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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千羽十訊 · 3.4萬 字

——清晨令人憂慮煩躁。

對法提瑪來說,自懂事起清晨便是如此。

畢竟,起牀後就和家人一起喫早餐,然後……等待她的便是長時間的苦修,置身於不客氣的無禮視線之中的苦修。

所以醒來一事令人憂慮而痛苦,如果可能的話真想就這樣一直沉睡下去。儘可能的多在牀上賴一會兒,是法蒂瑪的日常。

不對——是『曾經』,這已是過去式。

最近不一樣了。

急切地盼望着清晨與拂曉。

「……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太好搞定了……」

法蒂瑪今天也一如既往關掉了即將響起的鬧鐘,然後露出苦笑。

接着她剛下牀,就迅速脫掉了睡衣。

瞥了一眼時鐘的指針,正指向五點。

「……時間夠麼……?」

她一邊擔心時間不足一邊脫下夜用胸罩,接着拿起了平時穿的胸罩,她昨晚就在一旁的椅子上準備了替換衣服,而這件胸罩便放在衣服上。

「……」

可是她並沒有將其穿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它。

她的胸圍是大於平均值的。

但是,那終究只是普通範圍之內的大小,並不能將其歸於 “大”。雖然從比較上來看算是大,但從分類上來講,是稱之爲普通的微妙的 “大”。

反過來說的話,是既能算作巨乳也能算作貧乳的尺寸。

雖然可能會有相應的煩惱,不過努力的話就能船到橋頭自然直,她想要這樣想。

「……香良洲君是巨乳派?還是貧乳派呢?」

努力的方向會根據答案而變化——昨天進行的galgame女主角選擇測試,本是想做嗜好調查,結果卻被敷衍了過去,因此至今仍未能明確方針。

確實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香良洲君,大胸部和小胸部,你喜歡哪邊?』

「起來了的話,就過來幫忙做早飯啊。」

然後看向他的手邊。

她一邊如此考慮着,一邊時左時右地變換角度進行檢查。因此頓悟到原來三面鏡是爲了這種情況而存在。

「有幾個男生會手藝好到能在做菜中打發時間啊……」

然而與這樣的她相反,空也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但現在畢竟還是學生,日常中大多都能靠制服糊弄過去。

(香良洲君這種地方……該怎麼說呢……有時候異常可愛……)

和他一起並肩做飯雖然有點害羞,但心裏卻歡欣雀躍。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無法否認。」

像這種臺詞,一般是由身爲女生的自己來說吧。但由他說出卻也沒什麼問題,不僅如此,反而感覺破壞力更勝一籌。

(……對那副圍裙打扮習以爲常這點,令人感覺怪怪的……)

「……啊,領帶歪了……」

『在這之前,先發表下我對不知矜持的女性的看法吧?』

洗好臉的法蒂瑪走進廚房時,空也已站在了那裏——不過他站在廚房中並非是什麼稀奇的事。

「……香良洲君。你明明都閒到去切雕蘿蔔,爲什麼還會剩下那麼多活沒幹啊?」

小緣不可思議地看着垂頭喪氣的法蒂瑪,然後露出了彷彿在說 “哎呀呀”的笑容。

「……你的女子力可真高啊,香良洲君。」

法蒂瑪沒有敗給沮喪的心情,而是扯回了話題。

她啞口無言了。

「小緣!?」

「好,暫且擱置吧。」

致命一擊。

「昨晚剩下的煮菜、錫紙烤鮭魚、蘿蔔味增湯、白米飯。該怎麼說呢……缺少綠色啊。」

(注:錫紙烤鮭魚原文 【鮭のホイル焼き】,這詞我沒找到官譯。)

雖然想置辦一身時尚的衣服,可法蒂瑪首先要學習時裝並且還要有錢纔行。

而是司空見慣的常事。

「沒有的事,我還要煮蘿蔔,所以味增湯的湯汁就拜託你了。之後差不多該溫煮菜了,烤麪包機也要加熱——」

他移開視線,含糊其詞地吐出此話,令法蒂瑪目瞪口呆。

因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而回頭看去,小緣正滿臉喫驚地站在房間門口。

再加上她的頭髮是銀色的,在這個淨是日本人的地方,是非常顯眼的顏色。

空也手法嫺熟地用菜刀根部的刀刃尖端,也就是被叫作刀肩的部分刻着蘿蔔,同時大大咧咧地說道。

(幸虧頭髮算長,方便調整……話說香良洲君到底喜歡什麼樣的髮型呢?)

她驚訝地看向時鐘,上面顯示已過了六點。

「總之,今早的菜單是?」

「話說……我穿上圍裙也沒有意義呢。」

「……普通家庭的廚房裏沒法並排站兩個人啊,老實說,太窄了。」

他脫下制服並將領帶塞進了胸口處的口袋中,正站在廚房裏準備早餐。

他手邊放着的是切成一口大小的蘿蔔。

「嘛啊……幸虧皮膚沒變粗糙,頭髮也沒有受損。」

由於厭惡他人的性情,法蒂瑪算是特別宅家的體質。

空也雖然單手拿着菜刀面向砧板,但還是特意停下手回頭看去。法蒂瑪則一邊繫上牛仔布料圍裙的腰帶,一邊朝他回了句招呼。

……不行,問不出口。

鼓起幹勁後,法蒂瑪坐在小緣給她的三面鏡之前,握緊了梳子。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1 第二章插圖(1)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1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早上好,香良洲君。」

收回前言,他的手法並不高明。

舒緩、仔細地梳着。

她突然注意到領帶歪斜了,便暫且將其解開,然後認真繫好。

◆◇◆◇◆◇◆

法蒂瑪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只顧着服裝、頭髮之類的,連臉都沒有洗。

「要說爲什麼還剩下那麼多活的話,嗯……我覺得一起做料理的話,會很開心不是麼……」

將頭髮在後腦勺的偏高處扎爲一束,然後將手伸向她長年愛用的髮夾。

「哎?都已經這個時間了麼?」

而且,不僅是同年男生,就算包括女生在內,也很少會選切雕來打發時間吧。

她一邊在心中作出決斷,一邊將紮好的頭髮適當捲起,並用髮卡夾好。

而且很合適,不由得感覺很合適。

因此法蒂瑪面露苦笑,同意了他的話。

實用且既不討喜又不時尚,是雖具功能之美,卻也相應的土氣至極的東西。

法蒂瑪害羞地肯定道。

她所處的立場,本來就沒有從容到可以去精心考慮這種長期的計劃。

如果只是如此,還不至於無話可說。

「……唔……」

「啊啊啊……不知不覺就……明明還什麼都沒做好……」

老早就注意到了,無論是主菜還是味增湯的配料都有被切雕過……不過,本以爲這些全都是小緣做的,現在看來,似乎空也也在切雕。

「在做什麼——……」

「你這孩子在幹什麼呢……」

她一直過着不願和他人接觸的人生,對她來說儀表只要不算寒磣,便可稱爲滿分了。

所以有很多令人懊悔的事。

「這個也該換個新的了麼……」

與其說明明還剩下那麼多事沒做,不如說,用蘿蔔做味增湯配料之一的話,最先要做的是,在水還未沸騰時就把它扔進去煮。儘管如此,他爲何還在悠哉悠哉地精雕細琢呢……說實話,這情況真讓人莫名其妙。

「不用了,一大早的,喫不了那麼多。」

因被想象中的他施以令人打顫級別的冷眼,法蒂瑪便將這個問題束之高閣,重新開始了中斷的更衣。

雖說也有狹窄是好事的見解,但妨礙做飯這點實在是無法接受。

頭向右傾斜、再向左歪下,將手指伸進裏面確認是否打結……OK。

感覺還能繼續用的樣子,而且也捨不得……只是土氣這點很不好。

「錫紙裏沒有放蘆筍或西蘭花之類的麼?」

「早安,法蒂瑪。」

「無論如何,要弄好頭髮。」

用鏡子確認之後,法蒂瑪低吟了起來。

所以身穿圍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他穿着的是帶有飾邊的,非常可愛的圍裙。

就在這時——

接着才終於開始梳頭。

儘管看起來是和風,卻加進了不和諧的錫紙燒烤,雖然她對這種早餐中會進入什麼綠色元素很感興趣……但份量已經夠多了,所以法蒂瑪苦笑着說道。

從髮卡處擠到上方的頭髮,既似柳條又似花枝下垂的櫻花,描繪出輕緩的弧線。是讓它翹得更顯眼些呢?還是讓它安靜地躺下呢?

要把這個最重要的特點打理的乾淨漂亮。

「雖然我不清楚情況,不過你還是先洗下臉吧。」

「我認爲,做這種事來消磨時間正是男子漢所爲。」

這是因爲有幾塊蘿蔔被切雕成了簡樸的蝴蝶造型。

但是頭髮沒有制服可言,學校也沒有規定的髮型。

多虧了這點所以很少被陽光直照,真是走運。

「啊,放了洋蔥。嗯,要再做一道菜嗎?」

至少對法蒂瑪來說不存在這種選項。在這之前,她根本就不會切雕。

與其慢吞吞得令人着急,還不如直接去問他。雖然這麼想……

「……啊……」

「……這點也無法否認。」

◆◇◆◇◆◇◆

——對香良洲空也來說,所謂日常僅僅是漫不經心的度日罷了。

既有趣味盎然的瞬間,也有索然無味的瞬間。

既不會對某事傾注熱情,也不會對什麼抱有期待。

雖然並非一切都在預想之內,但也沒什麼令人爲之震驚的意外事件。

對他來說,日常就是這種東西,僅僅只是度過然後積攢之物。

然而——此時,他正坐在教室裏自己的座位上,在心中自言自語。

(原來是這樣啊……日常是願意改變的話就會改變的東西。)

最近有所不同。

既有幹勁又充實。

雖然不捨過去,但同樣地期待着未來。

這一切都是因爲有她在。

——法蒂瑪·克蕾。

嚴格來說是久禮法蒂瑪,但若是她身爲空也外婆養女這一身份被傳播開的話,說明起來就會很麻煩,所以一般用那個名字作爲通稱。

無論如何,和她在一起很開心……有不會刨根問底這一大前提在,令人很輕鬆。

(相比之下……)

與之相對,空也想起了許多其他的事情,不禁嘆了口氣。

(想知道我的過去倒是沒什麼……可爲什麼每個傢伙都想憐憫我呢……)

雖然他是因擔心外婆的父母的意願而過着獨居生活,但也不僅如此。

他自己也有願意聽從父母意願的理由。

可是對空也來說,要解釋這事實在是太麻煩了。

面對一臉不滿地撇着嘴的空也,紅葉攤開雙手搖了搖頭。

他在中學時曾加入過劍道部。

而且她還是半裸出境。

「……這樣的話,我爲什麼還不得不消磨時間呢……?」

前半段話很好明白,就算不是空也,也有很多人討厭這種事,所以一般都能理解。

問題出在解釋之後。

「要說麻煩的話確實麻煩,可一旦習慣的話,便成了令人不捨的麻煩了。」

正因如此,空也毫無戒備地走過一如往常的店內,他在櫃檯後面的店與居住區的交界處,也就是臺階處,脫掉鞋子進入家中。

(注:臺階原文是上がり框,指安裝在玄關入口和房間內地板間的橫木)

(真是的……只是特待生的傳聞消失了而已,這事我本就不打算接受……)

「—— 一旦說起法蒂瑪的魅力,可就沒有止境了啊。」

「……」

空也將鑰匙插進與其說是玄關,不如說是歇業中的咖啡店入口的門中,接着轉動鑰匙。

哪裏是『再一點』,空也說的已完全是一年前的事了。

不,只是解釋的話倒還好。

「……真無趣。紅醬,你真是太無趣了。」

只是在空也脫線的思考中,他恍惚地想到,淡綠色真是種清爽的顏色啊。

不,雖然感到困惑,但並不是因奇襲般的發言,只是對話的內容感到困惑。

所以纔會被人說像冰一樣,至於怪誕什麼的,可能反而會引起別人的興趣。

說出了與剛纔完全相反的話的空也,從口袋中拿出了懷錶。

冰系怪誕,又是一個誇張的叫法啊……不過,還挺適合平時的法蒂瑪。

一旦鬆懈的話,可能就會不由得連蹦帶跳,空也就是邁着這種輕飄飄的步伐,腳步輕快地回到了家中。

空也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面露茫然。

明明如此,他卻要在心生厭煩的劍道中成爲必須有所成就的特待生?別開玩笑了。

畢竟,她除了散發出 「別管我」的氣息外,就不知道其他的防禦方法了。

「什麼啊,這事很簡單——」

將放棄劍道的事告訴他時,他也沒有深究。

但是在中學最後的比賽前,受了如今仍有少許後遺症的傷,便引退了。

(那麼,法蒂瑪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紅葉問道。

(雖說如此,不過……好像也有例外?)

「……那個很麻煩吧?」

然後他眨了幾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從中學起便與他是摯友,社團也同樣是劍道部,也就是說他是瞭解空也情況的人,但並沒有憐憫空也。

紅葉哈哈輕笑了幾聲後,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表情猛地一變。

——他與法蒂瑪四目相對。

他帶着雖是在笑但卻又極爲認真的表情說道。

故意岔開話後又迴歸本題,接着又在此之上飛躍而起。

「你們在交往?!和那個不讓別人靠近的冰系怪誕?!」

「唔哇……這是能用裝逼臉說出的話麼……」

「……真是嚇我一跳……」

綜合考慮來看,法蒂瑪估計會在晚飯時出手吧?

然後便是憐憫。

包裹她胸部的胸罩是連續菱形圖案的,也就是所謂的多色菱形狀花紋。

真是令人鬱悶。

雖然貌似該說些什麼,可他卻啞口無言。

空也的話令紅葉浮現出問號。

當時他是名強勁的選手,甚至出現了他會成爲特待生的傳言。

因此空也很討厭那些刨根問底的外人。

「當然了,我不會傳播這事的……但爲什麼最好不要再問?」

想到自己失去了一次與她一起回家的機會這一巨大損失,空也一邊嘆氣一邊走上了樓梯。

「『說是讓我消磨會兒時間再回家』。」

真是個難得的朋友。

她做不到像空也一樣,通過忽悠或搪塞的把戲來保持適當的距離並拒絕他人。

空也突然對有所察覺的他說出了核心話題。

「不對,再往前一點。」

「不不不,把水攪混後再猛擊核心這招是空醬的老把戲了啊。差不多該學點新招數了哦。」

然後他帶着鬱悶的心情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他終於打開表蓋確認時間,已經是放學後15分鐘了。

被打斷了沉思的空色緩緩搖着頭,回到了對話中。

若不是她露出一副面紅耳赤、淚眼汪汪的樣子,空也可能還仍在發呆。

「再往前點……『因爲我退部了』麼?」

「空醬,怎麼了?已經放學了哦?」

畢竟當時發生了很多事,導致他對劍道心生厭煩。

「……」

紅葉想聽的可不是這種遠古時期的發言,而是空也剛纔是如何稱呼她的。

「紅醬真是做出了相當有趣的反應啊。」

制服外套和裙子搭在了椅背上,貌似正好要拖下的胸罩從她僵硬的肩膀處滑落,停在了胳膊肘附近。

可後半段話,就算說是因爲空也討厭刨根問底,也還是感覺不太對勁。

面對這種可能會令一般人混亂的講話方式,紅葉卻連困惑都沒有。

「——空醬看起來真開心啊。」

儘管毫無虛言……卻不知爲何,每個人都斷言他是在逞強。

「這纔不是一點啊。」

結果還是鬱悶。

因爲這裏也算是久禮的房子,所以法蒂瑪也有鑰匙……但這家咖啡店可是小緣的寶物。

◆◇◆◇◆◇◆

特待生的傳聞也理所當然地消失了,不過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接受。

但是空也如同被潑了盆冷水一般,恢復了理智。

紅葉好像對某些地方很在意,他語氣驚訝地問道。空也則對他的大驚小怪皺起了眉頭。

紅葉嘆了口氣。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回家的路上什麼都沒有。

「雖然我覺得沒必要擔心,但還是希望你別把我和法蒂瑪的事告訴別人。還有,我勸你最好不要再問了。」

但是,以高中生的身份過着近似獨居的生活的話,有些人就會胡亂臆測。

沒有聽錯的話,剛纔沒有用見外的姓氏,而是親切地叫了名字……

他好像注意到了,懷錶無法像手錶一樣放在眼前就能馬上看到時間,而是要花些功夫才能看到錶盤。

「哎?!真的?」

「嗯……哎?!空醬,你剛纔說了什麼?」

在這家店裏哪怕只是做了一個惡作劇,小緣都不知會激怒到何種程度,只是想想這點就感到害怕。

「我們在交往。」

「法蒂瑪好像在打什麼主意,說是讓我消磨會兒時間再回家。」

因爲表把在上方,所以鏈子隨着重力滑下,他將鐘錶在手掌上旋轉到正確的方向後,便停止了轉動。

紅葉滿臉無語地發着牢騷,突然臉色一變。

空也好像是判斷已消磨夠時間了,便握緊懷錶表蓋並將其關上,同時站起身來,接着他翹起一邊的嘴角冷笑道。

紅葉便是那個例外,明明這個高中離之前的初中很遠,卻不知爲何仍和他在同一學級,甚至沒完沒了地繼續當着班同學,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令人感到好像有命運在。空也聽到他的話,聳了聳肩。

他離開老家,就是爲了和那些明知緣由卻不理解的傢伙們斷絕關係,這點大概是成功了。

「可是店裏也不可能有什麼。」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1 第二章插圖(2)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1 · 第二章 · 第2張插圖

「……是這樣呢。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每一天都很開心啊。」

儘管對他來說這並不是值得在意的事,但所有人都肯定會擅自認爲他很可憐。

接着握住表身,按下表把旁的開關按鈕將表蓋打開後確認時間——可空也並沒有這麼做,而是一邊用指尖如檢查般撫摸表蓋,一遍思考着。

如果就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一整天都茫然地沉迷於此吧……

不過,法蒂瑪如能面般面無表情地伸手抓向搭着制服的椅子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危險!)

感受到無窮危機的空也,理性地採取了行動。

他極其理性且迅速地判斷出花時間思考是下策,便放棄了思考,決定順從直覺。

也就是所謂的緊急避難,他後退一步,同時關上了手一直搭着的門。

「──滾!」

在千鈞一髮之際,怒吼聲和無情扔出的椅子一同狠狠砸在了門上。

因無法釋懷的原因而不能進入自己房間的空也,坐在了咖啡店的客席處。

不管怎麼想,錯的都是法蒂瑪。

畢竟她擅自侵入房間並非法佔據,所以怎麼看都是她的錯。

明明如此,可空也卻莫名其妙地心生一股罪惡感,他懶散地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盯着搖曳的火焰。

雖然提到了火焰,可他並不是在燒東西玩。

而是指酒精燈的火焰。

現在正用它加熱放在三腳支架上的水壺形狀的咖啡滲濾壺。

這套工具全是玻璃製品。

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沸騰的水像噴泉一樣從頂部噴出,流經中間裝有磨好的咖啡豆的籃子,一邊將成分溶解,一邊向下流去。

這些日常工作使他的內心恢復了從容,最終只剩下一個疑問。

「……那傢伙爲什麼會在我房間裏換衣服……?」

──是和小緣吵架,離家出走了嗎?

這是最有可能的。

即是說,她也不可能是個凡夫俗子。

不知是福是禍,法蒂瑪並沒有追究的樣子。

他斬釘截鐵地說完後,鬼使神差般地覺得看到了卻不提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便又多嘴了一句。

或許她也懷有着同樣的疑問。

面對在不妙的地方上認真起來的法蒂瑪,空也不由得一臉驚恐。

也就是說,完全摸不着頭腦。

「……越來越摸不着頭腦了。」

看到拿着平底鍋回來的她,空也嚇得心裏噗通一跳。

裙襬隨着動作飄然而起,露出了穿着的靴子。

可她卻乾脆地如此斷言。

「完全是擅自佔用我房間的你的不對,所以我不會道歉哦。」

「真是的……誰在問你對胸罩的感想啊?我是說這件衣服,衣服。」

「是嗎,可愛嗎?」

話雖如此,但從空也的角度上來說,他並不懂那種我見猶憐的心理。

「對了,香良洲君,那是什麼?」

雖然被看到笑臉也沒有什麼可羞恥的……可這副花癡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咖啡啊,你是第一次見麼?」

她身穿箭羽花紋的素色和服褲裙,外面套了件圍裙,語氣興奮心情愉快地說道。

「……我的意思是大正時代就有這種樣式的。」

但是,法蒂瑪和小緣的關係很好,應該不會吵到離家出走的地步,所以即使這是概率最大的一種情況,可能性也極小。

「冷靜下,法蒂瑪,不存在能讓人類喪失特定記憶的技術。」

「哈啊……只要不是花心的話就沒事。」

然後她就帶着這副表情去了趟櫃檯內側,

「啊啊,我明白這次是怎麼回事了。」

「我沒有和人閒聊的興趣,也很少有這種機會,所以不太會遣詞造句。不過,我會將其作爲今後的課題,所以請你高抬貴手寬恕這點。」

不過,被說可愛也並非不高興,被輕易忘掉的話也有些感傷。

雖然是順嘴說出來的,可就算是大熱作品,但畢竟是提起了少女漫畫的女主角,空也不由得感到害羞,只好搪塞了過去。

「……說起來,還有這樣的血緣關係來着……」

「爲什麼要這樣,你是有……少說兩句廢話就會死的病嗎?」

回想當年這家店還在營業時的情景……小緣沒有穿成這樣過。也就是說,這不是這家咖啡店的制服。

原來她佔據房間是爲了換上這身大正女學生的服裝,雖然理解了這點,但是……爲什麼穿成這樣呢?還有,她那句臺詞又是怎麼回事?

「嗯……我覺得胸罩的樣式很可愛……」

看到這副怪樣的話,他肯定會幻滅的。

法蒂瑪一臉無語地將平底鍋轉了一圈反手拿着,並如同正在說教的老媽一般雙手叉腰。

可是,他立刻就若無其事地自作主張,雖然從來沒泡的那麼濃過,但總歸是差不多的東西吧。

「嗯。如此暗黑的液體,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

空也坦率地道了歉。

不用提法蒂瑪了,就連空也,估計也會被輕易放倒。

然後,法蒂瑪突然指向桌子上正被酒精燈的火焰加熱並循環着的液體,如此問道。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身爲名偵探代名詞的虛構人物夏洛克·福爾摩斯,他曾習得神祕的日本武術巴頓術。而她正是不平凡到了即使擅長巴頓術也不足爲奇的程度。

注視着裙襬落下後,空也抱怨了一聲,然後終於站起身來。

「紅緒?」

本以爲這是非常誇張的說法,可空也一看,咖啡黑暗到了說是暗黑色都算是保守了的地步。

雖然和她剛剛說過話有些矛盾,不過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複雜少女心吧。

正因爲了解,她才用這種戲謔的態度如此說道。

「比起這事,香良洲君,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還有,別在這家店裏胡鬧過頭了,會被外婆殺掉的。」

空也看都不看對話時也仍然不停地在咖啡壺中循環的液體,乾脆地回答。

用暗黑色來形容有些太溫和了,簡直就像是空間中出現了一個缺口。

「你竟然問那是什麼,又說出這種古怪的話……」

所以即使真的很想看,他卻仍假裝沒有注意到。

面對愈發混亂的事態,空也趴在桌子上呻吟道。

「不會的,放心吧。」

「歡迎回來,主人。」

「這可疑的咒文是什麼東西啊……」

法蒂瑪故意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嘆了口氣。

「……法蒂瑪啊,你會用夏洛克·萊辛巴赫·飛瀑嗎?」

(注:萊辛巴赫瀑布就是福爾摩斯和莫里亞蒂一同墜入的那個瀑布。這個招式名是在捏他三澤光晴的招式。)

聽到空也的感想,法蒂瑪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這件裙褲和裙子一樣哦,應該是新式的衣服吧?」

「總之,我之所以說沒事,是因爲我已經得到許可了。而且這件衣服本來就是小緣夫人借給我的。」

理由正如她所說的一樣,她還有更爲在意的事情。

而是想遮掩繃不住的笑臉。

法蒂瑪也瞭解他的顧慮。

雖然不太會說話,但空也很擅長顧慮這種地方。

「不過,應該不可能變成毒藥吧——對了,今天就來杯懷舊的咖啡牛奶吧。」

「好,女僕,把牛奶和糖拿過來。」

這是因爲,不斷從咖啡豆中提取出成分的熱水,已變成了完全不反光的色調。

法蒂瑪面露微笑,提着袖子輕輕轉了一圈。

面對空也這稍帶刁難的問題,法蒂瑪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但這要是她還是女學生時的制服的話,未免也保存的太好了。

法蒂瑪略顯不快地撅起嘴,說出了她更爲在意的事情。

「還有,你穿着很適合,當然,這不是對胸罩的感想。」

「這次我也有錯,畢竟香良洲君也是個男孩子,我就不計較了……那個,實在太羞恥了,所以請你不要說感想,我也不會說讓你把它忘掉之類的了。」

「並不是新式的哦,紅緒穿的也是這樣。」

(注:此處應是指漫畫《窈窕淑女》的女主角花村紅緒。)

法蒂瑪低頭扶額,故意嘆了口氣。

「哪個女僕會把主人趕出去啊?」

「原來如此……?」

雖然容不得玩笑,武藝上卻融會貫通。

「不不不,等等,在記憶全部消失之前,大腦就會停止工作了。」

「你不知道嗎?是女僕哦,女僕。」

看來剛纔的那件事,她並沒有當做沒發生過。

空也也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用了哪塊腦子纔會縫合出這種單詞。

空也露出了副似懂非懂的曖昧表情。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沒關係哦,不需要特定,只要把記憶全部抹消掉就行了。」

在這家店的事情上,小緣可容不得玩笑。

只是……空也對和服也沒有了解到這種程度,無法斷言說不可能。

「——全力揮下的話,你就會忘了吧?」

說到褲裙的話,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兩條裙子拼在一起,下襬非常寬大的褲子一樣的東西。法蒂瑪輕輕地捏着裙襬將其提起。

這樣的血脈,再加上她現在還是小緣的女兒,就算說是優秀的血統正在接受英才教育也不爲過。

「好吧,就放過你吧。」

可能是從表情中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吧,法蒂瑪點了點頭。

法蒂瑪的祖母是小緣的朋友。

「……啊—……」

雖然他想說這是他真實的感想,但再怎麼說這話也太糟糕了,便選擇了自重。

被看到一事令她很害羞,也不希望別人勾起這段回憶。

驚訝地看着她片刻後……空也突然意識到。

雖然仍舊搞不清狀況,但只有這點顯而易見。

他只知道,她是想遮掩自己繃不住的笑臉。

其實她也沒有震驚到態度上表現出的那個地步。

就在這時——法蒂瑪現身了。

空也貌似尷尬地發出了支吾的聲音。

就算是空也也傻眼了,他拿開酒精燈,蓋上蓋子熄滅了火焰。

「你還沒忘記那個設定啊。」

雖然那話是自己說的,但事到如今竟然還會被提起來,法蒂瑪略帶驚訝地邁出腳步。

畢竟並不討厭,而且平底鍋也該放回去了。

「香良洲君,牛奶在冰箱裏,可砂糖在哪裏呢?」

「在換氣扇旁邊的吊櫃──天花板那邊的櫥子裏,有個佛教風格的罐子。」

「什麼啊?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法……」

法蒂瑪將平底鍋掛在了換氣扇罩子上的鉤子上,然後踮起腳尖打開櫃子向裏窺視。

雖然腦海中沒有佛教風格的罐子的形象,但肯定一看便知吧——正如她所想的那樣,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爲先不談外觀如何,裏面就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罐子。

上面貼滿了符紙,要說有佛教的感覺倒也算有……但是,符紙上用鮮豔墨跡寫着的並不是經文一類的東西,而是砂糖一詞。

多虧了它,把糖和鹽搞錯這種經典的失誤也沒有機會發生了。

「……真是罐尊貴的砂糖呢……」

法蒂瑪抱怨道。她把取出的壺放在手掌上,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叉在腰間。本人自認爲如仁王像般,可在旁人看來,她就像是個在擺POSE的模特。

「原本是個千手觀音造型的調理臺,那可是個會讓釋迦牟尼都大喫一驚的東西。可因爲會遭天譴,而且又佔地方又礙事,就把本體部分放到到倉庫去了。」

「……小偷進了倉庫的話,會嚇得魂飛魄散吧。」

可能是聽到了她的牢騷話,空也說出了罐子的由來,法蒂瑪則打心底裏感到無所謂般地回應着。

接着打開冰箱把牛奶也拿在手中……然後她注意到了。

一隻手拿着糖罐,另一隻手則拿着牛奶盒。然後理所當然的是,法蒂瑪只有兩隻手。

所以,雖然有點不端莊,但只能用腰來把冰箱的門關上。

「嗯……男人做的話沒什麼看頭,女孩子做的話……就感覺搖曳多姿、千嬌百媚呢。」

不是速溶而是費時費力地現泡,所以她認爲這可能是他的興趣,

空也把從書架上取出的CD盒放在豎起的食指上,一邊像披薩一樣不停地旋轉着,一邊繼續對她說道。

空也把接過的東西暫時放在桌子上,然後拿起玻璃制的咖啡滲濾壺往馬克杯裏倒咖啡。法蒂瑪則一邊說着,一邊看着他的手。

「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這裏應該放過他吧……可是總覺得很可惜……)

「爲什麼有國際象棋?」

「啊,抱歉,觀察房間是違反規則的吧。」

法蒂瑪目瞪口呆地抱怨到。

雖然明白這點卻仍有些不甘心,不過法蒂瑪還是決定讓步。

說出這種感想的空也好像親眼見過一般,法蒂瑪則紅着臉把空也剛纔要的東西遞給了他。

「還有,你好像誤會了,所以和你事先說明,我藏起來的是獵奇殺人鬼檔案、女巫之錘——女巫狩獵手冊一類的東西。」

或者是從一開始就中了他的計?

法蒂瑪直接說出了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

看來只是樣子嚇人而已,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因爲隱約明白這種被黑深殘的東西所吸引的心情,所以算是可以理解的不健全品,可這些不健全品又是預料之外的。

「嗯……畢竟香良洲君也是男孩子……」

和他給人的印象不同,連擺放的方式都很隨便,漫畫旁邊有歷史祕聞,接着是推理小說、怪奇小說、民間故事集和魔術百科。

「請不要說奇怪的話,男人也會很平常的做這種事。」

「我想兩個人一起玩些什麼,可是該選哪個呢?遊戲機、撲克牌、將棋還是國際象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法蒂瑪不快地看着強行改變話題的空也。

「這到底是變化球還是直球啊,真是些莫名其妙的不健全品……」

實際上,她認爲空也說的應該是對的。

並不能算是考究。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同樣的動作,終於練成了熟練的手法。

雖然這樣認爲,但……法蒂瑪總覺得自己是被忽悠了 。

從雜亂無章的情況來看,這些書他大概都讀過,但是從隨意的書籍排列中可以看出,讀書並不是他主要的消遣方式。

在他羅列出的陣容中,有個令人難以理解的東西,使法蒂瑪納悶不已。

「說起來,法蒂瑪。」

因爲可以詳細地瞭解他的興趣愛好。

「……也算不上是什麼意見。」

「你這種說法倒是讓人打心底裏不爽……」

如果達到了同樣境界的話,即使是男人用腰關冰箱,也會覺得很像樣吧。

「關於這方面的事還是不要提及比較好吧。就算意氣相投也很空虛,若是因此而意見相駁,進而落得個無法收拾的局面,就更不像話了。」

「嗯……如果你那麼想看的話,就不得不給你看了啊……雖然我完全不想這樣,但還是要以得到你的理解爲重。」

(以前的姑且不談,泡得很濃貌似是常有的事……也許是用了這種類型的咖啡豆……)

可是就算攻陷了他,也沒有任何好處。

◆◇◆◇◆◇◆

「不是因爲不相稱嗎?」

空也乾脆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把見不得人的東西放在能找到的地方,所以不用介意。」

「不,算不上喜歡。」

總覺得是他故意誘敵深入,然後漂亮地進行了反擊。

「哇……真是毫無意義的男子漢氣概……」

法蒂瑪頓時改變了態度。

「啊……不用,香良洲君,我也不是那麼想看。」

(香良洲君平時是怎麼度過的呢……)

法蒂瑪以爲他因此而責備自己,便向他道歉,但空也卻在混亂的書架上翻找着,揮了揮手錶示沒什麼可介意的。

法蒂瑪一邊發牢騷,一邊坐在了空也正對面的椅子上。

在享用了一會兒暗物質,訂正,咖啡牛奶之後,法蒂瑪再次回到了空也的房間,她身穿和服坐在椅子上,環視了一下屋內。

如同次元洞般的咖啡,多虧了牛奶才變成了焦糖色,不過疏忽大意可是會要命的。

撲克牌的話,書架上就放着魔術百科,所以應該是魔術的道具吧。而且也不貴,即使買了也很正常。

「苦得要死,都到了想把罐子裏的砂糖全都倒進去的地步。」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

法蒂瑪嚇了一跳詢問道……可空也卻面不改色。

「……真意外呢,不過我倒覺得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咖啡滲濾壺連在咖啡愛好者中似乎都不太受歡迎。」

按他的樣子來看,嘗過後再決定放多少糖應該也沒有問題。

「什麼事?」

「那麼,就當作你打心底裏寬容了我吧。」

不對,她所在意的事情有很多,不過要她現在就舉出一個的話,那就是這件事了。

「據說會香氣四溢什麼的……可是,冰滴咖啡的製作實在是太無聊了。虹吸咖啡倒是很有趣,但只做過一次——等等,法蒂瑪。」

二人以互不深究爲前提的話,那麼調查房間也是不行的。

可能是爲了重新來過吧,他再次提出話題,法蒂瑪則對此歪頭疑惑。

話雖是這麼說——即使嘴上絕口不提,其實她還是有點興趣的。

不僅如此,要是空也把持有的不健全品都說出來的話,就真的困擾了。

「國際象棋殘局,這種叫法可能有些太裝了,因爲官方名稱是Chess Problem。話雖如此,這東西和我非常合不來……理由就請你別問了,因爲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麼,玩笑就到此爲止吧。要是你破罐子破摔答應了的話,就不好辦了。」

遊戲機就不用說了。

也許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空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同時往馬克杯裏倒入了一半咖啡後,放下咖啡滲濾壺拿起牛奶,再把剩下一半倒滿。

「不,法蒂瑪,我重新思考了下。理解是很重要的,如果我忍受羞恥就能得到你的理解的話,沒問題,那我就忍受羞恥吧。」

看着仍然一臉淡定地說話的空也,法蒂瑪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你這樣直接承認有那種東西,也有點……」

恐怕空也也料到了這裏是進攻的好時機。

然而,在法蒂瑪完全接受之前,空也便提前一步展現出了無謂的善解人意。

可是,裏面的書又雜又多,而且種類五花八門。

「說起來我不知道你喜歡放多少糖,所以請你自己加糖。」

「……比起我喜歡怎麼樣,該往這種咖啡里加多少糖才更令人迷惑……」

空也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隨意說道,而法蒂瑪則正要將馬克杯放到嘴邊,空也便趕緊讓她停下。

「沒、沒事吧!?」

「是啊,我很贊同。」

「?我可不會把糖點着後,一邊烤焦一邊放進去的雜技哦。」

(注:此處指皇家咖啡。)

「坦白說,我期待着你的寬宏大量。沒有不健全的東西纔是真的不健全,希望你能想通這點。」

在理解了的同時,法蒂瑪也將手伸向了馬克杯。

「那樣的話,你就在臉上表現出來啊!」

將棋也是如此。因爲有將棋殘局一類的東西,一個人也可以打發時間。

也就是所謂的空虛的勝利。

空也一邊對她的抱怨話表示贊同,一邊端起馬克杯,不加砂糖就喝了一口。

或許是和剛纔的自己一樣,不想被人看到沒有出息的樣子吧,這樣一想,她就覺得愉快至極。

──總覺得這是進攻的好時機。

坦白說,在換衣服的時候,雖然沒有到處調查,但還是觀察了一下書架。

「我只是喜歡一邊看着咖啡滲濾壺裏的熱水一圈一圈地打轉,一邊發呆而已。因爲比起紅茶、綠茶更合口味,所以才選了咖啡,但是也談不上喜歡。」

法蒂瑪對興味索然地說着這些話的空也,用力點了點頭。

也不是什麼值得鄭重其事的事情,只是法蒂瑪有些在意。

「香良洲君喜歡咖啡嗎?」

「即使說沒有,也很明顯是謊話吧?」

面對說着些奇怪的帥氣臺詞的空也,法蒂瑪眼神遊離了起來。

她感到了股討厭的預感,所以想都不想,就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

法蒂瑪一邊做出這樣的判斷,一邊向他問道。

「不過,我覺得在放進了牛奶的時候大概就已經好多了……」

「我原以爲肯定都是小黃書……」

果然如此,空也突然聳了聳肩,宣告了攻防戰的結束,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不是做或不做的問題,只是說男人即使做這種事也沒什麼好看的。」

雖說這種事不算是謊話而是紳士的默契,然而空也似乎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但是國際象棋……想不明白。自己一個人來做黑白兩陣的棋手嗎?

無論怎麼想,比起國際象棋的棋子,還是將棋的棋子和空也更相稱。

這種東西並不在於好惡……但是一說出口的話,就有種奇妙的說服力。

「……雖然有些勉強,可是能理解。所以我不才下要國際象棋,絕對、絕對不下。」

「難道……你在鬧彆扭嗎?」

看到斬釘截鐵地斷言的空也,法蒂瑪總覺得很可愛,不由得竊笑起來。

空也並沒有看漏這點。

「我決定了。雖說有些老套,但還是玩撲克吧——我要打你個落花流水。」

空也一邊說着一邊把CD放回書架,接着拿起了旁邊小架子上的撲克牌盒。

「可這種遊戲是靠運氣定勝負的——」

就在法蒂瑪正要反駁做出老掉牙的宣戰佈告的空也時,突然察覺到了。

撲克、紙牌、魔術百科……

「香良洲君,難道你打算出老千麼?」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卑鄙的事情?」

空也將牌取出進行洗牌,手法巧妙的如同賭場的荷官一般,並在話音落下的同時露出牌底。

「是黑桃A呢。」

空也微微點頭表示聽到了她的話,接着將牌堆平放並將右手蓋在上面,然後如投擲手裏劍般將一張牌射到法蒂瑪膝邊。

然後不用他催促,法蒂瑪就把那張牌翻面並確認花色和數字。。

「……是黑桃A呢。」

法蒂瑪略感驚訝地挑了挑一側的柳眉。

明明看起來是將牌頂上的那張扔了過來,可現在她手中的牌卻是牌底的那張。

一旦沉迷其中,就會將其看的比睡覺還重要,真是太孩子氣了。

「我不玩占卜呢,不過練習過飛牌切物──順便說下,蔥之類的東西還是能切開的。用處你就不要問了,肯定沒有。」

「也就是說要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出千麼?」

「Good。我接受這個規則。」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馬上抬起頭,朝背後說道。

「不過,你就是這種人呢。」

撲克一般按從上到下的順序發牌。

雖然在以出千爲前題的遊戲中說這種話很奇怪,但空也是很公平的。

原以爲比實際年齡要成熟的空也能夠控制住自己,說實話,真不像他的風格。

知道出千方式的話,應該就能輕鬆地捉到出千的瞬間。就算沒看穿出千手法,也能硬說看穿了。

法蒂瑪輕嘆了口氣,壓低腳步聲繞到他的正面。

喜歡做些小小的惡作劇。也會在一些比賽中,積極的運用策略、施展計謀。

「……香良洲君?」

被法蒂瑪這麼一提,空也面露愁色。

所以即使看到了,也不算違反規則。

「原來如此。」

「……你以爲我已經原諒你了嗎?」

話雖如此,但目前看來,空也的底線貌似是在這裏。

既然展示了這種出千的初級技巧,也就是說空也打算……

法蒂瑪斬斷留戀,正要回到事前準備中時,餘光瞥到空也的頭動了動。

(Bottom Deal……真巧妙,完全看不明白……)

「雖然你不喜歡耍盤外招,但在盤面上的話,相對來說就百無禁忌了,可以這樣認爲嗎?」

法蒂瑪從椅子上起身,接過再次遞來的牌堆,這個動作象徵着她接受了對戰規則,接着她將牌擺在了牀邊的桌子上。

空也在空中漂亮地接住了飛過來的撲克牌,並確認了花色和點數。

但是,她在中途突然停住了動作,身體不動,只轉動頭部看向空也。

——他不會做偷窺這種事。

雖然想再多看一會兒那令人愜意的背影,但這樣做才真的會讓遊戲無法開始。

但是,這很有空也的風範。

聽了這話後,空也坦率地點了點頭。

看樣子不是在惡作劇。

「被你這麼大肆稱讚,真是有些害羞呢。」

出千是爲了不被發現而採取的技巧。

而空也並沒有提出不能看準備工作的規則。

「……不止昨晚,這幾天都……思考如何隱藏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意外地有趣呢……想到之後,就控制不住地立刻實行了……」

睡臉的話,以前見過一次。

法蒂瑪不禁一邊輕笑,一邊凝視着空也。

他好像比看起來還要困的多,飛快地進入了睡眠之中,令法蒂瑪驚訝地說道。

他那種樣子,令人非常愜意。

將撲克重新排列,然後觀察對方瞅準了哪種牌型的話,就能明白要施展的是哪種出千方式。

正因爲這是在規則之上的信任,是遊戲得以成立的基礎,所以他纔不會做那種事。

「一人一次輪流做發牌員吧。自己負責給對方發牌——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比試誰在掩飾出千方面更高明的遊戲。話雖如此,事先的控牌可以隨你的便,而且由你先攻也可以。」

「就算睡着了也沒關係哦。」

「只要達到自己能認可的水平,或是比上次有所進步的話,就會很開心。僅僅是這種程度而已,本來不打算在任何人面前展示,但是……」

雖說如此,但彼此都已經露了一手了,要是以普通的方式來一決高下也沒有什麼意思。

(嗯,我當然明白。)

「………」

但是,這種意料外的孩子氣卻讓人覺得可愛。

「我纔不會那麼不知趣。」

被看穿意圖的空也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同時把牌堆遞給法蒂瑪。

「……抱歉,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然後坐到位置剛好合適的牀邊,以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睡臉。

「那樣的話就別說出來,直接做就是了……」

正因如此,纔會將不需展示給別人看,只需自己認可就夠了的Bottom Deal鍛鍊到爐火純青的水平。

法蒂瑪理解了他的意思,撲哧一笑。

正如法蒂瑪所想,空也就是這種性格吧。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沒有多大意義——除非在牌底準備好了自己想要的那張牌。

「睡覺時的香良洲君看起來很稚氣呢……」

空也手中的是黑桃A。

「終歸也只是相對來說,有些東西就算是在盤面上也是無法容忍、無法認可的。」

然而法蒂瑪堅信空也絕不會這樣做。

「對了,香良洲君,你打算怎麼玩撲克?不管怎麼想,都是發牌的那方有優勢。」

是那張應該在法蒂瑪洗牌前就放在了牌頂的黑桃A。

「……請不要看哦。」

聽到他迷迷糊糊的聲音,法蒂瑪歪頭問道。

「………香良洲君?」

雖然是沒有規定過的突發事件,但實在無法相信空也竟會做出在兩人相處時睡覺這種無禮的事。

「……好可愛啊……」

「我不會說,因爲是突然襲擊纔沒有看穿,這種不知趣的話。即使提前知道你要這麼做,也沒法看穿……真是高明的假洗牌。」

他剛纔特意展現出千技巧就證明了這點。

明明如此,卻做出預告一般的行爲,這已經偏離了出千的本質。

又喊了一聲,可還是沒有回應。

法蒂瑪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但是他並沒有去牀上睡,而是在椅子上調整坐姿抱着胳膊,立刻就睡了起來。

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法蒂瑪眼前,空也的頭一下子低了下去。

就算到了現在,這份信任仍沒有動搖,正因如此纔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麼,法蒂瑪不由得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的確,發牌員那方更容易出千。不如說,在決定發牌員的那一刻,就勝負已分了。

「抱歉……我剛纔應該睡着了吧?」

因爲實在是太有他的風範了,使法蒂瑪不禁笑了起來。

所謂假洗牌,是一種看起來像在洗牌,實際上只是把被分成幾份的撲克牌,以牌堆爲單位進行換位的技巧。

所以法蒂瑪把撲克牌整好放在桌子上後,用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

「真是個會添麻煩的人啊……」

要在不被發現、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進行。

空也應該不會做那種事。

「……真令人喫驚。」

用了這招的話,就能輕而易舉的讓牌頂的牌在洗牌後依然位於牌頂。

之前就無意中察覺了他這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

(哎呀,不行……要趕緊準備好……)

法蒂瑪接過牌後,將手中的黑桃A放在牌頂,開始洗牌。

「撲克牌很實用呢,不僅能用於魔術,還能一個人玩,也能用來占卜。」

看着空也索性悠然地翹起二郎腿的背影,法蒂瑪無聲地笑了。

「嗯……」

法蒂瑪將手放在洗好的撲克牌牌頂,接着如投擲手裏劍般將一張牌射向空也。

看着迷迷糊糊地開始打瞌睡的空也的背影,法蒂瑪微笑着道。

法蒂瑪一邊說着一邊將牌堆遞過去,空也則對她表示贊同。

策略與卑鄙,計謀與骯髒——它們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雖說應該在某處存在着界線,但卻弄不清具體在哪兒。

空也板着臉回答道,他坐到剛纔法蒂瑪坐過的椅子上,轉動椅面背朝向她。

也沒有在謀劃什麼的感覺。

他沒有回話。

但這並不是說他喜歡陰謀詭計。他應該是厭惡那些骯髒的把戲的。

「我現在想用這招來讓你大喫一驚。」

好像是真的開始犯困了,空也邊打哈欠邊說道,法蒂瑪則因此而明白了。

「嗯,是哦,難道你昨晚沒有睡麼?」

但是一邊做出這種假象,一邊發最底下那張牌,就叫做Bottom Deal。

法蒂瑪沒有把這話說出聲,而是在心中悄悄嘀咕。

並不是說面無嚴色,而是因爲不再是沉穩從容的表情,才顯得與年齡相稱吧。

那是在告白時,他由於過度緊張而昏倒的時候。

可那時的他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並沒有如此平靜。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還是第一次見到空也的睡臉。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1 第二章插圖(3)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1 · 第二章 · 第3張插圖

不,更準確的說,是第一次見到男生的睡臉。

「……真是毫無防備……」

仔細一想,兩人都爲了不在別人面前露出破綻,而時刻緊繃着。

像這樣鬆懈到允許自己犯困的程度,是多麼珍貴的事啊……

然而不僅空也,法蒂瑪也是這樣。

「……哈……欠……」

法蒂瑪就像是被空也平靜的睡臉所引誘般,打起了哈欠。

她昨晚同樣也沒怎麼睡覺。

一直在想怎麼對空也發動奇襲啦,他會不會喫驚啦一類的事,直到天色開始泛白時才終於睡着。

「……偶爾這樣也挺不錯……」

法蒂瑪喃喃自語,然後她把胳膊放在空也交叉着的腿上,將其當做枕頭枕在了上面。

這個姿勢實在是過於勉強,感覺腰部負擔很重。

但法蒂瑪感到的舒適感壓過了這點。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稍微……」

在空也的身邊既感安心,又感安全。

法蒂瑪天真的相信着這種感覺並委身於此,然後閉上了眼睛。

◆◇◆◇◆◇◆

「…………──」

小緣一邊撫慰法蒂瑪話音剛落就被否定的怨氣,一邊溫柔地眯起了眼。

回去時的樣子看起來也沒有不適,可是憑這種東西來判斷並不靠譜。

「嗯……這種情況下,是該表揚我的孫子做得好呢,還是該說我家女兒先下手把他抓牢了呢,是那邊呢……」

她本來就是討厭別人問長問短的性格,這種有機可乘的地方,肯定不會表現出來。

話雖如此,但這似乎並不是那麼要命的問題。

就這樣,時光靜靜流逝了片刻……

好象睡了很長時間,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明天大概依然是新月的細月,從窗簾的縫隙處照射進微弱的月光。

沒錯。最重要的是,這在法蒂瑪父母的祖國是司空見慣的傳統料理,但在日本卻很稀奇。

空也慢慢地睜開眼來,映入他眼簾的是柔軟的銀色。

「……破綻百出啊……是不是忘了我是個男人啊?」

沒能理解小緣話中的真意,法蒂瑪發出了茫然的聲音。

她壓在腿上的重量唯有舒適。

「……算了,反正確定要捱罵了,那麼就讓我再這樣待一會兒吧。」

「……法蒂瑪……?」

(法蒂瑪也討厭露出軟弱的一面吧。)

大量烤好的麪包擺滿了狹小的廚房。豈止如此,連客廳的桌子上都放着麪包。

「空也和空悟一模一樣。」

所以那天絕不是糟糕的一天,但是……空也依然是空也的風格,沒有向行爲古怪的法蒂瑪提出任何問題。

「不過,只是骨子裏一模一樣,外在還是相差很多的……哎呀,我第一次見到空悟時,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那麼軟弱啊,相當瞧不起他呢。」

這樣的話,空也也一定會想問些什麼。

「所以纔要好好抓牢他?」

在快要睡着之前,還擔心她回去時會不會把門鎖好……看來完全想偏了。

◆◇◆◇◆◇◆

要是誇她有眼光,或是告誡她還有更好的男人的話,還能當個意見記住……但要說先抓牢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只是猜測。

「好像有句名言是,真正的寶刀不會輕易出鞘。嗯,他就是這樣的人,不像廉價的刀劍那樣只是看起來晃眼。」

也就是說,主要目的完全沒有達成。

一般來說是水果,如果身體沒那麼不舒服的話,給她一本能消遣無聊的書會更顯得有眼力見兒。

「要去探望一下嗎……這樣的話就要帶點東西過去,該準備些什麼呢……」

(這個和香良洲君的咖啡一定很配……)

因爲空也有着和年齡不相稱的沉穩,所以沒有軟弱的感覺。

但是,這是個很有信心的猜測。

會令人非常在意空也身上是不是有什麼事。

如果和泡得很濃的咖啡一起喫,就能恰到好處地化解留在嘴裏的苦澀。

「啊,我回來了。」

「我想爲香良洲君親手做料理。」

母親經常爲她做的夾心麪包——把烤得圓圓的麪包裏面挖空,再灌入甜杏仁奶油。

這好像是經驗之談,小緣的話出奇的沉重,讓法蒂瑪開始領悟到她想表達的意思。

「歡迎回來,主人。」

小緣語氣淡定地回答道。

是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因爲信任他,才表現出毫無防備的一面。

正如她所說,時間纔是午後。

她把頭枕在空也的膝蓋上,面色平穩,呼聲安詳。

「我認爲他是個一旦定下心意就不會見異思遷的人——對了,法蒂瑪。」

作爲補充,小緣爽快地說完後,一邊驚訝地環視廚房一邊繼續說道。

換季,變化的生活,高壓負荷,等等……

「我還以爲你逃課是要幹什麼呢……」

即便如此,對空也來說還是沉浸在這平靜的時光中更重要。

然後一邊把書包放在櫃檯上,一邊問道。

令他揪心的是上午早退的法蒂瑪。

「不是的,不過……我擔心能不能把形狀烤得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

這些問題顯現出來的話,只需一晚就會變得身體不適。昨天看起來確實很精神一類的,也只是安慰人的話罷了。

「香良洲君也不是那種顯擺力量的庸俗的人。」

雖然收到了“不用擔心”的短信,但也不可能因此就不擔心。

「嘿,法蒂瑪。我想去探望下法蒂瑪,你覺得我應該帶什麼?」

而且今天既然是平日,這個時間學生就必須在學校裏勤奮學習。

「糟了……早就過了晚飯的時間了……外婆要發火了……」

──他明白。

聽到法蒂瑪語氣稍微強硬的反駁,小緣哈哈大笑。

「你爲什麼要做奶油?」

那樣一來,就正好是法蒂瑪訴說自己事情的好契機。

「這是老太婆自誇孫子的顯擺話。空也也會隨着時間成長爲空悟那樣的好男人吧,這樣一來的話,有眼光的女人可不會放着他不管哦。若是拔刀出鞘,就連庸俗的女人也會湊過來吧。」

所以,倒不如說成兩人完全不同才更能令人接受,不過……似乎並非如此。

身體爲何不舒服的原因,立馬就能想到好幾個。

她並沒有忘記空也是個男人。

畢竟法蒂瑪並沒有那麼愚蠢糊塗。

儘管如此,法蒂瑪卻呆在家中。

空也帶着連法蒂瑪都沒見過的溫柔表情喃喃自語道,可是與嘴上說的相反,他抬頭看向從窗簾縫隙處露出的月亮。

「唔……」

面對毫無防備的她,空也露出了苦笑。

這是不針對任何人的自言自語,但法蒂瑪敏銳的耳朵卻聽到了這話,令她歪頭疑惑。

小緣一邊盯着站在廚房裏的法蒂瑪一邊抱怨。

這是因爲她曠課早退了。

法蒂瑪面色尷尬地回答道。

◆◇◆◇◆◇◆

「啊哈……」

「話雖如此,不過……至少允許我看着你的睡臉。」

在攪拌着碗裏東西的打蛋器發出清脆聲音的同時,法蒂瑪回答道。

空悟是小緣已故的丈夫,也就是空也的外公。

因此要出下一招。

第二天──

空也一邊呻吟着,一邊打開了店門。

——真開心,昨天又稍微知道了些空也的事請。

雖然意識到了,但是

看着用小勺子舀起鮮奶油嘗味的法蒂瑪,小緣喃喃自語。

「………」

「早着呢,他現在還只是模仿空悟的鈍刀而已。那孩子和外公很親——哎呀,我又不是說他壞話,你別那麼瞪我了。」

空也突然意識到了這事。

辜負這種信任的話,也就不是空也了。

她抱着槍法雖差但多打幾次總能中的想法,不過自己也有烤得多過頭了的自覺。

「我家孫子那麼能喫麼?」

在月光的照耀下,法蒂瑪的銀髮閃爍着淡淡的光芒。

「因爲無論說那邊不好都令人不快,所以我不會吐槽說‘一般都是其中一方不好呢’,不過……先抓牢了是什麼意思?」

法蒂瑪穿着和昨天一樣的衣服,捏着裙襬輕施了個屈膝禮,空也則若無其事地回應了她。

「桃子罐頭怎麼樣?不是黃色的那種,我推薦白色的哦。」

「原來如此……這是個對錢包也很溫柔的妙計。那麼,雖然剛到家,不過我這就要出門了。看家就交給你了,法蒂瑪。」

「好的,路上小心……怎麼可能這麼說啊?你是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空也確認了下錢包是否在制服內口袋裏後,正要直接轉身離開,就因吐槽而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回頭,喃喃自語道。

「……戒斷症狀麼?我看到法蒂瑪的幻覺了,還有幻聽……」

「拒絕吐槽──真是的,都發短信說不用擔心了。你沒看到嗎?」

「好比我早退瞭然後給你發短信說不用擔心,你就不會擔心了麼?」

被反問的法蒂瑪立即回答。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她連一瞬的躊躇都沒有,空也的話音剛落就迅速進行否定。

「……對不起,是我想象力不足,我會深刻反省的。」

而且反省的也很迅速。

法蒂瑪無力地垂下了肩膀,看着就令人感到可憐。

「不用那麼垂頭喪氣的,我也是有點擔心過頭了。」

看到出乎意料沮喪的她,空也一邊着慌,一邊在內心詛咒自己的笨嘴。

真是的,措辭方式就不能再柔和些麼?

「不是,我很高興你關心我,就是因爲很高興,所以才感到抱歉。」

話雖如此,法蒂瑪卻並沒有從壞的角度上來理解。

她面帶詫異,一邊揮動着輕輕抬起的雙手,一邊糾正空也的話。

空也白着眼說道,法蒂瑪則對他微微一笑。

「剛開始的時候磨得太細了,弄得咖啡全是豆渣。」

「……啊—……」

「那樣的話,從一開始就一直是同樣的顏色,太無趣了。還是一邊變色一邊旋轉比較有趣。」

「……嘛啊,算了,只是因爲做得太多了,纔會分給你一些。」

「原來不是撤回讓我泡咖啡這事啊……」

好像被擔心真的令她很開心,她道歉時一臉害羞扭捏的表情。

「不用,反正也得往返,不如說正好。」

「剝奪主人的樂趣可不符女僕的禮法哦。」

「法蒂瑪,冰箱旁邊掛着一個托盤。」

「昨天的是失敗了,請你忘掉吧。」

「咖啡滲濾壺放在洗碗池裏,要小心點哦。摔碎倒沒什麼,可是不希望你受傷,而且打掃衛生也很麻煩。」

「嗯,正好。」

「直接用速溶的不就好了?那樣的話……」

才說到一半就找到了目標物品的法蒂瑪理解了他的話。

留在小緣家的那些庫存,即使每次的咖啡時間、每頓的餐後甜點都是薩姆拉,也得花上幾天才能喫完吧,

「如果正常泡,應該不會弄成糟糕的東西吧。像昨天那麼濃的話,可能甜味和苦味就會融合在一起變成甘苦的味道。」

「玻璃罐……你直接說咖啡罐我也能明白。」

接着,這種異常尷尬的沉默令人不適,便發出了毫無實意的聲音。

「正好?」

「所以……對不起。不用擔心,我身體很健康,真的。」

「是嗎……那東西是叫咖啡罐麼?」

「該怎麼說呢……香良洲君真麻煩啊……」

「法蒂瑪真是知識淵博呢。」

法蒂瑪毫不掩飾地惡語相向,並把咖啡罐和水放在了桌子上。

法蒂瑪走到歪頭疑惑的空也面前,輕輕地把托盤放在桌子上說道。

最後,法蒂瑪把阻止他進入櫃檯的理由,也就是事先從碟子裏拿出的夾心麪包放在了托盤上後,移步向客席。

不過從話中可以看出她相當混亂。

「那麼,要泡多濃才配得上這道薩姆拉呢?」

法蒂瑪雙手叉腰,氣也不喘地說完長篇大論,空也則被她的氣勢所壓倒。

不過,這只是昨天晚上學習的,剛知道的東西。

估計法蒂瑪也是這樣吧,隨意地說了點拖延時間的話。

「你是指Tray吧?畢竟是咖啡店──啊,這個確實是托盤呢。」

恐怕到今天晚飯時,空也就會知道了。

「黑暗料理就黑暗料理吧,我覺得這也挺浪漫……話說,有人做過這種事嗎?」

他用勺子將其從咖啡罐中撈出,嘩啦嘩啦地撒下,仔細均勻地使其積落在籃底。

從香味來看,薩姆拉應該是甜的,但空也不知道到底要多苦的咖啡才與之相稱。

法蒂瑪回應了下道歉的空也,便把咖啡滲濾壺放在了托盤上。

他一瞬間就得出結論,然後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道。

怎麼看都和Tray不同,原來如此,這個確實應該叫做托盤。

(注:此處是指西式托盤和日式托盤的區別。)

儘管如此,他似乎有着自己的堅持,空也緩緩地搖了搖頭。

空也故意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回話,然後輕輕喘了口氣。

然而,在現在的情況下卻令人感激。

咖啡滲濾壺的話,用速溶粉末也沒問題,也不會像昨天那樣因熬幹而失敗了吧。

「嗯……」

「好厲害啊……這麪包碗你親手烤的嗎?」

「雖然由你來泡也挺開心……不過,單方面地被招待,是違反我的原則的。」

「純粹易懂和麻煩是一體兩面的,香良洲君。」

空也迅速指摘了一句後,就繞到了櫃檯後面,

更何況,現在這樣也已經足夠開心了,不滿足法蒂瑪的撒嬌纔是真的氣量狹小吧。

空也板着臉點着酒精燈,然後將其放到咖啡滲濾壺下面。

被法蒂瑪阻止後,他停下了腳步。

但是現在,她決定忘記這些遲早要挑戰的恐怖,清了清嗓子道。

「那個……」

空也對樣子拼命的她苦笑了一聲,一邊轉身向客席一邊繼續說道。

本來不該這麼說,但空也能擠出來的話就這麼幾句,便姑且這麼說了。

「……光線調暗的話,說不定會浪漫些……」

法蒂瑪一邊諂笑着,一邊拿起一打開冰箱就看到的咖啡罐,罐子體積很小,單手便能抓住。

空也敬佩地點了點頭。

在那裏的不是金屬製圓盤,而是木製的特大長方形板子。

「?你沒有鋪濾紙嗎?」

可以看到,裏面裝着半罐大概事先就磨好了的粗碎咖啡豆。

「我倒覺得像我這樣純粹易懂的人很罕見……」

法蒂瑪一邊低沉陰森地笑着,一邊把托盤上的東西擺在桌子上。

「這是薩·姆·拉。麪包碗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提到那玩意兒?那已經是喫飯時間而不是咖啡時間了啊。」

因爲是爲了空也而做的,所以說分給他是在撒謊,但做得太多了這句並不是謊話。

空也以現實粉碎了浪漫,並把咖啡豆鋪在拿出來的濾籃上。

接着她又拿起一個顯眼的寶特瓶,回到了客席。

這句在平時聽來會讓人困擾的多餘的話,使法蒂瑪恢復了冷靜,她一邊露出複雜的笑容,一邊和他交錯而過走向櫃檯後面。

「對了主人,女僕想要喝咖啡。」

「對、對不起……這、這樣嗎,是叫薩姆拉嗎?」

「聽說是這樣,但是買的就是磨好了的。用咖啡滲濾壺的話當然要磨咖啡豆,但是轉動咖啡豆研磨機實在是太費心太累了。」

空也打開咖啡滲濾壺的蓋子,取出裏面的濾籃,然後一邊往裏面加水,一邊問道。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所以一不小心就全力吐槽了。

「其實我就是爲了這個才早退的,這是——」

看來空也好像真的很喜歡看裏面的東西在咖啡滲濾壺中循環的樣子,令法蒂瑪無奈地抱怨。

「我覺得你想裝傲嬌的話,還需要再傲一點……而不是那種倦怠的樣子。」

「女僕讓主人給她泡咖啡……真是太亂七八糟了。」

「聽說這樣不太好哦,事先磨碎的話很容易氧化。」

如果她是真的女僕也就罷了,可這只是過家家,不需要如此拘泥。

「那麼重新打起精神吧——請你泡咖啡,主人。」

但是她和空也並不完全一樣,似乎找到了話題。

(我是純粹易懂的麻煩嗎……好吧,法蒂瑪看起來也並不討厭,好像沒什麼可在意的。)

「哇……明明被人坦率地表揚了,可我卻一點也不高興……」

法蒂瑪一邊舉起手掌上的咖啡罐示意,一邊展示着自己的知識。

具體數字、消耗卡路里所需的運動量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連想都不願意想。

她並沒有忘掉一旁的酒精燈、三角支架以及兩個馬克杯,把這些也放在了托盤上。

「請老實地坐在位子上!我會把咖啡滲濾壺拿過去的!」

雖然他不知道咖啡罐一詞,但好像知道這方面的知識。

「要是一開始就想起來就好了,不過因爲很少用便忘了,抱歉。」

「咖啡滲濾壺的優點,就在於省了這些麻煩事。」

他似乎並不是因爲擔心聽不懂才特意說成玻璃罐的。

「真想說,是女僕的話就給我自己泡啊。」

空也突然聳了聳肩,說了些不像是用咖啡滲濾壺的人該說的話,接着他露出了稍顯害羞的表情。

「咖啡豆在冰箱裏的玻璃罐中。」

法蒂瑪若無其事地斷言道,她沒有落座就回到了櫃檯處,這次是爲了去拿咖啡滲濾壺。

看到他這副樣子,法蒂瑪露出了搞砸了的表情。

圓形的麪包上側被切開,並將中間挖空在裏面塞滿了杏仁奶油,切下的部分則當作蓋子蓋在上面。看到托盤上的這道佳餚後,空也發出感嘆。

「沒想到香良洲君多嘴的話,竟然有一天會讓我感到感激……」

「啊!剛纔的不算,撤回,香良洲君!」

而且,雖說空也不會太在意……但換算成卡路里的話,到底會有多大的量啊?

「你這幸福的錯覺又能持續到何時呢……」

「不用,嗯……這樣的話就好。」

看着她的背影,空也發出了模糊的沉思聲。

「代價就是要在看不見手邊,不知道顏色的情況下進行,會變成黑暗料理一樣的咖啡哦。」

「誰知道呢……畢竟就算想要做調查問卷,也沒有那麼多認識的人,我也不清楚。」

法蒂瑪不雅地將雙臂放在桌子上,並把優美的下巴輕輕擱在上面。空也則一邊看着她一邊回話。

——會話於此中斷。

彼此皆閉口不言。

話雖如此,但也沒有必須說點什麼的焦躁感。

僅僅是看着被酒精燈加熱的水,就這樣沉浸在平穩的時光中。

(就是這種地方……香良洲君的優點就在於此……)

加熱後的水向上漲去,與還未加熱的水交換位置,並在玻璃制的咖啡滲濾壺中如陽炎般搖曳。法蒂瑪一邊望着此景,一邊在心中喃喃自語。

他的沉默並不可怕。

因爲不用擔心在沉默結束後的下一瞬間,會遭受令人不快的質問。

可以無需畏懼地委身於寂靜之中。

「無聊嗎?」

「看起來像那樣嗎?」

不久,就在水燒開的時候,空也向她詢問道,法蒂瑪則微笑以對。

「你的表情就像一隻犯困的貓,我不知道該怎麼判斷纔好。」

空也一邊把濾籃放回咖啡滲濾壺中,一邊歪頭疑惑。

「聽不懂這個比喻啊。」

法蒂瑪搞不懂這個形容到底是指什麼樣的表情便露出了苦笑,然後她才終於意識到。

談笑理所當然般地再次開始了。

自然而然地接下了他的話題,平淡無奇地進行了回應。

「那我就乖乖地期待着吧。」

「對於把別人的眼眸比作麥茶的人來說,這種說法正相稱。」

「那不就是無聊嗎?」

雖然她始終保持調侃的語氣,但絕非撒謊。

雖然不至於像昨天那樣,到了會和次元洞混淆的程度,但液體還是很黑。

「話雖如此,可還是希望你稍微考慮一下,我也會用風趣的話來誇讚你——。」

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時,就不由得想說了。已經到了忍不下去的程度。

「不,並不能算是好喝……但也不能說難喝,也不能算是普通……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味道……」

「……雖然我不太想這麼說……但真的很黑呢……烏黑、漆黑……」

感覺就像是在淺睡般。

話雖如此,但他似乎不怎麼講究味道,所以也沒想過會很美味。

「你是指喝一杯咖啡不會死嗎?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完全沒料到她竟會有這種反應,空也面帶傷心地將手伸向薩姆拉。

所以才以此爲開場白。法蒂瑪輕輕嘆了口氣道。

味道本身就是普通的咖啡。不加糖也不加牛奶,極其平凡的黑咖啡。

但同時也知道,如果在這時將其直接接受,她就會滿臉通紅地縮成一團吧。

「明明剛纔說會乖乖地等着,結果來這招麼……真是壞心眼啊……」

「要說無聊也算無聊……這種心情該怎麼形容纔好呢?總之,並不是不開心的心情。」

「我並沒有貶低的意思……不過,我承認確實有些不雅。」

空也因陷入沉思而差點錯過時機,他慌忙把酒精燈從咖啡滲濾壺旁挪開。

可是這……

(那樣子一定很可愛,雖然想看一看……)

兩人有說有笑,然後法蒂瑪一邊竊笑一邊站起身來。

但是不想以破壞現在的氣氛爲代價。

「不是挺好的麼?畢竟我想說嘛。」

不過對空也來說,問題並不在於存在的多寡,只在於法蒂瑪是否如此。

明明有着此等的風味,但味道本身卻只是咖啡而已,真是太可惜了,法蒂瑪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說出了感想。

「硬要形容的話,對了……就像是無底的沼澤……」

雖說麥茶絕不是不好的東西,但被這樣比喻而高興的女孩子,幾乎不存在吧。

「——喔,就這樣吧。」

「這是我第一次喝你爲我泡的咖啡,所以我很期待。」

——十分柔和。

「要是藍色或紅色才奇怪吧。」

「那種不出現兩三個奇蹟就不會練習的說法……也就是說,你在委婉地表達自己不會這種技藝?」

聽到他話的法蒂瑪,不用指示就把杯子擺到了便於倒咖啡的位置。

塞在其中的奶油多到將蓋子頂起,空也把它拿起來問道。

(表情如此認真的香良洲君,好像很新鮮呢……)

他明白,她既不是會開玩笑說出這種話的人,也不是能把這種話當作玩笑的人。

法蒂瑪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並將下巴搭在交叉着的手指上,一邊假裝在和他一起看咖啡顏色的變化,一邊偷看他認真的面龐。

法蒂瑪打趣了一句後,便喝了口涼了的咖啡——在閉上眼睛的情況下。

「真是的……明明是咖啡時間,一口氣喝完後該怎麼辦啊?」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顯擺這種雜學啊……」

「桃核有毒……以前曾利用這點,發明了讓人喫桃核的刑罰。據說這種刑罰,無辜之人會一口氣喫下,接着因嘔吐感上湧而將其吐出,所以會平安無事。但假裝無罪的人就會因恐懼而一點點啃咬,在能夠忍住吐意的情況下超過致死量,直至死去。」

雖然空也的話有些鬧彆扭,但法蒂瑪看穿了這是爲了遮羞。

雖然空也嘴上隨口敷衍着,但心裏爲了裝出冷靜的樣子已經是拼了老命。

空也說着義正言辭的話,目不轉睛地盯着咖啡滲濾壺裏面。

「你指什麼?」

「話是這樣說,但……作爲最基本的問題,香良洲君你會這種技藝嗎?」

空也回擊的臺詞才說到一半,她就面無血色、臉色鐵青。

說得俗氣點的話,自從和他開始交往以來,每天都閃閃發光。

「香良洲君真單純呢……」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1 第二章插圖(4)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1 · 第二章 · 第4張插圖

在這點上,法蒂瑪與空也是一樣的吧。

「嗯……最接近的形容就是犯困了吧,」

──是告白的時候。

雖然接受告白的時候,感覺心情還挺輕鬆,但真想狠狠誇下自己做的太對了。

「能不能請你稍微換個說法?」

現在的時間十分愜意。將其失去也太可惜了。

「……這是想讓我失誤的計謀嗎……?」

畢竟比想象中還要合得來。

「好好好,我就先感激不盡地收下了。」

面對微微苦笑的空也,法蒂瑪以一副好似要吐舌頭般的稚氣四溢的刁蠻樣子作爲回應。

這個豐富的風味,甚至讓人連意識都要沉浸其中。

「嗯,好了。」

「……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吧,誰都不會幸福的。」

「……好喝……」

法蒂瑪可能是照他所說的那樣想象了一下。

故意使用 「第一次」這個詞,是爲了揶揄昨天的失敗,空也明白這點然後無畏地笑了。

白着眼抱怨的法蒂瑪用雙手輕輕包住杯子將其捧起。

突然察覺到這點後,法蒂瑪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不,就算不明白這點,也能知道這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吧。

「我只是想說不必害怕,沒有別的意思。說到底,單靠一個核還達不到致死量。」

空也乾脆地回應了說話小心翼翼的法蒂瑪,然後無聲地往她面前的杯子裏倒滿了咖啡。

法蒂瑪頑皮地笑着,假裝沒有看到他臉頰上散開的紅暈。

「你說沏……可這並不是茶道……」

「這個詞也不是茶道的專利。不管是咖啡還是紅茶,都含有技藝的成分,否則就不存在喫茶店了。」

(注:日語中喫茶一詞本意是指喝茶,但現在喫茶店多指風格相對復古的咖啡店。)

有他在身邊心情便會平靜下來,當時只是因爲這點而接受了告白……但是不僅如此,真的很開心。

畢竟交友關係幾近於無,所以私人時間全都是獨自度過。

並不是在強調自身。而是一種溫和、恬靜的味道。

「那我就動真格地爲你沏杯咖啡吧。」

(注:原文【點てる】爲茶道的專用術語,有沏茶、泡茶的意思。)

所以才明白那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她頓時臉上發燙……並沒有這樣,而是變成了花癡臉。

「啊,這麼說來……」

然後她拼命擠出聲音。

空也把咖啡倒入其中。

「確實能想象到香良洲君大概會很閒,因爲我也是一樣……」

「我還沒有主動說過吧。」

「哦,弄好了嗎?」

「那麼,到底是怎樣呢——」

因爲這也許是第一次,就回顧了下過去,然後便想起以前也曾見過一次。

並且深邃。

「──我喜歡你,香良洲君。」

空也用裝模作樣的腔調說完後便再次閉上嘴,視線回到了咖啡滲濾壺上。

(…………畢竟是帶着那樣的笑臉對我說啊。)

她將熱氣吹散後,微笑着說。

她明白,他是說要一口氣喝下去。

「好……接下來就請你就瞧好最後的收尾吧。」

「畢竟我偶爾也想喝一杯美味的咖啡,在這種‘偶爾’之中,有時會想練習一下,而且還能保持精力,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很閒吧?」

然而口感完全不同。

因爲知道昨天的是失敗品,所以並不認爲他今天認真泡的咖啡會不好喝。

並沒有什麼令人雀躍的事,但卻唯有輕鬆之感。不對,說到底,那種心情本身就是模糊的。

看起來既幸福又開心的笑臉。

「香良洲君,保持現在這樣就好,求你了……」

「對了,法蒂瑪,這個該怎麼喫?不是我自誇,我最怕的就是泡芙、鯛魚燒一類的。餡總是會從奇怪的地方漏出來,非常麻煩。」

「前言撤回,這方面還是請你改進一下,再稍微手巧一些就行。」

面對這極爲露骨的轉移話題,法蒂瑪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也將手伸向了薩姆拉。

話雖如此,可她並沒有抓住薩姆拉的主體,而是捏住了蓋子部分,向他示範般地將其拿起。

「要用蓋子來舀奶油哦,然後再搭配上咖啡的餘味。」

──不過,這次即使是單喫薩姆拉也可以。

法蒂瑪補充了一句,並以身作則喝了口咖啡,然後往苦味仍存的嘴中含了口奶油。

(……輸給香良洲君的咖啡了……)

法蒂瑪一邊享受着慢慢混合在一起不斷變化的味道,一邊在心中嘟嚷。

只論味道的話尚且不談,但若以他所泡咖啡的深度爲對手,她做的奶油就太過輕浮了。

作爲搭配簡直完全不相稱。

這樣一來──

「真是太可惜了,我的咖啡簡直是Miscast。」

「……欸?」

聽到和她所想完全相反的話,法蒂瑪一臉懵圈。

「嗯?就是這樣吧。」

空也不可思議地看着她的臉,接着說道。

「如天使般純潔,似戀愛般甜蜜——啊,你做的這個點心太好喫了。作爲搭配的竟是我的咖啡,我都不好意思了。」

「……────」

法蒂瑪被這矯揉造作的老套臺詞吹捧得啞口無言,嘴巴毫無意義地開合着。

但是,這種悠然自得,簡直能接受一切的態度,就令人無計可施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

並沒有那麼真摯而誠懇。

小緣想着可能是鄰居來送傳閱板,便攔住了準備要去的法蒂瑪。

法蒂瑪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打斷了空也的道歉。

「怎麼說呢……不像是學生,倒像是帝都魔人。」

(注:此處捏他《帝都物語》中的魔人加藤。)

「不,我去開門。大概是那個讓我這身打扮的原因來了。」

空也將表放回,帶着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並完全無視了法蒂瑪,繼續說道。

原本就不曾期待他會打扮時尚。甚至對他晚飯後特意回了趟家感到不可思議。

剛剛想象的是說出肉麻臺詞的空也。

把表拿到眼前的時候就會自然地被鏈條拉住,看來是爲此而把支架設在了較低的位置。

「怎麼可能有這種面向化學實驗的機能啊。有的是——」

「可能是爲了遇到急雨時不會淋溼揹着的行李吧?」

雖然法蒂瑪用幽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但他卻帶着溫和的笑容坦然接受。

「還有,雖然大量增設但仍能輕易區分使用的口袋。以及,可以令小刀或螺絲刀不妨礙活動且不顯眼地藏在懷中的腰帶。」

據她推測,法蒂瑪那身打扮是空也要求的,恐怕接下來要約會吧,但……他這副穿着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就在法蒂瑪害羞着支支吾吾時,玄關的門鈴響起,宣告了有客來訪。

(喔,和我想的不一樣……!)

確實,只讓法蒂瑪穿上古風的服裝也不太好。

「真是讓人無可奈何的孫子啊……稍微等下。」

「啊,果然從外公那個年代起,護士表樣式就不受歡迎……」

穿舊了的牛仔褲和襯衫,上衣則是素色的和服外褂——完全是平常的穿着。

原來只要是發自內心的話語,即使是很造作的臺詞也能這麼適合麼?法蒂瑪內心砰砰直跳着慌不已,然後把提前準備好的用來回答他詢問的知識都羅列了出來。

「外婆,請不要對如今才意識到自己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而沮喪的孫子進行補刀。」

「都這個時間了,是有什麼事呢……啊,我去開門。哪能讓沒出嫁的小姑娘去接待晚上的來客。」

這樣一來,從畫面上來講大正浪漫就算是完成了。

它的來歷倒是知道。恐怕是空悟用過的東西吧。雖然覺得她愛惜物品的程度高到脫離常規了,但也能猜到這點。

「奶奶……爲什麼會是學生帽……?」

(注:原文【學帽】,就是指承太郎那種樣式的帽子。)

空也對小緣的打算表示贊同,戴上了帽子。

他還沒有死腦筋到穿着便服還能滿不在乎的程度。不過他笨到了回家去挑衣服時,才終於發現沒有像樣衣服的地步。

「是這樣嗎?話雖如此,但年糕一年到頭都在賣,也沒有誰會在意吧?」

回答盡情吐槽的法蒂瑪的,是回來的小緣。

而且她自己也沒有什麼時髦的衣服。可是預想中他就是這樣的人,要是他以一身時尚穿搭登場的話,會因此嚇昏過去吧。

「是啊,爲什麼呢?」

目送她離開後,空也向法蒂瑪投去歉意的目光。

◆◇◆◇◆◇◆

「本來是要用更長的繩子。」

「──你很喜歡這件衣服嗎?」

小緣從這副樣子中察覺到實情,她呵呵笑着追上義女來到玄關。

法蒂瑪輕輕呻吟了一聲後,又喝起了咖啡。

對着胡說八道的法蒂瑪笑了笑後,空也把左手伸入外褂內側,胸膛下方的腰部附近。

然而空也緩緩地搖了搖頭,溫和地否定道。

「這是外公以前常穿的,雖然算是在模仿他,但天氣稍冷的時候很方便。順帶一提這不是買的成品,而是外婆親手縫製的。」

那是件和風的外套,雖然穿着很合適,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會有這種衣服,法蒂瑪對此感到不解。

小緣一臉驚訝地說道。

「原因來了?……啊,是這麼回事麼?空也也挺能幹啊。」

「……拜託了。被表揚並非不高興,但總覺得……有些浮躁,冷靜不下來……」

──然後到了晚上。

法蒂瑪一邊看似不自在地縮起身子,一邊用難爲情的聲音回答。

聽到法蒂瑪的評價,空也饒有興致地鬨笑了一會兒後,突然放低下了肩膀,將胳膊從外褂袖子中抽出。

正常情況下,這並不是一句會讓人在意的話。

「嘛,不過薩姆拉是時節性的東西,已經差點就出局了。」

「明白的話,就請手下留情!香良洲君爲什麼偶爾會莫名其妙的壞心眼兒呢……!」

想象中的是輕浮而淺薄。

雖然對方事先確認了下,但她還是頓了一會兒,再加上話題轉換的過於急促,法蒂瑪面露詫異之色後,才點了點頭。

雖然也有便服都見不得人的原因在,但說喜歡也並非謊言。

可是,卻不知道小緣爲何拿出這東西。

空也帶着有些低落的表情嘆了口氣。

「你怎麼又穿成這樣……法蒂瑪,那可不是睡衣。」

「是嗎?我覺得很合適,所以你不是不情願地硬穿真是太好了。」

但是法蒂瑪搖搖頭,腳步輕快地走向玄關。

「啊?不穿袖子,把外褂披在肩上的話,就像學生斗篷一樣。再戴上學生帽,就是和法蒂瑪相稱的學生風格了吧。」

0;注:原文【釣鐘マント】,是近代日本學生或軍人常穿的一種斗篷。)

空也將其接住,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然後嘟囔道。

「抱歉,要是我有一件好看的衣服——」

「真是莫名其妙的外褂……爲什麼連這樣的功能都有啊……」

「──首先,爲錶盤倒置的懷錶而設計的支架——」

「哈哈哈——我就把這話當做誇獎接受了。Goddamn。」

(注:這句Goddamn也是在玩《帝都物語》的梗。)

「並沒有那麼不合時節,只是差點出局的程度吧?」

這樣可能反而不合適,但法蒂瑪說的是普遍看法。

空也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繼續說下去。

然後在玄關的果然是空也。

「……看上去有耐熱耐酸耐衝擊、耐燃燒還有防彈防刃性能呢。」

「話雖如此,只有那件和服外褂氛圍出奇的不同……」

「我知道。只是,稍微那個……」

空也輕輕地搪塞過法蒂瑪的反駁,然後以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拿着盛有奶油的麪包的姿勢,歪頭疑惑。

「或許換個話題更好?你看起來有些焦躁。」

「……『太好了』?」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老實說,我感覺誇的還不夠,但……我也會因害羞的無地自容而困擾吧。」

「空悟喜歡像變魔術一樣把東西突然拿出來——拿着,空也。戴上這個再出門。」

「盛夏時喫年節菜的話,誰都會覺得不對勁。」

小緣將剛剛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則是對孫子說的。

「是啊……穿起來挺舒服,我很喜歡。」

但是,他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讓法蒂瑪有些在意,所以反問道。

接着把懷錶從支架上拿起,並解開掛着的鎖鏈。

「你還想再看到我臉色鐵青的樣子嗎?」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一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

「嗯……我稍微想到了一些事。你願意和我交往,我真的很開心。」

看到這樣的孫子,小緣無奈地搖了搖頭,回到屋內。

不知爲何,明明已經洗過澡了,但法蒂瑪卻穿着箭羽花紋的裙褲在起居室裏轉來轉去。

「嗯?啊,這件衣服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手裏的東西扔給空也。

在晚飯已經結束,來喫飯的空也也早就回去了的時候,

想反駁的話也做得到。

但是,一看到他,小緣就深深嘆了口氣。

「這是外婆的——是從外公那個年代起,就一直在長期製作的外婆的手工縫製品。與其說是定製,不如說是魔改品更恰當。」

「買件夏季夾克不就行了嗎……」

「嗚咕……!」

這就是與他人保持距離的代價,對稱讚毫無免疫力。

「可以猜到小刀大概是用來削鉛筆的吧,但什麼情況下,纔會在披着和服外褂的時候需要螺絲刀呢……不,說到底,爲什麼非得不顯眼呢?」

然後他抽出來的手中拿着懷錶,表頭側的六點鐘在下方,也就是可以立即查看時間的狀態。

但事實並非如此。

「你怎麼又穿成這樣啊……」

正想着他是要幹什麼,原來他是爲了防止外褂掉下來,而把鎖鏈扣在了領口兩側隱藏的紐扣上。

面對法蒂瑪的抱怨,空也和小緣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麼,礙事者要在被馬踢到前撤退了。可不要回來的太晚哦。」

(注:此處捏他妨礙別人戀愛會被馬踢的俗語。)

說完後,小緣便要回屋,可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再次開口道。

「對了,空也。我想你也知道吧,要是把法蒂瑪弄哭了,就算是孫子我也不會原諒你的哦。」

「我懂,外婆。」

雖然是用輕鬆的腔調進行談話,但一旁看着的法蒂瑪立刻就明白這並不是玩笑。

因爲兩人的眼神是認真的。

話雖如此,但氣氛並沒有變得嚴肅,也許是對空也毫不猶豫的回答感到滿意,小緣哈哈大笑着轉過身去。

「那就好,去吧。」

◆◇◆◇◆◇◆

「這個時間穿着這身打扮,我還以爲你是要去哪兒……」

法蒂稍微加快腳步,走到了一如往常慢悠悠渡步在夜道中的空也身前,詫異地說道。

他帶她來的地方是河畔。

雖是這麼說,但這裏也不僅僅只是河畔。

這條街雖然正在現代化,但各處依然殘留着古香古色的氛圍,此處便是仍存古風的部分。

這是條林立着花朵仍未落盡的櫻樹的沿河路。

「除此之外,就是希望能有有軌列車了。」

(注:有軌列車、火車一類的算是大正風情中常見的組成部分。)

也許是對星光倒映着的搖曳河面感到不捨吧,法蒂瑪保持着身體朝着那邊的姿勢,回頭看向空也。

「……這也未免太貪心了。」

奇怪地停頓了一會後,空也才恍惚地回應道。

「是指給我指定了衣服這事。」

法蒂瑪看着空也突然舉起手臂指向的那座山,點了點頭。

手指感受到的她的溫暖和柔軟令他心跳微微加速。

「啊,這麼爽快地被駁倒反而痛快了,感覺還挺不錯。」

「……────」

和他的談話就是有趣到會令人這麼想的程度。

「香良洲君?」

「─────!」

她對總是抓不到要點的空也說道。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1 第二章插圖(5)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1 · 第二章 · 第5張插圖

空也搖了搖頭,彷彿是要揮去殘夢的餘韻,然後繼續說道。

若是無關緊要的追問,就適當地應付過去了,但面對此等風流韻事,實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被拉住的空也回頭看去,歪頭疑惑。

「這就是所謂的書到用時方恨少呢,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指定服裝就是出於這種考慮。

他被那即使在夜色中也豔麗依然的雪白脖頸奪走了心神。

「這話的意思是說我太任性了吧?」

等不及他把話說完,法蒂瑪就搶先回答。

「真是的……明明想靜靜地在櫻花樹下散步,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離遠了手就會鬆開,可若是靠近了又會觸碰到。

因爲她一副緊張的表情。

難得的觀賞夜櫻,希望她能除去這種憂愁盡情地享受。不然的話,空也自己也無法享受。

「怎麼了?無緣無故的。」

並帶着靦腆的微笑繼續說道。

「在此之前,可能會以爲是什麼東西化成人形上街而嚇一大跳。」

因此才指定了衣服。這樣一來,即使心有不滿也算是空也的錯。而不是她該爲之煩惱。

「這樣的話,我倒是擔心會被當作可疑人物逮捕。」

「我也完全不習慣啊!」

「嗯。」

「——年至山櫻綻吉野,木啓春花現樹禾。」

(注:原文【年ごとに、咲くや吉野の山桜、木を割りて見よ、花のありかは】據說是一休大師所寫。我沒找到這詩歌的官譯,就自己翻了下。)

聽到他粗魯卻不粗俗的話語,法蒂瑪露出了淘氣但不刺耳的笑聲。

然後觸碰了下他的左手。

今天是新月嗎?看不到月亮。

法蒂瑪略顯激動地催促着空也說出的話頭。

「那個,法蒂瑪……我不太習慣這種事。只是爲了面子和意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而已,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從容。」

他一定察覺到了。法蒂瑪沒有像樣的便服。

「什麼嘛,沒必要那麼震驚吧?香良洲君爲什麼這麼不像話啊!」

「是啊……就我來說,即使好幾天不開口也無所謂……話雖如此,還是說出這事比較好。」

「我倒是很感激這種關心。如果時不時地向我露出甜頭,我就會忍耐不住而大發脾氣。」

不用說,他並不介意她如何穿着。

心情總是在平穩地雀躍着。

面對執意要裝傻的他,法蒂瑪吟唱道。

連沒說過的擔心事也全都被回答了,空也的眼神變得遙遠起來。

空也當然察覺到了。法蒂瑪大概和自己一樣,不會有什麼時尚的衣服。

「……真是要讓我置於何地啊……」

即便如此,單憑滿天的星光,亮度也足夠讓人無憂地走在夜道上。

「──月色真美啊。」

看來這次夜晚散步的目的不僅僅是賞櫻。

「安全的話就沒事,畢竟派出所就在這條街上。」

法蒂瑪微笑着面向略顯羞澀的他,邁着跳舞般的步伐回到他的身旁,輕輕地伸出了手。

「嗯?啊、啊……」

「……喏……」

「叫做散櫻祭,是爲踏上歸途的佐保姬而舉行的,盛大的送別祭典。」

法蒂瑪詼諧地說着,並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種地方啊,香良洲君。」

「怎麼了?」

空也微微苦笑着牽起她的手。

「就和剛纔說的一樣,我想和這身打扮的你一同觀賞夜櫻。所以應該是我感謝你願意陪我,而不是由你道謝。」

「——就連我也覺得自己喜歡做夢,但……我真的想和這身打扮的你來這種地方散散步。」

「爲什麼呢?我本以爲自己不是這種愛嘮叨的人。」

「花既不語,且聽風吟。」

他會明白的吧。會傳達到的吧。

「所謂男人的價值就在於接受這些吧?」

然後她移回視線,用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空也說。

畢竟這是上個時代的學生風格,要是被注意到的話甚至有可能會受到盤問。

法蒂瑪因緊張而繃緊的臉上散開了幾抹紅暈,她的目光追尋着如星塵般飛舞散落的櫻花,然後就這樣抬頭望向繁星滿天的夜空。

「說的也是……確實妨礙走路。」

如果特意盛裝打扮會很高興,如果不是應該也不會失望。

「那個……」

他也跟着笑起來,然後像是在感嘆般搖了搖頭。

「十分感謝。」

「什麼?」

空也對她還以微笑,然後抬頭看向天空。

她的心情一下子轉好,牽在一起的手也加大了力氣。

但她當然不是打算鬆開手,而是手指用力,拉住了心不在焉地向前走去的空也。

「……雖然很開心……但苦心考慮的措辭該置於何地……」

法蒂瑪一邊嬉笑,一邊調侃兩人的打扮。

如果是理解了那句話的空也,那麼也一定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有時真是異常的孩子氣……」

「真不明白爲什麼要特意牽着手。又不是小孩子了,這樣做只會妨礙走路不是麼?」

爲了不白費這個夜晚、這副光景、這身打扮,而拼命選擇了這句話。

話雖如此,可空也並沒有以詩相和的學識,只得盡力賣弄風流。

「不是挺好的麼?我也不討厭這種事情。」

與嘴上的話相反,空也並沒有鬆開牽在一起的手,而是慢慢地邁出了腳步。

春天盛開的櫻花,到底來自何處呢?切開樹幹看看的話,裏面也許會有吧——雖然她通過吟誦這首詩歌,來暗示她已看穿他的真意所在,但空也卻露出一副被駁倒了的表情。

所以法蒂瑪一邊戰戰兢兢地、生硬地走在他身邊,一邊呼喚道。

同時做出訂正和坦白後,法蒂瑪帶着鬧彆扭的表情伸出了右手。

「是啊,我討厭人多,一想起周圍看到我後會議論紛紛,就感到厭煩,但即便如此,只要和香良洲君在一起……」

「吶,香良洲君。」

看到這過度的反應,法蒂瑪撅起嘴,憤憤不平地道。

(還以爲法蒂瑪自己會爲無法好好打扮而苦惱,看來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就是有着這麼不可思議的興奮感。

這可能是因爲疏遠他人的緣故,導致交談的機會本身就很少,所以才產生了錯覺。

頓時,他大喫一驚猛地縮起身子。

也許是因爲在此情此景之下吧,紛紛飄舞的櫻花仿若降落而下的星之碎片一般別有風情。

「我很樂意。」

「馬上就要……具體來說是黃金週的時候,會在那邊的神社舉行祭典。」

大概法蒂瑪並沒有察覺到此事,但她掛着問號的臉龐越發傾斜,脖頸也隨之露出更多,同時呼喊道。

想和穿着合身的箭羽花紋褲裙的法蒂瑪結伴散步也不是謊話,但這也並非全部。

——他能明白其中的含義嗎?能傳達到嗎?

空也輕輕閉上眼睛,然後如同突然鬆了口氣般露出微笑。

(真是的……中午時就直球式地說過,現在又來這招麼……)

截然不同的典雅措辭,迴響在內心深處。

你是我的太陽——即使是這類老套至極令人發笑的臺詞,空也也已經無法一笑置之。

因爲有『你』,世界纔會閃耀。

因爲有『你』,世界纔會如此絢麗多彩。

因此把『你』稱爲太陽。

完全就是這樣,自從和法蒂瑪開始交往之後的空也的日常,世界震撼人心般的光彩奪目。

即便是看慣了的月亮,如果是和法蒂瑪在一起,看上去也有動人心魄之美。

因爲她也是這種感覺,所以纔會說月色真美。

但是,這話不該用於沒有月亮夜晚——不,可能正因如此纔想到了月亮,才特意選擇了這句話吧。

(不對……有月亮不是麼?就在眼前。)

「啊……真的很美。」

空也睜開眼睛,打心底裏感到贊同,並半夢半醒地伸出了手。

伸向月亮——伸向眼前那,身披星光如朦朧月色般閃耀着淡雅、柔和之光的銀色秀髮。

就在手指將要碰到之時……空也突然停下了動作。

「……可以哦,香良洲君的話摸一下也可以。」

法蒂瑪用安靜甚至溫柔的聲音低語道,空也則苦笑着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怕會剎不住車。」

雖然有些不捨,但空也並沒有只是碰下頭髮就結束的信心。

即使跳起身來,強行用手指搭住那踮起腳尖也抓不到的東西,也只會使其顛倒,然後糟蹋一切。

就這樣,兩人踏上了歸途。

那一定不是好事。

要以其爲基礎來增添事物,而不是用其作爲交換。

也許是抱着同樣的心情,法蒂瑪將憋着的氣吐出,也露出了苦笑。

「嗯,回去吧,香良洲君。」

空也承認自己深深沉醉在了氣氛之中,並對她說道。

是將其稱之爲快樂和幸福也不爲過的時間。

進行了不快的想象,確認了會沒有容身之地後,頭腦冷靜了下來。

因此,如果不能完美無缺地前進,那就意味着現在還不是時候。

向前發展是很好。

並不是想逃進柏拉圖式愛情。

這種事無異於是對法蒂瑪的褻瀆。

但這並不意味着要捨棄和她之間現有的東西。

等同於將她失去。

「是啊……不僅是監護人公認,還是推薦。」

「我也很困擾啊,都沒有臉在外婆家喫飯了……」

(唯有這個不行,唯有這個)

「這已經算是好的了,香良洲君只是喫飯時而已,我可是和她住在一起啊。」

開始和她交往後纔得到的日子。

現在仍未抵達。

這並非時間的問題,而是兩人之間的事物是否能積微成著進而抵達彼此的問題吧。

在過於完美的情景之下,忘記了某些重要的東西,就這樣隨波逐流。

可現在只是陶醉於氣氛中。

「我們回去吧,法蒂瑪。」

「話雖如此,吶……要是因爲這種事而被說教可就相當困擾了。」

不如說恰恰相反,他堅信要是不在此止步,就會無止境地向她索求。

──不。

雖然感覺指尖變得滾燙,可誰都不願鬆開牽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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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1

  1. 01插圖
  2. 02序言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尾聲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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