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淡孤高的轉校生在放學後,轉動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對我撒嬌》 · 千羽十訊 · 2萬 字
──次日早上。
那個開心又危險的夜櫻約會的次晨。
法蒂瑪醒的比鬧鐘還早,她從牀上起身後,先用手理了下睡亂的頭髮。
接着將肺部膨脹到極限,深深地吸了口清爽的春日早晨的空氣。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全身全靈地發出呻吟。
「你都做了些什麼啊你到底有多隨波逐流啊即使沒有免疫力也要有個限度啊還月色很美你在對着新月說些什麼啊我甚至連引誘這種事都啊啊啊啊……!」
那時,要不是空也打消了念頭,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
不是在自己牀上,而是在他牀上醒來這種事都——
「………」
只是想象一下,就臉上發燙。
意識朦朧起來,上身搖晃不穩。
雖然並非難受,但也不是舒服。
判斷此事的機能陷入癱瘓,變得不知所以了。
不僅如此,由於感情超出了可以容納的範圍,連思考能力本身都變得遲鈍了。
如果不發生些什麼,可能會搖晃着上半身,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上半天……
「──哇!?」
要怪它事到如今才響的話也太不講理了,按時運轉的鬧鐘那尖銳的聲音讓法蒂瑪恢復了正常。
「啊,對了……得振作起來……」
就這樣來到了久禮家,兩人保持沉默,瞬間交換了下視線。
老實說 「因爲是母親穿過的所以才幹到懷念」,這個答案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絕不將法蒂瑪當做例外,什麼事都不去問。
即使一切都化作黃粱一夢消失,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中,也不足爲奇。
「我回來了,外婆。」
話雖如此,不過法蒂瑪似乎知道愛因斯坦的這句話,她翻起白眼瞪着若無其事般說着的空也。
法蒂瑪一副徹底鬧起彆扭的樣子,冷淡地回應。
鐘聲響起的話,他就會意識到法蒂瑪只是個氣質相近的無關之人。
……真是可怕的想象。
進行深究,並因想要了解他而問東問西一事,無異於《灰姑娘》裏十二點的鐘聲。
空也依舊是空也,只是原封不動地接受着現有的事物。
「………」
無需言語,便理解彼此是這樣的心情,而將玄關的拉門打開的則是空也。
「那個,就和字面意思一樣,放學前的時間感覺比以前要長。而放學後的時間則正好相反。」
畢竟已是清晨,空也馬上就要來了。
「那麼,你到底是想說什麼?」
總不能帶着這副剛睡醒的不像樣的臉去迎接他。必須整理好儀表。
不用說,空也當然察覺到了,可他故作不知裝出一副不快的樣子,一邊看着相反的方向一邊說道。
兩人步調一致,爲了品味心中癢癢的感覺而一言不發地走着。
無論如何,要做的事依然未變。
在漫無邊際的閒聊中,他如同混入進和煦的春風般自然而然地開口道,所以連他是在說笑還是在當真都判斷不出。
「最近,總感覺時間的流逝很奇怪。」
但是,若說當時穿着這件吊帶裙的母親和現在的法蒂瑪氣質相似的話,則會毫不猶豫的否定。
「我回來了,小緣夫人。你要出門嗎? 「
因爲認真回應說自己開心的空也的表情中,明顯帶有幾分害羞。
就算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法蒂瑪已經知道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法蒂瑪絕不會主動深究。
歸根結底,難道只是自己對誤會了的他抱有一廂情願的心意而已麼?
所以空也纔沒有深究。淡漠地接受下來、搪塞過去。
雖然安穩且安全,但卻孤獨。
這麼一說,母親以前確實經常穿這類衣服。
「是麼……這樣的話,嗯……我很開心。」
◆◇◆◇◆◇
「已經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對待自己的一切,和他極爲普通地對待他人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呢?
「不要把這種明顯的事認認真真地說出來啊。」
與此同時,空也一邊悠閒地走在通往商業街的路上,一邊看着身旁的法蒂瑪。
法蒂瑪終於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
「我怎麼可能會說那麼難懂的話題啊。」
「……也就是說?」
朝異口同聲進行回家問候的孫子和義女點了點頭後,小緣一下子伸出古舊的竹編購物籃,如此說道。
法蒂瑪帶着彆扭的笑容看向相反的方向,害羞般地接着說道。
──雖然略有不捨,不過這段時光到此爲止。
空也先做出了一副令人確信絕對沒有那種想法的表情之後,才繼續說道。
這既值得慶幸的,也是和他交往的大前提。
空也也一言不發。
既不像孩子氣的舊衣服,也不像是妙齡少女。
「真不想被誤會成那樣,所以就撤回吧。和你無關,只是說上課等於熾熱的火爐而——」
「雖然剛回家就讓你們出門很抱歉,不過你們能去約個會嗎?」
「………」
既然如此,又怎會想回到從前呢?
雖然法蒂瑪推測,他是把精神對時間的作用和相對論聯繫在一起,以此來作爲談話的切入點,可空也卻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
他幼年時,香良洲一家曾住在久禮家。
不過……從更基本的問題上來說,她還有着近似於恐怖的想法。
眉目傳情。
即使撤回,已得到的評價也不會消失,他對她的看法也不會改變。
「這是義姐的舊衣服,我畢竟是妹妹,所以沒什麼稀奇的吧。」
——他是不是將,對擁有同類氣質的自己所抱有的親近感,誤解爲了戀慕之情呢?
法蒂瑪想起這事,急轉直下地悶悶不樂,頹喪地垂下了頭。
「原來如此,你想談相對論的話題。」
「哎呀,剛好回來了麼?」
「啊,歡迎兩位回來。」
然後,恰巧碰到了大概是準備出門而正在穿涼鞋的小緣。
儘管如此,他好好地將話說出口的態度卻令人很開心,但她或許是覺得將這個想法說出來有些俗氣,便暫時沉默了。
兩人自然不會拒絕跑腿。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容易配合,她走到其身邊詢問話中真意。
然而矛盾的是,現在想讓他多向自己問各種事情。
她這身服裝以米色吊帶裙爲主。
雖然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但法蒂瑪還是慌慌張張地打斷了他的話。
與日俱增地感受到他是何等的珍惜自己,正因爲被他無止境地吸引着,才更加強烈地這樣想。
法蒂瑪看着品味般說着的空也,微微一笑。
「看來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訂正一下。我沒有不好的意思,只是對爲何會感到懷念而感到疑惑而已。」
王子未必會喜歡上魔法解開了的灰姑娘。
相對論的提倡者愛因斯坦博士曾說過,和可愛的女孩子在一起就會感覺時間很短,坐在熾熱的火爐上就會感覺時間很長。
使喜歡的人在意自己,成爲他的特別——不管是單相思還是兩情相悅,這一點都不會變。
但即便如此,能讓其原封不動的話,果然還是想讓其原封不動。
「啊!?不用撤回也行!沒錯,我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但她並不是討厭而是在遮羞,那微微泛紅的臉頰清清楚楚地告知了這點。
這是因爲沒有足以令人眷戀的感情……沒有興趣之類的不是麼?
「表揚的挺乾脆呢……香良洲君,你其實有些花花公子的感覺對吧?」
「……本來的目的很明確不是麼……」
後來因爲工作調動而搬家至今,不過也許小緣保存了母親當時留下的衣服吧。
◆◇◆◇◆◇
各方各面的,即使刨根問底也沒關係,希望他聽聽自己的事。希望他探詢進而瞭解。
「是是是,我也有這種感覺。」
「總覺得有些懷念……」
差點因爲開心和幸福感而完全忘掉了,
「啊,所以才……」
「唔……什麼啊,這個羞恥Play……」
「不過,你是個可愛的女孩子,這點我可以打包票。」
沒有可以忍受的自信。甚至連曾經是如何從中發現安寧的,都已不明白了。
話雖如此,但還是有點慌張過頭了,雖說是倉促之間可畢竟脫口說出了自戀的話,法蒂瑪目光怨恨地看向空也。
時間是放學後,地點是久禮家附近,聽到一臉認真的空也突然這樣說,法蒂瑪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過,她緋紅的臉頰恐怕不僅僅是因爲在意剛剛的自爆吧。
空也明白了爲何感到懷念,輕輕點了點頭。
「我只是不假思索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最多不過是,你也能有這種感覺的話,那我就太高興了的程度而已。」
知道了有空也在的生活、和空也一同度過的時光,是多麼的快樂和幸福。
法蒂瑪換過衣服,以及空也在原咖啡店換完衣服時,太陽就要開始落山了,兩人就是在這時匯合。
細微而綿長地呼出了口顫抖的氣息後,法蒂瑪從牀上爬了起來。
「香良洲竟然記得女性服裝,真是驚天動地啊。」
「那麼,疑問解開了,請說說你的感想。」
「雖然穿着與年齡不相符的穩重服裝,卻不可思議地很適合你。不過,現在的我並沒有客觀的審美觀。」
「沒關係,我想要的不是那個。」
一聽到空也的評價,法蒂瑪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是啊……就暫時按這個模式來吧。不會把身體勒的太緊,很輕鬆。」
「不要太指望我,就算弄成不倫不類的打扮,我也不負責哦。畢竟我對時尚缺乏品味。」
雖然先做好了保險,但空也堅信,即使再糟糕,應該也不會變成那麼悲慘的打扮。
穿搭太過不協調的話,她自己也會注意到吧,最重要的是原材料很好。
只要不是故意弄成不好的組合,就能靠硬實力碾壓過去吧。
「作爲參考,香良洲君喜好的類型是?」
「大小姐系。」
「原來如此,確實不能指望呢。」
聽到空也的無縫回答,法蒂瑪笑得比平時更爲開懷。
「不用你管。可是,我並不是把你當做花瓶看待……」
空也一邊端詳着她,一邊繼續說道。
「我想炫耀一下,如此可愛的女孩子就是我的女朋友,向誰都行,我就是想得意洋洋地炫耀一下。」
「你這麼做的話,我也會炫耀哦?這麼優秀的男生是我的男朋友,沒錯,我會拼命炫耀的。」
「我敢斷言,這樣做的話,只會被人懷疑你是不是瘋了。」
聽到空也過猶不及的強硬斷言,法蒂瑪似乎有些不開心。
她發起火來,孩子氣地鼓起了臉頰。
「香良洲君,我覺得你的自我評價太低了。」
在於溫柔待人、珍惜他人的地方。
可能是被新的超市和商場搶走了顧客吧,雖然稱不上蕭條,但也沒有聽到商業街這詞後想象中的那麼熱鬧。
——有什麼不對勁。
「沒錯,重點在於,這條商業街很古老呢。」
並不是說他是美男子。
目前來說,至少在這條商業街的人們,認識到法蒂瑪是一個不喜歡被搭話的客人之前,還是自己陪着她跑腿爲好。
「……說的沒錯,可爲什麼總有些無法消除的違和感呢?」
「每次看到這個,我就想說,到底是梧桐還是紫羅蘭,柳樹還是蘆葦,又或是鑄銀廠?給我說清楚啊。今天有聽我說這話的人,真是太感激了。」
(注:街名原文『一葉銀座通り』,一葉這詞可以代指上述的幾種植物,銀座則有銀幣鑄造廠的意思。)
「誰知道呢?到底是爲什麼呢?」
法蒂瑪想大聲指責。
這裏的店員,大多都會進行與生意無關的雜談,會談論附近居民情況一類的閒話——帶有人性的溫暖、充滿了人情味等等,一般都會有這樣的感想吧。
不是空也和法蒂瑪在逛街,而是誤會成空悟和大法蒂瑪在光天化日之下鬼魂遊蕩,而嚇了一跳。
「……是啊。」
空悟和大法蒂瑪像這樣結伴而行,帶着她逛這條自古就有的商業街,這種事肯定也曾發生過。
空也用遙遠的目光看向開始籠罩着晚霞氣息的天空,喃喃道。
「感謝您賜予我解釋的機會。」
空也和他外公空悟年輕時一模一樣。小緣也這樣說過,而且剛搬到這座城市時,好幾位老人都這樣說過。
「名刀應該好好地收在鞘裏……原來如此,輕易拔出的話可受不了啊……」
比如法蒂瑪便是如此。既然空也也是如此,那就應該明白這點
所以,其實在語言的理解方式上就存在着差異。
空也點點頭,環視四周。
「我不記得自己何時成了那種東西。」
他的容貌倒是一般。屬於樸素的、會埋沒於衆人之中的長相。
在這個外國人並不稀奇的時代——不,就算外國人再多,她漂亮的銀髮也會引人注目吧,總之,行人們都把視線投向了這邊。
這件事本身在預料範圍之內。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只能抱着不被搭話就算不錯了的想法忍耐。
「……感覺效果拔羣啊……」
並且,大法蒂瑪曾在這座城市待過。
空也爲了不讓法蒂瑪聽見而小聲嘟嚷着,突然他意識到。
而商店街的氛圍和平時明顯不同,連他都感到異常。
「欸,我就滿足您的期待進行吐槽吧。關於銀的我聽得懂,但其他那些又是什麼來頭?」
「那麼香良洲君,你知道我現在想說什麼嗎?」
因爲文具一類的暫且不提,說到女性用雜貨的話,彼此顯而易見會尷尬。
法蒂瑪當然意識到了原因。
法蒂瑪似乎覺得他很滑稽,不由得笑了。
空也對愁眉苦臉地陷入了沉思的法蒂瑪說道。
面對語重心長地說着的空也,法蒂瑪點頭回應。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空也以完全沒有那種想法的恭維過頭的態度道謝後,繼續說道。
不是主動告白的他抓到了她,而是接受告白的她抓到了他,這樣說肯定更符合現狀。
「我倒覺得你對的我評價太高了……還有,那句話並不是這個意思哦。」
「知道了。那麼我們先一邊解說一邊逛到街尾,然後在返回時順路買東西吧。雖然這麼說,但這些商店的類型一看便知,所以只是走走路而已。」
空也茫然地觀察着情況,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而且,法蒂瑪知道這個城市裏還有另一個購物的地方。
他是站在使用名刀的立場考慮的,法蒂瑪則是站在面對名刀的立場上來說的。
「那麼。法蒂瑪,要買些什麼?」
(大家都跟外婆年齡相仿啊……是該覺得老齡化不斷加劇呢,還是該覺得老當益壯呢……)
「雖然要花費一點時間,但商業街的人們會知道我們是不想被搭話的客人的。這樣能夠避免不及格嗎?」
「正如你所推理的那樣,祖母曾在這個城市生活過一段時間。她和小緣夫人也是在那個時期認識。但我和祖母不算太像哦?只有這頭髮是遺傳自祖母。」
在於用溫和的聲音悠閒聊天的地方。
在於體諒人、關心人的地方。
「好,就算你及格吧。」
「那就從現在就開始吧。你看,不是經常有麼?爲了避開男人而找假男友的故事,就像那種事的翻版。」
法蒂瑪理解了他想表達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但卻又歪頭疑惑道。
雖然商店街的人們都知道他是個不搭話爲好的顧客,但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總覺得像是在被小孩子討要零食一般,她開口道。
「這就夠了吧,畢竟還有一個和年輕時的外公一模一樣的我在。」
法蒂瑪帶着玩笑似的嚴厲語氣如是說道。
所以,空也打消了 「不需要我帶路吧」,這個沒有說出口的念頭。
他的魅力要是在四周傳播開的話,應該會大受歡迎吧。搞不好真的會受歡迎。
即使是空也,也並非經常光顧商店街。
不,不僅是空也,連初次造訪的法蒂瑪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還要帶她來這個舊商業街呢?
不,就算是現在的情況下,獲得小衆的狂熱人氣也不奇怪。
而在於內在的更深層次的東西。
法蒂瑪用嚴厲的眼神瞪着空也。
空也沒有特別慌張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與打趣般的臺詞相反,她的聲音帶着幾分警惕。
「原來是這樣,但即使如此也不及格。肯定會被搭話的商業街和可能會碰到同學的繁華街,是仍有選擇餘地的二選一。」
空也冷淡地斷言後邁出腳步,她走在他的身邊,卻比平時的位置要後退一步,然後說道。
「……這樣就能消除擔心的種子的話,讓我做多少都……」
「就是這樣,這裏確實是一條古味猶存的商業街。也就是說,接待客人過分親暱。」
而做爲這一切源泉的心境和氣質,便是法蒂瑪無法抗拒地喜歡他的地方。
「……真是帶有傳統韻味的命名啊……」
「真是相當刻薄的評價啊,有沒有考慮過碰到同學後的風險呢?」
所以,很早以前就生活在這裏的老人們纔會不知所措吧。
「嗯,我明白了。那就走吧——香良洲君,讓我見識下你身爲對話退散護身符的本領吧。」
看來是在天南海北的閒聊中到達了目的地。
——立場不同。
但是也有不需要這些,想要淡漠地、商業性地完成購物的人。
「一葉草是這些東西的別名。並不是它們的統稱,而是各自都有相同的別名,這就是麻煩的地方。」
面對嚴厲的法蒂瑪,空也面帶愁容。
「新街那邊碰到同學的幾率比較高。畢竟那裏不僅購物方便,還有面向年輕人的商品、遊樂場、約會場所等等。這就是這裏被稱爲商業街,而那裏被稱爲繁華街的緣由吧。」
──你在搞什麼!?是不是傻了啊!?
「?畢竟滿則招損,所以不用拔刀便能了事是最好不過的。雖說如此,但也不能懈怠使名刀成爲名刀的努力,是這個意思麼?」
空也當然也知道吧。
他的長處不在那些一看便知之處。
恐怕……那個時期她就已經和空悟認識了。
法蒂瑪認真地考慮到這裏後,一下子意識到了。
空也苦笑着再次開口。
「可是祖母還健在……」
但這又如何呢?
「直接考慮的話,不是指梧桐嗎?畢竟學校就叫桐花館。銀就不用說了,只是想效仿銀座的繁華吧。」
經過反覆推測,空也終於找到了能讓人接受的理由,然後嘆了口氣。
就是新開發區域的商場和超市所在的現代繁華街。
在此商業街的入口處,法蒂瑪看着以橙色天空爲背景巍然屹立,並寫有『一葉銀座大街』的拱門,感嘆道。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說完了選擇商業街的理由。
「不管怎麼說,實際上一葉街就相當於商業街的意思,所以一葉的本意算是鄉土史的問題。但不巧的是,我對那方面不感興趣。畢竟還有更多需要關注的事啊。」
「醬油、牛奶、蘿蔔、胡蘿蔔、鮭魚。還有、還有,能帶我逛一下商店的話就幫大忙了。」
還有法蒂瑪。據說,她那與衆不同的銀髮便是遺傳自祖母大法蒂瑪。
「才只是及格麼……離優還遠着呢。」
「不說這個了,那邊應該就是商業街了吧?」
但是……在看向這邊的人中,老年人們無一例外的都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這點則是預料之外的。
突然,法蒂瑪與輕輕聳肩的空也對上了視線,便領悟到他在期待着什麼。
「法蒂瑪。你和你的祖母大法蒂瑪年輕時一模一樣對吧?」
也許是因空也的話而做出了同樣的假設,法蒂瑪面露不快。
「這時應該往好處想,多虧這事纔不會被人搭話。」
空也圓場般說道。
就在這時,
「啊嘞?這不是空醬麼?還有克蕾同學。有什麼事嗎?啊,是來買東西的麼?」
碰到了班同學,而且是摯友紅葉,聽到他的招呼聲空也的腳步停下了。

不,應該說凍住了才更準確。因爲就像發出鏘的一聲般,一瞬間就完全停止了動作。
法蒂瑪翻起白眼看向這樣的他。
「……果然不及格不是麼?」
「冷靜一下,把目擊者消滅掉就萬事大吉了。」
紅葉貌似正在花店打工,他身系圍裙單手拿着花灑,空也則用寒冷徹骨的眼神看向他。
「不不不,是空醬該冷靜下來吧。殺人可是犯罪的哦?」
「你纔給我冷靜點。以神之名鑄造此物,汝等無罪。Cast in the name of god,ye not guilty.──完美犯罪,無法證明的殺人,並不是犯罪。而且我可沒有留下證據的興趣。」
(注:這段是《THE BIG-O》中的臺詞。)
「我覺得莫里亞蒂教授是個社牛哦?」
「我的思想和數學是對立的,而且也討厭蜘蛛。」
(注:莫里亞蒂是數學系教授,而且福爾摩斯曾把莫里亞蒂比作蜘蛛。)
空也乾脆地回應了插嘴的法蒂瑪。
看到這樣的兩個人,紅葉睜大了眼睛。
「哇哦……空醬居然能和別人好好溝通……不過,完全搞不懂在說些什麼……」
「紅醬。就算是我,也有已經把日語學到了足以應對日常對話程度的自信哦。」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錯,他並不是這個意思。紅葉並不是說用日語來交談希望、不滿、感想一類的。
「我並不是想玩吐槽接力賽……話說馬利奧耐特盲點是什麼?」
若認爲沒有人會推開他、搶奪她,也真是樂天過頭了。
「姑且問一下,哪句撒謊了?」
「嗯,開玩笑的。」
紅葉以美國式的動作輕輕聳肩,轉換了話題。
但是……對彼此來說,沒有比對方更合適的了。
紅葉一邊對嘟嚷着一些無法理解的事情的空也感到震驚,一邊靠在他的桌邊坐了下來。
「不不不,空醬。不是這麼回事吧!?是開玩笑的吧!?我是你的摯友吧!?」
聽到兩人若無其事的回應,紅葉滿臉訝然地發牢騷道。
「其實,我是想看看當我睜着眼說瞎話時,你會有什麼反應。不好意思,試了一下。嗯,正如你所說,這傢伙只是同學而已。」
「紅醬認爲這樣就好的話,那我也無所謂,不過……如果有不滿的話,就說出來。聽倒是會聽,不過也只是聽聽而已。」
「是馬利奧特,不是馬利奧耐特。指的是視覺範圍內必定存在的,無法看到的領域。」
雖然這句話非常可疑,但似乎也有些可能。
空也輕輕聳了聳肩,將視線移到了法蒂瑪身上。
他指的是會話水平。是遣詞造句。
被詢問的空也乾脆地合上了剛剛打開的書,學了聲狗叫作爲回答。
空也將他想到的臺詞原封不動地告訴法蒂瑪。
「說他們簡直是老夫老妻的話,是不是有些偏見呢……」
「槽點滿滿呢,紅醬。只是利用了馬利奧特盲點而已,並不是什麼忍術。說到底如果法蒂瑪是忍者後裔,就讓她穿成忍者打扮了。當然,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因此,要是學校裏有我們的緋聞的話,犯人肯定就是這傢伙,只要你沒對其他人說過我們的事。」
空也索性憐憫般地緩緩搖了搖頭,紅葉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哎?到時候是什麼意思?話說,到時候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
「誒!?現在是在談那麼宏大的話題麼!?」
「最近,流傳着奇怪的傳聞呢,空醬喜歡的那種。」
即使拋開轉學生這一噱頭,也因有着日本人不可能有的色彩,而十分醒目。
「……這兩個傢伙,關係真好啊……雖然是在壞的意義上。」
然後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面對嗤笑着斷言的法蒂瑪,空也立即點了點頭。
「……你竟然會撒無聊的謊話……真是失望。」
「知道了。我就相信你的判斷吧。」
「喂,紅醬……男人爲什麼會是如此不可救藥的生物呢……」
紅葉一如往常無視了展示奇怪豆知識的空也,然後環視了下教室。
紅葉因此而看到了封面,抱怨道。
儘管進行了心有靈犀的交談,可法蒂瑪一聽完他的話,就露骨地表現出失落,並故意嘆了口氣。
「克蕾同學也不知不覺間不見了……她有着莫名其妙的獨家技能呢……其實她是遠渡海外的忍者的後裔嗎?」
空也好不容易纔抑制住了想從頭吐槽到尾的衝動,比如只是無限期停業並沒有倒閉、既不是軍人也不是女服務員、說到底根本就沒死等等。
「是啊。太晚的話,會被小緣夫人罵的。」
「這樣的話,那個……香良洲君的同學,祝您一切安好。」
「……真是夠了,這對邦妮&克萊德……」
(注:邦妮&克萊德這對夫妻是電影《雌雄大盜》的原型。)
也許是覺得正好可以消磨時間,空也咬上了鉤。
話雖如此……
面對若無其事地速答的空也,紅葉翻着白眼問道。
「英日辭典……一如既往的槽點滿滿啊……」
「竟然在這時說出,聽是會聽,但改不改就是另一回事了這種話,真有空醬的風格啊……」
不僅今天這次,自轉學以來,她從未被抓到過。
畢竟她是個美少女。雖然這說法很常見,但她卻超常的美麗可愛。
紅葉夾雜着嘆息吐出了直率感想,並決定回到工作中。
他揚起一邊的眉毛,催促紅葉往下說。
按法蒂瑪在學校裏那副不打算和任何人混熟的樣子來看,隱私要是泄露的話應該會極其不快。
「那麼,法蒂瑪,以下是補充請報。其實我只對這傢伙說過我們的事。因爲他察覺到了你是外婆的養女。」
◆◇◆◇◆◇
「啊,已經忘了我的名字了……」
(儘管如此,就算只減少一半也是謝天謝地了。)
空也沒有對特意改口的她進行吐槽,而是回答了她貌似想問的事。
「……那麼,到哪裏是真話?」
今天的工作,更正,課程全部結束的紅葉,一邊想着打工之前的時間該怎麼辦,一邊站起身來——
(不過,這樣倒也有放心的地方……)
「楢崎紅葉。同學、朋友、從中學時開始的孽緣。以上,說明完畢」
「嘛啊……算了。畢竟解釋起來也令人火大……」
「不好意思,耽誤了那麼久。差不多該走了吧。」
「馬利奧特是真的存在的。但是,利用這個來進行誰都看不到的移動技巧並不存在——據我所知」
「我喜歡的奇怪傳聞?」
「不敢妄下斷言這點真有空醬風格。順便問下,你知道嗎?」
儘管如此,她卻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據說是,街上某家倒閉的咖啡店裏,出現了一個和風美人女服務員的幽靈……好像前幾天晚上還和帝國軍人在夜間的櫻花街樹處約會呢。」
「不要說些聽起來嚇人的話啊,我可不想過看不到明天的生活。」
看到貌似感慨萬千的紅葉,法蒂瑪似乎認爲他們的談話已經告一段落了。
雖然需要忍耐一段時間,但兩人正在交往的事一旦傳開,就不會再有男人對法蒂瑪動心思了吧。
──次日。
「——話說回來,香良洲君。不,空醬君。」
雖然本人應該不情願,但法蒂瑪·克蕾很引人注目。
恰恰相反,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學生而已。更確切地說,是一個會埋沒在衆人中的不起眼的男學生。
「對,是玩笑。」
法蒂瑪表示贊同,並瞥了眼紅葉。
「我明白了。到時候可能會需要香良洲君幫把手,拜託了。」
「啊嘞?空醬?今天是『等下』麼?」
(注:此處捏他日本訓狗時說的『待て』。)
五分鐘後他想到,要是剛纔送一朵花就好了。
看到理所當然般依偎在一起,步調相同的兩人的身姿的話,誰都會這麼想吧。
「後兩句。你的朋友?中學時開始的孽緣?如果是開玩笑,那也太無聊了,即使是撒謊,也有些太容易看穿了。」
——並非美麗如畫。不管怎麼想,容貌一般的空也和頂級偶像也望塵莫及的法蒂瑪都不相稱。
而法蒂瑪也理解了他的話。雖然不知道在她的思維和語言之間是否有過濾器,但卻知道她令相同水平的對話好好地成立了。
空也既非有名的不良,也非有權有勢之人。
便歪頭看着空也,開口道。
「空醬是狗嗎?還是山羊?」
畢竟這遠比自己和法蒂瑪正在交往的流言傳播開要好。
並沒有爲了便於理解而特意換一種說法,而是以最初浮現在腦海中的狀態來發言。
是就連對他人敬而遠之的空也也會喜歡上的少女。
紅葉向好友詢問道。而空也則坐在椅子上,左手託着厚厚的書背,右手翻起書頁,以這種比起坐着更像是站着的姿勢開始讀書。
紅葉無力地笑着,輕輕揮手,目送回到購物中的二人。
「……關係真的很好呢……」
「汪。」
「紅醬,不用在意。就算在意,反正也無濟於事。」
「聽說以前曾有過這種背誦方法。不過,似乎從那時起就是個小衆狂熱的方法。」
若是自由身的話,定會有很多追求者,別說是學生,就算是教職工對她告白也不足爲奇。
「果然不把記住的那頁喫掉會很奇怪麼?」
但空也無情地拋棄了摯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吐槽就輸了的規則……」
儘管如此,只憑空也的一句話法蒂瑪便爽快的表示理解,看到這樣的她紅也不禁發出感嘆。
發生那種事的話,就會變成兩人一起接受質問了。
突然間,空也沒頭沒腦地說出了規模宏大的話題,令紅葉嚇了一跳。
「充其量只是半個世界罷了,也談不上什麼宏大。」
空也輕快地說出逆天的話,把手伸進口袋,將懷錶掏出。
接着手法嫺熟地花功夫看了下時間,然後發出清脆的聲音合上了表蓋。
「那麼,打發時間到此結束。法蒂瑪今天也在密謀着愉快的計劃,我得走了。」
「是是是……我也開始想要女朋友了……」
目送空也像平常一樣悠然卻又略顯急促地走出教室之後,紅葉邁開了步伐。
◆◇◆◇◆◇
目前歇業中的咖啡店的入口,如往常一樣大門緊鎖。
無論殘存的鄉村氛圍多麼濃厚,這一帶都處於現代化的浪潮中。
所以,現在無法從這裏辨別法蒂瑪是否在屋內。
(不過,怎麼可能不在呢?)
鑰匙就係在與腰帶相連的織帶上,空也一邊開鎖一邊在心中自言自語。
第一次穿箭羽花紋褲裙這種裝扮時,曾被要求晚點回來,但這段時間都沒有過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在連空也都沒注意到的時候溜出教室,兩人在校外匯合一起回家,然後空也在店內等她更衣,這便是最近的流程。
但是,今天久違地提出了錯開時間回家的要求。
也就是說,她要表演新段子吧。
(我很喜歡法蒂瑪的褲裙裝束,所以希望能繼續下去……)
西洋少女做和風打扮,令空也的心絃爲之觸動。
不過一碼歸一碼,她接下來的圖謀令人頗感興趣。
這也是雖不捨過去卻期待未來,這一心境變化的一環吧。
(變化嗎……那麼,我到底是『主動改變』還是『被動改變』呢?)
「話說回來,歐尼醬。看到今天的妹妹,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您是希望惡墮嗎?」
法蒂瑪一邊爲了掩飾害羞,而做出多餘的指責,一邊羞澀地扭捏着身子。
「……我想得太天真了……」
「稍等一下。哥哥現在正在整理情況。」
對空也來說,比起主動改變,還是被她改變更感到開心,不過……在明白這點之前便將其坦然接受了。
也對此做好了心理準備。
論親緣關係,法蒂瑪是外母的養女,所以她在輩分上是姨娘。
雖然也可以坐在牀邊,但坐在椅子上更方便端詳她。
「雖然我覺得說起妹妹就想到雙馬尾是偏見,但是,啊,真是我見猶憐。」
她看起來很閒,一邊撲騰着曲起的雙腿,一邊如此說道。
拋出這個略帶古風的成語當然是故意的,但卻沒想到她竟會那麼起勁,空也不禁大喫一驚。
她將其貫徹到底。
「來了,這就去開門。」
而是希望他能多說兩句。
「事已至此竟然還以妹妹自居,值得稱讚。可是,用得着說到這個地步麼……」
「──那條兒童內褲,是角色塑造的一環麼?」
法蒂瑪老實地回應道,目光再次看回雜誌。
「如果是妹妹的,就立即回答不要。如果是戀人的,就深思後再回答不要。」
空也在沉思中來到自己房間門前,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後,便一動不動了。
「看來不是我誤會了,那就安心了。那麼下一個問題。於二十分鐘前誕生的我十六歲的妹妹啊──」
不對,不僅僅只是一個稱呼。
但是……但是,這……
「太無情了,我會哭得淚水打溼枕頭的。」
也許是放棄了吧,她裝瘋賣傻起來。
空也一邊隨意地應付法蒂瑪的牢騷,一邊拉過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法蒂瑪帶着不出所料的樣子連連點頭,空也也輕輕點頭作爲回應,說道。
法蒂瑪無視了進入厭世狀態的空也,用手理了理紮在頭兩側的秀髮。
「這種粉嫩色系甚至還有背面印花的東西,憑常識就能判斷出是兒童內褲吧……」
只要她不是正在換衣服,就有自信將其雲淡風輕地一帶而過。
提前預料到了法蒂瑪有所圖謀。
他手扶門框支撐住險些倒下的身體。
「因爲少年漫畫雜誌不做神祕學特輯。」
但她立即回過神來,探起身子質問道。
「沒錯就是在塑造角色有什麼不好麼我就是喜歡穿這件畢竟觸感很好就夠了不是麼!話說你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是兒童內褲這眼力真是嚇了我一跳啊變態色狼歐尼醬!」
「……還要深思麼……」
空也踉蹌欲倒。
她一邊不停叫喚,一邊開始咕嚕嚕地轉動發綹,空也最終還是敗給了她這副樣子。
儘管這動作怎麼看都有些噁心,但空也卻一點也不這麼認爲,在欣賞了片刻之後,他喃喃道。
「我可沒機靈到會說客套話。真的,我真心這麼想的。有敢說不可愛的傢伙的話,我就把他們全送到火葬場。只是,要把外婆、我父母、你家親戚這些說你漂亮的人除外。」
萬萬沒想到,只因一個稱呼就動搖到如此地步。
老實說,拼命吸引注意力的她非常可愛,真想再刁難她一會兒,但……萬一真壞了她的心情,就本末倒置了。
他立刻露出淡淡的微笑,溫和地對她說。
「……就當這個話題不存在吧。一味互相傷害的話,誰都不會幸福的。」
空也緊緊盯着那雖只顯露在餘光裏,但卻一直顯露在外的東西,繼續說道。
所以他敲了敲門。
「我想知道能不能進去……」
「總覺得歐尼醬有用帥氣的話來矇混過關的壞習慣!──不過接受你的提議吧。話說回來歐尼醬,你需要一件妹妹的兒童內褲麼?」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後,
「真的麼?不是客套話?」
被用這年頭兒已經很少聽到的詞彙誇獎之後,法蒂瑪像放心了似的鬆了口氣。
「嗯,我想也是。」
她趴在牀上,轉頭看向這邊,臉上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
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短到了她可能都沒有注意到。她滿臉渴望更多的樣子,期待着他的回答。
空也確認了這是一個不存在正解的問題後,帶着茫然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制服身姿的法蒂瑪,她正趴在他的牀上,翻看着雜誌。
「……我見猶憐……」
「你看你看,是雙馬尾哦,雙馬尾。說到妹妹的話,果然就是這個吧,雙馬尾。」
「…………!」
「歡迎回來,歐尼醬。」
要是忘了這事,也就不是空也了。
「大概二十分鐘前吧,我的外甥。」
「這就要另說了……話說你知道的不少啊。如果知道捨棄的是哪個手指就給滿分,如果連含義都知道就給你小紅花。」
被空也指出這點,法蒂瑪瞬間面紅耳赤。
法蒂瑪高興地追問到,並不是懷疑他,
面對慪氣扭向一邊的空也,法蒂瑪帶着自己才該鬧彆扭的表情撒嬌要意見。
「別鬧彆扭了——」
「好,先從這事說起吧。義叔母,你什麼時候成了我的妹妹?」
(注:其實按我家這邊的叫法,母親的義妹應該是叫幹姨娘,但我怕有人開車。)
然而她似乎已忘了這事,向敲門聲回應。
「話說,哥哥。爲什麼書架上會有少女漫畫雜誌?是因爲和園藝雜誌的標題很像,而弄錯了嗎?還有,爲什麼那麼分散呢?」
「請不要以變態紳士的常識爲基準!說到底,知道這些事就已經很奇怪了!」
「對了,法蒂瑪。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很在意……」
「哥哥很傷心,別管我了。」
微妙的沉默降臨,空也則趕在被追問 「你在想象些什麼」之前,就繼續說道。
「……真是驚天動地的威力……」
但大約二十分鐘前,她似乎在腦子裏將此改成了妹妹。
「好的,我就等着吧。」
好像她對自己還在使用孩子樣式的內褲一事耿耿於懷。
這話說得確實過分了,令空也有些受傷。
她像彈簧般跳起身來,拉着裙襬一屁股坐在牀上,然後猛地叫喚起來。
並幾欲噴血地喃喃道。
法蒂瑪聽到問題後,再次開始骨碌碌地轉動雙馬尾。
最近剛發生過,隨手打開房門便遭遇更衣中的法蒂瑪的劇情。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話雖如此,但空也覺得這個回答中並沒有 「不許進來」的意思,就打開了門。
「姑且問一下,如果我只是回答『不需要』,你會怎麼想?」
「……原來如此,水田裏有這種東西的話,肯定會看入迷吧……」
「………」
「歐尼醬真喜歡神祕學呢……」
「——話說回來,歐尼醬。看到今天的妹妹,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也許是躺在牀上沒規矩地撲騰腿的緣故吧,她的裙子掀了起來。
而髮型卻與平時不同,紮成了孩子氣的雙馬尾。
看到她眼淚汪汪地怒目而視,空也意識到自己觸犯了逆鱗。
「也沒那麼誇張。」
「……真是不講理……」
「主要特點是,只做自己喜歡之事的貪婪,一不順心就會惱怒的嗔恚,以及優柔寡斷的愚癡。」
雖然是自己主動問的,但法蒂瑪還是對他的回答很介意。
「怎麼了?歐尼醬。」
「……例外還真不少呢……」
面對接連不斷的問題,空也快刀斬亂麻,然後做了個深呼吸。
「請不要把人說的和泥田坊似的,咬掉你的手指哦?」
(注:這一段和後面的都是泥田坊的梗,不瞭解的請百度。此處不做贅述。)
「你的頭髮有那麼長嗎?」
空也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長髮飄飄的樣子。
剛出浴、睡前、又或者剛起牀時,應該不會用髮卡紮起頭髮,但他從沒見過這些時候的她。
所以,其實不知道她的頭髮到底有多長。
雖是看似簡單的扎法,但實際上有可能使用了匪夷所思的手法,將極長的頭髮扎得十分緊湊。
「……嗯……雖然沒有小紅花,但給你個及格分吧。」
「假慈悲可是最重要的哦,泥田坊。」
「又開始找茬了麼——偶爾的香良洲君。」
看來妹妹時間結束了。
法蒂瑪改回了平時的稱呼,並把頭髮纏在手指上,空也則一邊看着她一邊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嗯?」
「所謂的泥田坊,能做到這種事嗎?」
銀色於空中輕輕飄舞。
因爲她話音一落就拔掉了頭髮。
「……!……法────法蒂瑪!?」
「哦……香良洲君如此驚愕的表情,還是第一次看到。」
法蒂瑪確實是一副忘乎所以的得意臉,但看到空也還沒從衝擊中恢復過來,就像缺氧的魚一般不停地張合着嘴的樣子,似乎還是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了。
她露出尷尬的神色,慌忙解釋道。
「香良洲君?香良洲君?這是假髮哦?是戴上去的假髮哦?啊啊啊……沒想到竟然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一般、都會喫驚……」
空也說着簡短的臺詞,漫長且沉重地吐了口氣,閉上眼睛,喃喃自語地念叨着什麼。
法蒂瑪從臺詞中明白空也似乎已恢復了正常,便鬆了口氣。
反正可燃垃圾日就在明天,只需忍一個晚上。
神祕學……即想象中的產物,正因看不見才穩定地存在着。
她帶着含羞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試探道,空也則不客氣地回以否定。
「……二、三、五、七、九、十一、十三……」
──是制服的問題嗎?因爲學校氣氛的影響,無法轉換心情?
如果是差評,那就太可悲了,可如此直率的好評,也有些困擾。
既然用自己的頭髮來做假髮的話,那不如直接不剪頭髮不就好了嗎?空想如此想到。
「只是糊弄一會兒的話還好,但仔細一看就又破又亂,怎麼說呢……對了,就和貞子的頭髮差不多。我不太想讓香良洲君看到那副樣子。」
(剛纔說的那句‘現在已經很可愛了’,好像既不是撒謊也不是奉承。)
「回答得無懈可擊……」
空也心裏湧現出不祥的預感,雖然他想從中逃脫,但法蒂瑪卻不允許。
「剛脫掉的新鮮內褲比較好吧!?」
「我不想聽……」
」很遺憾,香良洲君,請放棄這事吧。這個假髮是用小學時的頭髮做的,已經用了很久了。」
只能就這樣滿足了吧。
「這麼說你是不相信我嘍。你就不能再信任我一點麼?」
「不,本來就有啊?因爲這是我用自己的頭髮做的——我不會再做牽強的表演了,請問傲嬌合您的意嗎?」
所以法蒂瑪雖然沒有責備他,但卻顯得有點鬧彆扭。
「請忍耐。要是小緣夫人發現垃圾裏有這東西的話,可能會嚇得魂不附體不是麼?」
「……在你的腦子裏,我受到了怎樣的對待啊……不,算了,不要說,我不想聽。」
(可是……內褲……是內褲嗎……)
法蒂瑪側耳傾聽着這唸佛般的聲音,但很快就露出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知是頭痛還是目眩,空也一邊用右手揉揉眉頭,一邊輕輕抬起左手製止了她。
「愚蠢過頭的臺詞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下……我是指,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稱讚你這件事,快要到極限了。」
「香……香良洲、君,那個……如果你希望這樣的話,我也會做好覺悟……可是,該說是爲時過早呢,還是說有點走上了邪道……」
然而,她馬上就笑盈盈地彎起了眉梢。
但是,他喜歡超神祕學。
更何況他還看過一次。清楚地目擊瞭如今隱藏着的東西。
「說到底都是些膚淺的認識,反而還因此問我是不是有姐妹。不過我覺得可能會派上用場,所以還是保存下來了。」
「就像問他晚飯想喫什麼,然後回答什麼都行的丈夫一樣呢……」
「不會吧,難道兒童內褲那麼……!?」
「雖然我記不清貞子的頭髮是什麼樣的了,但我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還有,別把它扔在我的房間裏啊。雖然是你的頭髮,可說實話還是有點可怕。」
說着法蒂瑪就把假髮毫不留戀地扔進垃圾桶裏。
「唔哇……是認真的眼神呢……」
「還有啊,香良洲君。男孩子應該不知道吧,下雨天什麼的,長髮可是會因吸了溼氣而變重哦。話雖如此,但……既然香良洲君說那樣比較好的話,我再留長也可以……不過現在就已經挺長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一直忍耐下去?計量器早就到危險值了。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法蒂瑪好像沒有徹底掩飾住自己的不滿,所以空也一本正經地補救道。
在中肯地發表完高度評價之後,空也停了一拍,接着再次開口。
「法蒂瑪。要不要扎着雙馬尾穿上之前的和服?」
想到這裏,法蒂瑪愕然失色。
有時喜逐顏開,有時嬌柔扭捏,有時含羞帶笑,有時任性撒嬌……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
「爲了喜歡的人的話,可不會嫌麻煩哦?」
但法蒂瑪卻冷淡地道。
「?難道你一直在忍受什麼不喜歡的事嗎?」
可問題在於她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但空也既非討好也非奉承,而是說出了真正的感受,所以法蒂瑪欣然接受。
「……原來如此,原來是那邊麼……原來如此……不,剛纔那當然是開玩笑的啦。對,我在開玩笑。即使不相信一切,我也會相信香良洲君的。」
「那麼多廢話,看來已經好好復活了呢……」
「感覺壽命都要縮短了……順帶一提,泥田坊是不會拔頭髮的。」
「這麼說,你也已經相當習慣被人誇獎了啊。以前的話,可是會立馬變得面紅耳赤。」
是絕不能被人看到的部分。
雖然因法蒂瑪離譜的發言而冷卻了一些,但由於剛剛羞澀含淚的面龐而急劇升溫,進入了未涉足過的領域,所以相抵之下反而上升了點。
正因看不見才強化了存在感,所以對他的精神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不是麼?
好像一想起這事就感到厭煩,法蒂瑪毫不遮掩地露出了陰鬱的氣息。
法蒂瑪面帶尷尬地看向一邊,明顯裝傻地說道。
「沒錯,因爲已經能免疫了——啊,這並不是說高興的感覺減弱了哦。得到你的稱讚,還是一如既往的高興。」
不對——
法蒂瑪把整理過的假髮戴回原來的位置後,歪頭詢問。
既然如此,沒錯,看不見的內褲不也是同義麼?
如果他對神祕學的喜愛是基於這樣一種慾望,即不想將手伸向被隱藏的神祕,不想探索誰都知道卻無法觸碰、無法解明就這樣腐朽的謎團,不想深究這些禁忌之物的話……他所說的極限,就不是忍耐不喜歡東西的極限……
面對無論何時都那麼較真的空也。法蒂瑪放棄了追究。
「怎麼了,想聽詳細的感想嗎?說實話,我覺得對你來說這髮型太幼稚了……不,大人扎個雙馬尾髮型感覺也相當不錯。」
「我知道。順帶一提,也可以念順口溜。關鍵在於調整心態,只要能轉移注意力,無論是壽限無、圓周率還是畢加索的全名也好,什麼都可以。」
「畢竟不知道你會多花多少功夫啊。我不想指定太麻煩的東西,也不想被你討厭。」
「不過,得到你的稱讚我很開心。」
她羞愧得眼淚汪汪、滿臉通紅,並緊閉雙眼,用盡全力握住裙襬,一副誓死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樣子。
「香良洲君嘴變甜了啊。」
這是看不見的部分。
也就是說,正因爲不會被作爲視覺情報來捕捉,所以才認爲應該不需要太過在意。
「不用,現在就已經足夠可愛了,所以也不必勉強留長。而且就算留長了,我反正還是會說,以前的髮型也不錯啊。」
回答了這個連認真詢問的本人都忘了的問題後。空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先不說這事。我還沒弄明白,爲什麼你要自己做假髮?」
聽到他的稱讚,法蒂瑪不禁失笑。
「不聽不行。」
因爲想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不喜之處也是貴重的情報。
嘆息過後,空也選擇放棄。
並非是神祕學愛好者,而是作爲正常人的感性,房間裏留有其他人剪下的長髮,會讓人毛骨悚然。
不是因爲覺得無關緊要,而是因爲關心對方,被他這麼一說,確實無可指摘。
「我懂了。但是,長髮千丈的法蒂瑪麼……定然很適合吧……」
剛開始交往時,他連說幾句恭維話都要費一番功夫,還總是臉紅……現在卻說得如此流利。
「當然,我覺得現在的短雙馬尾也很可愛哦。」
其實想借機問出他喜歡的髮型……但太糾纏不休的話,就會像是在故意慪氣。
見他這麼當真,法蒂瑪不由得繃緊了臉。
「這個死腦筋,真是的……」
聽到法蒂瑪小心翼翼的發言,空也睜開了右眼。
「話說回來……香良洲君。」
「假髮可是很時髦的東西,我不覺得你本來就有。難道是爲了露一手而特地買的?」
「幸虧沒讓我準備什麼更厲害的臺詞。對了,法蒂瑪,其實我快到極限了。」
她一下子探起身來,將臉湊進,然後重新開口。
「香良洲君,你大概是想數質數吧,但數到一半就變成奇數了哦……?」
「定然……雖然算不上古語,但卻是死語哦……」
(注:定然原文是【さだめし】,現代口語中很少用。)
「到這程度的話就是所謂的盲信了吧……」
「你的心意令我很開心,不過,正因如此這樣就夠了。」
如果收垃圾的人發現了,說不定會成爲糾紛的導火索,所以在放進透明垃圾袋之前,必須先轉移到不透明的紙袋或其他東西里……
話雖如此,但卻不覺得他說話輕浮,法蒂瑪不知道這是因爲他的品德還是因爲迷上了他。
面對說得信誓旦旦的空也,法蒂瑪不禁苦笑。
法蒂瑪嚇了一跳,慌張地檢查自己的裝束。
看到空也無奈地嘆氣,法蒂瑪撅起了嘴。
法蒂瑪像是在回味喜悅般害羞地說道,空也則點了點頭。
「比起這事,她誤以爲你失戀了,而衝到我家來的可能性恐怕更高……」
嚴格來說,只是稱讚的話說多少都行。只限於言辭的話,應該能繼續誇獎下去吧。
「是化裝用的哦。雖然小學時不注重儀表……但上了中學之後,大家都會在意異性的目光了,像是‘在哪裏的商店買的?那個是什麼東西?’一類令人鬱悶的問題就多了起來。」
一想到是自己的話語令她如此,臉上的表情就完全繃不住了。
「老實說,我覺得你的容姿打扮都很一般。」
「那真是對不起了。」
「但是……」
空也不高興地露出一副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呢的表情,而法蒂瑪卻笑着道。
「香良洲君非常溫柔。」
「只是膽小罷了,除非是不得不深究的時候否則我肯定不會深究。」
「但是,那是因爲你理解受傷的那方的痛苦吧?」
「對這事感到害怕,就叫做膽小。」
「因理解而躊躇,就是溫柔哦。」
面對滔滔不絕的法蒂瑪,空也無話反駁便陷入了沉默。
「剛認識時,你不是幫助了幾乎毫無關係的我麼?這不叫溫柔,又叫什麼?」
「一見鍾情了啊。或者說是別有用心。」
「不管你說得多壞,在你這麼珍惜我的時候,就完全沒有說服力了啊,香良洲君。」
她帶着溫柔的笑容,如啓示般說道。
空也對此無計可施,只得轉過身去,可他的脖頸似乎因害羞而微微泛紅。
「而且聊天時很開心。雖然都是無用的知識,但我並不討厭聽那些東西。不,也許我只是喜歡你的聲音而已。」
「………」
更紅了。
「嗯……果然還是喜歡啊。溫和、舒緩的說話方式也很棒。」
「………」
更更紅了。
正如她所說,空也畢竟也是人類,被誇獎的話就會感到高興。
慈祥而溫柔、充滿了包容力,散發着母性光輝。
自己拼命地傳達愛意,不是因爲即使意識到了他真正的心意,卻還是想繼續維持兩人的關係麼?
只得靦腆、害羞、難爲情。
那麼,如果告訴對方這件事可以無需介懷地詢問的話,就脫離了不做深究這一前提。
舉出喜歡的對象身上令自己喜歡的地方,此中艱難令法蒂瑪記憶深刻到甚至有些感動。
雖然高興,卻不知該如何表達纔好,因此而不知所措。
「偶爾有點壞心眼的地方也不是那麼討厭。啊,我知道你是想看我的反應。」
假髮已經是最後一招了。
「──我回去了,不會再來了……」
「但是法蒂瑪,你也一樣吧?」
這是長髮時期的殘韻。
那種軟弱,那種醜態,令人忍無可忍。
儘管如此,她卻只希望他來做,而自己卻不去做。
象徵着和現在不同的過去的自己。
伴隨着無法抑制的話語,法蒂瑪潸然淚下。
她說到一半就陷入了沉默。
法蒂瑪打斷了想要說些什麼的空也,站起身來。
「法蒂瑪,我……」
「想讓我舉白旗投降的話,還是差一招哦。」
「香良洲君總是站在誇獎我的立場上,卻從來沒有被我誇獎過,所以纔沒有免疫力,效果也因此立竿見影吧?」
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了。——不對。
每次向他傳達愛意,每次感受到他的愛意,這種不安就會越來越大。
他之所以傾吐愛意,不是因爲他雖然認識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卻想要將其矇混過去麼?
如果他不是單憑想象說出『真合適啊』這話就好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吧?因爲想讓你詢問、想讓你深究,所以我很努力了吧?因爲想引起香良洲君的注意、想讓你對我感興趣,所以拼命努力至今吧?」
無論怎樣的話語,也還是感覺不對。
錯的是法蒂瑪,不做深究的空也纔是對的。
不對……只需一句話,只要她開口,肯定一句話就能了事。
法蒂瑪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用乾癟的聲音擠出悲痛的話語。
因爲期待着他能問,『有沒有當時的照片啊?』這句話。
到達極限的,是對自己的厭惡。
不太明瞭的感情,不對,是太多的悲喜交織重疊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如濃霧迷漫,就是這樣的些微空白。
他沒有不對,一點也沒有。
無限放大的好意與隨之膨脹的自我厭惡形成了夾板,而自己便夾在其中痛苦不堪,可儘管明知道這點卻仍會屈服於眼前的愜意。
要是聽了他的話,就一定會想待在這裏。
「還有就是,明明被誇獎了很開心,卻總是因爲害羞而不知該怎麼接受,就這樣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像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呢。」
總是誇獎她的空也對被誇獎沒有抗性,與之相對,總是被誇獎的法蒂瑪對誇獎別人也沒有抗性。
正如陰影因光線變亮而逐漸濃厚一般,猜疑心也隨着對他愛意的膨脹而越來越重。
可是,畢竟彼此都討厭深究。
『要看相冊嗎?』這麼問的話,空也肯定會感興趣,所以不該一味地膽怯,只要這樣開口就一定能就此了事。
他說得沒錯。
空也不在狀態地扯了句嘴皮,並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可是……」
而且,也明白了空也反覆表達愛意的理由。
——不是因爲他其實對自己並不感興趣麼?
明明對方如此地喜歡自己,明明對方拼命地傳達戀意,不安卻仍揮之不去。
「──你什麼也不問呢。」
他羞於露出這樣的表情,只好硬撐着。
就這樣停頓了一下後,法蒂瑪繼續道。
空也斜眼瞥了一下法蒂瑪的表情,總覺得她看上去很成熟。
這是寶貴且重要的大前提,以至於沒有它就無法開始。
正中要害。
事到如今要將其推翻纔是奇怪。
「真是像個笨蛋一樣……明明正因爲你是這個樣子,才喜歡上了你,卻又正因爲你是這個樣子,才希望你能改變……」
「…………」
想要填補不足,想要消除差異,所以即使拙劣卻仍然滔滔不絕。
要是並非如此,爲何不告訴他,可以無需介意地問自己的過去呢?爲何他不主動來問自己的過去呢?
因爲如此地喜歡對方,因爲哪怕是一點點,也想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不安纔會無法消除。
相比之下,恃寵而驕地說壞話要輕鬆的多。
的確,不做深究是兩人關係的前提。
雖然甚至有些過於耿直,但只要對方露出反應,哪怕只是一點,也會有心意傳達到的實感,因此而高興得不得了。
可即便如此,脫口而出的,卻還是對空也的指責。
一邊滿腦子喜歡喜歡,一邊卻不相信空也對自己的愛意。因此,已無法繼續容忍待在他身邊的自己。
全是不相信自己的心意,不相信他所表現出的愛意的法蒂瑪的錯。
「我不否認哦。我就是因此才親身理解了,爲什麼傲嬌不會從世界上消失。」
已經到極限了。
無論再多的話語,也還是感覺不夠。
已經一切都爲時已晚了,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後,法蒂瑪才終於醒悟。
所以她沒有聽他的話,就這樣逃走了。