置着幾張鋪着白色桌布的桌子,其中一張桌邊坐着笹宮和他的女兒。

「嗚……」

此刻笹宮的女兒靜悄悄地出現了。

音野又朝雪人眺望了一會,爲了不被落下,從後面小跑着追了上來。

雖說附近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除了他倆,不可能還有其他人會去堆雪人了。

她打開了門,只露出半邊的身體窺視着房間裏的情況。只見她身材高挑,雖說只有二十歲,但給人的印象卻很成熟。

2

「到底怎樣?」

「哦?你們是看不上小女嗎?」

「我們快去餐廳吧。」

我先邁開了腳步。

即使是這樣,會爲了挑選結婚對象而讓對方堆雪人,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呢?其實笹宮的女兒就是個非常任性又不可理喻的女孩子吧。

然而背後的音野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請問選擇結婚對象的條件是?」

晚上七點,透過房間的窗戶往外看去,雪終於真正地落了下來。一想到若沒進這間宅邸就感到後怕。雖說在一個奇怪的時機誤入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但也總比遇難強吧。

「也是是說,這次來應募的是有藤原君和神谷君兩人。就在這兩人展開選拔的時候,又出現了兩個人。怎樣?客人們,若兩位都是單身的話,我也額外給你們參與選拔的『權利』好吧?」

「而另一邊的那位,是所謂的設計師,雖說我也不大清楚世界的潮流啦,但據說在海外也得到了相應的認可呢。主要設計衣服、包、飾品之類,總之就是女孩子們喜歡東西。從外表看並不算多金,可手頭肯定攢了大把的錢吧。」

「神谷徹。」

音野使勁地晃着腦袋。

「啊……那個……」

「彆扭的是音野纔對吧。現在有誰在堆雪人嗎?」

音野將手靠着火爐,身子縮成一團,

笹宮把輪椅轉向了女兒的方向——

「雪人……嗎?難不成外頭那一大堆雪人都是你們弄的?」

他撫摸着他那七三分的頭髮說道。雖然顏值不錯,但爲何整體上卻給人以一種貧乏的感覺呢?身上的西裝恐怕是名牌吧,當然和他並不怎麼合襯。

「好的,我們這就過去。」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請容我拒絕!」

「喂,場外幹架可是禁止的。你先給客人報個名字吧。」

然後笹宮望向音野的方向——

「說到底還是錢啊。你女兒的事情就用錢來解決好了,哪個男人家產多就算他贏了吧。」

「藤原昆喲。」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笹宮笑着問答。

「好,那就定下來了。這次小女的結婚對象候選人共有三位。不過第三個人是在截止期限之後來的,若是跟其他兩位條件相等的話,未免過於優惠了。但請各位放心,這邊已經設置了相應的障礙。準時參加的兩人已經知道本次挑選結婚對象的條件,正處於競爭之中。而遲到的人縱然落後也是沒辦法的對吧?」

「令愛的結婚對象是通過公開招募來應徵的嗎?」

「這麼說吧,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次招募。僅符合條件的人才能前來應募。比如這位坐在沙發上的人,是一家IT公司的老總,年收入達三億円呢,是能坐着私人直升機去喫午飯的男人。不過在我看來就只是揮霍無度罷了。即便如此,如果用一般的標準衡量的話,他也算有錢人了吧。記得他叫做……」

這也太瘋狂了,但這是否意味着和她結婚有很大的價值呢?如果能通過忍受寒冷和大雪堆個雪人,就能得到一生的財富的話,或許也算便宜的吧。男人們或許會滿足於此吧,可她真的沒問題嗎?

音野輕輕地戳着我的後背。

「順便問一下,兩位客人都是單身嗎?」

「嗚嗚嗚。」

豪宅的主人,以及那位姑娘的結婚對象,只需提交一張薄薄的結婚申請,就業以全部據爲己有……想想還真是荒誕。

「哎,那有雪人。」

音野臉色鐵青地指着窗外的雪人。我站在音野的旁邊朝窗外望去,雪人並沒有動,依然站在和剛剛相同的位置上。

「怎麼了?」

「沒人啊。」

美子用叉子毫無聲息地用着餐,腰桿挺得筆直,舉止可謂是上流人士的做派。

「我聽不懂,是說要參加嗎?」

「哎……要是去年就不行的話,今年也還是不行吧。那麼作爲新人的他呢?」

笹宮目視着音野問道。

音野緊張地僵在那裏。

「那個人是做什麼的?」

「喂,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啊……唔……」

「名偵探哦。」

我從旁插了句話。

「名偵探?」

「啊?解決事件的那種嗎?」

美子喫驚地瞪圓了雙眼。

「是的,音野至今爲止已經解決了很多棘手的事件了呢。」

「呵呵,很有趣嘛。和之前的人有不一樣的有趣之處嘛。我很中意哦,接下去就看你能不能堆出一個好雪人了。來,加油把雪人做出來吧!」

「爸爸,還是等喫完飯再說吧。」

「嗯,好吧。」

笹宮用完晚餐,叼起了一根像黃瓜一般粗的雪茄,開始吞雲吐霧。一股奇妙的香氣飄到我這裏,那是雪茄獨特的氣味。正當我快要被這香氣所陶醉的時候,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換氣扇靜謐的轉動聲。大概是深津機敏地打開了換氣扇吧。只見她從餐廳的一隅返回,開始收拾空餐具。

「深津,差不多該把外面兩個人叫進來了吧。」

美子有些着急地呼喚着深津。

深津默默地點了點頭,帶着一副怏怏不樂的表情走出了餐廳。

就在門剛闔上的一瞬——

終於抵達雪人跟前的我,趕忙蹲在倒地的男人旁邊,確認了他的脈搏,已經沒有跳動的跡象了,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我將隨後趕來的音野留在原地,急急地趕往門口,衝到室外繞過宅邸。沿着屋子前進了一會,不久就看到了那個雪人,剛剛我站過的走廊也映入眼簾,現在音野他們正從窗邊不安地看着這裏。

我們先用桌布把藤原的屍體蓋上,然後將剩餘的桌布覆在周圍。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周遭的環境一邊前進。

「懷疑都不用懷疑……簡直可以確定,除了你以外就沒其他人了,你就是犯人吧?」

神谷抱起胳膊說道。

在十分鐘內,他若被什麼人擊倒,自然會留下嶄新的腳印。

「不是你乾的嗎?」

「喂,看這個!」

「沒錯,就是個人!」

「不,在警察到達之前,得讓他繼續留在這裏。」

「那就是被殺的藤原君自己堆的嗎?」

「不會是雪人把藤原打死了吧……」

「你根本不知道這是在怎樣深山裏頭。就算你告訴他們地點,他們也很難理解的。即使警察有那種耐心,等他們到的時候都都已經快早上了吧。」

笹宮出言制止了表現出攻擊態度的神谷。

現在的他已經喪命了。

我問了深津哪裏有塑料布,她只是默默指了指餐廳,餐廳裏有桌布,用這個替代就行了吧。無法可想的我和神谷只得從桌上借用了幾張桌布,再次走了出去。

我和神谷返回了宅邸。

對於笹宮的追問,神谷畏縮了——

「呀!」

它在飛雪和黑暗中突然動了起來,擊碎了來到自己跟前的人的頭顱。

「他的後腦勺似乎遭到了鈍器的擊打。兇器應該是撬棍吧……撬棍是作爲跟前的那個雪人的手臂插上去的。」

只見她恐懼地指向窗外。

我離開座位,追着深津來到了走廊上。

「你們幫我解說一下吧。」

「就這樣把他留在這裏也不太忍心……但現場還是儘量保護好吧,有沒有塑料布?」

不,雪人還是和之前看到的一樣,絲毫沒有改變。

我突然間意識到了雪人的存在。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由誰做的呢?

「不,我不認爲是藤原君堆的,那傢伙做的雪人還要糙,經常把地上的泥土之類混在裏面,你看那傢伙堆的其他雪人就知道了。」

這麼說來,那是音野還說過一句「雪人動了」。

那是……深津的慘叫嗎?

「嗯……問題就出在那十分鐘裏面。當我們進入餐廳,到深津走出餐廳的十分鐘內,毫無疑問就是在這段時間裏,雪人跟前出現了一具屍體。也就是說,犯人至少是可以在那段時間內殺害藤原並拋屍的人,可我和音野,笹宮先生,美子小姐,深津小姐……就是說除了神谷先生和受害人藤原先生之外,在那段時間之內所有人都在餐廳裏。而在餐廳裏的人無論如何也沒法把藤原先生打倒在地。」

「他是怎麼被殺的?」

「我不知道,先回去問問深津吧。」

現在回想去了,我跟音野結果走廊看到那個雪人是時候,它似乎就已經拿着撬棍了……

「這樣子的程度還行的吧。」

但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

「喂,到底發生了什麼?」

它的手臂即是被認爲是兇器的撬棍。

雪人的眼睛和嘴是用蜂窩煤做的,臉正對着屍體,只有一隻手臂。從臉的方向判斷應該相當於右臂。而插在雪人身體上的「右臂」乃是尖端彎曲的鐵棒——一根撬棍。而且撬棍的頭上還沾着血跡,這就是兇器嗎?拿着兇器的雪人……

當我正盯着那個詭異的雪人時,背後有人走了過來。

來者正是神谷,他身上穿着防寒服。

我點了點頭。

「這個可能是兇器!」

——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的光景。

剛到走廊就看見深津癱坐在地上,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所以我就是犯人嗎?」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低級趣味的雪人!」

音野正在深津的旁邊手足無措。他是擔心作爲第一發現人的深津,還是作爲偵探在監視着其中一名嫌疑人呢。

雪人正是犯人。

話音剛落,神谷自嘲似地笑了笑。恐怕是因爲想象太過跳脫而笑了吧。

「音野!快叫救護車!快叫警察!」

周圍沒有人的腳印。

那是雪人立在黑暗之中。

我打開窗戶,探出身子確認了一下——

「是誰殺了他?」

「難道不是那個可疑的二人組嗎?」

「你可是唯一一個戴着手套穿着防寒服出門的人吧?其他人剛剛都在餐廳裏,我們可是能互相用眼睛來確認彼此的不在場證明哦。」

「自從我們來到了這間宅子,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我們一直都待在房間裏。」

所有人都在餐廳裏齊聚一堂。

「就是這麼回事,我就幹了這個。」

「啊,插根棍子當做胳膊……還是用撬棍……呵呵,那是誰堆的雪人啊?是神谷君嗎?」

「是雪人拿着兇器嗎?」

「那個……還不清楚。」

在橫躺的男人面前,穩穩地站着一個雪人,仔細一看,連臉都做出來了。

「而且雪下得越來越大了呢。」

神谷慌慌張張地否定道。

神谷似乎也注意到了雪人的胳膊,也就是撬棍。

「他被殺了?」

「你說警察?這麼大的雪,警察恐怕來不了了。」

「嗯,然後呢?」

「待沒待在房間裏只有你們自己知道吧。」

是一個倒下的人。

倒在地上的人乃是藤原。

雪人就站在屍體的前面。

「我?我剛剛還在餐廳呢,是深津發現的。」

「你是在懷疑我嗎?」

僅從間接證據來看,雪人無疑是罪魁禍首。

「是啊,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我跟神谷一道返回了玄關,笹宮在和警察聯絡,可他看起來也說不清楚。

神谷交替看了看我和音野。

「我已經給警察打過電話了。他們說不知要多久才能到這裏。這也難怪,這還是我頭一回報警。自從稅務檢察官來過之後,我這裏就再也沒受過警察的騷擾。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藤原先生……好像被人打中頭部殺死了。」

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腳印。由於此時仍在下雪,之前的腳印會不斷地被掩埋,但十分鐘前的腳印沒可能不留下來,這裏一定會有某人新留下腳印。可看上去就只有我的腳印而已……除此之外,周遭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痕跡。

我朝着窗戶的方向大喊道,我的聲音果真能傳到音野那裏麼?

神谷將信將疑地看着我,但當他看到橫躺在眼前的藤原,卻不得不相信了。他一把將我推開,確認了躺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脈搏,然後終於完全相信了我的話。

「有人倒在地上了!」

問題是橫在雪人跟前的……

笹宮將話題拋給了我和音野,音野只是在那裏驚慌失措,我則開始解釋道:

他後腦勺周圍的雪被鮮血染紅了,身體出奇地冰冷。由於很可能是頭部遭到重擊,所以沒法隨意移動,是否應該進行心肺復甦呢……在這種狀況下,作爲外行的我完全無法判斷。

「好吧,在這裏講這些也沒用,藤原怎麼辦?先抬到屋裏去嗎?」

「我……在堆雪人啊。」

雪人又動了嗎?

「藤原已經完全死亡了嗎?」

當我和音野去往餐廳,透過窗戶往雪人那邊看去時,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大約十分鐘後,深津從餐廳來到走廊,然後就在雪人的面前發現了他的屍體。就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聽到了彷彿青蛙被擠碎一般的慘叫。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話已經沒法再當作玩笑了。

不,這是之前的問題。

「是的。」

「如果不是藤原君做的……那到底出自誰手呢」

神谷望向窗外,雪勢比剛剛更爲猛烈了,風也越刮越大,暴風雪的來臨只是時間問題。

「等等,這麼說來,神谷君剛剛又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呢?你好像一直都沒出現呢。」

「你,你說什麼!」

我便搖頭邊答道。

「不過還沒法下結論……」

「不不不,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笹宮似乎自說自話完全認定了。

「我幹嘛要殺藤原啊!那種傢伙……雖然我是覺得他很煩人,但也從沒想過要殺了他啊。」

「若是減少一個競爭對手,就更容易娶到小女了,沒錯吧?」

「這,這種事情……我這麼可能做那樣的事!就算少了一個人,但結果要是我做不出完美的雪人也還是什麼意義都沒有。不是嗎!」

「好吧,詳細情況你可以跟警察去講。但在警察到達之前,還請忍耐一下,畢竟要是胡鬧起來我可不好辦。深津,去把倉庫鑰匙拿過來吧。」

深津點了點頭,走出了餐廳,大約三十秒左右就返回了。

「你是要把我關起來嗎?」

「可別怪我哦,畢竟我沒法跟犯人共處一室啊。」

「隨你便吧!但再和你說一句,我可是無辜的!兇手就在你們幾個裏面。還是儘量小心一點,別整晚都擔驚受怕吧!」

就這樣,神谷被隔離在了倉庫裏面。而我和音野沒法評判這樣的行爲。如果這樣就能平息騷亂也就夠了。而且目前最有可能是犯人的還是神谷,我覺得首先收押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神谷被收押之前,他喊出的一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就是雪人,果然雪人就是犯人!雪人過來殺人了!」

3

雪已經變成了暴風雪,等來警察變得更加絕望了,就算我們去接警察過來也沒有可能。別說是保護現場了,現在還得做好現場被暴風雪徹底破壞的覺悟。

「如果你們真是名偵探的話,我想拿到這樁事件的確鑿證據,請你們證明神谷君就是犯人,能做到嗎?」

笹宮如此跟我倆說道。

「不必擔心。當然犯人不一定就是神谷先生,如果他是犯人,那就拿出證據,假如他不是,那就找出真兇。這就是名偵探音野順呢。」

我一邊回應,一邊用手指了指音野。

音野嚇了一跳,雙肩瑟瑟發抖。

這隻能作爲一種無聊的想象而付之一笑吧……不過如果真是那個雪人打死了藤原,那麼腳印之謎倒是可以解開。沒人從現場離開也變成了理所應當的事,犯人就是雪人,它一直就待在那個地方。

到底是用何種方法消去了腳印?

「啊,不好意思。」

「行吧。」

「這,這個……太厲害了。」

「嗯?」

此外,作爲受害者的藤原本應在此留下腳印,但卻找不到那樣的痕跡。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麼說來,堆雪人會成爲選擇結婚對象的前提條件呢?」

「你剛剛說話了吧。」

周圍的積雪很厚,是不是有一種我們乍一眼看不明白的方法,可以把腳印消除掉呢?總而言之,屍體及雪人的周圍別說腳印,就連積雪本身也沒什麼明顯的變化。

「嗯,我的做法就是把剩下的錢一次性花完,不拘於東西的價值一個勁買買買,這就是我的做派呢。」

我們在深津的帶領下,轉移到了受害者藤原的房間。不過我們在藤原的房間內並未發現任何顯眼的東西。雖說找到了有關雪人的資料——也就是圖畫書之類,但這也只能引發對於受害者的同情吧。

「也好……」

深津則無言地跟在後面。

於是我們一起出了餐廳。

接着我們抵達了神谷的房間。室內的模樣和我們所在的客房並沒什麼區別。雖說有些抱歉,但我們還是對他的房間展開了搜查。

「呣,很可靠嘛。那就指望你咯,你可以隨意進出藤原君和神谷君的房間,沒有鎖的房間都可以自由出入。要是你有什麼想問我們的,就告訴深津,她會領你們去我房間的。」

「這些藝術品……是哪裏買來的。」

「唔,都是網購的啦,時不時就會送來包裹,經常連自己都忘記買過什麼了。哈哈哈。」

但是連受害者自己的腳印都沒有的理由就搞不懂了。藤原是從哪裏飛過來的嗎?還是雪人把他從什麼地方扛過來的呢?

笹宮轉動着輪椅出了餐廳。

音野罕見地提問道。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並非中了音野的電擊槍,而是被那個咕嚕嚕人偶神祕的造型美所毒倒。是的,就是中毒的意思。我心中沉眠的藝術之魂正無聲無息地燃燒起來。

「唔……沒有……」

還真是個豪放的老頭啊。難不成這樣的個性更容易成爲人生贏家嗎?把他和音野的性格擺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到底哪個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吧。據說他就是靠買賣藝術品才得以入手如此的豪宅。即使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寥寥無幾,只靠倒賣已有的藝術品就能賺取如此多的錢財嗎?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藤原先生是被人擊打了後腦吧?也就是說……並不會遭到太多抵抗,根本不需要用到電擊槍……或許只是碰巧遇到了這樣的狀況……可他既然選擇了撬棍作爲兇器,卻還用了電擊槍……若是這樣的話,還不如選擇別的兇器……」

假使神谷在殺人時使用了電擊槍,那麼他又是在什麼時候把這個東西藏到牀底下的呢?不對,藏起來的機會要多少就有多少,他可能只是一直假裝在外面,事實上已經數次回到這個房間了吧。

「那我就回房休息去了。」

「這次爲何會用堆雪人來決定令愛的結婚對象呢?」

「還是直接去問笹宮先生吧。」

「怎麼說呢……」

我對藝術品並不是很瞭解。

深津就像是在監視着我們一般,一步不離地守在我們身邊。

「接下來去藤原先生的房間看看吧。」

「可這很奇怪……神谷先生……有必要用到這種東西嗎……」

途中遇到了左右向的岔路,我再次朝深津詢問,她又默默地指了指左邊。

「先去調查一下神谷的房間吧。」

像這樣在餐廳裏一言不發也不是辦法,所以我作了這樣的提議。

「也是呢……」

「好東西挺多的嘛。」

「嗯……算是吧。」

她板着臉不置可否,我就感覺她剛剛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沙啞。

而他女兒美子已經不在了。在事件發生之後,由於心情壓抑,已經回房休息去了。

「天曉得呢。只有美子自己明白吧。不過依我看,這倒是個測試挑戰性和順從性的好辦法呢。」

「待會我們去倉庫找神谷先生套套話吧,看看到底是不是他的東西。」

他的包裏橫七豎八地放着各種首飾,雖說都很漂亮,但收納得也太過隨意了,簡直就像對待垃圾一樣。但這些肯定都很值錢。

我看向深津,而她好似無事發生一般眺望着遠方。

「她想通過堆雪人來了解什麼呢?」

屍體似乎就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突然出現的。

「竟有這麼厲害的東西!」

「呣?當然是因爲美子本人說要這麼幹啊。」

但在這段時間裏,若犯人將藤原擊倒並逃走的話,是一定會留下腳印的。但這裏卻沒有新的腳印。雖說隨着時間的推移,積雪上腳印隨處可見。但若在是這十分鐘內發生了殺人事件,卻沒留下新的腳印,那就很奇怪了。

我們沿着她所指的方向前進。

深津只是歪了歪頭,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還是佯裝不知。

「哦,你很懂嘛。這是位於巴西亞馬遜腹地的佩洛南查一族所信奉的守護神的一種。每當換一任族長就會做一個新的,等族長死後便一起下葬了。」

而我錯向右邊走去。

音野遞出了一個用自己的手帕包裹着的奇怪物品,只見它比手機要大上一圈,上端有兩個金屬的突起物,這是電擊槍,乃是利用高壓電流衝擊接觸到的物體的武器。雖說是作爲防身用品出售,但也經常被用於實施犯罪。

我長吁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這個如何呢?這是約翰·列儂的聲音罐頭呢,是在約翰的演唱會現場,在最佳聽音位置將空氣的振動直接封到罐頭裏面,堪稱絕品呢。」

「在牀底找到的。」

這宅邸簡直就像迷宮一般。我們在深津左——右——左的指示下前進着。要是沒有她的話,我們搞不好馬上就會迷路了吧。

迄今爲止我跟音野所處理的事件大多是在案發後才被委託解決的。這次實時遭遇的殺人事件可以說還是頭一遭。學生時代雖也捲入過幾次事件,但自從作爲偵探開展活動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太,太厲害了。」

「這個是暗殺肯尼迪的刺客猶豫着要不要買,但最後還是沒能買下的子彈。當然火藥和引信已經被取掉了,因此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合法藏品,還附有證明書哦。」

「白瀨,看這個。」

「啊哈哈。」

深津糾正道。

「你是說這把電擊槍其實並不是神谷先生的嗎?」

即便如此,爲何兇器又會是雪人的手臂呢?原本那根撬棍從一開始就是當做雪人的手臂插在那裏的,事實上我們也親眼看到了。也就是說,犯人是突然抄起兇器,擊殺了藤原的嗎?

這次她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在事件發生的十分鐘內,餐廳裏的人是不可能在那種地方殺死藤原,或者在別的地方殺死藤原再把屍體搬到現場。如果只從屍體出現在這十分鐘內的事實來看,這是僅有當時不在餐廳的人才能實施的犯罪。

「我覺得他倆在體格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而且把電擊槍作爲保險手段的想法……應該是體格和力氣都不如藤原先生的人才會有的吧……而且他只藏了電擊槍,而撬棍那邊卻……」

「然後呢?」

雖說我是來打聽事件的,但他卻沒完沒了地進行着無聊的藝術品解說。

音野鎖上了電擊槍的安全裝置,包上手帕塞進了口袋。

「這是讓人失去抵抗能力然後再把他打死嗎?」

「你會講話的對吧。」

「深津小姐喊我們去餐廳的時候,應該也經過了那條走廊吧,那個時候並沒有看見屍體是麼。」

我回過頭朝深津詢問。

「請問神谷先生的房間是……?」

那就可以排除在我趕去現場的那段時間裏有人動過手腳的可能性。

這個謎底究竟是……

深津指了指走廊的左側。

果然藤原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是在我們進入餐廳到深津離開餐廳的這十分鐘裏。

相反,如果她說「看到了」,那倒是可以認定她在說謊。因爲在藤原遇害的現場周圍,根本沒有逃走的人的腳印。

「這個可就厲害了,是佩洛南查族的咕嚕嚕人偶哦。」

「嗯,這可是祕藏的珍品啊。」

「是這裏!」

「請問……深津小姐。當你發現藤原屍體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什麼東西?比如跑出現場的人影之類。」

深津搖了搖頭。

我實在很想知道是怎麼弄到手的。

「音野,從發現屍體到我來到雪人邊上的那段時間裏,你一直在走廊上看着雪人吧,它有什麼變化嗎?」

「我明白了。」

「不是爲了以防萬一嗎?」

還是說——真是雪人殺了藤原呢?

笹宮的房間無法跟我們的客房相提並論,恐怕是整間宅邸裏最寬敞的房間了吧。這裏就跟美術館的樓層一樣,陳列着各式各樣的藝術品。每樣藝術品都被反光燈映照得無比豔麗。當我的眼球正被衆多的藝術品所吸引時,坐在輪椅上的笹宮過來了。

「買了很多嗎?」

這次我們的目標是笹宮所在的房間。由於還沒到他就寢的時間,於是便請深津帶路過去了。

只見用玻璃櫃罩起來的底座上,放置着一個陶俑一樣的,奇形怪狀的青銅人偶。就在在我看到它的瞬間,突然有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

但此時必須先推進事件的話題,音野依舊像往常一樣扭扭捏捏地縮在角落,沒辦法只得由我來提問了。

深津指了指左邊。

感覺這和竹取物語的故事差不多,不正是向求婚者提出辦不到的難題,事實上拒絕求婚的意思嗎?

「去年也是這樣嗎?」

「嗯,去年和前年都是堆雪人。」

「聽說她從十八歲開始就開始徵募結婚對象了,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她高中畢業,是該找個人結婚了啊。雖說她是想上大學,但沒有去的必要。無需美子自己,只要是美子的丈夫上過大學就足夠了吧。天曉得她上了大學,之後又會提出什麼要求。」

歸根到底他大概只是想親手掌控女兒的人生吧。

扭曲的親子關係漸漸顯現,美子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話說回來,你有找到什麼證據嗎,名偵探君?」

音野慌慌張張地後退了一步。

「我們找到了兇器……不過還不確定。」

我回答道。

「要是能在警察到達之前解決事件,你可以選擇這個房間裏任何一件東西當做報酬。畢竟讓名偵探幹活,必須要支付相應的報酬對吧?但要是解決不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名偵探的招牌也只能當做吹牛。這可事關你們的榮譽呢。」

「請放心,名偵探一定能解決的。」

「嗯,我很期待哦。」

我們出了笹宮的房間,接着前往美子的房間。

深津還猶豫着要不要把我們帶去美子的房間,不過一旦說服她後,她就二話不說給我們帶路。

我們來訪的時候美子並不在屋內。不過她很快就從走廊裏現了身,招待我們進到房間裏。美子的房間並不如笹宮的那麼大,當然比我們的房間要大出許多。裏面放着一張像《羅馬假日》電影裏那樣的大牀,上面鋪着蓬鬆的羽絨被。

「首先聲明下吧……我們是在積雪的道路上迷了路纔來的這裏,絕不是來做你的結婚對象的。」

我決定提前把話說開。

「哦……是這樣嗎?」

美子若無其事地拉上了窗簾。

「窗外的是……」

如果他把「掉在牀底下的東西」認作是電擊槍,理應會立即縮回手指或者抵抗一下,總之會做出某種反應。如果沒有的話,也可以認爲電擊槍應該並不是他的東西。

「啊,那是我把露臺上的雪收集起來做的。但是做得實在不怎麼樣,大小也不夠。」

「右手啊,怎麼了?」

「你覺得那是什麼呢?」

「那個插着撬棍當手臂的雪人,難道你不覺着奇怪嗎?」

倉庫位於比一樓餐廳更深的位置,被一扇堅固的門緊鎖着。門的上部有個格子小窗,可以窺探內部的狀況。但眼下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裏面。

電擊槍應該是某人僞造的證物,很有可能就是真兇。當然爲的是讓神谷變成犯人。

我指着雪人向美子問道:

「喂,快點把我弄出去吧。」

「你沒有去追那個移動的雪人嗎?」

「不能說完全吧,但至少我們認爲你不是犯人。」

「事情搞定之後馬上就開門。」

「除了我們幾個之外……你有沒有聽說過有個完全不認識的外人潛伏在這周圍呢?」

「他們兩三天前就來了嗎?」

我跟音野面面相覷。

「在那之前,有人進出過大門嗎?」

「音野,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想問一下,你是真的有選結婚對象的打算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那個意思啊。我看到了一個會走路雪人。」

「實際存在的嗎?」

「不。我所追求的雪人,是實際存在的哦。」

「怎,怎麼着?這沒什麼吧?」

「真的嗎?」

「臉,形狀,所站的位置……各個地方都有。總之那個雪人就是我想要的。」

美子歪了歪頭,這是很自然的動作。

「嗯,都在練習堆雪人呢。」

「我當時並沒有多想,只以爲藤原在那邊滾雪球。但事後才發覺事有蹊蹺,那是兩個貼在一起的球狀物,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沒法滾吧。」

「我的嫌疑已經撇清了嗎?」

「關於你想要的雪人……其實根本沒有正確答案吧?這世上並沒有人能做出你所追求的雪人。說起來,你根本就不想要什麼雪人,而是從一開始就提出了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對嗎?」

「嘁,看吧。」

「這麼說來當他們把你帶到這裏的時候,你說過雪人會來殺你吧,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剛剛在神谷先生的房間裏找到一樣東西,原本是掉在牀底下的……現在就把它放在你的指尖上。」

神谷慢慢走出倉庫。

「你想做什麼?」

「你們聚集在餐廳是七點左右的事吧?那時候我正好在大門口堆了雪人。和藤原被殺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我之所以會注意到事件,那是因爲我看到你從大門一路跑到了屋子後面,所以就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比起結婚,你還是更想升學和就業嗎?」

「別緊張,剛剛放在你手指上的是我的名片,就只是一個紙片而已。我只是稍稍考驗你一下。剛剛我們搜查了你的房間,找到了一把電擊槍。但這並不是你的東西對吧?」

「你也用電腦嗎?」

「嗯,我經常用它上網。因爲平時不會出門,所以這就是唯一能跟外界聯繫的手段了。」

「那個……不,我想要的是……」

「鬧夠了吧,別再把我扔回這麼冷的地方了。」

神谷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是應該預先設計好的,爲的就是讓唯一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你被當成犯人,電擊槍恐怕就是真兇留在那裏的吧。」

美子明確地回答道。

神谷從褲兜裏抽出右手,展示給我們看。

神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而神谷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我們聚集在餐廳裏的時候,神谷先生又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呢?」

「那可太好了,不過後面的姐姐好像還在懷疑我啊。順便問一句,剛剛放到我手指上的是什麼東西?」

她果真是雪人愛好者啊。之前一直以爲這是拒絕結婚的藉口,難道她真是想通過所謂的堆雪人考試來選擇結婚對象嗎?

音野從口袋裏掏出了電擊槍。

「站在事件現場的那個……就是那個雪人。」

雪人並不算很大,和屍體前面站着的雪人相比,簡直就是孩子版的雪人。即便如此,在發生了這種事件的夜裏,冷不防在窗外看見這副景象,還是會不由地嚇一跳吧。

「好……最後還是去趟神谷先生那邊吧。」

「不可能有這樣的雪人吧。首先你不是被真兇栽贓成了犯人嗎?我可不覺得雪人能這麼幹。」

「難不成雪人真的就是犯人了嗎?」我不明就裏地嘀咕了一句,接着說道:

那是肯定的,如果犯人不是神谷的話,那真兇就是笹宮、美子、深津三人中的某人了。可三人在發現屍體之前都一直在餐廳裏。

「我又不是一直在那監視着,就算有人出入,也有可能沒注意到吧。」

深津搖了搖頭。

「雪人走路?」

「可以了,現在就把門打開。」

我們朝着倉庫走去,深津身上帶着鑰匙。

我突然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嗯,差不多吧。要是能跟美子結婚,這裏的財產簡直就是唾手可得了。如果做個雪人就行的話,當然是要認真對待了。」

「是啊,就在你們第一次見到我們以後,我和藤原沒過多久就出去堆雪人了。大家都不想認輸。我在玄關,藤原則在屋子後面。不久之後,我看到了一個白花花的東西正在屋子附近移動。雖說由於周圍一片漆黑,看得並不是太清楚,但這無疑就是在朝前行走的雪人啊。雪人一直在動,很快它就沒入看建築物的陰影之中,再也看不見了。但那個形狀,那個顏色,那個尺寸……無疑就是走路的雪人。」

「到底在幹嘛啊?好了嗎?」

深津無言的壓力自背後襲來,似乎差不多是時候離開房間了。深津是打算做美子的保鏢還是騎士呢?不過時間確實已經很晚了,是不該在女性的房間裏待上太久。

「請等一下,能先把你的手從窗口裏伸出來嗎?」

「那深津小姐呢?」

神谷果然還是犯人嗎?

這時,我突然自窗簾的縫隙中瞥見露臺上也站着一個雪人。

「是啊。這到底是誰在那裏做的呢?」

「哇,太危險了!剛剛你是想把這玩意塞給我嗎?到底想幹什麼啊!」

「神谷先生。」

「啊,那個……神谷先生……請問你的慣用手是?」

「天哪……我居然是犯人?這也太可怕了,要真這樣的話我去年就做了啊。」

我從深津手裏接過鑰匙,打開了門鎖。

接着我將名片的一角置於神谷的指尖上面。

「那是誰殺了藤原呢?爲什麼犯人會把兇器插在雪人身上就離開了?還有犯人的腳印在哪?到底他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殺死藤原的?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在餐廳裏,對吧?」

「你堆雪人堆得那麼投入嗎?」

美子低下了頭,沒再說下去了。

「沒覺得很奇怪啊……」

「可是你不知道那個雪人到底是誰做的對嗎?」

我們簡單地問候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房間。

我忍不住想要驚叫出聲,在千鈞一髮之際按捺下來,好不容易纔平復了呼吸。

難不成她真的是一個狂熱的雪人愛好者嗎?話說真的有這樣的愛好者麼?

「能給我看看嗎?」

「它是多久前立在那裏的呢?」

神谷的臉立刻出現在了格子窗的對面。

「沒。」

「是那個?那個雪人到底什麼地方符合你的追求呢?」

「拜託,剛剛說我不是犯人的就是你吧,難不成你還在懷疑我嗎?」

所以纔會遍地都站着雪人吧。

「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其實……」

「大概是在兩三天前吧,正好是藤原先生和神谷先生過來的時候,我發覺它就已經站在那裏了。」

「不,我並沒有懷疑你哦。」

「就是雪人啊,站在藤原屍體前的那個……那玩意不是自帶凶器的嗎?而且四周並沒有人留下的新腳印。所以就是雪人殺了藤原是吧,那是靠自己意志行動的雪人麼。」

「認真到把對手都殺了嗎?」

或者說……

「剛剛伸出窗外的是左手呢……你右手怎麼了?」

我先打了聲招呼。

「這是怎麼了?」

「是凍瘡哦,因爲一直在擺弄雪人什麼的。」

「這樣你就拿不了撬棍了吧。就算拿了,也沒法把它當做兇器。」

「是啊,這麼說倒也是……搞什麼啊,早點發現就好了。凍瘡什麼的實在太丟臉了,搞得跟小屁孩一樣把手弄得這麼紅,所以我纔沒說……當然,我確實沒法用這手揮舞撬棍了。」

「把手弄成這樣都還一直做雪人啊。」

我感嘆了一句。

「好,好吧,我就是想要結婚啊。」

「太拼了……」

「煩死了,閉嘴吧!」

「總之,神谷先生不是犯人想可能性變高了,要是就這樣向笹宮先生報告,我想他也會接受的吧。」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總之是你們救了我,謝謝。」

但還是不知道真兇是誰。

音野到底看穿了怎樣的真相呢?

4

接下來我們決定重新檢查殺人現場。首先站在能夠看清那個雪人的地方,掌握各自的位置關係。

站在通往食堂的走廊中央,正好能夠目視窗外的雪人。由於眼下暴風雪肆虐所以幾乎看不到了。只是在黑暗中偶爾浮現出隱隱綽綽的輪廓,令人不寒而慄、從窗口到雪人的距離大約只有三十米吧。

餐廳裏並沒有朝着雪人的窗戶,所以一旦進去就看不見雪人了。與其說是這樣,倒不如說是除了通往餐廳的走廊以外都看不到那個雪人。之後就只能去室外確認了。

「吶,音野,我想知道犯人究竟是從哪來的,又消失在了什麼地方?屍體周圍爲何沒有新的腳印?現場就只剩下帶着兇器的雪人,我都開始懷疑雪人就是犯人了。」

「雪人……雪人一定是關鍵……」

音野喃喃自語道。

「我還想再仔細看看現場,可這雪鬧得,實在是出不去了啊。喂,音野。」

「差不多該回去了!這樣會凍死的!」

音野站在寬廣的餐廳一隅,距離聚集於此的人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不過音野似乎並不介意這個,開始說了起來——

如果沒有離開現場的痕跡,那就說明犯人還在現場……也就是說犯人是藏身在雪人裏面!

「沒事。」

事到如今,已經到了不得不認爲就是雪人下手的地步。

「我就想親眼確認一下嘛。」

鑽進去……!

「不,雪人是沒法殺人的。這裏的某人殺害了藤原先生。」

「地面,我想看看地面。」

「嗯……首先……有藤原先生屍體的出現……可以說一切的謎都歸集於此。事實上,在沒有目擊者的十分鐘內,屍體出現在了雪人跟前。就只有十分鐘。儘管是這樣,卻不見犯人的身影,也看不到腳印。留在現場的卻是雪人……還有作爲兇器的撬棍。看起來就像是雪人殺害了藤原先生。」

「緊急情況不得已而爲之嘛。說不定犯人還藏在裏面啊。」

我簡直搞不懂了。但既然音野在這一片雪白的地面上找出了一根釘子,或許真的有什麼關係吧。

一想到這裏,我不由地叫出了聲。

我朝音野看去,只見他將外套的帽子深深地裹在頭上,把衣領緊緊繫住,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在那個時候……都會打開換氣扇嗎?」

「首先……從這個事件的奇妙之處開始說起……」

話說她還在這裏啊。

「就一個……我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笹宮先生在飯後抽雪茄……是慣例嗎?」

「是密道入口嗎?」

音野離開了雪人,站到了距離屍體更近的位置,回頭看了眼雪人,又確認了一下站位,然後驀地蹲下身子。

音野平靜地搖了搖頭——

「是嗎?但我覺得小孩的話可以躲進去吧,要試着弄開看看嗎?」

「只有這一根。」

「彆着急啊,音野!」

深津驚愕地捂着嘴,哆哆嗦嗦地搖了搖頭。難道不能開口是什麼規矩嗎?

音野點了點頭。

「嗯……」

「音野!」我以蓋過暴風雪的聲音高聲喊道——

「明白什麼了?」

我們入座等了片刻,深津很快就端來了三人份的咖啡,然後她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那麼,聚集於此的各位。我們的名偵探這回也漂亮地解決了事件。現在是凌晨三點,距離事件發生還不到十個小時,這可以說是他的新記錄哦。」

即使藏身於雪人內部的詭計並無可能,我依然在思考是否有別的辦法,比如從雪人底下的密道入口逃往別的地方。不過似乎也不大可能。即使在雪人的正下方造了密道入口,從那裏出入也會留下明顯的痕跡,但從事件發生之後直至此刻,雪人都沒有被動過的跡象。這個雪人打一開始就在這個位置,一次都沒移動過。當然正如神谷的證詞所言,雪人自身也沒動過的跡象。

「什麼都沒有啊……」

「好,好的……那個……那個……」

「怎麼了,還好嗎?」

「請給我來點熱飲吧。」

「都說了……不可能的……」

我和音野也轉移到了食堂。

又黑又潮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閃閃發光。

音野用手指扣了扣釘頭,從地面上突出來的確實是釘頭。看起來不算很久,應該是最近敲進去的。從金屬的光度來看是新的釘子。

不知爲何,深津也在一旁點點頭表示肯定。

音野站在雪人的邊上,望向宅邸的位置。我以爲那裏會有什麼東西,於是也和他一起望去。但映入眼簾的就只有透出燈光的窗戶並排而立的光景。

深津指了指餐廳天花板的一角,只見那裏有個三十釐米見方的換氣口。裏頭是一個巨大的風扇,似乎是靠拉動吊在那裏的拉繩來進行開關。

「我們回去吧。」

「不是……快看!」

一根釘子又能做什麼呢?說到底這和事件真的有關係嗎?

雪中其實比想象的要暖和,只要想象一下雪洞0;注11;就可以了。由於外部的空氣被隔絕,所以肯定比待在外面強多了。若是犯人在事件發生後的幾個小時內都潛伏在這裏,我們就會被徹底騙過去。

突然之間,音野如同嗅到寶物的狗一般開始挖起了雪。

「雪人還留在現場……雪人身上一定有什麼東西……」

雪人身高約一米五,左右約一米寬,個頭相當龐大。若是個小個子的話,應該能整個人都鑽進去吧。

「真的嗎?」

我向深津說道,她點了點頭就朝餐廳走去。她自己或許也很需要熱飲吧。

「你能大聲點說嗎?」

「哦豁。」

「又說話了!」

「喂,聲音太小了,我聽不見啊!」

「換氣扇在哪裏?」

「釘……釘子。」

我朝音野喊道。

然而雪人的身體很是結實,無論怎麼挖都沒有倒塌的跡象,原以爲馬上就能把它挖塌一半,不想我的雙手就只說無謂地扒着雪。無論怎麼挖,都未曾到達空洞的所在。

音野起身站到了換氣口的正下方,往裏面窺視着。除非站在椅子上,不然手就夠不着。通過那個換氣口,可以聽見外界暴風雪肆虐的聲音。

音野向着深津問道。

「那是什麼?」

「我明白了。」

「大概在……這一帶……」

深津再次點了點頭。

「這樣……大……」

總算是到達了雪人所在的位置,我們之前用來保護現場的桌布已經不見了,看來是被暴風雪吹走了吧。藤原的軀體也已經有一半以上被埋入了雪中。

「雪人事件的真相……」

我們一起回到玄關,撣去身上的積雪走了進去。室內的暖意讓我從心底鬆了口氣。

「怎麼了,音野?」

「開場白差不多了,能解釋一下事件嗎?」

「怎樣?你看破事件的真相了嗎?」

「就這個?還有什麼嗎?」

「你在做什麼!」

「好,雖說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去把大家召集過來吧。」

深津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真的是犯人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扒着雪人的身體。原本可以使用撬棍把它破壞的,但還是有所遲疑,畢竟還是不敢使用看起像是兇器的道具。

「在雪人裏面!雪人要是中空的話,犯人不就能躲在裏面了嗎?」

我凝視着雪人。

唯有雪人波瀾不驚地站在那裏。

冰點之下的空氣非但未能麻痹感官,反而令感覺更加敏銳了。我本想立即返回,可體格比我差許多的音野和深津卻徑直往現場前進。那就不能一個人就這麼回去了,我反倒應該化身爲盾牌引導他們吧。

5

笹宮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你說什麼?」

「位置?」

「知道了,那就去吧。但我感覺我倆沒法在外面待上太久,還必須得謹防遇難。在家門口遇難可一點都不好笑啊。事實上,在這樣的暴風雪裏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倆下定決心走出了大門。雪花如同刀子一樣撲面而來。事實上,雪花的結晶本就處處有着鋒利的細小刃口、這樣的東西以如此強大的氣勢撞上來,是不可能不疼的。並且還很冰冷。

神谷插嘴道。

「現場保護怎麼辦呢?」

「喂,你是認真的嗎?你真要冒着這樣的大雪出門調查嗎?」

音野說道。我點了點頭,深津也在一旁點了點頭。

「這樣的大小是不可能的!」

「嗯……呀!」

只能說不愧是他了。即便如此,我也在絞盡腦汁以自己的方法查明事件的真相,然而對於音野所得出的結論卻完全沒有頭緒。果然名偵探就是名偵探啊,即使是在前一天發生的事件,也能一絲不亂地將之解決。

「是你去打開換氣扇的開關嗎?」

「明白了,那我先退場,把這裏讓給他吧。」

「真是雪人殺的嗎?」

「唔……位置關係……」

笹宮以既不能說是佩服也不能說是感嘆的聲音附和道。

「藤原先生被發現的時候,除了神谷先生之外,所有人都在餐廳裏。因此除了神谷先生以外,似乎其他人都沒可能跑去雪人面前殺害藤原先生。所以神谷先生就被當成犯人關起來了……這就是真兇計劃的一部分,真兇就是栽贓給神谷先生來逃脫罪責。比如在神谷先生的房間裏偷偷放了電擊槍……這也是真兇準備的。事實上應該就是殺害藤原先生時用的吧。真兇把這個藏到了神谷先生的房間裏,是想強化神谷先生就是犯人是印象吧。」

「害得我被關在冰冷的倉庫裏都被凍出感冒了。」

神谷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只是……神谷先生由於得了凍瘡,右手出於行動不便的狀態……他根本無法使用撬棍。此外,從準備電擊槍這點來看,也是很不自然的情況……只能認爲使用這個的人,體格相比於藤原先生是絕對不利的。」

除去神谷,坐輪椅的笹宮,還有身爲女性的妹子和深津,似乎都是必須使用電擊槍的立場。

「可是……餐廳裏的人有可能在那十分鐘內殺死藤原嗎?」

「那是有可能的。但有一個條件。問題就是……那所謂的十分鐘,有關藤原先生出現在雪人面前的那『十分鐘』的認知,我們首先必須改變這點。」

音野如此斷言道。

「這是什麼意思?屍體在那十分鐘內出現可是事實啊,剛剛你也說過了吧。」

「是……是這麼回事……但請想想看,且不說看不到犯人腳印的問題……就連受害者自己的腳印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難不成受害者是從天而降的嗎?」

「這就搞不懂了。那麼答案究竟是……?」

「受害者在大家看到之前就一直躺在那裏……只能這麼想了。」

「你說什麼?」

「從腳印被雪掩埋的時間開始算……比如在屍體被發現前的兩三個小時前……如果考慮到周圍沒有任何腳印,這就是必然能想見的推理。到了這個地步……即使不能肯定,應該也能推測出就是這樣吧。」

確實是自然而然能得出的答案。但我並沒有想到那裏,大概是被多餘的事情轉移了注意力吧。

「那麼藤原被殺的時間,就是在我們初次見面後之後,緊接着出去堆雪人的時候嗎?」

「恐怕是這樣。藤原先生不是在那十分鐘裏被殺害的,而是在兩三個小時以前就已經被殺害了。因爲不知道明確的死亡推定時間……所以有些理不清頭緒……藤原先生一定是一直就躺在那裏,如果不是這樣,就沒法解釋爲何看不到腳印了。」

「這麼一來,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就完全沒法成立了吧。」

我總算是理解了。當我們聚集在餐廳裏的時候,藤原已經遇害,被遺棄在了外面。這樣一想,即使是在餐廳裏的人也有可能作案了。殺害或者拋屍時留下的腳印也將在數小時後被雪掩埋。屍體周圍沒有新留下的腳印就是這麼回事嗎?

「不,假雪人並不是用雪做的,而是用特殊的材料做的……」

「是的。」

神谷終於大喊了出來,之前的差點背上罪名的事情似乎令他焦躁不安。

「但是那個假雪人終究還得在那十分鐘內處理掉吧。雪人這種東西根本沒法隨手搬走,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吧。」

「那去年和前年的時候爲什麼沒有作案呢?」

「既然這樣的話,說一句『不要』不就好了嗎!」

「那我看到走路的雪人又是怎麼回事呢?」

「現場唯一剩下的就是地上的釘子,由於被雪掩埋,而且就只是一根釘子而已,所以不會有問題。即使是在冰雪融化之後,也可以去把它拔掉……然後在屍體被發現的時候,藤原先生的軀體上並沒有覆着雪,恐怕是鋪了輕型的塑料薄膜一類的東西。如果屍體上有積雪,在時間上就有可能被懷疑。尤其是連血跡都被積雪掩埋的時候,就能察覺到距離他被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鋪塑料膜就是爲了避免這個。爲了防止薄膜被風吹走,恐怕還在四角壓上雪使其變重吧。此外薄膜應該也粘在了氣球雪人上面,當繩子鬆開時,它也隨着氣球的上升飄上了天空。」

「對於坐輪椅的笹宮先生而言,做出那樣的雪人應該是辦不到的……順便問一句失禮的話……腳上行動不便不是假裝的吧。」

「原來如此。是在屍體前放了一個雪人啊。那你們最早看到的就是假貨咯?」

「但是……證據在哪裏呢?」

「美子,真的是你乾的嗎?」

大家全都陷入了沉默。

「但釘子看起來很新啊。」

聽了這話,神谷臉色鐵青地說:

「這並沒有問題。我們只要用膠帶或者膠水把繩子粘在氣球上,在將繩子的一頭綁在釘在地面的釘子上就行了。事實上,我們也確實在屍體前方的地面上找到了釘子。」

「那麼犯人到底是誰啊!」

「扔哪裏了?」

「你從三年前就制定了這個殺人計劃了嗎?」

「等等。你說他一直躺在那個地方,那你們去餐廳的時候也該注意到吧?但那時你們也親眼看到雪人面前並沒有屍體吧。」

「我就是犯人,我會和警察說的。」

突然間美子大叫了一聲。不知不覺之際,淚水已然順着她的臉頰淌了下來。

「雪人面前並非沒有屍體……而是從一開始一直都在那裏。」

面對笹宮的提問,深津點了點頭。

「去年也好前年也好,來的人太多了。有可能會被目擊到的……其實這也還好……但天氣纔是最大的問題。按我的計劃,如果屍體的死亡推定時間馬上就能被檢測出來的話,那就會很麻煩。我一直期盼着這樣的天氣,能讓警察一個晚上都沒法過來,可怎麼都不能如願……」

我反駁道,但笹宮似乎對此並不認同。

「嗯……確實……但事情並不是這樣……首先那個雪人的存在就是假的。」

「莫非音野看到會動的雪人也是……?」

「如果我們看到的雪人真是氣球,那用來當手臂的撬棍呢?音野也說過那個假雪人身上確實也有類似撬棍的東西吧……」

「是的,爸爸。我之所以讓我的結婚對象去做雪人,也是爲了不讓我詭計所用的雪人不自然地被孤立。是的,從十八歲開始我就沒想過結婚之類的,可是……可是……」

「是我做的。」

「深津也確認過那時並沒有屍體嗎?」

「既然這麼討厭結婚,爲什麼不和我說一聲呢?沒必要成爲罪犯啊。」

「夠了!」

「或許現在繩子還留在風扇上面啊。」

此刻,深津平靜地舉起了手——

「很遺憾地上的釘子並不能作爲證據呢。因爲前年爲了整理庭院的各個區域,釘了好幾個釘子當做記號,不過到目前爲止計劃還擱置在那裏……本打算來春就開工呢。」

「已經扔了。」

「那麼又該如何不留痕跡地將氣球——也就是假雪人挪走呢?」

音野很罕見地動搖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如此,如果當時再仔細觀察一下雪人,說不定事件很快就能解決。但在那個時間點,受害者已經遇害了,所以也無論如何沒法把事件消弭於未然吧。

如果我們能早點注意到犯人的計劃……

「釘子上的繩結是會自動脫落的。」

「那是在……」

深津點了點頭。

「不……不對,不是你!」

從我們通過走廊到深津再次踏上走廊爲止經過了十分鐘。犯人是在這期間將屍體移動到了雪人跟前嗎?若是這樣的話,對於當時在餐廳裏的人而言無疑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沒人能在這十分鐘內離開餐廳。

「不,爸爸,你絕對不會允許的,我知道,那是因爲……爸爸是不會允許把女兒嫁給一個伺候自己的人的。爸爸一定會因爲那人拐走了女兒而大發雷霆的。」

音野靜靜地點了點頭。

「不,應該被回收了吧。當我們離開餐廳的時候就已經回收了,稍後可以去調查一下換氣扇周圍的指紋……看看能不能採集出來。

「那麼如果你是犯人,請告訴我……盛放氣球裏用的氦氣的瓶子……藏在什麼地方。能充成和雪人大小相仿的氣球的氦氣,至少需要一個小型的氣瓶纔夠用吧。如果你真是犯人,現在就把它帶到這裏來。」

她不是不能正常說話的嗎?

「特殊材料?」

深津深深地鞠了一躬。

「音野,那是我親眼看到的啊,雪人前面並沒有屍體呀。」

「好,好的……簡單地說……就是準備好假的雪人。方法是這樣的,首先把屍體放在真雪人跟前,但那樣的話一般會被人從走廊上看到。於是便在屍體面前,再放一個假的雪人……這樣屍體就會被隱藏在假雪人的身後。形成屍體恰好夾在兩個雪人之間的狀況。從走廊上看去,就只能看到假雪人站在那裏,並看不見背後的屍體。當然真雪人也能被假雪人擋住。在通往餐廳的走廊就只能看到那個假雪人。即使觀測者的位置有些許移動,假雪人也能擋住放在後面的屍體。這樣就能暫時藏好屍體了。」

「換氣扇在笹宮先生飯後抽雪茄時一定會轉起來,犯人一定知道這點……也就是說,當換氣扇轉動的時候,繩子會被自動捲走並回收。這樣的話換氣扇一轉繩結就會解開,氣球也會跟釘子脫離。之後……或許氣球裏被充了比空氣輕的氣體吧……比如氦氣之類,於是氣球就這樣升到空中……最後就消失不見了。」

「爸爸是不會允許的!再說了……即使今年推掉……每年還是會重複同樣的事……」

「爲了追上外出的藤原先生,我也跟了出去,然後朝他打了招呼……再轉移到雪人跟前,在那裏對他用了電擊槍,然後趁他蹲下去事繞到背後,用撬棍打了他的後腦。電擊槍的話……是因爲一開始我就覺得憑我的力量沒法輕易打死他……那是三年之前我開始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用假名購買的。」

「不,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批准的!」

「山裏……」

她並非憎恨那兩個人,而只是單純地想要殺死其中一個。

「深津不是犯人。她只是爲了保護我而自首的。我纔是犯人。氦氣瓶就藏在我房間露臺上的雪人裏。如果還有懷疑的話,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我是網購的氦氣,然後混入父親的藝術品中才拿到手。名偵探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因此笹宮先生就排除在外。此外,帶着兇器的雪人是幾天前做出來的,所以音野,白瀨兩人也除外。」

也就是說,一直藏在氣球雪人後面的屍體突然出現在了我們面前,看起來就好像是雪人殺了人一樣。

「我想是被風吹動的吧……」

「氦氣瓶還在這間房子裏嗎?」

不會吧……美子真的是犯人麼?

「當然了。我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在輪椅上生活了,深津和美子應該都能作證的。」

「粘在氣球上的短繩,並非緊緊綁在釘子上,就只是輕輕繞了一下,但這樣下去繩子是會自己脫落的,所以同時再準備另一條結實的長繩,連同氣球上的短繩一道綁在釘子上。這時只需要將長繩拉出來就能解開繩結,當繩結解開,短繩也能脫離釘子,就是這樣的結構。

笹宮似乎很執着於確鑿的證據——

「昨天下午……他倆爲了堆雪人而出門的時候,藤原朝我做的雪人走了過來,而神谷則在門口堆雪人……要是反過來的話,我就會殺了神谷先生,把藤原構陷爲犯人吧。」

「那到底爲什麼要殺了藤原君?」

「屍體就一直躺在雪人跟前……可誰都沒看到屍體……」

「氣球?」

「不對,你不是犯人啊……爲什麼……你要說你是犯人呢?」

是說證物都消失在了空中嗎?氣球和雪人的組合考慮得很是周到,對於犯人而言也有充分的有利之處。

「殺人計劃?對我來講這並不算殺人計劃,而是一個獲取自由的計劃。我不想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通過招募來挑選結婚對象的話,一旦發展爲殺人事件就會被取消的吧。我就是以這個信念行動的。我只是……想自由自在地談戀愛啊。」

「我就是。」

剩下的就是深津和美子了。

神谷想要起身去看看。

「就算這樣,你也沒必要殺了藤原吧?」

「不,還在這間房子裏吧。這本就不是那麼容易處理掉的東西,更別說是昨天作案時用的工具了。應該還藏在手邊的什麼地方。」

「自動……?」

「你可能是偶然目擊到了犯人搬運氣球雪人的樣子吧。犯人的身子就躲在氣球后面,所以在你眼裏大概就像是雪人本身在走路了。」

「對……就是氣球。」

「長繩的另一端則一路延伸到宅邸,然後再從外部把它綁在餐廳的換氣扇上。這根繩子可能是在下雪前就備好的。不過綁上換氣扇應該是在犯罪後不久的事吧。繩子藏在積雪之中,任誰都不會發現。

「什麼意思?請說明一下。」

「假的?」

確實,她的詭計又諸多地方都依賴天氣。即要有能消除實際殺人時留下的腳印的雪,也要有能夠能推遲警方到達時間的惡劣天氣。要是不具備這些條件,就很難獲取關於自己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只需要把兩個膨起來的大氣球一上一下地放着,當然也得是白色的。如果把這放在雪地裏的話……看起來就像是雪人的吧。而且重量很輕,所以在雪地上幾乎沒留下什麼痕跡。」

「是的,做雪人和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詭計,連那個雪人也被拿來當做放置兇器的場所。先備好凶器作爲雪人的手臂,再將被害者叫到那裏擊殺,之後再將兇器放回雪人身上……這是一個相當有效率的辦法,撬棍是威力強大的鈍器……但在把受害者叫出來時拿在手上會顯得很奇怪,而且這樣的道具對於殺人之後的處理也是一樁麻煩事。把它作爲雪人身體的一部分加以利用,就能有效地進行使用。」

「你什麼意思?」

我發言道。

「是的。」

「用厚紙就足夠了。說不定眼睛和嘴也是用油性筆畫上去的。」

「是……是的,的確沒有。」

「我就是犯人,真的非常抱歉。」

「或許看上去是像個雪人呢。可用氣球做的雪人,應該很快就會被風吹跑吧。」

「在哪兒呢?名偵探君?」

神谷說道。

笹宮問道。

「殺了神谷也是一樣……」

我提出了疑問。

「那個帶着兇器的真雪人是出自犯人之手嗎?」』

她的獨白混雜着嗚咽聲。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真正想要的結婚對象是……深津,是你啊,我喜歡你!」

被意外告白的深津驀地站了起來。

「深津?」

「和深津結婚?」

「深津……原來你是男的啊!」

「深津小姐!」

真沒想到深津竟是男的。

「不,我是女的啊。」

「……啊?」

大家再次一同陷入了沉默。

「等等,深津,你不是男的嗎?」

美子向她問道。

難不成美子一直誤會了什麼嗎?

「你不說話難道不是因爲聲音會暴露你的性別……」

「只是出於自卑啊!」

「還有你的相貌……」

「天生這樣的啊!」

「男人味的性格……」

「嗯,那是絕對不行的呢。」

「音野,要是你不喜歡的話,放棄名偵探什麼的也是可以的哦。畢竟這是我一廂情願的行爲嘛,當你覺得『不正確』的時候,你就放棄吧。」

「……是呢……」

「名偵探君,雖然結果太令人沮喪了……但畢竟還是解決了事件。真沒想到一夜之間就解決了呢。按照約定,你可以任意帶走這個房間裏任何一樣東西。」

「太謝謝了!」

我們和笹宮道了別,上了汽車,跟在警車後面下了山。

6

「那就,那就給我那個咕嚕嚕人偶吧!那個佩洛南查族的咕嚕嚕人偶!」

「怎麼了?」

「音野,他把咕嚕嚕人偶給我了!都是你的功勞!哎呀,這個真是太棒了。啊,手臂還能動耶。」

1、指日本東北地區傳統節日「雪洞節」所挖的雪洞,在雪做成的洞窟裏設置祭壇供奉水神。

「那個,白瀨……」

「沒……」

「在想什麼啊!你殺了人啊!蠢到家了!進監獄反省去吧!反省一輩子吧!殺人就是罪大惡極!這是絕對不能原諒的!從今往後要一直反省!知道了嗎?我會照顧好你的一切的!」

「名偵探都是『正確』的嗎?」

「美子小姐!」

「也不見得吧……」

「深津……就算是女人也行。不,這樣我更喜歡……請跟我結婚吧。」

「即便有人被殺了,但世界還是照常運轉……一切都一如既往……即便如此,告發犯人也是件好事嗎?」

「真的可以嗎?音野,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深津摘下眼鏡,大步走到美子跟前,把美子扶了起來。下個瞬間,她一個巴掌甩在了美子臉上——

我高興得兩眼放光。

-----------

美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殺人是絕不可以的吧……」

「名偵探……雖然我不大喜歡這個詞……但現在的我就只能做這個了……」

「這都怪我!」

我邊開車邊擺弄着咕嚕嚕人偶。

翌日早上,就如謊言一般,天空變得萬里無雲。警車緩緩地抵達了宅邸。美子當場自首,被帶到了警局。順帶一提,由於這裏並不是與我相熟的巖飛警官的轄區,所以在警察之中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名偵探音野順不安地點了點頭,在副駕駛座上蜷成一團沉沉睡去。

對於那些以性命爲賭注殺害他人,從而改變命運的人而言,名偵探有修正這種命運的能力。正因爲如此,他會有猶疑不決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名偵探有着足以破壞他人命運的力量。

「這不是好壞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做的事,這就是所謂的『正確』吧。」

「這就可以了。只要盡力而爲,挺起胸膛就好了呀。」

到他睡醒爲止的這段時間裏,可千萬別發生什麼不可能的犯罪啊。

「呃……眼光不錯嘛。雖然有點捨不得,但既然約定好了,那就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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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名偵探音野順事件簿 1 跳舞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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