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跳舞的小丑

有毒的Q人節巧克力

《名偵探音野順事件簿》 · 北山猛邦 · 2.3萬 字

1

南大洋大學A棟六樓的研究室裏,發生了參與研討會的女學生突然倒地昏迷的事件。

同研究室的學生們報警並叫了急救車,女生很快就被送至醫院了。最初懷疑是癲癇或中風等疾病,但女生出現了呼吸困難,瞳孔放大等症狀,因此判斷很可能是中了某種毒。幸運的是,女生被送進的醫院剛剛重新配備了有關中毒症狀的手冊,還備有用於檢測引起中毒物質的試劑盒。

分析結果表明,引起中毒症狀的毒物正是氰化物。

之後便實行了解毒劑的治療,女生保住了性命。第二天她便恢復了意識,雖說有些含混不清,但已經可以進行對話了。到目前爲止尚未發現有什麼後遺症。

警察對研究室進行了現場調查。結果在女生暈倒前喫的巧克力的襯紙裏檢測出了氰化物,由此斷定受害者是從巧克力中攝入了毒藥。

從女生的症狀來看,毒的劑量並不足以致死。但由於毒藥偶然混入巧克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警方認爲是被某人投放進去的,由此展開了調查。

被懷疑摻入了毒藥的巧克力,是由受害者和參加同一研討會的另一女生兩人親手製作的。她們做了大約三十多顆能一口吃下去的巧克力。巧克力被分別放在了杯狀的襯紙上。毒藥被認爲只混入了其中的一顆。

情人節那天,兩人把備好的巧克力裝在盒子裏,放在了研究室的桌子上。當時研究室裏除了這兩名女生外,還有兩名男生以及負責研討會的教授,合計五人。從準備好巧克力到女生倒地的時間裏,沒有人進出過研究室。

巧克力放好以後,他們各自端來了茶或咖啡坐到了桌前。然後邊聊天邊喫巧克力。此外,只有教授由於正在治療牙齒,所以就沒碰巧克力。

根據兩名製作巧克力的女生證言,她們絕無在材料中混入毒藥,由於其中一名女生就是受害者,因此若假設該證言是可信的,那麼毒藥就是在巧克力製作完成後以某種方式投放進去的。但在場的五人手證實了桌面上並未發現異常。每個人都認定當時無人對桌上的巧克力做出過可疑舉動。

只有一張襯紙上附有毒藥,在其他巧克力中並未檢測出異常。除了那名女生之外沒有人訴說自己身體不適,而且最終發現毒藥的巧克力就只有那一個。

到目前爲止,還不知道是何人在何時用了何種方法準備了有毒的巧克力。此外,犯人的目的至今仍是個謎。

2

正午時分,我去了工作室兼音野偵探事務所。其實已經隔了三天沒去了。昨天和前天我以取材爲名進行了旅行,和出版社的人一起去了四國。返程坐的是今早的飛機,然後會自己的公寓裏收拾完行李,打了個小盹,接着就去了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裏住着一個名爲音野順的名偵探。世上頭號弱氣的名偵探。雖說是從大學至今的朋友,但他畢業以後並沒有找到工作,成了NEET族。所以作爲讓他重返社會的一環,我將工作室變成了偵探事務所,讓他從事偵探活動。

我還不清楚把他從黑暗中拉出來到底是好是壞,但我希望他的能力能得到承認,使他成爲大家所需要的人。這樣的話即使是對生活沒有自信的他也能挺直腰桿了吧。我一直抱持着那樣淡淡的期待。

按下對講機的按鈕,卻沒有回應。不過,音野幾乎對所有的來客都會唱空城計。因此我沒有放棄,而是按照平常的節奏繼續敲門。咚咚咚,這樣他一定能知道是我來了。

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算了,這也是見怪不怪的情況。我轉動鑰匙,抓住門把手,用力往前一拉。

下個瞬間,似乎是靠在門內側的一個巨大的謎之筒狀物往我這邊倒了下來。

要被壓扁了!

來不及躲開的我,用正面的身軀將整個筒接了下來,就這樣被壓到了下面。在無人的公寓走廊裏,我被迷之物體壓扁,差點就這樣結束了一生。如果不是讀過上回在車站書店裏買的防身術教程,恐怕我就已經腦袋撞地死翹翹了。但如今的我,有着坂本師父(教程作者)指導的被動技,我擋!

「難道說……?」

地板攤開之後,明顯比房間要大上一圈。

我搬起那個巨大的圓筒,勉強站立起來,將其推回了玄關口。筒狀物曾一度斜立着,這次終於輸給了重力,倒在了房間裏,發出了沉重的聲音,就這樣橫躺在了地上。

「我不看電視的。」

我問了一句。

「嗚嗚。」

「白,白瀨……你,你沒事吧?」

「音野在這兒呢——」

「我想大概和本次事件中用的就是同一個東西吧。據說失竊是劑量足以毒死五六個成年人呢,但由於只是傳聞,詳細情況並不清楚。」

雖說對事先沒得到大學相關者的許可是否能夠進去一事有些猶豫,但我們還是決定先和約好的人見面後再行考慮。只要閉口不言,我們看上去也並非不像是大學生,只要音野沒有什麼可疑行爲的話。

我檢查了躺在地板上的圓筒,上面附有面單,但與常見的面單不同的是,上面只寫的陌生的外語。發件人的名字是音野要,即音野順的哥哥。

音野好似躲着我一般,一面收拾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多米諾骨牌,一面消失在了房間的深處。真是一個邋里邋遢的名偵探啊。

我們在武田的引導下,站到了另一扇門前。

而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啊,你們好。」

我指出了這個問題。

事件發生已經過了一週了。目前現場還是保護得很好。在調查毒藥是如何被投放進去的過程中,將現場保持爲事件發生時的狀態也是很重要的吧。即便是我們也沒法擅闖這裏。

音野的聲音從看不見的地方,也就是房間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把這種東西頂在大門口,委託人也進不來了啊。你打算把人家拒之門外嗎?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整理房間的呀。真是的。」

他自稱是武田,乃是一個美男子,講話也很流利,恐怕任何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很不錯吧。

房間裏傳來了腳步聲,來者真是音野,他剛出現在門口,就立刻躲進門裏,露出一半的臉看向我這邊。

「你不打開看看嗎?」

「是事件時在場的學生找我們求助呢。昨天有個跟我一起去四國的一個當編輯的後輩,就是通過那個編輯的手機打來的,拜託我無論如何要解決那個事件。我當場聽他說了事件的概況。現在就去趟南大洋大學,直接聽他本人怎麼說吧。」

話說這圓筒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

「誒,突然就去嗎?」

「發生事件的就是這個研究室。」

「你,你就是白瀨先生嗎?能接受我的委託真是太謝謝了!」

「啊……」

「我知道。」

房間約有十五疊大小。由可移動的隔板分隔出若干區域。裏面有簡易的桌椅,宛如政府部門的諮詢窗口。

「聽說武田君委託了偵探,真讓我喫了一驚呢。」

音野小聲地叫着。

房間的裏頭站着一個戴着圓框眼鏡的中老年男性,他身着白大褂,一隻手拿着一本厚厚的書。似乎正在找地方把它放下。態度很是溫和,就算知道我們的來歷,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安保措施好像沒那麼嚴格呢。像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員,也可以在這種沒有任何人問話的情況下進到這裏啊。」

「順便問下『研討室』和『研究室』的意思由什麼不同嗎?」

「隨你便吧,趕緊先去把衣服換了。」

「今井研討會屬於所謂的榮格派哦,學生們就是在這裏進行心理諮詢的練習,或者箱庭療法的學習之類。」

我指指縮在我背後戰戰兢兢的名偵探。

我們把車停在了停車場,朝委託人所在的A棟六樓走去。

「莫非……你就是名偵探音野順?已經來了嗎?」

「這回是電視新聞中報道的事件呢。你不知道嗎?南大洋大學的毒巧克力事件。」

「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遠藤教授。現在他正把最裏面的房間當做臨時的研究室用。」

「音野!」

「哎,哎?又來案子了?」

「比起家庭餐廳還是便利店比較好。」

「沒,聽說還是禁止入內的呢。不過門鎖上了沒法進去,鑰匙在遠藤教授身上。」

也就是說,毒藥的來源很近。犯人肯定就是這所大學的相關人士。

「我還沒準備便當……」

「嗚。」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的地方也太小了。」

「你搞什麼啊!這裏怎麼到處都是多米諾骨牌。」

「啊,那個,那個……」

「嗯。」

3

「啊,啊啊。」

「音野君,趕快給我收拾掉吧。」

「我收到了一個大包裹,就把它放到了門口……就這麼放着而已。」

「唉,是這麼回事。只要沒有做出特別可疑的樣子。擦肩而過的人也不會在意的吧。但正如剛剛所說的那樣,B棟一側也有着昂貴的實驗器材,所以檢查很是嚴格。嗯,那邊還有很多劇毒藥品呢。」

於是我撕開了棕色的包裝紙。

「嗯,這確實太可疑了。我能打開看看嗎?」

這時走廊中間的門突然打了開來,一個學生模樣的男性從中現身。他認出了我們,臉上露出了幾分開朗的神色。

「把邊角剪掉也太可惜了。罷了,多出來的部分捲一捲總能矇混過去的。」

裏頭可以看到類似布料的東西。像是用一塊大布捲成圓筒的形狀。

「怎麼,有啥不方便麼?」

「沒,A棟的人在這方面很是曖昧不清。兩者的意義都是一樣的。相對的,在藥學系所在的B棟,在這方面則區分得很清楚。沒有試驗器材的房間似乎不能叫『研究室』呢,我們裝腔作勢地把自己的研討室說成是研究室,實際上只是雜七雜八地放着書跟電腦的房間而已。」

「我覺得只要看看隔壁的房間就能明白大致的構造……」

我們離開了那扇門,往走廊的深處走去。

「音野,這到底是什麼鬼?」

這是一塊絨毯。

「喂,這是你哥哥寄來的啊。」

我不在家的時候,音野似乎在房間裏擺了一大堆多米諾骨牌,以剛剛那個巨大的圓筒爲起點,開始連鎖倒塌。

武田邊說邊打開了隔壁房間的門。門的旁邊貼着寫有「今井的研究室」這般可愛文字的磁鐵牌。

「軟,軟軟的……」

「喂喂,這可不是去郊遊啊。那種東西我就在路上的家庭餐廳請你喫吧。快出發啦,馬上就要到約好的時間了。」

「發生事件的房間也是這樣的構造嗎?」

「裏面有人嗎?」

「哎呀,現在可不是幹這個的時候。音野,快去幹活啦。」

「啊,不,現在去看的話完全不一樣。雖有着差不多的隔板和桌子,但我們研究室四周的牆壁都被書架遮着呢。那裏都是遠藤教授的書。」

音野一臉悲愴地看着倒下的多米諾。

而且絨毛很長,手感也很棒,深綠的顏色泛着高雅的光澤。

「我想應該是有的,不過沒見過實物。新聞報道也說了吧,其實在三年前,B棟就發生了氰化物失竊事件。在校內還成爲了話題,不過當時並沒有公開報道。」

「也有氰化物嗎?」

房間裏傳來了一陣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是什麼小東西倒下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耳熟。沒錯,就是音野經常玩的那個。從玄關到房間,從走廊到室內,到處都擺放着多米諾骨牌。音野一有空就會擺多米諾玩,最近他似乎特別緻力於耍特技,甚至還擺在了浴缸的水裏。

南大洋大學是由南大洋學院這個學校法人於近幾年設立的私立大學。學院就只有人類學院,分爲藥學系和心理學系。擁有最新設備的大學校舍時尚而富有設計感。往內部看去,哪怕有着鱗次櫛比的服裝店也不足爲奇。校舍分爲A棟和B棟,A棟主要是心理學相關,B棟主要是藥學相關。

「好。」

「正想換地毯呢,就鋪在音野的房間裏吧。」

「劇毒藥品?」

「我是白瀨,就是和你通過電話的。」

「你不知道什麼叫收拾房間嗎?」

音野撫摸着地毯感動地說道。

「老師,偵探們來了哦。」

我們終於抵達了長廊的盡頭。武田上去敲了敲門。

「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我和音野把卷起來的毯子咕嚕咕嚕滾動着展了開來……

他激動地朝這邊靠了過來,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走廊筆直地延伸到深處。兩側的牆上各有一扇門,分別寫着某某研究室和某某研討室的名字。此處完全沒有人的氣息,儘管開着暖氣,空氣中還是瀰漫着一絲涼意。

乘坐電梯上了六樓,從六樓往上是研究室和教授的辦公室,現在引起騷動的毒巧克力事件就發生在其中一個房間裏。

我抬着地毯轉移到音野的房間。音野收拾完地板上的多米諾骨牌後,瞪大眼睛看着我扛着如同大炮一般的地毯。我將地毯放下,隨手鋪了開來。頃刻間深綠色四下瀰漫開來,只見其表面繪製着幾何圖形。

「喫驚什麼呢?」

「現代竟然還有偵探這種人啊。」

音野是保護動物嗎?他對我們似乎很有好感,所以應該挺好說話的。順帶一提,音野從剛剛開始就變成了一言不發跟在我背後轉圈的人偶。

「我想知道受害者喫下巧克力倒地的詳細經過。」

「好,我會頭開始說的。」

遠藤教授慢慢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我們也被他的邀請入座,不過椅子就只有一把,我便把它讓給了音野。

遠藤教授和音野變成了面對面的狀態。面對身穿白大褂的遠藤教授,音野還是縮着脖子,這副光景簡直就像是跑來看病一般。

「案發當天,第一個走進研究室的人正是我。進入研究室的鑰匙我手上有一把,辦公室裏放了一把。不過辦公室的物品不經過裏面人員的允許是不能出借的。而且當天也沒人來借研究室的鑰匙。」

「研究室平常都是上鎖的嗎?剛剛來確認的時候,有些房間的門鎖還是開着的。」

我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也對,也有些房間管理比較疏忽吧。要是室內沒什麼需要特別管理的東西的話,就不需要鎖門了。不過由於我在房間裏放了書跟電腦,所以每次都會把門鎖上。」

「那天最後從研究室裏出來的人是誰呢?」

「就是我,是我鎖的門。」

「知道了,請繼續往下說吧。」

「事件發生當天,進入實驗室大約是上午十點,我在電腦上整理了論文。之後第一節課結束,武田君和大廣君就過來玩了。」

「大廣君是……」

「是我研究組的學生哦。也是事發當天研究室裏五人中的一人。」

「研究組的學生跑進研究室是常有的事嗎?」

「是的。雖說研究室主要是談論研討內容的地方,但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們的遊樂場。對我來講,這裏也是一個能夠與年輕學生交流的場所呢。」

這四名學生全都是心理專業的四年級學生。都是遠藤教授研究組的學生。四人都打算去讀研究生,似乎在研究組以外的地方也有交流。

「是情人節的前一天吧。然後第二天巧克力就被帶進了研究室。」

她嚴肅地看着電視臺的記者們。一開始還以爲她是針對我倆說的,但看起來不是。

「倒下的時候她還有意識嗎?」

「現場的五個人當中看到有誰是犯人。不過我感覺應該不是剛剛的那兩個人。」

「你們進入教學樓有經過批准嗎?」

「這麼一說,的確很熱呢。」

「是裝在一個扁平的大盒子裏,就是店裏賣的那種裝情人節禮物之類的盒子。」

武田站起身子,從屋子的一隅搬來了一張桌子。

我驀地轉向了音野,他就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這是一張一米見方的桌子。雖說是木製的,但並不算厚,似乎很容易搬運。

「將近正午的時候,榮子和椎菜兩個人帶着巧克力進了研究室,那時我們正在跟教授交談是吧?」

「不不,怎麼可能。但我覺得這和我們這些心理從業人員平時看到的癲癇發作有很大的不同。她也說自己喘不上氣。」

真是相當敏銳呢。他說得不錯,這並非在巧克力上悄悄撒上毒藥粉末的那種單純的事件。

「那個……研究室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

「榮子和椎菜也是研究組的學生吧,兩人都是女生嗎?」

「每年都是這樣的嗎?」

「是榮子吧。她自己做的,所以就第一個喫了。雖然話不太中聽,但她就是那種毫無情調的女人吧。不過我覺得那也是她的優點。接着大家就開喫了。巧克力很美味。可現在想想,還是相當後怕的。」

拿着話筒的男性冷冷地說道。

你可記得真清楚呢,我自忖道。不過我並沒有刻意指出這點。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道。

「犯人就在你們四個學生中間,那麼唯獨那個人很可能知道哪塊巧克力有毒,因爲他自己絕不能不小心喫下了毒巧克力。若是那樣的話,恐怕唯獨帶毒的巧克力上會有明顯的標記呢。武田先生,你有什麼注意到的地方嗎?」

呣,也就是說,不止椎菜有機會往裏投毒。

「也罷,這個結論就交給偵探們來下吧。」

「是的,榮子就是受害者。」

「有這麼大吧。像是壓扁了的圓柱體,或者從側面看去是梯形的。對了,就像是布丁一樣的形狀。」

武田說道。

「因爲說不準自己就喫到了被下了毒的巧克力了呢。這次碰巧是榮子拿到了有毒的,我覺得任何人都有拿到的可能性吧。」

「那就請從兩位女生把巧克力帶過來開始繼續往下說吧。」

「飲料準備好後,我們四個便圍着桌子坐了下來。我們也邀請了教授,但由於他沒法喫巧克力,所以就沒過來。」

音野含含糊糊地開始問起話來——

這當然毫無根據,音野也對此不置可否。

「後怕?」

遠藤教授說道。

「是啊,只是今年似乎特別有幹勁。或許是她們有喜歡的人了吧。」

遠藤教授平靜地說。

「你完全沒注意到那塊被下了毒的巧克力嗎?」

「其實我正在治療牙齒呢,本來也想一起喫的。」

「沒……在我看來,所有的都是一樣的。」

「是的。從外表看像模像樣,做得還挺不錯的,每年情人節研究組的女生都會做巧克力呢。今年的特別棒,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是手工製作的。我還開玩笑說是百貨商店買的,她朝我瞪了一眼,似乎是在責怪我太失禮了。據說大廣也被強拉過去幫兩名女生一起收集材料,之後他們似乎是在椎菜家做了巧克力。」

我邊說邊讓音野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只是驚慌失措手忙腳亂而已吧。不過只有遠藤教授保持着冷靜。這就是臨牀上經驗積累的差距嗎?他第一時間跑到倒地的榮子身邊及時應對了呢。我還是頭一回看到平常優哉遊哉的教授變得身手如此敏捷。」

「椎菜打開了放在桌上的盒子。爲了不弄亂裏頭的巧克力,還是小心翼翼地打開的呢。據說拿過來的時候也費了不少心思。我看了看裏面,發現巧克力們一個個的都放在襯紙上面,或者說是紙杯裏吧。我猜想她們應當也是仔仔細細地放進去的。看上去像是高檔巧克力,但似乎並沒花很多錢。」

「音野,最後有什麼要問的嗎?」

「你們先走吧,儘量別去搭理那些記者了。」

「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要什麼許可。」

電梯一到,我們便走了進去。去往了一樓。當一樓的門打開之時,眼前站着兩個陌生的人,一人肩扛攝像機,一人拿着話筒,看起來像是某某電視臺的採訪人員。

「不,怎麼可能啊。」

「那之前巧克力是在誰手上保管的呢?」

「第一個喫巧克力的人是誰?」

「遠藤教授是否當時就注意到了榮子倒地的原因呢?」

可以認爲巧克力中混入的毒藥不算很多,榮子才能夠倖免於難,這固然是多虧了醫院應對及時,但畢竟攝入的毒藥不夠致死量。

「說起來,榮子在倒地後去醫院之前,我看了下控制板,想關掉室內的暖氣,發現控制板上設定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五度左右。我一直感覺房間很熱,大概只是某人設置錯了吧。」

「大致的過程我明白了。」

我從記憶中調出了新聞報道中的信息。

遠藤教授一臉抱歉地說道。

「據說是裝在盒子裏放進了椎菜家的冰箱。」

「這麼說來,那段時間巧克力是在椎菜手邊對吧?」

看來把我們誤認成學生了呢,真是運氣不錯。

「兩人是怎麼把巧克力帶進來的?」

「好。」

教授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啊,不好意思,請問你是這裏的學生嗎?」

「那時候大廣君跟遠藤教授在做什麼呢?」

說到情人節,就是女生送巧克力給男生,表白愛意的日子。但他們的情人節卻成了最糟糕的日子。從另一層意義上說,這無疑成了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東西。

就在這時,這裏又出現了一個身穿西裝的女性。

「就是這麼回事。」

遠藤教授答道:

根據報道,只有一顆巧克力是有毒的。這算毒巧克力的俄羅斯輪盤嗎?如果圍在桌子周圍的四個人各自拿起巧克力的話,那麼誰會中毒完全無法預料。因此,這次的毒巧克力事件呈現出無差別殺人的形態。

我們和遠藤教授他們道了別,離開了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肩並肩站在電梯前面。

事情越來越棘手了。要是接受採訪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我們不是這裏的學生,這該如何是好?音野也動搖了,擺出一副可能隨時跑路的架勢。

「榮子倒地的時候,大家都在幹什麼呢?」

「沒錯。」

「就連巧克力似乎也有些融化了。」

「這張桌子和研究室裏是一樣的。當時桌子放在房間的正中間,榮子將夾在胳膊下面的巧克力盒放在了桌子上。」

「是榮子和椎菜兩個人嗎?」

「據我所知,是在巧克力的襯紙上檢測出了毒藥吧。」

「從榮子她們進來到事件發生的那段時間裏,我一直坐在那邊的椅子上,沒有特意做過什麼,就是一邊用耳機聽着音樂,一邊呆呆地看着他們,時不時和他們搭幾句話。」

「因爲不是一直盯着桌子看,所以沒法言之鑿鑿,但我們四個人中間沒有人投過毒。」

武田沉吟道。

「是的,直到急救隊到達爲止,雖然很微弱,但意識還在。而媒體上是報道她當場就暈倒了……」

「連巧克力都沒靠近呢……可以斷言,教授根本就沒投毒的機會。」

「沒錯,爲了搬運材料,大廣似乎也去了椎菜家。雖然沒有幫忙做巧克力,但好像事後的收拾工作都交給他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仍舊在電腦前面忙,至於大廣君嘛……」

4

「啊,沒,姑且從報紙上知道了些。」

「你知道這裏發生的毒巧克力事件嗎?」

「是手工製作的巧克力嗎?」

「是的,我也聽說了。但如果是從襯紙上發現的毒藥,這就說明巧克力被放上襯紙之前就已經被下毒了吧。」

「在椎菜忙着折騰巧克力的時候,榮子正用電熱水壺準備着紅茶和咖啡。喝咖啡的是我跟遠藤教授,其他三人都是紅茶。」

「他拿着書在那裏轉來轉去,好像是在找寫論文用的書。過了一會兒,他坐到了桌子前面的椅子上。」

「嗯,嗯嗯,怎麼了?」

「嗯,那是當然的。我也是很久之後在知道巧克力被投了毒。雖說在醫院裏,聽醫生說可能是某種毒引起的。」

「對。不過那聽說榮子也住在椎菜家,所以椎菜並不是一個人。」

武田指了指窗邊,雖然現在那邊什麼都沒有,但研究室裏頭應該是放着椅子的吧。從那個位子應該可以觀察到室內所有人的動作。不得不承認,武田的觀察力和記憶力非常出色。

「順便問一下,巧克力是什麼形狀的呢?」

「未經允許的人進來會構成非法入侵,我可是會報警的。」

「知道是誰嗎?」

「也就是說,遠藤教授自始至終坐在電腦前一動都沒動。」

武田深處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圈——

我頓了一頓——

「假如說……」

「你呢?」

「喂喂,你們在吵啥呀?」

接着又一個人出現了。

這個男人應該之前在哪見過,不,不該說在哪見過,根本就是那個熊一般的男人,一旦看到一眼就會一輩子難以忘懷吧。

來者正是巖飛警官。

「你是來做什麼的?」

西裝女朝他問道。

「警察哦。」

「哎呀,警官可來得正是時候,這些人似乎想要擅自校舍採訪學生們。」

西裝女解釋道。

巖飛警官緩緩地朝我們這邊看去。

跟我們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學生?哪有這麼磕磣的學生啊。」

巖飛警官笑呵呵地說道。

不對,這是誤會啊。

「你們這兩個傢伙終於越過底線開始幹髒事了嗎?這可是非法入侵的現行犯吶。真可惜啊,下次在被關在牢裏頭,也請像名偵探一樣推理一下越獄的辦法咯。」

我趕忙制止了巖飛警官——

「等下,我們可是接了正式委託來的。」

西裝女眼睛一亮:

「你們不是學生對吧?有許可證嗎?」

「許可證?我們不知道要什麼許可的。」

音野又抓住了我的手臂。

「哦,名偵探啊。」高庭警長輕輕推了推眼鏡——

「別把時間浪費到無謂的事情上。」

「啊,什麼啊?警官請說,請務必好好地利用我們。」

「啊,白瀨!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爲已經被抓進去了……」

「我是委託解決投毒案事件的偵探……不對,偵探是剛剛逃走的那位。總之我接到某人的私人調查委託。但我不能告訴你委託人是誰。」

西裝女一臉狐疑地盯着我說。

「餵你們幾個,這次就算了,下次請務必拿到入校許可證!」

「你會推理嗎?」

門突然打了開來,巖飛警官從中探出了臉,當然那個表情和可愛根本沾不上邊。

巖飛警官言罷微微一笑。

「知道了,實在不好意思。」

「總共有多少顆巧克力?」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呢。」

我倆和巖飛警官一道進了研究室。

「實際上他已經解決了好幾個事件了。」

「三十二顆。其中十三顆已經被喫了,剩下了十九顆。受害者證言說自己喫了三顆,正是第三顆是帶毒的。」

他宛如同脫兔一般消失在走廊的深處。

「小屁孩?」

跑路了!

「怎樣,名偵探?要是能比那可惡的小屁孩更早解決事件的話,我也很樂意幫忙的啦。而且是全方位的呢。我要告訴那個沒受過什麼挫折就走上精英路線的小屁孩,到底什麼叫做有心無力。作爲一名警長,我希望他能有所成長呀。」

高庭警官正眯着眼睛注視着竊竊私語的我們。實在不大好辦。

而西裝女則神經質地說道:

「當然。」

無法直接作答的音野沉默了數十秒鐘。

那個被稱作高庭警長的人抬起下巴指使這巖飛警官,從警銜上看應該是優雅的男性更高一籌吧。兩人彷彿完全忘記了我們的存在,就這樣乘上了電梯,在電梯門即將關閉之際,巖飛警官明顯露出了咂舌的表情。

「啊,那個混蛋!」

桌子周圍有四把椅子,還是學生們就坐時的樣子吧。

拿着麥克風的男人這般說道。後面還有攝影師在對着我們拍攝。

「哪來的蜂蜜?」

「沒錯。」

我正要敲門的時候,音野突然從旁邊抓住了我的手。

「其實啊,眼下那個小屁孩正在裏頭嘟嘟囔囔地轉圈呢,就這樣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請允許我向警長做個介紹,這位是啥名偵探,還有這位是助手白瀨。」

聽到這番話,我迅速地抓住了試圖逃跑的音野的衣領。

巖飛警官接話道。他處處維護着音野,讓人看着很實不適。當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能夠讓高庭警長大跌眼鏡吧。

「可桌子上什麼都沒有。」

「啊,正好呢。警官,我們也想來看看現場。」

「把活幹完就能早點回家了。」

「好吧,名偵探君。如果你真是名偵探的話,就請盡情發揮你的能力吧,假如能辦得到的話。呵呵。」

「啊,唔……」

高庭警長則坐在牀邊嘟嘟囔囔自言自語,等到他注意到了我們,就眯起了眼睛——

「嗯,那就沒問題了。來,音野,我們馬上去調查現場吧。」

「好,走咯。」

「這些都無所謂,請去申領許可證。」

「巖飛警官,這個社會人士是誰?是要提供什麼重要的證詞嗎?」

電視臺的二人組也離開了。

「只是你自己想收拾他吧。」

「什麼正好啊。我現在煩躁得很,要是眼前有個像是愁眉苦臉的小動物一樣的傢伙,就想拿手指把他狠狠戳一通。」

「啊,能幫忙找下我的名偵探嗎?」

「縣警還真是了不得啊,不過只是單純跑來撈點業績的吧。」

我笨口拙舌地應對着。

我基本上還是持樂觀的態度。

巖飛警官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樣優雅的男性瞬間就制住了那個熊一般的男人,着實令人驚訝。

「你不用這麼怕啦,即使是狗熊,只要把他想象成愛喫蜂蜜的小熊熊,就會覺得他其實還挺可愛的……」

「到底行不行啊!」

高庭警官抱着胳膊,像是要讓出場地一般移動到房間的一角。而另一方面,名偵探音野順則拿我當擋箭牌,一直站在門口附近,爲的就是馬上能從房間裏逃出去。

「還是下次再說吧。」

拿麥克風的男人說道。

「這個房間還和受害者倒地的時候一樣嗎?」

「沒什麼不行的。」

當巖飛警官正打算去追他的時候,突然某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打擾了。」

在那樣的修羅場之中,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音野已經從我身邊消失了。

「音野,難得有機會調查一下,就趁現在去調查吧。」

話說他竟然丟下我自己逃了。

我連忙前往辦事窗口,辦完手續拿到了入校許可證。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音野孤零零地站在校舍前面。剛剛那個西裝女已經不在了。就是她成功地抓住了音野嗎?

「只在其中巧克力襯紙上發現了毒藥,而沒在其他地方發現,是嗎?」

不知爲何,高庭警長迅速地做出了答覆。

「不,沒事。好吧,那就繼續往下說了。剛剛巖飛巖飛警官坐電梯上樓了,我想大概是去查看現場了吧,我們順便一起過去看看。」

「能讓我們進去看一看嗎?」

「這次也別變成那樣就好咯,高庭警長。」

接着我就在走廊裏發現了這個。往前一個房間便是案發的研究室。

「咕。」

雖說尚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狀況顯然已經越來越糟糕了。

「我之前聽說過。不過到目前爲止的情況只不過是證明了他周圍的人都很無能呢。對不對啊?巖飛警官。」

「那你呢,說是有什麼委託?」

「啊。」

「不,等等,這樣或許行得通呢。」

我向巖飛警官詢問。

「不行!」巖飛警官話音剛落,卻倏然露出了改變主意的表情——

「在我看來就是普通的社會人士而已嘛。」

正如武田所說,房間的中央擺着一張桌子。四面的牆壁都被書架遮了起來。房間的盡頭有塊隔板,裏面似乎設有複印機之類的東西。一旁則是電腦桌。案發當時,遠藤教授就坐在那個地方。是隻要回過頭去,就可以看到桌子的位置。

他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巖飛警官。但若在這裏止步不前的話,一切都無法進行。

「高庭警長!」

「走,帶我看一下現場吧。」

「會,會,會被罵的啊。」

「用不了太久了。」

「好吧,這就意思就是『能做到』吧。要是不行的話,反倒會讓我出醜的。這點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名偵探啊。」

只見一個高個子的男性站到了巖飛警官身後。雖說看上去年紀輕輕足以稱之爲青年。但其沉靜的態度卻顯得相當老練。身上穿着的西裝像是什麼高級品牌。

巖飛警官走出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小聲對我說道:

「音野!」

「沒事,不如說這真是個查看現場的好機會。」

「我想早點回家。」

「不……到……」

「你是說快破案了麼。」

我把音野強行推進電梯裏。事件發生在六樓。而且入校許可證已經到手,再也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我們沿着剛剛經過的走廊往回走。長長的走廊裏並沒半個人影,話說那個研究室到底是第幾個門呢?我邊走邊尋找着寫有「今井的研究室」的牌子。

「給我閉嘴!然後呢,能做到嗎?」

「那是自然,全都交給鑑證科了。就是剩下的巧克力,裝巧克力的盒子,還有學生們喝剩的咖啡等。」

我剛想走出校舍,突然想起了什麼事——

「要是錯過可就沒下次了。聽好了音野,剛剛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你可要隨身保管好哦,可別被那頭狗熊搶走了啊。」

「做,做,做……」

是高庭警長啊。

「你剛剛不是看見了嗎,就是那個警長。」

「不行!」

拿到被投毒巧克力的概率最初是三十二分之一。每當在場的成員喫下無毒的巧克力時,中毒的概率也會相應提高。

「順便問一下,幾年前在這所大學的B棟發生一起氰化物被盜的事件,警方也是知道的對吧?」

「當然,現在使用的毒藥很可能就是從B棟的實驗室裏偷來的。之後會進行精密的對比檢查,遲早會知道結果的。」

「被盜的氰化物是在任何人都能進出的地方嗎?我聽說B棟的安保很嚴格呢。」

「外人是很難溜進去盜竊的吧。而且保管的地方也不容易找到,因此可以說就是內部的犯罪,肯定是大學相關人員或是學生偷出來的。」

據武田說,氰化物被盜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如果和這次事件中使用的毒藥是同一件東西,那麼犯人就是在第三年才用上了它。犯人是花了整整三年事件才做出決斷的嗎?

高庭警長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這次的事件有兩點非常重要,一個是毒藥混入的時機,另一個是目標到底是誰。」

「目標不就是在場的所有人嗎?」

「要是那樣的話,在電熱水壺裏投毒更容易達到目的吧。據說他們平時就是經常在一起喝紅茶和咖啡的。事件發生的當天,也用了壺裏的熱水準備了飲料。」

事件發生當時,電熱水壺被隨手放在了房間門口旁的架子上。現在被警察扣押,所以就不在這裏了。

「三年前被偷的毒藥足以毒死五個人,因此要是將這些全部放入壺中的熱水裏,應該足夠要了全員的性命吧。但犯人並沒有用這個辦法,那是爲什麼呢?」

「是因爲犯人自己也可能會喝壺裏的熱水……吧?」

事發當時,包括遠藤教授在內的五個人都喝了飲料。於此相對,只有遠藤教授沒有喫巧克力。

遠藤教授是有理由回絕巧克力,但沒理由回絕飲料。

如果遠藤教授就是犯人,是不是應該避免將毒藥投入自己也不得不喝的電熱水壺裏呢?

所以不是壺,而是巧克力……

然而我剛把這個想法說出口,立刻就被高庭警長否定了。

「原來如此,這真是華生式的思考呢。不過拿你這種程度的人和華生博士比較也太失禮了。人物E在巧克力中投毒是不可能的。而且E之所以不喫巧克力,真是因爲他在治療牙齒,雖說事實證明他的確在牙科進行治療,但以同樣的理由不喝咖啡,也沒什麼不自然的,他只是沒這麼做而已。你的思考方法根本就是錯的。」

那個人物E是指遠藤教授吧。

榮子目前似乎仍在住院,據悉她的症狀已經基本痊癒,預計本週內就可以出院。

我突然想起了他倆。

巖飛警官提問道。他那彬彬有禮的語氣真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巖飛警官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塑料袋,音野接過了裝在袋子裏作爲證據的襯紙。

這樣不是隻有一種可能性了嗎?

「我不知道。」

「這就是這起事件的第一個重點,世上沒有人能操縱別人的意志。也就是說,這起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等等。這就是說眼前的三十二顆巧克力,其中一顆被投了毒,沒人知道哪個是有毒的,每個人都憑自己的意志選擇巧克力並拿到手上。儘管如此,大家都還是避開了有毒的巧克力嗎?反倒是隻有成爲目標的榮子,被安排喫下了有毒的巧克力麼?」

我跑出了研究室,朝走廊盡頭遠藤教授所在的房間飛奔而去。甫一敲門,裏面立刻傳來了應答,遠藤教授從裏面出來了。

音野則面帶難色地低着頭。

遠藤教授用手機給椎菜去了電話,交談很快就結束了,他轉向我說:

高庭警官對我冷眼相向,嗤笑了一聲。

「有的吧?那麼弱氣怎麼行啊。來吧,音野,我們走了。」

我有些慌了,求助似的看向音野,可他似乎比我還要慌張。

「那個……」

「嗯,還在調查事件呢……現在正在找一樣的巧克力襯紙,有多餘的嗎?」

而高庭警長則露出了確信勝利的笑容——

「仔細想想,儘管手頭有足夠的毒藥,但在三十二顆巧克力中,他卻只准備了一顆有毒的巧克力。這是爲什麼呢。要是這次的事件真的就像媒體鼓吹的那種無差別殺人,那應該有更多的巧克力被混入毒藥。」

而紙杯的底部,還鋪有一張襯紙。這是薄薄的硬幣狀襯紙,材質應該是塑料的吧。雖說很輕薄,但看起來還挺結實,大小則是剛好能放入杯底的程度,巧克力就放在上面。

和我一起發出驚呼的人正是巖飛警官。

據說毒藥就附着在硬幣狀襯紙的一面。

「放心好了,我們也不打算立刻採取行動,會在掌握了確鑿證據之後再展開行動的。」

而我思緒混亂,一下子慌了手腳。

巖飛警官眼看就要把音野壓垮了。

「從這張襯紙上提取過指紋了嗎?」

「看你一副理解不了的表情。這就是說犯人並沒有無差別殺人的意圖。從電熱水壺和毒藥的用量來看,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這就是邏輯。」

確實關於那一點我也感到很是矛盾,雖說是無差別殺人,但準備的毒巧克力未免也太少了吧。

「咋了?想要什麼就說吧。」

「爲何犯人沒有在電熱水壺裏下毒呢。這很簡單啊,華生先生。犯人並不是想讓全部人喝下毒藥,也就是說,他的目標不是現場所有的人,而是從一開始就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我懇求音野說句話,雖說我也覺得高庭警長的邏輯並沒有錯,但這樣下去就太難以釋懷了。

音野搖了搖頭。

「據說症狀本身並不算嚴重吧?而且毒藥本身也沒到致死的劑量,這一點也已經判明瞭。既然是從藥學系特地偷出來的,所以應該瞭解過氰化物的相關知識吧。所以大概能夠掌握好不毒死自己的劑量。」

首先是一層厚實的襯紙,呈現出杯子的形狀,側面則是帶有鋸齒的波紋管形狀,巧克力就裝在裏面。市售的巧克力大多也是以這種形態出售的,一般使用的是薄襯紙。而這裏的則是厚實的襯紙,即便放在巖飛警官的口袋裏,也還是保持着原來的形狀。

「遠藤教授和武田君有沒有呢?我去問問吧。」

音野終於開了口。

「我這裏是沒有啊。哦對了,巧克力是在椎菜那裏做的,我現在聯繫一下她吧。」

「反正去了也沒什麼用吧。」

「哎,名偵探君遇到了真正的名偵探,真是掩飾不住驚訝的樣子嘛。」

我返回了研究室,只見音野夾在高庭警長和巖飛警官中間,僵硬得跟塊石頭一樣。

「聽說她現在正在榮子住進的醫院裏呢,她說只要你來醫院就能給你。」

「哎呀,你們還在嗎?」

巖飛警官奇蹟般地對音野表現出了合作的態度。

「這麼說來,不是在巧克力凝固的階段,而是在凝固以後,放到襯紙上的這段時間裏被投了毒吧。」

「但她爲什麼要這樣做呢?即便是這樣,受害者也差點死了啊。」

「哼,你想想吧。」

「我聽不清。你說啥?沒毒的襯紙?我現在可沒有啊,得回警局拿過來。」

高庭警官驚訝地說道。

音野盯了一會,嘗試隔着塑料袋觸摸襯紙,還試着把它放在了明亮的地方。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不,還是算了……」

真會有那種方法嗎?拿起哪塊巧克力完全取決於對方的意思。除非從外部控制其意志,否則根本無法達到目的。

「可是犯人爲何會策劃這種消極的犯罪呢?」

高庭警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啊,感覺就像是在襯紙上撒了毒粉,再放上巧克力的。」

「你們需要改變思路。這次的投毒事件看起來像是無差別殺人,但事實並非如此。犯人除了讓目標的某人服毒,更是以不讓目標以外的人服毒爲前提的。這個古怪的扭曲點便是事件的核心。」

「音野,你也說點什麼吧!」

我代替音野問道。

「謝謝,我明白了。」

「可她竟然會自己喫了有毒的巧克力……」

「消極?不不,只能說是限定範圍的吧。犯人並非閉上眼睛胡亂設計,而是瞄準之後精確地射出了一顆子彈。」

高庭警官這般說道。被懷疑是自導自演的榮子被警察帶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嗎?

自導自演的服毒?

「請問目標是一個人的話,也就是從五人當中隨機選擇一個人嗎?」

「你還是搞不懂啊。」

「哪會有這種蠢事!」

「事件能解決嗎?」

「你懂了嗎?對,答案只有一個。既然沒人能控制別人的行爲,更沒法讓人避開或選擇有毒的巧克力,那就意味着什麼呢?」

要是犯人事先只在有毒的巧克力上做了從外觀就能辨認的記號,但這僅是唯有犯人自己才懂的標記,而對於服下毒藥的對象——也就是榮子,我不認爲她能夠理解。

「沒有……」

「警官,事情還沒結束呢,現在就去受害者住進的醫院吧。那裏有個學生在等着呢。」

「音野?你覺得怎樣?」

「什麼啊,音野你到底怎麼了?」

「還請稍等一下。」

A就是指榮子吧。高庭警長似乎有將事件的相關人員替換成字母的癖好。

「就是這麼回事。」

「不可能!」

「拜託了。」

「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超能力者,不然沒法控制別人的行動。」

「核心……嗎?」

「我帶着呢。」

「喂,廢材名偵探,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想看看發現毒藥的巧克力襯紙……」

屋裏似乎只有遠藤教授一人,武田並不在這裏。

音野總算開了口。

這真的是榮子的自導自演嗎?

這讓我一時無法理解。

高庭警長得意洋洋地說道:

我目視着音野的臉。

巖飛警官以難以置信的口吻說道。

「裏面的硬幣狀襯紙上沾着毒藥粉末,也意味着巧克力的地步也沾有毒藥粉末吧。」

「不,巖飛警官,你還不明白這個案子的核心呢。」

襯紙是雙層的構造。

不對,等等。

「是受害者……榮子小姐……自己下的毒?」

「嗯……一定能的吧。」

「那是當然的,但是沒采集到能用的指紋,那是因爲手指在鋸齒狀的部分的接觸面積很小。」

「從一開始就鎖定某一個人,準備的下了毒的巧克力嗎?喂,名偵探和助手,到底怎麼樣啊,你們覺得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如果以一眼就能看穿的方式服毒的話,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導自演吶。所以便在三十二顆巧克力中的一顆裏投了毒,自己則假裝偶然拿起並喫了下去,這樣便可僞裝成完美的『事件』了。所謂犯人——也就是A,一開始的目標確實只有自己,甚至儘可能考慮不傷及無辜。」

「看了那樣的東西也改變不了什麼,難不成上面還寫了真兇的名字不成?」

「既然把賭注押在音野身上,就該看到最後吧,他一定有他的想法。」

如何如讓投毒的對象自己拿起三十二分之一的毒巧克力。

「動機我是不清楚了,究竟是出於騙保的目的,還是想博得周圍人的同情,類似於孟喬森綜合症0;注11;的自殘行爲的一種,不管怎樣,等她出院後都要去警察局接受訊問。」

高庭警長說道。

本案中使用的巧克力,每個都用了這樣的襯紙,應該花了不少功夫吧。

紙杯襯紙和硬幣狀的襯紙是可以分開的,並非粘在一起。

「看來你的答案來得太晚了呢,名偵探君。沒錯,就是這麼回事,這次的投毒事件都是由僞裝成受害者的A自導自演的。」

「那我就在這裏繼續調查一下吧,因爲有可能會找到意想不到的證據呢。要是巖飛警官想要跟着那位名偵探君的話,就請便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明白了,高庭警長。我去去就回。」

我們就這樣拽着音野離開了研究室。

5

開車去往榮子入住的醫院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再此期間,我們決定將事件的概要整理如下——

榮子——唯一的受害者

椎菜——榮子的朋友

武田——委託人

大廣——武田的朋友

遠藤——教授

採購巧克力材料的人:

榮子、椎菜、大廣

做巧克力的人:

榮子、椎菜

最先進入研究室的人:

遠藤

之後進入研究室的人:

武田、大廣

再之後拿着巧克力進入研究室的人:

榮子、椎菜

頭一個喫巧克力的人:

「初次見面,我是剛剛遠藤教授介紹的偵探事務所的人。這位是名偵探音野,我是助手白瀨。」

音野把手上的襯紙靠近金屬,但沒有發生任何反應。

大廣也跟着作答。

音野用手指彈了彈襯紙,確認發出的聲音。

「嗯,確實是磁鐵,但巧克力襯紙上怎麼會有磁鐵?喂,你拿的那個呢?」

「剛剛的那個?巖飛警官,證物你還帶着的是吧?借我看看吧。」

這次的毒巧克力事件發生在情人節。榮子和椎菜也是爲了情人節纔去做了巧克力。這巧克力究竟是爲某人而做,還只是出於禮節呢?從兩人合作的狀況來看,不大可能是對某個特定的人產生好感,恐怕只是「爲研究組的男生們送點巧克力」的感覺吧。

「正在積極調查中。」

正是杯狀的襯紙和硬幣狀的襯紙。音野立刻開始着手調查起來。

大廣也說了一句。

榮子

「我也一樣,一開始就沒注意到什麼區別。」

「椎菜小姐,我要的襯紙你幫忙帶過來了嗎?」

「……這個怎麼了?」

至於大廣麼?他是去採購材料的吧,兩名女生正在製作巧克力的時候也在現場,是被女生們拜託了嗎?但他似乎並未參與巧克力的製作,而是被派去幹雜活,看起來他也不可能準備毒巧克力。

「你們警察盡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那麼……犯人究竟是誰?」

「警察並沒注意到這點,畢竟外觀上幾乎沒有區別,誰也不會試着把它和金屬黏在一起。」

「委託我們解決事件的就是武田君哦。」

剛噗噗地拍了兩下,立刻就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裝着證物的塑料袋從巖飛警官的手中脫離開了,然後就這樣粘在了牀架上面。

「沒有啊……」

牀邊的椅子上並排坐着一名年輕女性和一名年輕男性。女性自然是椎菜,男性自然就是大廣了。

「反正又是什麼大話吧。」

最後是遠藤教授。我認爲他是五個人中嫌疑最小的。要說他與事件有什麼關聯的話,也只有他主管研究室這一點了,除此以外別無其他。因爲他完全沒法接近巧克力,所以也完全沒有準備毒巧克力的機會。

「對的。所有巧克力的形狀應該都是一模一樣的。不過可能也會有兩三個氣孔吧,但我也不記得了。」

這樣看來,確實很多都與榮子有關。

巖飛警官把音野推出來了。

「刑警先生,犯人還沒抓到嗎?」

巖飛警官說道。

音野把椎菜拿來的硬幣狀襯紙遞給了我。我摸了一摸,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唔……裏面裝了什麼呢……難道在這麼薄的東西里面……敲了也聽不到聲音……」

「他知道。」

我從巖飛警官那裏接過了裝在塑料袋裏的襯紙,試着摸了一下里面的硬幣狀襯紙。

大廣咋舌道。竟敢跟巖飛警官頂嘴,可真是夠爺們的啊。

榮子的表情已然十分冷淡。

「那麼喫巧克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麼呢?比如說『電視占卜說幸運數字是3,所以就只拿第三排的巧克力吧』之類的?」

「這可不是開玩笑,現在只要一喫東西,馬上就會回想起當時的怪味,根本喫不下去啊。」

「有沒有破損,或者形狀有些微妙的不同?」

這樁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怎麼了?」

「警察也這麼問過我呢,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包括這點在內,也在積極調查。」

「摸摸這個。」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毫無頭緒地下了結論。

巖飛警官一把從我手裏搶過了證物——

爲了改變話題,我朝他們問道。

「那個人我認識。他是刑警對吧?我之前也被問過各種關於事件的問題。」

「我可不覺得是大話。」

椎菜回答道。

「白瀨。」

「跟剛剛的不一樣。」

被音野輕聲呼喚了一下,我回頭看去。

「你真能解決事件嗎?」

氰化物一旦到了體內就會化爲劇毒的氰化氫氣體,也就是所謂的杏仁味。她可是親身體驗到的。

「在此我們也想問問各種關於事件的問題呢。」

「還真是笑不出來啊。」

榮子瞪大了眼睛出聲問道。

五個人是否有存在共犯關係的可能性呢?

椎菜撫摸着自己肩上的頭髮,冷靜地詢問道。

武田麼?他就是委託我們解決事件的男生。在作爲學生手頭也不寬裕的情況下,還是出頭去解決問題。他很有觀察能力,很好地觀察到了事件發生時的狀況。但即便因爲他是委託人,就把他排除在嫌疑圈外,可是會喫足苦頭的。這點早已經領教過了。

「裏面有什麼東西嗎?什麼都沒有啊。」

「呵,果然淨幹些無聊的事呢。」

「是啊,我和大廣君每天都來探望榮子。」

「……這是磁鐵。」

巖飛警官說道。

「別說了,大廣君!」

如果是平常的音野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縮成一團了。但或許是受害者就在眼前的緣故吧,他並沒有低着頭,眼神裏也多少透着些信心。

「有點奇怪,材質好像不一樣呢。」

榮子也嚇得一聲驚叫。

「這樣嗎……那麼其他人看到巧克力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樣的地方?」

至於椎菜,她是製作巧克力的人之一,成品也是保管在她的家裏。不過由於榮子一直在她的身邊,所以幾乎沒有機會準備有毒的巧克力。

雖說隔着塑料袋,但感覺還是稍有不同,兩個都是塑料薄片,但證物要稍硬一些。

「聽說這一帶最近出現了變態,說不定也有偶然作案的可能性吧。」

簡直無法看清真相吶。

「我是音野。」

牀上的榮子開玩笑似的插嘴道。

「你就是名偵探?」

椎菜不由地站起身子。

應該就是這樣吧。畢竟那個時間點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事件。

「真的嗎?」

到達醫院以後,我們趕往榮子的病房。具體位置巖飛警官肯定是知道的。這是四人間的普通病房,榮子在最右側的牀上,蓋着被子,只坐起了上半身。

當我們進入病房的時候,其他病人都嚇了一愣,發出了輕聲的驚呼。真不愧是巖飛警官的氣魄呢,對於身體虛弱的住院患者來說,肯定會有什麼反應的吧。

椎菜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言勸誡了他。

「粘在一起了,爲什麼?」

「這是這麼回事?」

如果這次毒倒的是男性一側,那麼事件的情況就會有所不同。或許可能就是兩名女生共犯,也能從中看出些許嫉妒和愛恨的的影子。但受害者卻是女生,也是製作巧克力的人。

「我不清楚……但我會盡力而爲。」

「嗯,不過武田那傢伙一次都沒來過。明明是朋友有難,他到在幹什麼呢……真是個在要緊時候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那麼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巖飛警官把襯紙貼在了牀架的金屬部分上,確認了一下回聲。

「完全沒有,再說我完全不信占卜之類的東西。當時並沒多想,就是正常地去拿巧克力。」

榮子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

「你看起來好多了嘛。」

「沒有。不管怎樣,反正我拿在手裏的時候什麼都沒注意到。」

「只有毒巧克力的襯紙上有磁鐵吧。」

「你們是照顧榮子嗎?」

「放心吧,犯人很快就會被捕的。」

「巧克力的外形是用模具做的嗎?」

「榮子小姐,你在喫下第三顆巧克力的時候有什麼發現嗎?比如巧克力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在這期間,我問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又是什麼『正在積極調查』吧,耳朵都要生繭了。」

「製作巧克力的材料是哪買的呢?」

我提問道。

「是車站前面的百貨商店,大廣說在這裏可以湊齊比較好用的工具,所以就讓他去帶回來了。」

「是的,但我從沒聽說過襯紙裏會有磁鐵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大廣這般說道。

爲何要用磁鐵?

還是說磁鐵其實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對,這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音野,這到底是爲什麼?」

「唔……我明白了,這就是犯人的手法。」

巖飛警官不由地抓住了音野的肩膀——

「喂,這是真的嗎?犯人也弄清楚了嗎?」

「……大概……」

「好,那我們就返回學校的研究室吧。現在那個小屁孩應該還在那裏。在場的各位也跟過來比較好吧?怎麼樣名偵探?」

「不,那個……沒什麼……」

「病人就躺在這好了,話說她不是犯人吧?」

「唔……不是。」

「既然有名偵探的背書,你就在這好好躺着吧。」

「等下,我也想聽聽名偵探的推理!」

「下回再告訴你,你就睡吧!好,那麼我負責帶學生們去研究室,你倆就自己開車去吧。」

「好,好的。本次事件是以毒藥作爲兇器的。通過毒藥,可以祕密且安全地給對方造成傷害。」

「毒藥是預先以低於致死劑量的分量準備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殺死受害者的意圖。那他只是單純的想讓受害者遭受痛苦嗎……可那樣的話,手法又過於細緻了……於是我試着想象了一下,是不是隻是爲了自導自演對受害者的救助和照顧行爲,所以才讓自己成了事件的幕後黑手呢……事實上他也成功了,通過使用這樣的詭計,在避免嫌疑的同時,也能假裝自己也有可能是投毒的受害者之一,並且能夠照顧真正的受害者榮子小姐。」

音野將隱藏着的右手擺在了桌子上,只見他手裏攥着一個大型的銀色圓形磁鐵。

「沒錯……是有可能會被別人搶先拿去,在那種情況下,事件就不會發生了。」

6

對很多人來說情人節就是這麼回事,音野並未明言,總之就是這樣。

「把身體靠在桌子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胳膊往下面伸,就可以在不被人看到的情況下操作磁鐵。這樣紙杯裏的硬幣狀襯紙會被反彈,但由於無法向上而成了朝上抬起的狀態。這時毒藥就會被附着在巧克力上。」

我向他催促道。

巖飛警官問道。

那裏附着着白色粉末。

高庭警長則抱着胳膊靠近了音野——

「明白了。」

「其實這是從桌子底下用另一塊磁鐵操縱的。」

音野把襯紙放在手上,從杯狀襯紙中取出了硬幣狀襯紙。

「現在我所使用的是釹磁鐵,是目前市售最強力的磁鐵。正如我剛剛嘗試過的那樣,完全沒有問題,磁力是可以傳遞過去的。」

事件發生時的相關人員在研究室裏齊聚一堂。除了受害者榮子之外的武田、大廣、椎菜三名學生以及遠藤教授,高庭警長和巖飛警官也在房間裏。

「不是,高庭先生也說過吧……這是概率的問題。話雖這麼說,也只是操縱了百分之零或者百分之百……」

巖飛警官從椎菜手裏搶過了巧克力。

「等等,那麼犯人就在我們之中嗎?」

「椅子還在……能坐的就坐下吧……」

「誒?」

「是的……那就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巧克力剛開始並沒有毒,但是一旦進行了某個操作,就會變成毒巧克力……」

椎菜發出一聲驚呼。

四周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巧克力的底部。

然後我們的名偵探音野順則立在角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就是剛剛在醫院裏面看到的那個!」

我們把巖飛警官和學生們都留在了病房,就這樣離開了醫院。如果是警官的話,一定會把他們都帶過來的吧。

音野解釋道。

「是的……確實很難相信。但犯人使用了某種詭計,從三十二顆巧克力中讓受害者拿到了特定的毒巧克力。」

的確沒有什麼異狀。

武田提出了疑問。桌子的厚度大概在兩釐米左右。

「那不就失敗了嗎?」

「那個白色粉末只是砂糖而已。」

「可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讓榮子喫下毒巧克力呢?誰也不知道榮子會拿那塊巧克力啊……被設置機關的,就只有三十二顆巧克力的其中一顆吧。」

「那用的是什麼方法呢?」

那裏附着着一層薄薄的粉末狀的東西。

「把巧克力變成毒巧克力的方法是這樣的,首先準備好封入磁鐵的襯紙,在上面撒上毒藥。下來就是巧克力了。一般情況下,巧克力會沾上毒藥,所以就用了杯狀的襯紙,如果巧克力的底面積比紙杯的底面積大一點的話,巧克力就會卡在杯子的中間。如果看一下橫截面,就能發覺巧克力並沒有落下去,而是浮起的狀態。因此襯紙上的毒藥並不會附着在巧克力上。在這種狀態下,無論誰拿起巧克力都是安全的。但要把這變成毒巧克力的話……」

音野從武田手裏接過巧克力後,立刻將其放回了襯紙上面。

「操作?要怎麼操作巧克力啊?」

「那個……各位……接來下我要對這間研究室裏發生的投毒事件進行推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問幾句話……不想說也沒關係……」

「事件發生是,室內的暖氣溫度設置得很高,應該是犯人悄悄把溫度調高了吧……這是爲了使室溫升高,令巧克力發生融化,哪怕只有一點點毒藥粉末,也很容易附着在上面。」

誰都沒有接觸,更別說用線拉了,可襯紙就如同變戲法般擅自行動起來。

「我搞不懂啊,難不成因爲他們是心理系的學生,就認爲他們有控制他人的心理和言行,以及施行催眠術的能力嗎?」

「可是隔着這麼厚的桌子,磁力還能起作用嗎?」

學生們互相投以懷疑的目光。

椎菜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喃喃自語。

「只是在今年失敗了而已……」

於是我們移動到桌子前面,只見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顆裝在杯形襯紙的巧克力上。

「開場白也差不多了,繼續往下說吧。」

「什麼?明明剛纔什麼都沒看到啊!」

「這是怎麼回事?」

「磁鐵!所以纔是磁鐵嗎!」

音野手裏拿着的釹磁鐵是剛剛在五金店裏購買的。釹磁鐵現在正廣泛用於各種機械部件,比如硬盤驅動器和手機。

巖飛警官大聲嚷嚷着。

武田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巧克力。

「接下來,椎菜小姐……現在請你試着拿起巧克力。」

這次換做高庭警長吐槽了。

「唔,好的。之前高庭先生也說過……這樁事件的犯人並沒有感覺出要加害在場所有人的意志。明顯就是瞄準了某個特定的人……可這樣想的話就會碰到一個謎團,即犯人是怎樣讓受害者喫下毒巧克力的呢?」

「椎菜小姐,在準備製作巧克力的材料和工具的時候,是有誰決定要在哪家店購買的?」

「音野,差不多了。」

「這有可能嗎?」

根據音野的要求,我們決定先繞去別處。

「什麼意思?」

在音野的邀請下,遠藤教授和學生們各自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音野也坐上了桌前的椅子。我跟兩位刑警依舊站在那裏。

「襯紙是椎菜給我的……巧克力是我剛剛從便利店買的。雖然形狀有些不同,但我覺得這並沒有問題。」

「對犯人來講,這次是事情並不算犯案,而是爲了接近暗戀的對象採取的行動。」

椎菜戰戰兢兢地拿起了巧克力。

「那麼……武田先生,請把眼前的巧克力拿在手上。」

「是重新放回襯紙的時候沾上去的嗎?」

「但我覺得榮子有可能根本就不會拿起有毒的巧克力吧。」

連武田也開始動搖了。

十秒鐘後,襯紙自己在桌子上滑了起來。

「白瀨,在回學校之前,有個地方想順便去看一下……」

「那個麼……只要從桌子下面用磁鐵觸碰榮子小姐拿過的所有巧克力就行了。我猜連犯人也不清楚三十二顆巧克力中到底哪一顆是有毒的。或許設置了投毒裝置的巧克力會比其他巧克力略大一點,但在外觀上還是完全沒有區別的吧。在這種情況下,先想要確實地發動機關,就必須對着榮子小姐拿過的所有巧克力使用磁鐵。當她把手伸向巧克力的時候,機關就會啓動。要是每塊巧克力都有一定間隔的話,即使從桌子下面,也能用磁鐵對準相應的目標……」

「對,對的,有可能。」

「別管了,快開始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說明一下。」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嚴格說來……不是這樣……不過……」

「沒什麼特別的……呀?」

「我想大家都知道磁鐵同極之間會互相排斥。小時候應該也玩過磁鐵對吧。犯人就是利用了這個電磁定律。他通過朝紙杯底部施加排斥的磁力,將硬幣狀的襯紙抬起,如此操作以便毒藥附着在巧克力的底部。也就是說……如果什麼都不做,這就是一顆普通的巧克力,但如果把磁鐵放在它的底部,就會變成有毒的巧克力。」

「請觀察一下巧克力。」

巖飛警官瞪了他一眼。

音野的肩膀微微一震——

「嗯,好的。」

「這,這究竟是爲了什麼?」

「聽說在情人節的那天,研究組的女生便會把手工製作的巧克力帶到研究室來,這已經成爲慣例了。我想犯人大概從三年前,每年都利用了這個時機……也就是從偷走氰化物的三年前開始就這麼做的。要是今年不行的話,就等明年進入研究室院之後,再不行就後年……」

「嗯。」音野微微點了點頭,終於離開了牆邊——

「這就是詭計。請看一下襯紙。這個襯紙是雙層結構,一張是杯狀襯紙,另一張是鋪在底部的硬幣狀薄襯紙。」

「然後呢?」

武田依照他的吩咐拿起了巧克力,拿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猶豫。

「犯人在每年情人節的那天都會賭一賭這種可能性。」

音野在桌子上放了封入磁鐵的襯紙,接着鬆開了手。

「並不是盯上我們所有人,而是一開始就只有榮子一個人被盯上了嗎?」

周圍的學生也看了看巧克力。

巖飛警官火急火燎地問道。

「竟然想通過傷害來接近自己喜歡的人,真是變態啊!」

「我想從現在開始說明一下……」

「我嗎?」

「就是使用磁鐵,這就是封入襯紙裏面的磁鐵。」

「可我第一次起巧克力的時候,上面並沒有砂糖啊。」

「砂糖從一開始就撒在上面了。」

「請觀察一下巧克力。」

音野朝她問道。

「那是……」

椎菜正猶豫着要不要指認那個人。

「關於該使用什麼形狀的巧克力盒襯紙詭計才能成功,犯人都事先調查過了。而且在距離情人節很久之前,就已經試製了成品吧。因此,情人節前一天採購材料就只是選擇了對犯人有利的材料而已。他自告奮勇地購買了一些材料,用這些材料可以製作出跟投毒裝置巧克力一模一樣的東西。犯人一定是把投毒裝置專用的巧克力混入了剛做好的巧克力裏面。」

「那麼……」

視線開始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在購買製作巧克力的材料時,究竟參考的是誰的話呢?

——在這裏可以湊齊比較好用的工具,所以就讓他去帶回來了——

只見他臉色蒼白地站了起來,用顫抖不已的聲音高喊着:

「除了巧克力的襯紙上有磁鐵,其他都是你的想象吧!不管是毒藥還是巧克力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就爲這麼點事引發了那麼大的亂子。」

他似乎在暗示着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喂,冷靜點吧。」

「閉嘴,說得我好像就是犯人似的。在桌子底下操縱磁鐵?我怎麼可能這樣做呢!應該沒人看到我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吧?我真沒有那麼做!這是不可能的!」

「是啊。」武田也站在了朋友一邊——

「的確一切都只是名偵探先生的推理而已,並沒有證據,而且這個帶磁鐵的襯紙能夠成爲證據嗎……」

風向似乎改變了。

音野無言以對,又開始驚慌失措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牆邊的高庭警長緩緩地鼓起了掌。

坐在椅子上的學生們也不明所以,回頭看向高庭警長的方向。

「名偵探君,這裏就爽快地承認我輸了吧。這次是你贏了。」

大致在桌子正中間的位置,可以看到某種發黑的印跡。仔細一看,那個痕跡呈現出手指的形狀。

「你突然說什麼啊,高庭警長?」

音野嚇壞了,一顆都敢沒喫,我自然是喫得很香。

-----------

高庭警長靠近桌子抓起一端慢慢地抬了起來,以桌子的兩條腿爲支點,傾斜到可以翻倒的位置。他就這樣把桌子側放在了地上。

巖飛警官大惑不解。

在這以後,我們收到了高庭警長以「謝禮」的名義送來的禮物。

1、Munchausen syndrome,指一種通過描述、幻想疾病症狀,假裝有病乃至主動傷殘自己或他人,以取得同情的心理疾病。

裏面裝的是一盒巧克力,巧克力的形狀令人聯想起這次的事件。除了令人不適之外也沒別的了。

7

「只是最後的表現也太嫩了點。」

「對了,大夥兒覺得這是什麼呀?」

然後到目前爲止,我的身體並未發生什麼異狀。

「某人聲稱自己從沒把手伸向桌子底下呢……可又是誰做出了不小心把融化的巧克力沾在指尖上,抹到了桌子的背面的奇怪行爲呢?當然之後得讓鑑識科調查一下,在這期間,還是請某人先想好爲何會在這種地方留下巧克力的說辭吧。」

聽到這句話的大廣,頓時萎靡下去,癱坐在了椅子上。

高庭警長指了指桌子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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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名偵探音野順事件簿 1 跳舞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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