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做错了什么？

尽管法蒂玛已经离开几个小时了，但空也还是和刚才一样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太阳早就西沉，房间里变得昏暗，但空也却没有开灯，只是盯着她刚才待过的床。他黯然失色地自问自答。

我应该问一下么？

难道就像她讨厌的人那样，刨根问底地深究下去就好了么？

──那种事，能做么？

自己明白那多么令人焦躁。

她也正是因为有着同样的感觉，才开始了关系。

如今又怎能推翻那样的大前提呢？

即使……即使法蒂玛希望如此。

空也也不是傻瓜。

早就注意到了，早就明白了。

讨厌深究的她，会带有深意地展示旧的东西，会做出奇怪的举动，会拿出指向过去的小道具，其中的真意，早就察觉到了。

她拿着钥匙这事，早就注意到了。

她因讨厌人类而筑起了心墙，但却交出了进入其中的备用钥匙这点，早就理解了。

她递出钥匙，就是做出了许可，就是希望他用其来询问自己一事，早就明白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收下。

因为对使用它感到害怕。

毕竟积累起来的一切，都建立在『互不深究』的基础之上。

空也没有乐观到会认为当这个基础崩塌时，上面建立的东西还能安然无恙。

事到如今她已不在，才沦落到为自身的无能而悲惨懊悔的窘境。

他平淡无奇、普普通通地向红叶打了个招呼，

只是一次而已就感觉内心快要崩溃了，竟然还会有许多次？

准时的有些可怕，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未曾变过。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拿起话筒，从中传出的是同样沉重的声音。

虽然还不成熟，只不过是被锻造成刀剑之前的合金而已，但确实也寄宿着同样的强度。

「啊，我记得。」

声调没有变化，声色也一个样。

空也在头痛欲裂地自问后，终于得出了答案，就在这时，古旧的黑色电话响了起来。

这样任性的自己，她会喜欢么？

与挚友不同，像红叶这样会正常交际的人，对早上的闲聊也很积极。

因此，才害怕对她问东问西。

空也对此提出了异议。

因为不相信自己的恋心，所以才伤害了不断向自己表达爱意的她。

不知她是否从法蒂玛那里听说了详细的经过，但无论如何，看来她决定站在养女那边。

俗话说士别三日什么的，但对外孙来说，这几个小时或许有着可以和那三日相匹敌的意义。

听到毫不留情的指摘，法蒂玛握紧了握着小缘胸口的手指。

「是么？那你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吧──断绝关系。你已经不是我外孙了，而是陌生人。马上离开那个家。」

总之……归根结底就是这样。

即使空也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法蒂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分手也是一种办法吧。即使你选择了这个方法，我也不会责怪你，也不会让任何人说你的坏话。」

对小缘来说，法蒂玛即是来自老朋友的不可替代的寄存品，也是自己决定收养的养女。

一边嘴上说着喜欢她喜欢她，一边却害怕因特殊对待她而被她特殊对待。

小缘的声音寒冷彻骨，以至于能听出她到底有多么生气。

「是啊。但他是一个很麻烦的孩子，如果没人惩罚他，他就会不断折磨自己。」

空也来了。

并不是心情不好，但要说心情好也不对。

红叶因感到了些微违和感，而忘记了本应回应的招呼。

与之相对，空也在宣告班会开始的铃声响起时同时入座。

（……总感觉不对……）

但不管怎样，小缘认为，这要由与他见面后的法蒂玛决定。

一直以来，她都是老朋友寄存在小缘这里的重要之物。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身为外婆的温柔。

这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既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做出决定，也不得不做出决定。

面对不肯罢休的法蒂玛，小缘无奈地微笑了，然后她紧紧抱住了继女。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不能对喜欢、喜欢、最喜欢的她特别对待？

「看在这声音的份上，好吧，但我只等一天——空也，如果你也是久礼家的男人，就让我看看你的魄力。」

◆◇◆◇◆◇◆

罗列出来的一切，都只是借口罢了。

她不是那种嘴上说没关系，但动真格时就会转变态度的人。她并不是那种庸俗的女孩。

或许，空也已经选择了这方法也说不定。

如果一定要在她和孙子空也中平等地选择一人的话，即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一定要全都要。

「就这样继续交往下去的话，也算不错。痛苦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应该还有更多吧，但与之相对，快乐的事情，幸福的事情，一定也有许多。」

「不会说让你挺起腰来，我可不是白活那么大岁数，你的心酸我还是明白的。不用勉强，消沉也没关系。」

「……是。」

光是想象，就感到毛骨悚然。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一副表情啊……」

所以，如果那位老朋友要求把法蒂玛还回去，由自己来扶养的话，她应该就会照做。

「…………？」

为什么不能对，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定决心主动告白的的对象——

但是，当看到她带着这副样子为喜欢的人辩护时，小缘下定了决心。

「……不是香良洲君的错……」

她的提问会不会和其他众人一样，让自己感到郁闷呢？

刚才听到的空也的声音让人回想起了空悟的声音——他对重要的事情下定了坚定不移的觉悟时的声音。

也许是感受到了声音的强烈，又或是强烈中蕴含的某物，

所以，要是说出 『我会忍耐，所以你也要给我忍耐』这种话的话，也就不是空也了。

小缘正作为人生的前辈畅谈时，突然想起。

既然如此，与其让喜欢的对象抱有这种感觉，不如选择分手也没什不可思议的。

「是啊。尤其你们都是不敢坦率深究的性子。所以会一个人独自烦恼，结果就更容易发展成这样了吧。」

「……常有吗？明明这么痛苦？」

虽然比不上小缘的丈夫空悟，即空也所尊敬的外公，但也是足以让人怀念起他的强烈声音。

他无法相信的是他自己。

因为这时到校的话，在大致谈完昨晚的电视剧啦作业啦之类的话题后，就正好到了班会开始的时间。

此时此刻，小缘决定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对待。

那么……说不定可以期待一下。

「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也不打算过问。不过，这话并不是说哪边不好。硬要说的话双方都有错，但到头来不过是走岔了路而已。这也是常有的事。」

「我应该说过了吧？空也。要是弄哭了那孩子，我可不会饶了你。」

「……原来是这样吗……我一开始就搞错了么……」

轻轻放好话筒后，小缘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法蒂玛，叹了口气。

虽然和幼年空也做恶作剧时的训斥声很像，但其中不带一丝的爱情，冷酷的程度无法相提并论。

即使大法蒂玛让她还回去，也会回击说 『才不会把我家女儿给你』。

虽然平时比起空也更偏袒法蒂玛，但她认为，在关键时刻，自己还是会优先空也。

虽然收为了养女，但小缘心中一直这么认为。

止不住地胆怯起来，连在不得不深入的时候都不敢深入。

所以红叶经常八点就到校了。

空也忧郁地笑着，自嘲道。

这是道温柔的声音。

深究她，也意味着允许她来深究。

「但是呢，法蒂玛。你听好了。」

「听好了，法蒂玛。无论选择哪一个，无论不选择哪一个，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会出主意的。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会提意见。但最后一定要由你自己的意志、你自己的内心来决定。我可不允许我的女儿让别人来帮她下决定。」

「……别再假装好人了，我……」

「——希望你能等一天。」

◆◇◆◇◆◇◆

「但……毕竟是重要的孙子吧？断绝关系也……」

法蒂玛回家后仍穿着制服，她哭得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却依然维护着空也。这使小缘坚定了决心。

对此——空也一边为她不是孤独一人感到安心，一边回答道。

「真是的……就是因为不能这样，人生才如此艰难啊……」

他发出了如钢铁般——不，如合金般的声音，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法蒂玛自然不会违抗这道声音，她点了点头。

甚至觉得，铃声响起是因为他入座了。

声音和平时有一点点不同。

毕竟两人十分相似，应该能对对方的痛苦和悲伤感同身受。

但是……当被法蒂玛深究时，自己能接受么？敢肯定自己能容许么？

「………」

「早上好，红酱。」

是一道充满了包容力的声音，让人感受到饱尝过辛酸才拥有的体谅。

不出所料，声音的主人是小缘。

他相信，即使不去挖掘那些不知道的过去，只要今后将互相了解的时光作为过去来积累起来就够了。

只是──其中蕴含着意志。

并不是说至今为止的空也都在用窝囊的声音说话。

但是，空也如今的声音中蕴含的坚定意志，足以令人这么认为。

「怎么了？红叶竟然会失礼，真是罕见。」

「不是……我只是感觉久违了……」

红叶之所以注意到空也的声音变化，并不只是因为他是他的挚友。

而是因为他以前就知道，因为他以前就听到过。

因为在中学时期，两人都学习剑道的时候，曾听过不知多少次。

比如说，在团体赛的关键时刻，在决一胜负的最重要的时候。

或是，在以全败迎来最后一战的大将战中。

空也在那些时候曾发出过这种声音。

而发出这个声音的空也从未败北过。

这是因为如今的他是绝对无敌的——才没有这种事。

说到底，胜负只是结果而已，应该注意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重点在于，他变得真实、真心、真切了。

也就是说，他决定全身心地去挑战眼前的事态。

「你搞错了吧。」

然而空也却否认了这点。

他缓缓摇了摇头，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放下书包。

「我至今为止从未这么认真过。」

而一切的错误就在于此。

不出所料果然是法蒂玛的事，红叶想通了这点，并回答道。

宣告分手的空也感到自己的心在被碾轧。

虽然没找到她，但她肯定已经到校了。

正因如此，才限定了时间。

尽管明白他没有在听，红叶却仍对着他的背影上抛出了一句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台词。

不……恐怕他在昨晚时就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了。

和嫌这嫌那、一直撒娇的她不同，空也宣告道。

——她明白。

他知道她已经到校了。

「说的没错。但我可不想要莫名其妙的展开。还是正常的，春天之后便是夏天比较好。」

但这不是空也喜欢上的法蒂玛。

同时，宣告班会开始的铃声响起了。

铃声不响，空也也会入座，空也不入坐，铃声也会响起。

一想到竟让她如此痛苦，就想把自己活活打死。

「……香良洲君……」

和回家时一样，法蒂玛上学时也总是不知何时就入座了。

因为在宣告分手的瞬间，看到了法蒂玛那失去了光彩的脸庞。

「——法蒂玛。」

这道如刀刃一般的声音，强烈到令人悲伤。

空也一定会马上来到这个避难所吧。

和空也漫无边际的聊天、无忧无虑的时光──还有许多开心的事。

有他在身边的话，今后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幸福吧。

虽说如此，可今天未必也会这样，空也一边表达着这个意思，一边迈出了脚步。

「没看到啊……不过这是经常的事。」

如果没出息地大哭一场，将一切都破坏，就这样被法蒂玛讨厌的话，一定会轻松得多。

◆◇◆◇◆◇◆

「你看到法蒂玛了吗？」

毕竟空也也不是那么傻。就算有个万一，法蒂玛能躲的地方也没几个，即使全部找一遍也花不了多久。

就是这个地方，他应该很快就能猜到她在这里吧。

这便是红叶想表达的意思。

「……偶尔我会怀疑，这么能干的家伙竟然会做我的朋友，难不成是有什么惊天阴谋……」

这种东西只是幻想。是为初恋而雀跃的人，不，是为恋爱而盲目的人所陷入的常见的错觉。

「……香良洲君」

──如今的她美得令人颤栗。

这真是个迷人的想法。

这条继续走下去的话，两人最终都会崩溃的道路，就是于此开始的。

正因如此才想要告白。

虽然法蒂玛还是个孩子，但她已成熟到足以理解这点。

『忍住，现在是该展现男人气概的地方。』他这样鼓舞自己。

尽管如此，她还是仍未做出决定。

两者并没有关联性，就算少了其中一方，另一方也不会消失。

奇怪的是，虽然铃声响了，但空也却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样子。

对自己主动行动感到恐惧，只会一味地指望着空夜，如此懦弱的内心要不容分说地一直展示于人前，真是痛苦的无法忍耐。

这种除了美丽什么都没有的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

这些幸福的事确实存在过。

因此才画下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死线，以此来逼迫自己。

地点是图书馆的避难所——是空也告诉她的地方，也是被他告白的地方。

因为在过了一晚后决心依然未变，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

索性分手还轻松点。

结果，哪边都无法选择。

「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露出这种表情，也不是想让你有痛苦的回忆。」

在铃响之后到老师出现的这段时间里，忽然就出现了。

看到他的表情，法蒂玛立刻明白了。

虽然可能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被自我厌恶所折磨……可这种东西迟早会习惯吧。

空也对过于通情达理的红叶发出了一句感叹后，看向了位于旁边的法蒂玛的座位。

但是……这种丧家犬式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还是说，干脆分手呢？

作为最根本的问题，对法蒂玛·克蕾来说，有比香良洲空也更能令她喜欢的对象么？

和他在一起得到的不仅仅只有痛苦的事。

消极的想法闪过脑海，甚至想要当场哭喊起来。

空也既像是辩解般，又像是乞求宽恕般说道

空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痛苦不仅只有现在这种，以后还会体味到更多各种各样的痛苦，难道要在明知这点的情况下继续和空也交往么？

「至少我知道比起上课，你更重视那边的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喜欢上的正是那鲜明的情感、正是那多姿的表情。

和他分手，就意味着放弃了这样的幸福，放弃了这样的未来。

因为看到了她的脸。

——时限到了。终究还是到了。

她嘶哑的声音透着悲痛。

「红酱。尽管至今为止，春天过去夏天不来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但这并不能保证今年也会如此。」

但也已经受够这种胸口快被压碎的感觉了。

法蒂玛深知这点。

◆◇◆◇◆◇◆

若是不知道倒也算了，可如今已经知晓，自己还能做得到吗？

在他身边的话，今后一定也会有这样的幸福吧。

得到他的夸奖、主动夸奖他──也有许多高兴的事。

因为顺路去久礼家时法蒂玛不在，再加上她桌旁挂着一个书包。

他喜欢上的是她的笑颜。他喜欢上的是读书后脸上露出感动笑容的她。

就算此前空也入座和响铃是同时发生的，也只是碰巧而已。

这个悲惨结局的原因就在于此。

红叶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却领悟到空也怀有着某些问题，并打算认真解决，于是他轻轻吐了口气。

既然如此，继续交往不就好了，可心里却发出 『痛苦什么的已经受够了』的悲鸣。

表情脱落、感情消失的她，美得令人连脊髓都为之冻结。

不，这事本身并不奇怪。

而那便是她自己设定的时限。

一想到若是对自己露出那种笑脸的话该有多么高兴，就感觉坐立不安。

每次想到这些，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凄凉不已。

法蒂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两手抱膝坐在椅子上。

肯定不存在。至今为止，从今以后，都没有比他更令她喜欢的对象了。

因为有时间，所以才会一直烦恼个不停。因为逃进了烦恼中，所以才会将结论继续推后。

时间就这样流逝，然后——

「是我做错了，把你牵扯进这个错误中，真是抱歉。」

所以，每次想要分手的时候，决心都会动摇。

「——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

「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呢？」

被叫到名字的法蒂玛抬起头来，他就在眼前。

不仅是想，还明确地表现出了这个意思。

尽管明白这些，可和空也分手还是太悲伤了。

般配的两人以悲剧收场这样的剧情，我可敬谢不敏，还是正常的，般配的两人仍然是般配的情侣比较好。

尽管他还没有入座。

「法蒂玛，分手吧。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但是，我唯独不能忍受你因我的错误而崩溃。」

空也抑制住冲动，继续说道。

这是自己开始的故事。那么，自己就有义务将其结束。

必须要做个了断。

「不对……我讨厌这样……」

「即使你如此期望，但只有这点不行，只有这点。」

法蒂玛带着颤抖的声音想要拒绝，但空也却冷酷地对其断言。

小缘曾说过，名刀应该好好的收在鞘里……但法蒂玛现在感觉，他拔出了本应收着的刀。

而且，小缘还这么说过。现在仍是把钝刀

确实是把钝刀，并不怎么锋利。但是空也痛苦地坚信，他正在切开不得不切断的东西。

「法蒂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所以我们必须分手。这种东西就像是空中楼阁，无论建成了什么，都会肉眼可见地崩塌。」

没错，正是空中楼阁。

无论再怎么垒砌思念，总有一天，也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崩坏。

「………」

法蒂玛再也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沉默。

空也正以坚定的决心宣告分手。

因为她在放弃的同时领悟到，无论用怎样的话语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是、这样么……是这样呢。都是因为我只会期待你，自己却什么都不做，没错，这段关系是扭曲的，是错误的……」

「错的是我，法蒂玛。错在我没有将你当做特别的决心。错在我没有对你特别以待的觉悟。明明有很多想问你的事，明明有很多希望你问的事，可我却没能深入。」

为何没能做到这事呢？

「──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法蒂玛也回应道。

下一瞬间吐出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以他自己的意志、以他自己的话语明确地向她告白。

真是傻头傻脑的，法蒂玛如此想到。

不，这句话的意思倒是明白。这点还是懂的。

「……香良洲君……」

法蒂玛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不好意思吧，空也面红耳赤地继续告白，法蒂玛则对他点了点头。

因为她觉得，以此作为目标真是再棒不过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你。所以至少，我会为了让你笑到最后而努力。比起痛苦，我会让你拥有更多的开心。」

故事暧昧地开始了。这是对两人的开始、两人的起点的轻视。

虽说是无可奈何，但他刚刚才提出分手。

再次成为，不，好不容易成为恋人的事显而易见，因为他脸上浮现出了一瞬的安心。

因为一张嘴就会不像样地哭出来，所以法蒂玛没有开口回话，但她不断地点头，拼命传达希望他再次如此称呼自己的意思。

实在是超前过头了。

那是错误的。

「我在这方面也一样。明明主动说出口就行了，却总是一副故弄玄虚的态度，可能让你焦躁不安了。我觉得因不客气地深入而令人讨厌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那天，那时，在这个地方，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事。

「…………──」

「法蒂玛——不，这样称呼已经太过亲昵了。久礼，请听我说。」

但即便如此，也比开始交往后再因此受到伤害，要好得多。要好得多得多。

空也由于过度紧张而晕倒后，在昏迷的情况下说漏嘴的话，可法蒂玛却接受了它。

错误的开端就在这里。

所以才没有做好觉悟。

所以才未能下定决心将彼此当做特别。

「……我也……就算是我也……」

罗列自己的缺点一事，出乎意料地需要勇气。

「如果我可以的话，再次——不，这次，希望能允许我亲昵地叫你法蒂玛。」

这不应该在两人积累更多的时间，培养出恋意、爱情之类的东西后再做么？

「我嘴很笨，可能有时会用无谓的繁琐措辞令你急躁，可能有时会反过来，因说的太少而令你讨厌。」

虽然心里这么想——

彼此的缺点相同，讨厌的事情也相同。

他用称呼表现出已不是恋人而是外人后，说道。

可是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法蒂玛——希望你能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为何没有做好觉悟呢？

正因为是以空中楼阁作为基础的告白，所以才会不了不之。

尽管如此却仍希望着这样，所以今后一定会失败不知多少次吧。

因为可能会被喜欢的对象讨厌而害怕的不得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透着羞涩但更多的是喜悦。

会令对方感到不快、令对方遭遇讨厌的事情吧。

神情为之恢复，感情为之复苏，令人生寒的美为之消失——法蒂玛的脸庞开始充满恋爱的华美。而空也的目光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嗯，我很乐意。」

接着便是间不容发的求婚。

——想这么做。会为此而努力。

尽管如此，不，正因如此，才还有后续。

——说出了那天没能说出口的话。

但是，他的告白并没有就此结束。

不管怎么说都太性急了。

但被涌上的感情所阻，法蒂玛说不出话来。

所以才对于深入一事犹豫不决。

为何犹豫不决不敢踏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